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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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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生氣

李然:“……”

怎麽親自教啊?

他郁悶地看著揚塵而去的庫裏南,更郁悶地騎車回家。

下樓餵黑哥時都顯得悶悶不樂,被遲驀為難住了。

“我怎麽這麽難吶……”李然蹲在地上,兩手扶著膝蓋看黑貓呼哧呼哧地吃蛋黃,命苦道。

黑貓沒理他,埋頭狂吃。

接連一周只見到蛋,沒再見到這個幹什麽都不行的人類,黑貓大概終於意識到李然爛泥扶不上墻,自己不會打獵,它把獵物扔到他腳下他都不會動嘴吃,無可救藥,擺爛不再救他。

但是今天黑貓把它的白貓老婆領出來了。它坐得很乖,離得不遠,好奇地看李然。李然這次看見了它的正臉,而黑貓發現後除了嗓子裏發出幾聲低嗚警告,倒沒像之前那樣擋住它。

竟然允許李然看它老婆了。

白貓的眼睛是水藍色的,像湖泊,冰晶。

毛發幹凈,坐姿驕矜。

特別可愛。

黑貓在李然面前吃完一個蛋黃,小心地叼住第二個,翹著尾巴走向白貓,把蛋黃放下後用爪子推推。

等白貓低頭斯文地吃飯,黑貓同樣低頭舔它的毛發。

感情真好啊。

李然竟然看得有點心動,說道:“我也想有老婆。”

喃語未曾落地,遲驀在腦海裏一閃而過,驚得李然“嘩”地跳起來,落荒而逃。

腦子裏能出現遲驀的臉,純粹是因為李然這17年來認識的人太少。認識的年輕人更少。

同班同學除外。

正待李然對遲驀不合時宜地跑到他腦海裏惶惑,以及身體出現一系列不適,汗毛豎起陣陣發冷時,沈叔的臉也跟著出現了。

一整夜過去,這個中午馬上也要過完,李然依舊能清晰回憶起沈叔那張宛若機關·槍的嘴。

比唐僧還能念叨。

可怕。

周一開學,李然早起去菜市場前,由於每天的消息任務,為難地碎碎念。

拿出手機對著遲驀的聊天框糾結時,他還嘟囔著呢:“不讓只發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也都發……總行的吧。三句話呢。”

李然:【遲先生。】

遲驀:【嗯。】

李然:【早上好。】

遲驀:【嗯。早上好。】

聊天至此便該結束,但遲先生說過這樣不過關。李然手指按鍵盤敲敲打打,呼氣吸氣,最後嘆氣,絞盡腦汁後將實話發送。

李然:【下面的話,我下面再說。】

遲驀:【?】

李然:【一天這麽長,其他的話可以後半天說嘛。】

這是個長句子——對李然來說確實是。若是當面說的話,他怎麽都得停頓半晌。

遲驀:【哦。】

隔著手機屏幕就這點不好。

平日裏遲驀便是不茍言笑的人,但能看得見神色與情緒,雖說李然是個傻笨的,根本看不出一二三,可隔著冰冷的手機冷冰冰地發過來一個“哦”字,冷氣猶如從北極撲過來,立馬戳中李然的不安神經。

但他不會說好聽的話哄……

因此,新周一的高二十班發生一件驚為天人的大事。

極守時的踩點大師李然,竟提前了20分鐘進班!

從上上周開始李然就提前進班——最多提前5分鐘。

“我靠……不對勁,我要好好關註最近的新聞。事出反常必有妖啊,世界終於要末日,地球母親終於要爆炸了嗎?”張肆目瞪口呆地說。

他兩只手掌並攏著朝上,作捧心狀,小心地伸到他同桌張友德的臉孔前,明白真相的知道他在要自己贏來的五毛錢賭註,不知道的以為他在乞討,窮得連破碗都沒有,只能用雙手接恩賜。

張肆踹張友德一腳:“臭男人給錢啊!菜逼!願賭服輸啊賭狗,別不要臉地耍賴。”

罵完換一副友好和善的面具看向李然:“阿呆,你咋啦?”

李然從書包側面的網兜裏抽出濕巾,假裝自己很忙,擦拭桌面:“沒怎麽啊……”

離整個高二結束的時間已不足半月,現在李然才決定發憤圖強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從後門進來後,盡管動靜接近緘默無聲,但只要是已經進班的同學,都向李然投以震驚和不解的註目禮,搞得李然也開始懷疑是不是不應該來這麽早。

可齊值一向來得早……

李然有事要問他。

他繼續用濕巾擦桌子,範圍一點點擴大,不知不覺地就擦到齊值的那一半桌面。

“誒,你們——都別看我同桌了,知道他害羞還老盯著,全給我轉回去。我告訴你們再盯著他看我可要吃醋了啊,一拳一個同學。到時候可別怪我不顧兩年同班同學的情誼。”齊值同樣從震驚中回神,笑得陽光燦爛,玩笑瞬時分散李然的奇怪。

只是一次提前20分鐘進班而已,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待同學們不再註意後排,齊值笑容微收,眉眼間似有一抹擔憂流露,伸手握住李然的手腕讓他別再忙著擦桌子,手指無意間地下滑時,觸碰到李然的手指。

他放低聲音問:“阿然,來的路上發生什麽事情了?”

少了那麽多註視,李然如魚見水,呼吸順暢活了過來,不知所覺全憑本能地把手縮回來揣懷裏,身體微微前傾。

“沒有發生什麽事。”他同樣把聲音壓低,第一次像做賊似的,神情有些糾結,“同桌,我有點事要問你。”

兩年來,在所有認識、熟悉李然的師生眼裏,他是一個不太聰明,而且極為刻板的學生。

老實得令人發指。

五官和性格各長各的。

他給自己制定規矩,而接下來很漫長的一段時間都將嚴格執行。除非期間有突發狀況,他才能稍微改變。

比如踩點上學。

這種風雨無阻、完全不知變通的死板時刻,他優哉游哉地執行了兩年,並以此為豪。

直到他被一個總是搶路、搶紅燈的慣犯撞歪,被迫剮蹭庫裏南豪車,險些背負巨款,才意識到任何時間都得多留出一點。

所有同學都不知道他發生過什麽,李然嘴巴嚴,不愛說自己的事更不愛說別人的事。

只知道提前五分鐘進班,是李然不言不語中進行的。

最重要的是,李然對自己的智商有非常清晰的認知,不管他是不愛學習,還是有其他什麽原因,總之他知道自己是笨蛋,永遠不可能趕超同桌,所以他得過且過,從來不去講臺或者辦公室詢問老師自己不會的題,當然也不問同桌。

同班同學和他開玩笑,叫他阿呆,李然嘴上答應,看似融入進這個其樂融融的大家庭,實則他一直特立獨行。

他對大家不好奇,也從不向大家求助。哪怕只是幫忙挪動一下桌子板凳這樣的小事。

自己的事永遠自己解決。

他明明待在繁華的人類社會中,卻甘願做一個孤島。

可想而知當齊值聽到李然對他說“問你點事”的時候,他有多麽震撼。

當聽李然不知如何說起,但還是盡量三言兩語、磕磕絆絆地認真說明,“該如何每天給對方發更多的綠泡泡消息”這樣更顯炸裂的問題時,齊值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他單手握拳,屈起拇指,拇指快速敲擊眉心位置,想把腦中的混沌敲開。

離上課還有段時間,老師不會來。李然眼睜睜地看著齊值突然像是鬼上身,嘴裏念念有詞地在說:“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到底什麽才是真的……”

他緊張地後背貼墻,雙手握拳擋在前面。

明顯是一種如果齊值發瘋撲過來要咬他脖子的話,能及時把他擋開的防禦姿態。

他也不想拿這事問同學,不符合李然的生存之道。

但李然已經山窮水盡,實在沒辦法,他去哪兒找那麽多話題給遲先生發消息嘛。

……遲驀就會為難人。

齊值從上高一開始,便談過許多個女朋友,關於如何聊天他的經驗絕對充沛豐富。

找話題輕輕松松吧。

而且齊值的情史那麽多,卻沒有人說他是渣男。他談戀愛一對一,不劈腿,舍得花錢,分手給分手費,挑不出錯。

至今沒一個前任說他對自己不好,都說齊值是很棒的男友。

“李然。”齊值嚴肅道。

李然莫名:“嗯?”

齊值睜開眼睛,擡眸:“你談戀愛了啊?”

臉色沒有一絲平日裏的玩笑陽光,甚至有些凝重。

看清李然是以哪種姿態在防衛他時,齊值又不自覺地笑了。

怎麽能有人這麽逗。

上次對李然沒說完的“你更適合和男人在一起”,惹李然發飆生氣,齊值道歉道好半天。

雖說李然是個心大的,有不愉快的事兒轉頭就忘,但齊值心思細膩,短時間內不敢再說過火的玩笑話拿李然尋開心。

齊值只是在李然臉上確切地看到,他確實很想知道該怎麽給人發更多發消息的認真表情,故意說道:“你請我幫忙?”

眾所周知,李然從不求助。

“嗯,幫幫我。”李然張口就來。這種話竟然一點不難。

說完想了想,認為得將事情進行完善:“我請你吃飯。”

齊值:“……”

誰教的他?!

遲驀要是知道他不僅學會向人求助,還自主地圓上請人幫忙得請吃飯的邏輯,可能得誇他。

中午放學李然去吃食堂,平常他都是一個人,今天和齊值一起。因為他要請齊值吃飯。

他們高中在八校聯考中成績墊底,但他們學校的食堂在全市的高中裏最好吃。上過新聞。

校長說虧了誰都不能虧了學生和老師的嘴。

每次八校聯考,各個學生要考試的考場由系統隨機分配,來這所高中考試的學生吃完飯就會原地叛變,根本不想走。

此時的“驀然科技”頂樓。

遲驀剛結束一場會議,手機震動兩聲。

他拿出來看。

李然給他發了幾張圖片。

是高中食堂的午飯。

色調鮮艷有光澤,葷素搭配味俱全。連米飯都顆顆分明,飽滿圓潤顯糯香。半只白皙勻稱的手扶了一下碗上的筷子,不小心跟著入境。

這道不算太豐盛但絕對好吃的午飯香氣,似是透過屏幕幽幽地鉆出來,勾引看它的人凝眸。

高中餐廳裏,嘈雜、鼎沸。

齊值中午平時和女友一塊兒吃飯,就算沒談也會和正在暧昧對象的女孩子吃飯。他邀請過李然,說如果他和自己一起,就不去女友那兒了。

但李然習慣獨來獨往。

今天他倆算是第一次真正地坐一塊兒共進午餐。齊值往嘴裏扒兩口飯,默不作聲地看對面的李然拿手機拍照。

看角度,葷菜素菜米飯和筷子——或許還有半只手背——全部被拍進鏡頭。

當然,這幾道菜還有特寫。

拍完後李然低頭敲手機。

李然:【圖片×5】

李然:【遲先生。】

李然:【我在吃飯。】

李然:【你下班了嗎?】

李然:【你記得吃飯啊。】

齊值不知道李然在發什麽酸東西,沒問,這是個人隱私。他端起碗接連扒幾口飯,都忘了夾菜一起吃。

發完消息,李然高興,放下手機正要享受美食,手機就玩兒命地震動起來。

遲驀打來了電話。

李然微驚。

中午發自己吃飯也不行嗎?

餐廳裏太亂,容易聽不見手機裏的聲音,李然請齊值幫自己看著飯,不要被保潔阿姨誤以為不吃或已經吃完而倒進垃圾桶。

阿姨會罵他們浪費糧食的。

李然可從來不浪費糧食。

他走到外面走廊接聽。

“……遲先生?”

遲驀語氣淡漠:“今天中午這麽會?誰給你支招兒了?”

“啊?”

“你向誰求助了?”

“……我同桌。”

“齊值?”遲驀哂笑一聲。

樓下還有同學往餐廳跑,這肯定是愛學習一直待班裏寫作業的好學生。聞言,李然頓時把觀察別人的眼神收回來,驚訝。

“您怎麽知道?”

遲驀沒答,說:“李然,你真可以。”

“有不會的不來問我?這是我和你的事。”遲驀的聲音又冷又硬,“你當我死了是嗎?放學以後過來找我。”

作者有話說:

遲驀:別當我是病貓。必須教訓。

然寶:不要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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