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逼問

關燈
第15章 逼問

掛完電話,李然垂頭喪氣地進來,齊值有趣地看著他的臉。

高中生早就鍛煉出了吃飯速度,短短幾分鐘,旁邊座位已經替換生面孔。

李然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兩片唇此時不僅微抿,而且下嘴唇微微前伸,唇珠都撅起來了。

雖然很不明顯,但齊值看出來他在鬧脾氣。

“女朋友跟你生氣啊?”齊值好笑地問道,“不會因為這個就要甩了你跟你分手吧?”

“不是女朋友……”李然強調過許多遍,悶悶地低聲說道。

可齊值想知道對方是誰李然卻寧死不說,他根本不信,只有地下戀的對象才有被藏著掖著的福氣。齊值敷衍道:“嗯哼。”

他問:“她怎麽了?生你氣了?你發什麽了?你不會沒按照我說的來吧。不是吧我的呆,你照葫蘆畫瓢都不會嗎?”

“不是的……”李然拿筷子戳米飯,心情更加郁悶。

就是他學得太好,遲驀才生氣呢。這人……怎麽這樣啊,學東西還必須得向他請教?

而且他怎麽知道自己的同桌是齊值……李然擰眉用力想,是不是他和遲驀待一塊兒時說過齊值的名字。可是沒有啊,李然是個很有邊界感的人,兩個朋友如果不認識,他不會對這個朋友說那個朋友的事情。

飯都細嚼慢咽地吃完了,他也沒想出正確答案,最後擺爛地心道,算了……他們這些大佬向來都是只手遮天的吧,知道一個人名而已,稀松平常的小事。

下午六點放學,李然沒騎車回家,而是又走上去公司的路。

去之前他給遲驀發消息。

李然:【遲先生,我剛剛放學,現在去找您。】

遲驀:【來吧。】

到了樓下,李然的反應和上次沒有什麽太大的不同,只不過這次更熟門熟路些。

他把山地車停公共區域,停好,鎖車。動作不急不緩甚至可以說是慢吞吞的。

“李然!”有人喊道。

李然看過去:“沈先生。”

沈叔沖他招手說:“我帶你上去。快快,別耽誤我時間,我現在已經下班啦!”

這種半秒都不願在公司多呆的架勢,李然哪兒敢耽擱,立馬答應一聲跑過去。

通過玻璃式的旋轉大門進入到公司大廳,盡管李然跟隨著急下班的沈叔步伐,必須得走得很快,但他只是用眼睛隨意掃到整棟樓的架構,依然被震撼到了。

他不懂土木建築,不懂科技游戲,也沒了解過遲驀的公司到底是搞什麽的。

但整個仿似高樓寰宇式的設計,令整個空間既顯恢宏、又顯被框入其中的窒仄。

內裏的墻壁平滑如玻璃,看不到銜接縫隙,上面無聲地播放著視頻。不是明星不是電影不是廣告不是代言不是監控,也不是二次元的游戲內容,而是生活中的普通人。

千萬條同時進行的人生線。

每一塊“玻璃”上,都有一個在活動的人類。他們各自忙著事情,偶爾對上視線打招呼,隨即開啟新的一輪忙碌。

有人表白成功,跳起來抱住愛人,懷裏的玫瑰花也高興,灑出兩三瓣慶祝;有人事業失意飲酒,開車出去發生車禍,車頭被撞得凹下去,玻璃碎裂成蛛網變成眼下最厲害的武器,令他險些喪命;有人在醫院重獲新生,家人一起跪拜,謝護士謝醫生謝上帝謝佛祖;有人家破人亡;有人找到真愛但是同性戀,被家人詬病被社會否認,眾叛親離;有人離婚撕得你死我活;有人結婚舉辦盛大婚禮,收獲萬般祝福……

雖然無聲,但裏面的生活不是片段式,而是完整連續性的。

所有驚心動魄的時刻,後續都在緩慢地發展……

沒有倒退鍵也沒有快進鍵。

如果這些全有聲音的話,整個世界就太吵了。

就像真實的世界。

這只是出現在視頻裏、有表演性的假人,李然不應該對此震驚,可當他和沈叔沒跟任何前臺打招呼,只是自顧自向前走,進入總裁專屬電梯前,他看見某視頻裏,一個與他穿著差不多校服的高中生,跟隨一個身著正裝的男人進入電梯——這種行為上的相似令李然下意識看向沈叔,他穿的標準正裝,一股非常迷惑且奇異的感覺充斥心頭。

李然竟出了一身冷汗。

這瞬間,仿佛他也變成視頻裏的人,進入一道平行世界。

電梯快速上升,李然先感到一陣失重,須臾後恢覆正常。

而後便看見沈叔朝他伸手。

“怎麽了?”李然問。

沈叔幾乎和他同聲:“鎖車的鑰匙給我,一會兒你自己去找遲驀,我幫你把車騎回去,你坐他車的回家。我會把你的車停在遲驀家,你回去後自己騎。”

上次讓沈叔騎李然的山地車回去,導致他破口大罵,整整三條街都是Fuck聲。

沒想到他今天要主動騎,李然“噢”一聲,打開書包從裏面翻出鑰匙,放到他手心裏。

小小的一枚,有小拇指指腹的一半大,銀光鋥亮,主人很愛惜。佩戴一個大大的鑰匙扣,大小足以跟成年男性的半個手掌相比擬,是綠色的樹葉形狀。毛茸茸胖嘟嘟的掌上玩偶,洗得很幹凈,就是毛發有些輕微的打結。

能看出來這是個年數已久的古董,洗得次數越多絨毛越醜。

和小鑰匙一點都不配套。

沈叔說:“哇,你這個小玩具還挺可愛的啊,還有眼睛。這是它的臉嗎?這兩個紅條條的線是不是它在害羞啊?多少錢買的啊?在哪裏買的現在還賣嗎?”

“鑰匙用久了不是會生銹變醜嗎?你的怎麽還像新的,遲驀說你這輛山地車很多年前就在騎來騎去,那時候人小車大,騎起來是不是還挺奇怪……你話怎麽這麽少啊,你每次都用眼睛說話嗎?以前要是有人敢不理我,我就在暗地裏殺掉他。”

“當然啦,我肯定不會這麽對你的,況且這裏是中國,你們熱愛世界和平——哦,我也愛和平。真的。”

“誒你們學校裏的校服挺好看的誒,能買嗎?大概多少錢一套?可以給我藏在酒店裏的幾個弟弟穿一下,好青春吶。”

“我不可能一輩子都站不起來吧,瑪德該死的加西亞……”

“遲驀有我的把柄,否則我才不會……誒你到了我走了,不送!”電梯門洞開,李然在察覺沈叔要發動熱情攻擊時,已經悄悄抱著書包把自己夾在電梯角落裏,沈叔語氣時緩時急,說什麽他都點頭應合,表示自己在聽。

雖然很多話根本聽不懂。

他弟弟為什麽住酒店?加西亞又是誰?

此時沈叔的話音隨抵達頂樓的電梯門終止,優雅地做了個請李然走出電梯門的手勢,隨後關閉電梯,自行離開。

“往右邊走就是辦公室,你直接去吧。”他最後說。

自前幾天第一次被沈叔的炮語連珠和語速驚到,李然尋求遲驀庇護,倒是想起來他說過沈叔跟人認識後會忍不住話多。

性格如此。

接下來許多天,只要李然見到沈叔,沈叔便會跟他稱兄道弟說說說講講講,也不嫌口渴。

因此等突然有一天沈叔開始變得正常,不再那麽多話了,李然還以為是自己回應得不夠熱情惹他傷心,忍不住內疚起來。遲驀當即洞察他的想法,告訴他這也是沈叔的性格,和一個人就那麽多話題,輸出完就消停了。

不過現在李然不知道這個。

他把書包背好,走右邊。

兩扇看不到裏面景況的毛玻璃門擋在眼前,李然怕遲驀正在忙打擾他,關於要不要敲門這個問題,都站原地糾結好了許久。

“當當。”

李然快速地敲兩下。

“誰?”以往聽到下屬敲門送文件,頭都不擡直接讓進的遲總,今日穩坐辦公桌後,裝模作樣地問道。

“遲先生……”頂樓裏只有遲驀,面積寬廣空蕩,李然輕聲說話的聲音像喊,“是我。”

遲驀又問:“你是誰?”

“……我是李然。”

“嗯,進來。”

李然便推開門進去。

成績考太差的孩子帶著惶惑不安的心情見家長似的。

垂首,盯地,站姿筆直。

相當地乖。

胡桃木的辦公桌很大,辦公室裝潢精簡,李然一進來就覺得冷,感受不到人氣兒。

遲驀坐在辦公桌後沒起身。

六點半,暮色降臨,華燈初上,天邊仍有一道倔強的白。樓層與樓下霓虹閃爍,32層的頂樓裏燈火通明。

李然站在這間辦公室接近中間的位置,被坐於上位的遲驀以打量和觀賞的姿態盡收眼底。

在遲驀的視角裏,李然眼睫半垂,在秀挺的鼻梁下面投落一層淺淺的陰影。他兩只手不自覺地放前面捏著校服的拉鏈頭,咖啡栗色、弧度清淺的卷毛垂在額前。他很白,站在燈光下,更讓他仿佛身披柔光濾鏡,令他白得晃眼睛。

“李然。”遲驀起身喊道。

後者眼睫微顫,一副受訓的乖巧模樣,聞言眼瞼上擡,霧霾紫的眼眸露出些許,探求乃至含有祈求的眼神蠱惑人心。

“……遲先生。”他看著遲驀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步步靠近,捏拉鏈的手指悄悄褪色,想後退但沒動,小聲,“我……我今天給您發消息是問我同桌,沒有問您,是因為……我害怕您在忙,那樣會打擾到您工作的。所以我才會……”

“請您不要生我的氣。”遲驀已經快走到面前,李然用盡全力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李然。”

“……嗯。”

遲驀行至跟前,具有壓迫性的身軀與李然近在咫尺,相隔十公分。他垂眼凝眸,不加掩飾地看著李然的眼睛鼻子以及嘴唇。

非常想讓人欺壓上去。

他道:“五年前,或者更久之前,關於我,你記得多少?”

作者有話說:

遲驀:他越乖,我就越想欺負。我是變態嗎?確實是。

然寶:都讓你自問自答完了。

聲明一下,遲驀的感情是在和17歲的然寶再遇見後才產生的,更小的年齡啥事兒沒有哈,容我慢慢寫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