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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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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強勢

時間沒有多晚,晚八點半。

和遲驀幾乎肩並肩地走在一起,李然才真正發覺自己和遲驀的體型差距有多大。

地上影子一個高一個矮,一個寬一個窄;左邊的影子一看就不好惹,右邊的影子一看就好欺負。李然走在右邊,有些郁悶。

由於路燈角度的影響,李然的羸弱影子偶爾會被遲驀的強勢影子囊括其中,完全把李然裹進私人領地。儼然一副不講道理侵略性極強的野獸。

……雖然只是路燈的問題。

等再一次被遲驀的影子完全包裹住,仿佛被吞吃殆盡,李然悄悄地往旁邊歪頭,看自己的卷毛在影子邊緣露出一縷、兩縷。

很好,半個腦袋都出來了。

這段路沒人說話。遲驀眼睜睜地註意著旁邊小孩兒的全部小動作,看他能玩出什麽花樣。半個卷毛腦袋從他一邊肩膀探出來時,像是李然全權信任他,親密地把頭靠上去。

依偎的姿態。

但李然根本沒註意這個。看到自己的卷毛勝利,他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握緊,暗暗慶祝。

地面上,他的手也在腿側捏緊,跟他的本體差不多大小。遲驀觀察得很仔細。

兩人走得不疾不徐,幾乎接近於飯後散步。就這麽慢慢地踱著,很快抵達舊小區的公寓樓。

遲驀突然開口問:“這段時間為什麽躲我?”

李然剛捏緊的拳頭一下子散了,垂在腿側輕輕地摳褲腿。

他穿一條深色牛仔褲,版型寬松垂直,在腳踝處往上翻了兩折,露出反面顏色稍淺的布料。

是種設計。

腿型又長又直的人,穿這樣單調的褲子也好看。

“嗯?”遲驀脾氣不好,是兇狠但自知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嚇誰,此時刻意放緩語調,甚至含了些笑意,“我這個人不喜歡用沈默當作答案。你不說話過不了我這關,我也不會放你回家。直到你回答我為止。”

“……”

李然在和人面對面的時候沒說過謊。

每次考試發成績,白清清問他考得怎麽樣,是不是不錯,他大言不慚地回覆差不多……這種情況不算。

他知道這也是一種另類的撒謊,不對,該教訓。

但隔著手機,白清清發現不了他心虛。

面對面時不一樣啊。

要是白清清當面問他最近學習是不是挺不錯的,把李然憋死他也說不出那句“差不多”吧。

遲驀誠心逼他,又稍微加重語氣問道:“為什麽躲我?”

“……沒躲啊。”李然近乎低喃地說,整張臉往下埋,視線與地面保持平行。

站在他面前的遲驀完全看不見他的面容,但能看見他鬢發邊外露的兩只耳朵,以及越低頭越能教人看得清的後頸,很白很細的一小截。

此時卻和耳朵同色。粉的。

大概是生平第一次撒謊。不熟練,羞恥,愧疚。

但凡遲驀有良心,或者有點眼力勁兒,都知道點到即止,不要再逼供下去,給沒見過世面的天真小孩兒一點恢覆時間。

可是遲驀偏不。他絕對是最無情的劊子手。

“壞孩子才會撒謊。”遲驀酷冷的音色自頭頂落下來時,形成一道判決,把壞孩子李然判得更紅。能被看見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嫩粉起來,包括手指。

敏感程度令遲驀頓時挑起眉梢,有一邊挑得略微高調。他意外地看著這一幕,不加避諱地凝眸欣賞。

好不容易撒次謊,還被當面揭穿,李然簡直羞愧難當。他雙手放在身前,想絞弄衣擺但是克制住了這種無意義的小動作,依舊低頭,眼睛沒盯地面,而是看著遲驀左手腕戴著的一串菩提。

不是上次見到的那串。

雖然都是玄色,可這串是單串的,不用繞成兩股佩戴。

不變的是,這串菩提珠依然緊緊地勒著遲驀的腕部皮膚。透過舊小區的灰黃光線,李然似乎看到菩提珠下面,遲驀的手腕被壓出一個又一個半圓小坑。

只有把菩提珠摘掉,再等個幾分鐘或十幾分鐘,受到壓迫的皮膚才能恢覆。李然還看到,菩提珠旁邊有絲絲紅痕,像是被彈出來的痕跡。

彈力繩慢慢拉長,再猛地松開,清脆地繃向脆弱的皮膚。多彈幾下,便會這樣。

比較疼。

關於遲驀的質問,李然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幸好,慈悲的菩提珠發揮運用,佩戴它的主人也終於舍得令慈悲心泛起波瀾,沒再步步緊逼地問李然第三遍為什麽躲我。

靜默間,時間可能過去了幾分鐘,也可能只有幾秒鐘,李然決定扭轉形象,不願在遲驀心裏做壞孩子,實話實說:“……躲了。那天您給我兩個巧克力,我沒有怎麽感謝您……好像還把您惹得很生氣。”

“所以我才躲的……”

得到答案的遲驀有些哭笑不得,但擔心李然以為他嘲笑,壓抑這抹升騰而起的愉悅。

問道:“就因為這個?”

“……這還不夠嗎?”李然把臉擡起一小半,說是看遲驀不如說覷,不太直接,有點慫。他平直纖長的睫毛向上掀,濃密得像把黑色小刷子,“要是您看到我以後……變得更生氣呢?”

他嘴笨成這樣,又不會哄。

況且,他跟遲驀又不熟。

不過今天吃人一頓飯……倒是熟了點兒。

遲驀:“你說得有道理。”

李然放松:“對吧……”

“但你說是我生氣,不理人的不應該是我嗎?”遲驀嚴謹地指出他話裏的邏輯漏洞,“而且是你惹我不高興,可是你卻不理我、躲著我,你這樣做對嗎?”

李然緊張,又立馬用自己的獨特方式修覆邏輯漏洞:“這些天,您沒跟我說話,所以……就是您沒理我啊。”

皮球又踢回到遲驀手裏,遲驀失笑:“也有道理。”

李然放松:“……對吧。”

“你還記得自己欠我一個人情吧。”遲驀突然說道。

李然再也不敢放松了,木訥地嚴陣以待:“記得。”

“還躲我嗎?”

“……不躲了。”李然不明白欠人情和躲遲驀有什麽關系,為讓遲先生放心,他還舉起三根手指發誓,“真的不躲了。”

遲驀果然放心,下巴朝樓梯口一點,說道:“回家吧。”

“好的。”李然頓時如釋重負,擡腳轉身正要走。

便又被遲驀叫回去。

“等等。”

老實李然像面對學校裏的教導主任,還是最兇的那個。轉回去站得筆直,靜等繼續挨訓或吩咐:“還有事嗎遲先生?”

遲驀解鎖手機,不知道看什麽:“以後每天給我發消息。”

“啊?為什麽啊?”

“以防你忘記還人情。”遲驀見多了人性世故,不開玩笑說得煞有介事,“有些人不經常提醒的話,時間一久就忘得一幹二凈,必須得時時刻刻提醒他,他才能想起來我是恩人。當然我不是說你這次躲著我的事情,不要多想。我讓你發消息,只是防止這種情況再發生。”

“你是乖孩子,對吧。”

最後一句溫柔得猶如春天的第一縷春風,帶著循循善誘的美味。李然當然乖,他小時候是父母的乖孩子現在老師的乖學生。

等畢業後進入社會,他也絕對是最乖最老實的普通公民。

“當然,對你來說這也許是一種不合理的要求。你可以拒絕我。”遲驀友善地給出選項。

他還挺期待李然的拒絕的。

關於拒絕,李然得學。

但李然說道:“……我會給您發消息的。”

飽餐一頓回到家裏的李然蹬掉拖鞋,栽倒在柔軟的大床中。

遲先生好奇怪啊。

可他又說不出哪裏奇怪。

就是覺得……這個人。

這個原本應該和自己毫無交集、很厲害很聰明的人,好像在一點點滲透,進入自己的生活。

來勢兇猛。勢不可擋。

李然趴著不動,睜著眼睛看枕套上的圖案,是幾朵白雲。

他揪枕頭的四個角,拽成各種形狀的耳朵,想起上樓前感謝遲先生用豐盛的晚餐招待他,並問他為什麽請自己吃飯。

飯都吃完了才問原因。

反射弧長得可以繞地球跑兩圈。

遲驀倒是直言不諱道:“你躲我,我求和。”

……沒見過這種求和的。李然把枕頭的四個角揪躪得千奇百怪,而後把它錘扁。

翌日周日,李然重整旗鼓繼續早起,騎上山地車去菜市場。

出發前先抱著手機琢磨了半天,頁面赫然是遲驀的聊天框。

昨天忘記問該發什麽了。

手上來來回回輸入,沒敲下一個確定的字。

最後是遲驀先發來的。

遲驀:【?】

李然即刻回:【遲先生。】

遲驀:【嗯。】

李然冥思苦想半天,還是沒想起應該發什麽:【早上好。】

遲驀:【嗯。早上好。】

話題終止,結束。

李然今日任務完成,安心。

買完菜回來他看到遲驀開車去上班,駕駛座車窗降著,李然還主動打招呼喊人呢。

罕見。

“遲先生。”

遲驀頷首回應,順便給李然頒發新任務:“每天只發一句早上好算你不過關。希望你明天有長進。”

“否則我就親自教你了。”

作者有話說:

遲驀:關於老婆的方方面面,我都能教。都懂?

然寶:悄悄地揪緊衣服.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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