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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番外⑤(4):if:少年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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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番外⑤(4):if:少年的你

“啊?”虞堯呆楞住,CPU霎時宕機,霍莛淵跟我告白?我的好兄弟跟我告白?這不得上1818黃金眼?!

“我們的時差太大了,我怕再不說就沒機會。”霍莛淵小聲說。

心動像一粒種子,在成倍的時差裏發芽抽條,長成蓬勃的樹木,枝丫撓著心臟,無時無刻不在躁動。而蟲洞是埋在塵下的火星,誰也無法預料哪一刻會掀起大風,以燎原之勢毀於一旦。

與日俱增的喜歡裏始終摻雜絲絲恐慌,霍莛淵不想再等了,如果註定是一場夢,不如早一點開始。

“可是,”虞堯抓住霍莛淵的胳膊推開他,觸到那雙熾熱的眼神,他撇開視線又挪回來:“咱倆都是男的,還不同種,怎麽在一起?”

“我這裏男的結婚很普遍,”霍莛淵說,“不生孩子不同種沒關系。”

“但是……我應該喜歡女的。”虞堯喃喃,思緒亂如麻,他是來維系兄弟情的,怎麽突然被告白了?

霍莛淵問:“你有心動的女生嗎?”

“那倒沒有。”

“你別急著拒絕,想一想我行嗎?”霍莛淵貼著虞堯的臉磨蹭兩下,帶點渴求低聲說:“但快一點好不好?我怕蟲洞突然沒了。”

哦,蟲洞,蟲洞是他們友情的開關,開著才能源源不斷地接續下去,關了他們便會成為宇宙裏永遠探測不到彼此的塵埃,而操控開關的並非他們兩個,是玄乎其玄的命運,哪一秒消失也不得而知。

虞堯莫名有了些緊迫感,翌日上學他拉住同桌,思來想去,想來思去地措辭:“我有一個朋友——”

同桌打斷他:“你就你,還你有一個朋友,有啥好不意思說的,總不能你拉屎掉坑裏了吧?”

虞堯垮了臉:“你正經點行不?”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行行行是我,哥被人告白了,拿不準怎麽辦?”

同桌鼓掌:“可喜可賀,丘比特的箭終於射中你了,”他神秘兮兮湊近虞堯:“誰呀?班上同學還是隔壁班?”

隔不知道多少星系的同學……虞堯推開他:“你別管,重點是我不知道怎麽辦?”

“這有啥糾結,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拒絕唄。”

“怎樣算那方面的喜歡?”

“這事吧,”同桌捋了把不存在的胡須,老神在在:“從科學的角度講,喜歡是大腦釋放的多巴胺苯乙胺引發的心跳加速反應,文學上說喜歡是一眼萬年情不知所起,從——嗳唷,幹啥?”

虞堯扔下敲他腦袋的書,蠻無語:“你要競選抽象大師嗎?”

同桌攬住虞堯的肩膀,誒聲:“主要是吧,哥沒喜歡過人,我神聖而美好的初戀還沒遇到主人,無能為力。”

“行吧。”虞堯放棄了,問別人沒啥用,感情不能像解數學題那樣代入公式數值,還得自己悟。

一天下來,又是觀察班上的小情侶又是蒙頭琢磨,心裏的毛線球仍然沒有理清,虞堯難得苦惱,正要把它擱置,昨天跟他表白的兄弟坐在自家院子,捧著一本書,笑容莞爾:“回來了。”

虞堯:“……”

霍莛淵咳了咳:“我不是來催你的答案,和之前一樣找你寫作業。”

虞堯搬椅子放到他身邊,書包抱在懷裏,盯著他問:“咱倆還能和之前一樣當兄弟不?”

霍莛淵捏了下虞堯的臉:“不能。”他抽出書包,從裏面拿出一本書塞進虞堯手裏,“或者我們可以既當兄弟又當情侶。”

“哪有這麽算的。”虞堯撇撇嘴,翻開書看了一會,眼睛斜到霍莛淵手裏的書,“你看的什麽?”他探頭過去,“你還要學這個?你是不是要學好多東西?”

霍莛淵揉揉身前的腦袋:“嗯。”

“你來我這裏時間壓縮一半,學的東西卻不變,多虧哇。”

“和你在一起很放松,事半功倍。”

“唯心主義吧。”虞堯小聲嘀咕,低下頭寫作業,剛寫下一個解,他驀地停住,斜眼偷瞄霍莛淵,誰知霍莛淵突然轉頭,視線毫無防備地交匯,虞堯做賊心虛頭埋得更低,筆下刷刷刷寫出一串公式。

霍莛淵忍俊不禁,撕下一張草稿紙,在上面寫:怎麽了?

紙條遞過來,虞堯瞅一眼,沒理會繼續解題,解完才拿過來,回:霍同學,自習課不要傳小紙條。

片刻紙條又傳過來:好的,虞同學,最後一問,周末能約你看電影嗎?

我去,虞堯咬住舌尖,暗道,霍莛淵不會在追我吧……

他團起紙條,藏秘密似的躬起身寫題,下一刻猛然擡起頭,把紙條塞給霍莛淵,義正言辭:“我周末和同學有約。”

霍莛淵不在意道:“那下下周。”

“下下周要準備考試。”沒等霍莛淵開口,虞堯搶先說:“下下下周也沒空,”他按上霍莛淵的肩膀,語重心長:“霍同學,我們要以學習為重。”

霍莛淵眉頭微挑,換了個口吻:“虞堯,我們找個時間去看電影嗎?”

“去,”虞堯面不改色,“和兄弟去那叫適當休息。”

霍莛淵氣笑了,捏捏他的臉:“行,兄弟。”

虞堯縮起肩膀低頭寫字,寫兩個數字又歪頭湊近霍莛淵,小聲問:“你生氣了?”

“沒有。”霍莛淵合上書起身,彎腰刮了刮虞堯的鼻梁,眼眸含笑:“永遠不會生你的氣,回去了,過兩天見。”

院子裏眨眼只剩下虞堯,他盯著薔薇花叢恍惚,水筆在書面劃出一條長線,反應過來時虞堯嘖了聲,一手書本一手書包沖進屋裏,“ana,飯好了嗎?”

兩天後霍莛淵帶來一盒巧克力,美名其曰分享。再兩天一個系著蝴蝶結的精美禮盒替他過來,裏面鋪滿一朵朵剪裁過的玫瑰花,附贈一份卡片,短短四行字只說了最近在幹什麽。

虞堯單手捧盒子,薄薄的卡片捏在指尖有些燙手,忙就忙唄,送什麽花,還送玫瑰!

季荷路過,順口問:“小霍給你送玫瑰?”

虞堯後退兩步,倏然蓋起盒子抱在懷裏,季荷好笑:“我又不搶你的。”

“不是……ana,”虞堯小步跟在奶奶身後,斟酌道:“您覺得兩個男的談戀愛奇怪不?”

季荷在門口搖椅坐下,抽走虞堯懷裏的盒子,邊打開邊問:“你和小霍談戀愛了?”

“沒有!”虞堯拔高音量,蹲在季荷腿邊,攀著她的膝蓋略帶苦惱說:“他突然跟我表白了,他那裏兩個男的結婚很普遍,所以他堅持要跟我談戀愛。”

季荷重新蓋上蓋子,擡手將他額前的頭發向後捋,“你喜歡他不?”

“我不知道,”虞堯老實說,“我一直把他當兄弟。”

“不喜歡就和他講清楚,”季荷說,“我看小霍蠻好的,相處得來談談也沒事,感情無非就是兩個人搭夥過日子,不管男的女的,開心最重要。”

“哦。”虞堯低頭趴季荷腿上暗自琢磨,不論性別,和霍莛淵相處蠻開心的。

在他慎重又認真理線球的日子,霍莛淵追人不急不躁,頗有溫水煮魚的架勢,表面上和之前相處沒區別,看書打游戲一副好兄弟的模樣。

實則總是不經意對他做些親昵的舉動,隔三岔五送些小禮物小花朵,也就比班上男生追人的套路稍微含蓄一點。

問就是沒人規定兄弟之間不可以送東西,真當兄弟,他又溫聲細語說些超越兄弟界限,疑似情話的話。

人生第一次被人追,居然是個男的,虞堯委實沒招,橫豎的路都讓霍莛淵走完了,他的小鹿剛睡醒,暈乎乎就被霍莛淵牽住,快拽到他那去了。

周末。

虞堯原本想在手機上買票,霍莛淵按住他,說到電影院再看看。小事一件,虞堯沒糾結便同意了,到電影院卻見霍莛淵掏出一張百元大鈔。

虞堯驚訝:“你哪來我這的紙幣?”

“拿黃金和你奶奶換的,”霍莛淵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票,掃了下虞堯的鼻尖,笑道:“追人當然應該我請客。”

“……”

“一桶爆米花,兩杯可樂?”

“哦。”

兩人挑的是一部高人氣動畫電影的續作,影院坐滿了三分之二,他們的位置靠後,左右無人。

放映前,虞堯抓緊時間給霍莛淵講了下前作的劇情。映中遇到笑點,他會湊到霍莛淵耳邊,捂著嘴小聲解釋,氣息像羽毛輕柔地掃拂霍莛淵的耳朵。

一來二去,霍莛淵越發在意,視線移到虞堯臉上,黯淡的光影拓印出立體的五官,朦朦朧朧的,他禁不住伸手觸摸那片潔白的光,是溫熱又滑軟的臉頰。

虞堯不明所以,笑吟吟靠過來問咋了,隱在陰影裏的瞳孔亮堂如星,霍莛淵倏然啄了下虞堯的唇。

不等虞堯反應,他故作平靜坐回去,端起可樂一口氣喝光大半杯,咕嚕的吞咽聲蓋不住怦然巨響的心跳,他咬住吸管巋然不動,手心一片潮濕。

虞堯被點穴般神情呆若木雞,腦海裏好像點燃一串鞭炮,劈裏啪啦炸碎了理智,霍莛淵親我了?!!!幻覺吧?!!

電影演至最後的高潮,觀眾笑聲不斷,後排角落卻詭異的寂靜,音樂臺詞所有聲音隔絕在玻璃罩外,分毫透不進去。

狀況持續了近三分鐘,霍莛淵率先平覆情緒,轉頭點了下虞堯的鼻尖,淡定道:“不看電影了?”

虞堯驟然後仰,“你”字一出,音量過高,他緊急吞回去,拿起可樂掀開蓋子猛灌一大口,冰涼的氣泡在喉嚨口破碎,連同質問的話一並消弭。

“看!”虞堯抱起爆米花桶,目不斜視盯著銀幕,一個勁往嘴裏塞爆米花,霍莛淵撲哧一笑,攤開手掌小聲說:“給我一點。”

虞堯頓住,向他斜去蜻蜓點水般的一瞥,抓起一把爆米花放入霍莛淵的掌心,默默挪到最邊上。

霍莛淵兜住爆米花,傾靠虞堯那側的姿勢沒變,笑著說了聲謝謝。

爆米花見底,電影也結束了,虞堯一聲不吭,腳踩風火輪似的沖出影院,眨眼沒了人影,霍莛淵楞了兩秒,忙不疊追上去。

大廳內凈是散場的觀眾,霍莛淵左顧右盼始終沒見虞堯的身影。他順著人流向前,途中又頻頻回頭張望,心裏湧起些許懊惱和焦急,嚇到他了?

“看路。”

肩膀被人拍了下,霍莛淵咻地轉身,正是回來的虞堯,他松了口氣,拉扯虞堯的袖子低聲問:“你生氣了?”

虞堯左右瞧一眼人群,擡肘拱霍莛淵:“先走吧。”他本來想一個人冷靜,想到霍莛淵會迷路,又跑回來接他。

虞堯雙手插兜裏,斜乜著霍莛淵幽幽道:“我不應該生氣嗎?”

“我跟你道歉,不應該突然親你,”霍莛淵緊挨著虞堯,“但我不後悔,再來一次那個情景下我依然會親你。”

虞堯耳朵微微發熱,默不作聲,只一味加快腳步,霍莛淵疾步跟上他:“去哪?回去嗎?”

虞堯聞言停下,看了眼時間,還早,他思量片刻,轉頭對霍莛淵說:“這樣吧,我們去電玩城,所有機器玩一遍,要是你贏得多就算了,要是我贏得多你請我飯。”

“好,”霍莛淵頓了頓,語氣透出一絲失望:“我以為會是我贏得多你答應和我在一起。”

虞堯別開臉,嘀咕:“想多了。”

“走吧,”霍莛淵笑了下,攬上他的肩膀,“贏了也請你吃飯。”

“那不用,贏了我們aa,電影已經是你付的錢。”

“我在追你,給我個表現的機會。”

“……”特喵好想堵住耳朵。

進入電玩城,虞堯很快把偷親這一茬拋在腦後,興致勃勃和霍莛淵沈浸到游戲中。

他們從門口一個個玩過去,連娃娃機也沒有放過,一圈下來三個小時過去,虞堯懷裏抱著粉紅豹,霍莛淵手裏拿著藍鯨魚,勾肩搭背走出電玩城。

“我贏了,”虞堯翹起手掌拍霍莛淵的肩頭,神情嘚瑟又臭屁,“請我吃飯。”

“好,”霍莛淵嘴角微勾,歪頭碰他的頭,“不生氣了?”

虞堯松開手往旁邊退,手指用力抓捏粉紅豹的腦袋,撇撇嘴說:“你不提我都忘了。”

“第一次親——唔。”霍莛淵話沒說完,虞堯舉起粉紅豹捂住他的嘴巴,四目相對,他眼神略有躲閃,慢騰騰拿開粉紅豹,“餓了,找個地方吃飯吧。”

霍莛淵嘖聲,捏虞堯的臉,“想吃什麽?”

虞堯視線巡脧樓上樓下,隨手一指:“就那個幹鍋吧。”他拎起粉紅豹的手往肩後一甩,攬住霍莛淵的脖子朝幹鍋走去,“吃飯吃飯,吃完回家,你出來快一天了。”

霍莛淵淡淡道:“嗯,所以我很怕來不及。”

一轉頭,虞堯恰好迎上霍莛淵投來的目光,短暫對視,他想了想說:“我連戀愛都沒想過,更別提同性戀,也就你是外星人,你要是我這的人,我肯定會遠離你。”

“這不是正好說明我們命中註定嗎?”霍莛淵認真道,“我原先也沒想過,甚至因為我兩個父親的緣由排斥愛情,可你從天而降了。”

虞堯張口欲言,又沒說出什麽,反倒是店門口的服務員先開口歡迎,他的手臂從霍莛淵肩後收回,接過服務員遞來的宣傳單,低眸看上面的菜,嘴裏嘟囔:“這是道量子力學題。”

霍莛淵狐疑:“什麽?”

虞堯豎起宣傳單,“點單啦,我什麽都吃,看你想吃什麽。”

“好。”霍莛淵劃了幾個菜和兩瓶豆奶,菜單交還給服務員的同時交代了下忌口,回頭見虞堯盯著手機笑,他湊近問:“笑什麽?”

“喏。”虞堯樂滋滋亮出手機和霍莛淵一起看,戀愛的話題再次被他糊弄過去。

飯後時間尚早,兩人慢騰騰溜達到負一層搭乘地鐵。排隊買票時,霍莛淵突然牽住虞堯的手,在他望過來抽走手前說:“人太多了,第一次坐地鐵我怕走丟。”

虞堯環顧四周小聲說:“我們這兩個男的牽手很奇怪。”

霍莛淵從善如流,立即改成牽他的袖子,虞堯無語,牽袖子沒好到哪去吧,“不然我們打車?”

“不,我想體驗一回地鐵,”霍莛淵幹脆牽回虞堯的手揣進兜裏,“兄弟牽個手而已,覺得奇怪才有問題。”

兩只手擠在兜裏熱烘烘的,虞堯隱約感覺到掌心的潮意,他抽了下沒抽動,撇開臉腹誹,詭計多端的外星人。

霍莛淵眼底湧現笑意,攥緊他的手挨得更近:“怎麽買票?”

等地鐵的年輕男女站滿線外,虞堯和霍莛淵擠到前面,漆黑的玻璃照出兩人並肩的身影,虞堯看了看鏡面,又看了眼霍莛淵的頭,“你居然比我高。”

霍莛淵輕嘆:“我比你長大一歲。”

“哦。”虞堯踮起腳平衡高度,霍莛淵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噗呲笑出聲:“你太可愛了。”

虞堯落回地面,臉不紅心不跳說:“我只是試一試差距,明年我肯定長回來。”

“我也還會長,雙倍。”

“嗯吶,等我三十歲給你祝壽。”

霍莛淵噎住,再次嘆了聲氣,時間是他們之間的魔咒。他把手指插進虞堯的指縫十指相扣,緊貼的掌心越發濕黏,他放軟語氣低聲說:“我喜歡你也是雙倍的。”

廣播乍然響起,地鐵到站,兩人隨著人流進入,運行的轟隆和嘈雜的人聲充斥車廂,他們面對面擠在角落裏,虞堯訥訥道:“你明年會出國上大學吧?”

霍莛淵說:“我不出國。”

“你不要因為我改變計劃,”虞堯說,“我肯定會選另一個城市的top2。”

霍莛淵垂眸沈默半響,投向虞堯的眼神篤定且熾熱,口吻卻輕描淡寫:“十年零五個月,沒事,我等得起。”

“下一站……”播報聲似乎比以往更加響亮,震得虞堯心湖晃蕩不息,插在霍莛淵兜裏的手又熱又潮,到了無法忽視無法忍受的地方。

他用力抽出手,甩了甩晾在腿邊,背靠車壁甕聲甕氣說:“手都出汗了,你不難受哇?”

霍莛淵同樣轉身向後靠,肩膀擠著他:“還行。”

虞堯瞥向他:“第一次坐地鐵,那你平時出去玩都打車嗎?”

“有司機送。”

“……當我沒問。”

霍莛淵笑了下,勾住虞堯一根手指,“其實我不怎麽出去玩,至少沒有像今天這樣玩過,之前……做了很多蠢事。”

地鐵再轉公交,一路上霍莛淵說了不少為討Omega父親關註而做的事,現在回看簡直醜態百出,他遏制不住地生厭又不免忐忑,虞堯會怎麽看他?

“你爸忒不是人了,我爸肯定不會這樣。”虞堯義憤填膺說,下次遇到霍莛淵的爹才不要給他好臉色。

虞堯講起小時候的事,霍莛淵抓著他的手靜靜傾聽,心頭熨帖,自己不是以弱者的姿態祈求憐憫,是分享,是交換,是了解彼此。

他們在院子裏聊到月上中空,霍莛淵不得不回去。他撓了撓虞堯的手心,帶點依依不舍道:“我走了。”

“嗯吶。”虞堯搓揉霍莛淵的臉,笑嘻嘻說:“這個點回去你還得倒時差。”

“嗯,拜拜。”霍莛淵沒給虞堯反應的時間,倏地親了一下他的唇。

“woc你又來!”虞堯驚得後仰,撫上嘴巴的時候,眼前已然只剩搖曳的花枝。

他深吸一口氣,沖進屋裏對季荷喊:“ana,明天給花圃加兩米高的柵欄!”

柵欄自然沒裝上,但霍莛淵好不容易逮住假期過來,虞堯卻不在家,季荷說上競賽課去了。

如今他對虞家相當熟稔,和季荷打了聲招呼便去虞堯的房間看書。

課桌散布各種練習冊,書包空癟地躺在上方,霍莛淵一本本收拾整齊,放進書包時,一張粉色的信封從書頁裏露出一角,他的動作停滯,抽出信封把書本放好。

封面兩個娟秀的字跡“虞堯”,霍莛淵如捧炭火,擱置不是,不擱置也不是,稍作遲疑,在心底無法言喻的鬼祟驅使下,他拆開了信封。

“你等我一下。”

陽臺外傳來熟悉的聲音,霍莛淵停下筆走到圍欄前,一位女同學在院子裏朝屋裏張望,虞堯的聲音出現在身後:“咦,霍莛淵?你什麽時候來的?”

“三點。”霍莛淵話音一落,虞堯從書包裏找出一本筆記轉身跑下樓,霍莛淵伏在陽臺看著兩人說話,看著虞堯把人送出院子揮手告別,然後沒做停留跑回來。

霍莛淵坐回椅子,沒了拿筆的心思,盯著門口,直到虞堯的身影漸行漸近,聽他說:“我今天有競賽課,不知道你會來了。”

“嗯。”霍莛淵打開保溫杯遞給虞堯,不經意問:“那個是你同學?叫什麽?”

虞堯嘴裏含著一口水,眼神古怪,“李靜雨,你想認識她嗎?”

霍莛淵無語:“我認識她幹什麽。”

啪嗒,虞堯蓋上保溫杯放一邊,瞅他一眼,翻開競賽書,拿過草稿紙,又瞅他一眼,幽幽道:“我們一個競賽班的,有道題我之前做過,她想看看。”

“嗯。”霍莛淵彎唇,取出書包裏從家帶來的餐盒,“吃嗎?”

虞堯拿了幾顆金車厘子,邊咀嚼邊說:“你以為是什麽?”

“沒有。”霍莛淵把餐盒放在課桌中間,擡起書本,“我幫你整理書桌,無意發現一封情書。”

他按住信封移到虞堯面前,淡淡道:“雖然偷看信件很沒素質,但我還是看了。”

“……你也忒理直氣壯了。”虞堯撿起信封,正反翻轉端詳,“我都還沒看。”

“我寫的你看了嗎?”霍莛淵盯著他問,這段時間有點忙,只能通過蟲洞傳信聯系,唯獨一份情書沒有收到回信。

虞堯臉頰略微發燙,他把信封塞進書裏,低下頭寫題,嘟囔:“我不看怎麽知道你寫的是虎狼之詞……”

“明明是肺腑之言。”霍莛淵下巴枕上他的手肘,小聲說:“那你別看了,反正我替你看了。”

虞堯斜眼:“你還好意思說。”

“嗯,我本來就不是好學生。”霍莛淵沿著虞堯的手臂挪進。

“那咱倆不合適,老師叫我不要和壞學生玩。”

“你教我,我聽你的。”

虞堯抵住快貼到臉上的腦袋:“你今天怎麽回事?這麽膩歪。”

霍莛淵坐起來,打開書包亮出裏面的東西,“我估計這兩天分化,你會打針嗎?”

“那你還來我這!”虞堯戰術性後仰,都到打針的地步,該不會變身吧?

“我想見你,”霍莛淵牽住他的手,“我要是分化成alpha,說不定能誘導你分化成Omega,”他直勾勾盯著虞堯,“然後永久標記你。”

“……咱倆不是一個物種。”虞堯吞咽一口唾沫,霍莛淵這眼神蠻唬人的。

他眼珠不自在地亂瞟,摸了摸鼻子,拿起針劑查看說明書和用法,“我還要準備什麽?生肉?牛奶?你不會發狂亂咬人吧?我家周圍很多老人的。”

霍莛淵哭笑不得:“你把我想成什麽了?”

“狼人。”

霍莛淵捏捏虞堯的臉,哼道:“只咬你。”

“等會。”虞堯把書包推進他懷裏,跑到樓下拿回一捆晾衣繩,啪地放桌面,豪氣說:“等你變身我就把你綁起來。”

霍莛淵牙關緊咬,腮幫子像漏氣的皮球,又氣又想笑,他雙手捧住虞堯的臉咬了一口,“我先下手為強。”

虞堯猛地站起來:“你再這樣我真的會揍你。”

霍莛淵抓起晾衣繩交給他,昂起頭:“揍吧。”

虞堯繃緊晾衣繩靠近霍莛淵,那暗藍色的瞳孔晃著有恃無恐的笑意,好像吃準他不會揍,又好像甘之如飴。

狡猾的外星人……虞堯用繩索在霍莛淵頭頂呼嚕兩下,扔掉繩子坐好,埋頭寫起作業:“學習。”

霍莛淵雙眼笑成一條窄縫,吻了下虞堯的耳朵:“謝謝。”

虞堯的耳廓霎時染上緋紅,頭埋得更低,他擡起手肘拱霍莛淵:“快寫你的作業。”

“好。”

分化是什麽,會變成什麽樣,虞堯毫無概念,最直觀的感受是霍莛淵不裝了,之前好歹會假模假樣地裝下正經兄弟。

現在當著他奶奶的面,不加掩飾地親近,走到哪跟到哪,同看手機非要靠著他的肩頭。

更別提那眼神,他就算再遲鈍,再沒開竅也能察覺出不對勁,野獸盯梢除非是植物人,不然很難無動於衷吧。

“我決定把薔薇花換掉。”虞堯扒兩口飯,指著寒冬裏依然茂盛的薔薇花說。

霍莛淵搬動凳子緊挨著他:“為什麽?”

“蟲洞兩端都是薔薇花,應該不是巧合,如果換成別的,通路說不定就堵住了。”

“所以?”

虞堯瞥他一眼,默不作聲端起碗往嘴裏扒飯,霍莛淵夾起自個碗裏沒動過的紅燒肉給他:“幫薔薇花賄賂你,放過它吧。”

虞堯與他對視幾秒,吃掉紅燒肉,扒拉扒拉碗底的菜,“都沾我口水了,沒法給你。”

“我不嫌棄你。”霍莛淵夾過虞堯碗裏的菜,就著飯吃下去,邊嚼邊看著他。

虞堯臉上閃過一絲赧意,撞了下霍莛淵的膝蓋:“你有沒有覺得你變了?”

霍莛淵頓住:“有吧,人本來就是環境的產物。”他雙手捧著碗,思忖道:“小時候他們相敬如賓,我過得挺幸福,後來他們老死不相往來,我一心只有怨恨,想質問他們為什麽不要我。”

“現在,”霍莛淵擡手輕揩虞堯的臉,莞爾:“你是我的春天。”

“安慰的話都沒法說了。”虞堯聽得難為情,悶頭自顧吃飯,吃完他拍上霍莛淵的肩膀,“因為他們是不負責任的家長,不要你是他們的損失,我們不跟他們一般見識。”

“嗯。”霍莛淵慢吞吞說,“那你要我嗎?”

虞堯抿緊唇,迎著他的註視緘口不言,這時季荷走出來:“你們倆吃完飯了嗎?大冬天跑外面吃飯,凈吃冷風。”

“吃完了!”虞堯騰地起身,捧著碗回屋,霍莛淵緊隨其後,洗幹凈碗一起上樓繼續寫作業,默契地跳過這個問題。

十一點,兩人準備上床休息。虞堯提一桶熱水回到房間,“最後泡個腳,咱倆睡不用開空調。”

霍莛淵學虞堯脫掉襪子,腳伸進熱水裏,踩他的腳背腳踝作亂,虞堯無語,反過來踩他,不大不小的桶裏,兩雙腳你來我往折騰了好一會。

“再玩水涼了,”虞堯夾住霍莛淵的腳,“不許動,誰動誰是小狗。”

“那你可以動,”霍莛淵刮了刮他的鼻梁,笑說:“你是小狗。”

“你才是狗,”虞堯猛踩霍莛淵一腳,迅速夾回去,若無其事說:“咱倆鞋碼一樣大?”

“嗯,”霍莛淵朝他伸出手,“手機給我。”

“咋啦?”虞堯探頭看他想幹什麽,只見霍莛淵點開百度搜名牌球鞋,“你要送我鞋嗎?”

“哪雙好看?”

“這雙。”

頭挨著頭搗鼓一小會,水涼了,兩人搽幹腳鉆進被窩,並肩窩在床頭玩一支手機。

到十二點準時關燈,閉眼前虞堯忽然想起一件事,推霍莛淵:“你不會半夜變身吃了我吧?”

霍莛淵拉過他的手放在腹部,“我不會變身,外在表現只有發熱。”

“不早說。”虞堯打開燈,趿拉拖鞋下樓搜出一堆退熱貼退燒藥,通通放在床頭,“不知道對你有沒有效,以防萬一。”

虞堯關燈重新躺回去,霍莛淵立即靠過來抱住他的腰:“謝謝,”他下巴抵著虞堯肩頭,輕聲道:“梁兆言說分化容易想東想西,在你身邊我覺得很安心。”

虞堯心裏軟乎乎,胡亂揉了一把霍莛淵的腦袋,“你那的人真夠特別,還會分化,就為了讓男的生孩子嗎?那提高科技發明人造子宮,讓女人也可以不用生孩子,不是更一勞永逸嗎?”

霍莛淵輕笑:“你這發明了嗎?”

“還沒有,”虞堯說,“我下意識覺得外星文明和科技會更發達,但反過來我對你也是外星人,可能你也有這種感覺。”

“嗯。”

安靜半響,虞堯的聲音再次響起:“你一定要抱著我睡覺嗎?”

“可以嗎?”

“不行,我睡不著。”

“好,那牽手?”

“……”

這次沒人再出聲,虞堯揣著忸怩閉上眼,很快進入夢鄉,夢到自己和朋友去看火山噴發,巖漿流到跟前,高溫燙得衣服幾近冒煙。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巖漿緊追不舍,怎麽也甩不掉,他著急得驚醒了,一睜眼,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手裏抓著燒紅的鐵。

服了,巖漿是霍莛淵!

“霍莛淵,醒醒。”虞堯拍拍霍莛淵滾燙的臉,見他眼珠滾動,趕忙拿過退燒藥塞進他嘴裏,“先吃藥。”

“虞堯。”霍莛淵聽話咽下藥,頭往虞堯胸膛鉆,緊緊環抱著腰,一副難耐又虛弱的樣子。

虞堯撫摸他的臉,“我給你打針?你這個藥會和退燒藥沖突不?”

“不會。”霍莛淵伸出一條胳膊,“謝謝。”

“你不怕我紮疼你就行。”虞堯搓搓手,第一次打針怪緊張的。他按照霍莛淵的指示,先用膠帶綁胳膊,針頭對準靜脈小心翼翼推進,“我紮了。”

霍莛淵埋在他的肩窩,小幅度磨蹭,虞堯貼好止血布,找出霍莛淵說的抑制貼,托起脖子露出傳說中的腺體,一塊明顯的紅腫,他試探地摸了摸,霍莛淵渾身顫抖,嘴裏發出低低的呻吟,抱他抱得更緊了。

“疼嗎?”虞堯歉意道。

霍莛淵忍著羞恥低聲說:“不是疼……”

“那——不是你——”詭異的觸感傳上來,虞堯瞳孔地震,握住霍莛淵的肩膀正欲推開,燒紅的臉卻制止了他的動作。

虞堯咬咬牙:“你們太那啥了。”他沒再多言,利索給霍莛淵貼好抑制貼,拿枕頭隔在中間,弄好一切,虞堯猶不放心:“你這樣會不會出事啊?”

“不會。”霍莛淵把他拉進懷裏,嘴巴貼著後頸摩挲:“抱抱可以嗎?”

“你別獸性大發……”虞堯關燈躺回去,霍莛淵一口咬住後脖子肉,他頓時氣笑了:“你這還不是變身啊?都變成披著人皮的狼了,你確定你還有理智嗎?”

“嗯。”霍莛淵叼著肉磨牙,唇齒不清:“你要是Omega就好了。”

“幸好我不是。”虞堯歪頭躲了一下,霍莛淵又追上來,他老實沒再亂動,“好熱,你好像火爐,還是香噴噴的火爐。”

霍莛淵喘了口氣,抓起虞堯的手扣住:“好聞嗎?”

“蠻好聞的,像花香又有一點幹木頭的味道。”虞堯蠕動身體調整姿勢,上半身抱得太緊,下面又夾了個枕頭,怎麽動都別扭,“你這樣我睡不著。”

霍莛淵抽走枕頭,掰過虞堯的身體從側面摟著他,“這樣呢?”

虞堯抻平四肢,反手摸到他的臉:“你是不是很難受?感覺你有四十度了。”

霍莛淵捂住臉上的手:“沒事,你是水。”

“你真是情話張口就來。”虞堯拿回手疊放在腹部,望著天花板沈吟:“我是蠻喜歡你的,但和男的談戀愛總覺得別扭,就像我攢了很久的寶箱,所有人都告訴我這個寶箱會開出紅寶石,我也以為並且期待,結果彈出來的是藍寶石,價值差不多,落差還是會有的,你懂不?”

“嗯,但我不想放棄。”霍莛淵挺身撐在虞堯上方,除卻眼珠微弱的光,什麽也看不清,他沒有伸手確認嘴唇的位置,以極慢的速度靠近:“我想親你,你吱聲我就停下。”

虞堯不自覺握緊手,心跳加速,嘴巴張開卻沒有發出聲音,越來越近的如巖漿般的熱度仿佛重置夢中,如何也逃不掉的追逐,像是,像是命中註定。

霍莛淵說命中註定,描寫愛情的小說也熱衷命中註定,所有無法解釋無法定義的統統歸類為愛情,除了愛情似乎沒有更好的解釋,為什麽蟲洞連接他們兩,為什麽開出藍寶石。

虞堯閉上嘴,吻精準地落了下來,輕輕地含吮,馥郁的木質花香和灼熱的氣息流入唇縫,一點點滲透,滲進口腔黏膜,滲進神經末梢,讓兩個靈魂同時顫栗。

霍莛淵摩挲兩下唇瓣,退回去抱著虞堯,頭埋在他的肩膀輕聲說:“好夢。”

半分鐘勝過一個世紀,虞堯呼出一口綿長的氣,順了順心口,媽呀,快窒息了。

他瞥一眼霍莛淵,舔了舔殘留另一個人溫度的嘴巴,暗自嘖聲,手臂蓋住眼睛入睡。

霍莛淵的體溫遲遲沒有降下去,木質花香如影隨形般包裹著他,將他再一次拖進夢鄉,一個潮濕,滾燙,綺麗的夢,耳旁熟悉的嗓音伴隨沈重的喘息,一聲聲喚“虞堯虞堯虞堯”。

咚咚咚。

虞堯一記鯉魚打挺坐起來,陽光透過窗簾將房間照得黃澄澄,他意識渾濁,神情恍惚,呆坐著一動不動,門外還在咚咚響:“十一點了,你們兩還沒醒啊?”

虞堯回過神搓了搓臉,喊道:“醒了,馬上。”他稍一動,腰上傳來桎梏,霍莛淵雙手還抱著他。

“醒醒。”虞堯搖醒人,摸霍莛淵的臉依舊熱乎,“你要不再吃一顆退燒藥?”

霍莛淵揉捏眉心,撐床坐起來蹭虞堯的肩膀:“好。”

“先起床吃飯,吃飽飯才有力氣對抗病毒。”虞堯拍拍他的頭,掀開被子下床,雙腳尚未離開床面,他整個人瞬間僵住。

“怎麽了?”霍莛淵不解,握住他的肩膀查看,褲/襠處明晃晃的濕痕無聲勝有聲,“你——”

“靠!”虞堯甩開他,來不及穿鞋便沖進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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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更完悲催病了幾天,歇完回來更新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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