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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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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入深淵

阮千歲不知事情的緣由,便被神族莫名其妙地壓入了神族大牢,她簡直不敢想象剛才都發生了什麽。

岺顥突然到來,一句話便把阮千歲給帶走了。

她又沒幹什麽,他們憑什麽要抓她。

心裏不平衡,她氣得想要破牢而出,但無論她怎麽努力這牢房依舊是堅不可摧。

如果阮千歲沒有救晟以陌,依照她原來的實力她是可以直接離開的,可前提是她為了救晟以陌耗費了半生修為,她已經沒有多少法力了。

很不幸柳渡生也並沒有趕來救她,她無助地靠著關押她的囚籠,她想不明白自己明明一直都在救人,但為何還會有人來抓走她。

難道是因為她魔子的身份暴露了嗎。

半晌,陣陣沈重的腳步聲傳入阮千歲耳中,她驚喜地回頭看去,發現並不是柳渡生趕來救她…

而是神兵要來再一次將她帶走了。

阮千歲沒有反抗,反倒是很聽話的跟著神兵走,她被帶入神族消魂臺,她的雙手被鎖鏈牢牢掛至空中,眾多神族長老以及天帝正站在階梯之上用著蔑視的眼光盯著她。

面對許多雙目光的凝視,阮千歲也沒有表現得驚慌失措,而是表現自然,她擡眸對上天帝的雙眸,在他那雙眸子裏,她看到了他的野心。

天帝心懷蒼生,但他也有自己的野心。

她轉移目光,沈默不語。

“搖光神女還有沈汶長老是你毒死的嗎?”

阮千歲不屑地笑出了聲,原來就是因為這個將她抓來,他們有什麽證據說是她幹的?

“不是。”

“果然同那人所說,是一頭犟驢。”

阮千歲皺眉,她看向天帝,那人?

那人是誰?

“那人是誰?”

天帝輕咳一聲,一襲青衣的少年走了出來,阮千歲認得他,他是忘訣的人偶。

“他說他見過你使用魔子的厭淪鎖,人證據在,你竟還不承認錯誤?”

一個劣質人偶,怎麽就成了人證,忘訣用傀儡術操控人偶,他說什麽都是通過忘訣的嘴裏說出,他們神族人那麽厲害,竟然看不出忘訣的小心思?

阮千歲剛想張口狡辯,突然從他的身後傳出一道熟悉的聲音。

“此女正是魔子忘訣最忠心的下屬。”

阮千歲怔住,什麽跟什麽啊?!

她緊皺眉頭不願回頭看去,因為那道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了,她不想回頭看,她不想看到那個人。

她更不願意相信這種汙蔑人的話是從他的口中說出來的。

岺顥緩緩地走到天帝面前,緊跟其後的是一個披著鬥篷看不出面貌的人。

阮千歲看不見他的容貌,但她熟悉他的聲音。

岺顥對著天帝行禮,隨後便無奈地回眸看著阮千歲現如今的樣子。

她看得出來他在猶豫,只不過他在猶豫什麽?

那位披著鬥篷的神秘人士看著岺顥,岺顥對上他炙熱的目光,事已至此,為了保住阮千歲,他也沒有辦法了。

“天帝大人,此乃永寧神女生前最寵愛的弟弟…”

岺顥的話音停下,隨後又緩緩開口。

“玄冥山山神大人,柳渡生。”

神秘人摘下鬥篷,一襲純白素衣的他出現在大眾的面前。

這是他第一次這麽鄭重地當著神族人的面摘下鬥篷,這麽多年以來,無人見過山神的樣貌,現如今山神卻為了阮千歲當著眾人的面展露自己的身份。

她怔怔地望著柳渡生,眼神空洞且迷離,整個人如同被冰封住一般,無法動彈。

騙人的吧,傳聞中的山神大人怎麽可能會是柳渡生,怎麽可能會是那個一直陪她找齊魔物的魘妖柳渡生?

盡管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她一直催眠自己那人絕對不是他,可當岺顥說出他的身份的那一刻阮千歲就宛如是一個笑話。

他騙她,從一開始便騙了她。

“我可以做證,此事不用再議,此女子正是殺害神女和長老的罪魁禍首,但念在她被忘訣蠱惑,便留她一條性命。”

阮千歲半張著嘴,眉目緊皺,他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她那時明明一直跟他們待在一起,她什麽時候殺過人?

為什麽就連柳渡生都要侮蔑她,為什麽就連他也要這般對她?

晟以陌在以往教過她要待人善良,無論如何都要以誠心待人,可她為何用了自己最大的誠意去待他,現如今就連他也要莫名其妙地責怪她?

阮千歲嗓子裏一陣幹嘔,她說不出話來了,估計是被柳渡生給施法導致。

她現在就連最後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了,柳渡生不僅汙蔑她,甚至就連最後一絲機會都不願讓她開口狡辯。

曾經那個調皮可愛的小魔女在此時流下了不甘的淚水。

痛苦席卷她的全身,奇怪,明明他們的刑罰還沒有降下來,她就已經感受到了痛苦呢。

阮千歲朝著柳渡生的方向看去,柳渡生卻轉移了目光,他的手被衣袖擋住,攥緊的拳頭指甲嵌入肉裏,留下了指間的血印。

柳渡生已經盡力憋住自己的情緒了,岺顥當然也能看出來。

“既然山神大人都這麽說,那便給予此女子八十八道雷邢,刑罰結束,將此女子關入天牢,待她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改過自新,便將她放出。”

柳渡生和岺顥都松了一口氣。

柳渡生若不用這個辦法,他知道阮千歲定不會善罷甘休,如果她真的把忘訣封印松動的事說出,那麽阮千歲便真的要命懸一線了。

阮千歲閉上了雙眼,她沒有再繼續狡辯,反而是冷靜地接受事實。

這世上想不明白的事簡直太多了,她累了。

淚水在她的眼眶打轉,最終無法承受地滑落,淚水打濕了衣襟,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失魂落魄地等待著她的八十八道雷邢。

八十八道雷邢她怎麽可能熬得過,她的半生修為早已不再,或許她會死在雷邢之下吧。

不過沒關系,八十八道雷邢就當作是柳渡生送給她的教訓,這也是寶貴的禮物。

天色轉陰,第一道雷劫降下。

一陣巨大的震雷聲傳入眾人耳中,阮千歲卻沒有感覺到疼痛,她睜開雙眼,一個身影為她擋下了這第一道雷劫。

少年擋在她的面前,柔弱的身軀使得他站立不穩,跪在了她的面前。

“……”

阮千歲想開口說話,可由於柳渡生的法術她只能發出重重的嗚咽聲。

晟以陌的身子才剛剛恢覆一點點,他卻為了她擋下了第一道雷劫,她渾身掙紮想要用力掙脫出枷鎖,可是枷鎖卻依舊毫無任何松動的跡象。

“別怕,別怕……”

“嗚…嗚…”

阮千歲說不出來話,但從她的神情晟以陌便能看出來她想說什麽。

她想讓他快點走。

不然他會死在這裏的。

“大膽!此人是誰!誰放進來的!”

天帝震怒,岺顥急忙安撫了天帝,柳渡生見晟以陌卻沒有阻攔他。

“無妨,讓他去。”

晟以陌來到此處是因為他,是他帶著他來的。

在臨走之前他跟晟以陌講出了來龍去脈,晟以陌卻執意要來,柳渡生也拿他沒有辦法,不過若是他能勸勸她,也是一件好事。

柳渡生自嘲地低下頭,現在她應該特別討厭他吧。

誰叫他接近她的目的,一開始就是想要殺了她呢。

“求你別再愛我了,你恨我吧,至少這樣你心裏還有我。”

一道道雷劫降下,全被晟以陌擋下。

“把此劫渡了我帶你走。”

阮千歲已經分不清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了,以前阮千歲覺得柳渡生對她好,現如今她認為對她好的人卻站在高高在上的階梯之上,用著蔑視的眼光看著她。

到底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晟以陌討厭魔子,但他卻拖著虛弱的身子幫她擋雷劫。

第二十道雷劫劈下,晟以陌實在堅持不住了,可他仍舊不願意走,晟以陌本早該死了,若不是有阮千歲的法術吊著他不可能活到今日。

他本就虛弱的身子再加上雷劫更是雪上加霜,阮千歲用著嗚咽的聲音想將晟以陌趕走,可晟以陌卻始終不願走。

晟以陌顫抖地伸出手撫摸著她的臉龐。

“我厭惡魔子…”

“但我不厭惡你…”

“我仍記得…曾經那個我在河邊撿到的小女孩…最真誠的笑容。”

晟以陌拖著自己渾身傷痕的身子,為她擋下了最後一擊雷劫。

他為她擋下了整整三十道雷劫,他盡力了,在生命的最後,他救回了那個女孩的命。

她看著他就這樣倒在了自己的面前,心如死灰,崩潰的她想要大聲的哭出來,可因柳渡生的法術她哭不出聲來,只有眼淚在不停的流淌著。

她為了救晟以陌跑遍八荒四海,卻依舊挽救不了他註定要死的命運。

此時的阮千歲後悔不已,她恨透了柳渡生,她恨不得再也不曾遇見過他。

他騙了她,或者按照另一種說法,他本就是帶著殺了她的目的前來。

一步步騙她走到今日的地步。

“我後悔了…我不愛他了…我不愛他了!”

阮千歲痛苦哀號著,柳渡生的法術解除了,恐怕是因為她的情緒太過激動導致。

才三十道雷劫,天帝依舊沒有放過她,雷邢依舊進行著。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

炙熱的血液從阮千歲的嘴角流出,但是她卻面無表情,一直垂眸看著地上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命跡象的晟以陌,眼淚不停地流淌。

在第八十七道降下時,阮千歲再也強撐不住,或許這一次她躲不過雷劫,就像她也躲不過柳渡生的精心設計那般。

她閉起了雙眼接受了命運的審判。

直到她的耳畔響起一陣耳鳴,她再一次睜眼,卻出現在了虛無之境。

她踉蹌地起身,那道空靈的聲音果不其然出現於此。

“人生八苦,你都曾體驗過一遍了。”

她怔住,最後一苦愛別離,原來是這個意思。

陸知漾成為兇魂之後心裏再無謝臨之,所以他也沒體驗過愛別離的滋味,直到如今這一刻,她分不清愛別離指的是誰。

是為了救她死在雷劫之下的晟以陌,還是背叛她的山神大人柳渡生。

但現如今都不重要了。

這一次是她遇人不淑,就連她最信任的人都舍棄了她。

阮千歲擡眸,面前出現了一棵大樹,大樹的枝幹粗壯,枝椏生得繁茂,甚至還有些地方開出了漂亮的花。

而樹的周圍一朵朵彼岸花出現在她的身旁,那道聲音再度響起。

“若夢樹開花,你已經有能力承載魔魂珠的法力,若你不後悔,當你觸碰到它的那一刻,你便擁有了同忘訣一樣的毀天滅地之力。”

阮千歲聽到“毀天滅地”四個字時楞了楞,那顆淡藍色的珠子出現在她的面前,這一次屏障消失,她已經可以觸碰到它了。

“碰了此珠,便要承擔起你魔魂的使命。”

“到底是什麽使命?”

“入我一夢,渡我蒼生。”

“留餘一命,心懷天下,澤被蒼生。”

渡蒼生?她渡什麽蒼生?

“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無人回應,但阮千歲知道日後總有一天她會知道其意,當她碰到珠子的那一刻起,她便逃不了這神秘的使命。

所以那道聲音是在讓她選擇。

如若她不碰那珠子,她便會死在雷邢之下,如若她碰了,她便擔負起了那道神秘聲音賜予她的使命。

阮千歲沈默良久,最終毫不猶豫地抓住了那顆淡藍色珠子。

珠子與阮千歲融為一體,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她被鮮血染紅的衣裳已經變成了忘訣同色系的衣裳。

整個人的氣質也不失魔子忘訣的那般駭人的氣質。

現在,阮千歲也算是真正的魔子了,她也擁有同忘訣一樣的能力了。

她不用再怕他威脅她,但同樣,她也再也找不回那個心善的小魔魂了。

有了強大法力的加持,她的心裏滿是天下蒼生對他們的不公。

她不知為何會這樣,仿佛她心底的那抹善良轉化為了恨,就同忘訣那樣。

那道聲音曾告訴過他,魔魂珠是她自身的法力,它從不來源於哪裏,它本身便是屬於阮千歲的東西。

而現在只是阮千歲激發了她的能力,所以現如今的阮千歲才是完整的她。

心裏不僅只有善良,還有無盡的恨意和發自肺腑對這天下蒼生的厭惡。

她才不要因為一個男子放棄自己的生命。

就算日後代價有多大,她才不要死。

她可是阮千歲,是無論如何都萬般惜命的阮千歲。

若她不珍惜她的命,那還能有誰再來珍惜她的命呢。

永寧是柳渡生的姐姐,柳渡生一開始遇見她便動了殺心,所以如果柳渡生看到現如今阮千歲的樣子,定會再一次討厭她吧。

或者並非討厭,而是從未喜歡過。

這場獨角戲阮千歲不想唱了,她也不想再被騙得團團轉了。

無論如何,她現如今的心裏只會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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