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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歌手” 她唱的是她自己的那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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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歌手” 她唱的是她自己的那一首。……

黃色信號燈遠遠在街頭頻閃, 街道空無一人,雪安靜地下著,大片大片, 沒有風,便從高出飄飄而落。這樣的雪是不冷的, 緩緩疊在一起,這時候踩在這樣的雪地,會發出清脆的“吱嘎”“吱嘎”的聲音。

空氣是很冷很清新的, 若在窗子裏看著,會迫不及待出來,深深地呼吸, 若恰好有三兩好友,便能聚在一起,懶懶靠著欄桿,欣賞天地的雪景。

哎, 都這時候了, 樂觀一天是一天咯。

李菲心裏不清楚這個冬天到底會不會過去,但在這教了十幾年書, 算是什麽都見過了,所以啊不能每天都苦著一張臉心驚膽戰,她拿出手機, 想叫上其他班的老師一起出來,遠遠說聊聊天,賞賞雪。

果然是壞消息。

何姃說有孩子出現了發熱的情況。李菲點進去和何姃的對話框,現在是清晨, 不到六點鐘,李菲拿著手機輕手輕腳出門。

-何姃,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大概還沒起,李菲也沒想著她能秒回,發完消息她就關掉了手機,徑直往前走,彎腰,手臂往欄桿上一搭,探頭去看,鵝毛大的雪從她視線裏緩緩降落,不知道跌到雪地裏生還如何。

走廊還是很冷的,不過空氣很好,風不似刀那樣割臉,但吹久了會覺得麻麻的,李菲後退,伸了個攔腰,並開始活動頸椎。

裹得嚴實的被子露出一個縫隙,露出低著頭沈睡的人的額頭、鼻子和嘴唇,李菲憑此一下就認出了她是誰。

“何姃?!”李菲扭頭確認了一下,外面在下雪啊……何姃這是一晚上都待在這?

“嗯?”似乎有人輕輕回應她了一下。

“何姃,何姃醒醒!”李菲趕忙叫醒她。

何姃睜開沈沈的眼皮,慢慢擡眼看過去,她眼神有些散,像是意識不太清醒,可她第一個動作卻在打別過來的手勢,被子散開,她懷裏緊緊抱著一個女孩,女孩的手緊緊抓著她的衣服攥在手裏。

僅在一米開外的距離停下,李菲捂著嘴巴蹲下:“何姃,你傻啊……你傻麽!”

何姃閉上眼睛,腦袋慢慢往身後的墻上一靠,她緊皺著眉頭,啊……頭好疼。

“菲姐,我沒事……”何姃強撐著把意識找回來,“做核酸的人來了嗎?”

“現在6點不到,可能還要等一小會兒,我先去給你倒杯熱水。”

“t好。我,嗯,”何姃低下頭說,“沒辦法了,也許我真的挺傻的,但她是昨天晚上才燒起來的,白天還好好的……只能出來,但我覺得不是,才留在這。”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先別說了,你在這等我昂。”

“好。”

李菲一邊打電話搖人一邊往教室跑。

剛剛發生的一切都震撼到了她,為什麽可以有人能做到這樣,為什麽,她為什麽要來到這?

是因為她被雪藏了、被當成棋子無奈之下只能來到這座小城市討好她的老師?還是因為她和那個叫宋總的年輕人找個小地方偷偷談戀愛。

都不是啊……都不是。

網上的人都說她是whispere,直播切片她看過了,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爽文,憑借這個名號,她已經打了一個漂亮的翻身仗。可為什麽還要再回來,好日子沒過夠嗎?

當何姃第一次來到這裏時,所有老師都在偷偷議論她,偷偷去辦公室看她一眼,然後回來嘰嘰喳喳說她是明星呢!

是明星為什麽來這,哦,是因為為學校做了幾十年公益的齊心,哦,她想做齊心的學生,好,她已經是了,那就替齊心做個人情不去關註她,不去網上大肆宣揚,就把她當作普通人好了。

可,還是忍不住要關註她身上發生的一切。

孩子們都很喜歡她,她長得好看,她天生就是所有人都會為止駐足的對象,她生來就是站在聚光燈下的那塊料。

從前,李菲這樣想,可什麽時候她覺得不能是這樣,是的,不能,僅憑一張臉做明星可以嗎,當然可以,但李菲不想把她當作明星了。

她是她們的朋友,她是她們的夥伴,她是她們的小何老師,她才不是高高在上的大明星,如果非要站在大家認為她是什麽的那一邊,李菲更願意稱呼她為歌手。

沒有像偶像那樣惹人狂熱,沒有像演員那樣家喻戶曉。不去商業活動,不去代言,不去走紅毯。只是唱歌只是作曲只是好好的生活,好好的感受,人生如歌,她唱的是她自己的那一首。

……

為了確保人員密度,在早期病毒肆虐的時候,學校就已經盡力把學生分散,空教室好找嗎,好找,但不是在教學樓這一棟,供不供暖都是個老問題。

等早上大家都醒了的時候,學校裏的老師和行政人員基本上都知道了何姃的事。同一層的老師會打開門,偷偷去看,能看見何姃還窩在那個角落,不是同一層的,會變著法去打聽。

熱水送過來了,熱騰騰的飯菜也送過來了,何姃卻只喝了熱水,沒有胃口吃什麽飯菜,她現在只想確定一件事,那就是雲飛還有她的咽拭子結果。

雲飛已經醒了,緊緊摟著她,她很小但很聰明,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麽,這時候她覺得,眼前這個人,何姃就是她可以完全依靠的人。

何姃的臉色看著有些過分的蒼白,雲飛的臉色倒是不錯,此時此刻,何姃閉著眼睛抱著熱水袋靠在身後的墻上小憩,她昨晚肯定沒有休息好,但好在下雪的夜晚沒有那麽寒冷。

雲飛眼睛骨碌碌地看著她,大概是察覺到雲飛的視線,何姃睜開眼睛看她,問她:“怎麽了?”

“我沒事了,何老師。”雲飛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說,“已經不燙了。”

何姃蹭了蹭她的腦袋,有些欣慰著說:“那太好了。在稍等一會兒,會有地方安置我們的。”

“嗯!”

消息來了,她們收拾出來一個隔離場所,讓何姃和雲飛先過去,別在外面凍著。是在校門口的收發室,病毒來了以後,看門的大娘連夜回家了,這地方倒是個地方。

收拾得幹幹凈凈的,雖然沒有通暖氣但是有個火爐,剛才的空當她們估計是在捯飭怎麽生火,屋子裏還有一股未散的煙味,通通風就好了,會很暖和的。爐子上面坐著鋁制的水壺,水還沒開。地板是石灰水泥,拖過,床鋪得整齊,窗臺上還養著水栽水仙,還沒開花,窗外就是街道,現在很安靜。

“何老師!”雲飛擔憂地看她。

“煙嗆的,”何姃扯了扯嘴角,“我沒事。”

過了一會兒,何姃接到了個電話,是榮欣打過來的,何姃第一反應還以為是宋溪。

“你沒事吧,何姃。”榮欣的聲音聽著有些虛弱。

“你怎麽樣了?”何姃很擔心她。

雲飛看到何姃的表情幾乎要哭出來,她趕緊從床上跳下來,走到何姃身邊緊緊貼著她,希望能聽到些什麽。

何姃瞥她一眼,極快地調整自己的面部肌肉。

“我一個朋友跟我說,外面已經在建方艙醫院了,全國各地的醫護人員都一批一批地往這邊趕,榮欣請你一定堅持住。”許是聽出了她語氣中努力掩飾的嘆息。

“能,一定能啊!”何姃的面部肌肉在抽動,她忍不住,但必須要忍住,可下一秒眼淚就從眼眶裏掉出來了,整張臉和這滴淚都很詭異。

“可是,何姃……小鵬已經和我失去聯系30多個小時了,他也在樺蘭。你不知道啊……這裏是……”人間煉獄。她很輕地說,垂眸的空隙,白色身影擡著白色的、小小的一團從門前掠過。

等她意識到那是什麽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或者說太遲鈍了,她身旁的人在尖叫,這種尖叫是生物本能面對死亡恐懼的尖叫,張榮欣一點點扭頭看她,女人像抓住了溺水拋來的救生圈,對上她的眼神。

“我看到他的臉了!我看到他的臉了……榮欣,榮欣!”

“……”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還有電話那頭,何姃問她怎麽了的聲音。

女人尖利的聲音瞬間在耳邊炸開:“我教過他!啊啊啊啊啊!”

“先,掛了……”榮欣被晃得站不穩,瞳孔也慢慢失去焦距。

*

“剛剛是欣欣老師嗎?”雲飛問她。

何姃覺得頭疼,有根針在裏面攪一樣,她慢慢蹲下,她撐住腦袋,可這一摸,她竟然覺得燙手,呼吸一滯,何姃起身去拿體溫計。

“不是她,是其他人。”何姃撒謊。

“你不要騙我,我明明聽到了。”雲飛撅著嘴,眼睛有些水亮。

該怎麽說,何姃攥著體溫計。

“昨天,我和媽媽打電話,我們家那邊,有治病的藥。”她挺起小小的胸脯,“所有人,都有救。”

是她母親在安慰她吧,何姃表情沒有太大的波動。

“我們那邊村子,都種藥草的,媽說了,都有藥吃,而且有用,我們村死的人,少。”雲飛眼神很堅定,“我們每天也有藥吃呀。”

何姃有些遲疑地問:“同一種嗎?”宋溪出的方子,熬的那些湯藥。

雲飛卻說了這樣一句話:“都是苦苦的,媽媽喝苦苦的,媽媽沒事,我喝苦苦的我也會沒事,欣欣老師喝不了苦苦的,所以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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