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畫 真，真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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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畫 真，真好看啊。
淩昕瑤下意識地攥緊拳頭, 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她緩緩轉過頭，努力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是有條差不多的, 挺巧的。”
她其實在說謊。
這哪裏是差不多。
這根本就是她曾經戴過的那條藍寶石項鏈！
當時才得到那條藍寶石項鏈的時候, 她滿心歡喜，愛不釋手，戴著它出席過無數次重要場合, 身邊這個貴婦們有印象再正常不過。
為什麽它又會出現在這裏，出現在拍賣場上？
淩昕瑤渾身發冷, 目光緩緩從主持人的手上拂過。
這七個盒子裏面的珠寶，別人只是看著眼熟, 可對她而言, 卻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因為這些曾經都是她的珍藏。
閑著無事的時候, 她常常獨自走進衣帽間，小心翼翼地為它們擦拭浮塵，每件珠寶都承載著她的快樂與驕傲。
雖然這些珠寶都不是她自己掏錢買的, 是從好閨蜜盛竹筠那裏要來的，但在她心裏，這又有什麽關系呢？
盛竹筠家境優渥, 盛家坐擁幾百億身家, 她不過是拿了幾件珠寶而已, 根本就算不算什麽。
直到兩天前，盛竹筠算計了她，拿視頻逼迫她，她不得不忍著心痛將這些珠寶悉數還回盛家。
送它們離開的時候，淩昕瑤狠狠地哭了一場, 滿心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這些心愛的寶貝了。
……沒想到，這麽快就重新見到了。
但是是在這樣尷尬的場合。
此時此刻，淩昕瑤哪還有什麽不懂的？
這所謂珠寶盲盒的售賣者，就是盛竹筠。
盛竹筠把她還回去的那些珠寶，全部都打包賣了！
而她就像個傻子一樣，毫無察覺地鉆進了這個圈套，花了整整兩千萬，買回這些本來就應該屬於她的珠寶！
淩昕瑤只覺喉頭一陣幹澀，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燥意。
但在眾人的目光註視下，她只能強撐著，用盡全身力氣維持住臉上微笑的表情，不露出任何端倪。
她要體面，哪怕被算計被坑了，在大庭廣眾之下，也絕不能被人笑話。
旁邊沒眼力的貴婦還在絮叨：“還有那對耳環，我怎麽記得你好像也有一對差不多的呢？我應該沒記錯吧？”
淩昕瑤用盡全力才沒有當場拉下臉。
她木木地回答：“我那對跟這一對不一樣。”
“是嗎？”貴婦一臉疑惑，顯然沒有被說服。
就在這時，臺上的主持人介紹完所有的珠寶，他挺直腰身，臉上再次綻放出禮貌的笑容。
淩昕瑤心裏突然湧起極為不安的預感。
主持人聲音洪亮地說：“這個珠寶盲盒由盛竹筠女士提供，拍賣所得的兩千萬，將會全部捐給女性權益保障組織。當然，我們也感謝拍下它的淩昕瑤女士，為慈善貢獻了一份寶貴的力量！”
淩昕瑤眼前一黑。
主持人竟然就這麽說出口了！
她馬上就要完蛋了。
在場的嘉賓都是人精，主持人這麽一提點，大家立刻就明白了前因後果，看向淩昕瑤的目光裏都帶上了看熱鬧的意味深長。
各種紛紛揚揚的議論聲傳進淩昕瑤的耳朵裏。
“媽呀，我之前以為淩昕瑤只是拿了盛家大小姐幾件衣服，沒想到她從盛家大小姐那裏拿了價值一千八百萬的珠寶，她怎麽好意思啊？”
“盛家大小姐對閨蜜是真的沒得說，不愧是盛家養出的女兒。”
“拿人家這麽多東西，居然還去勾引人家男朋友，害得兩人分手。這也太過分了吧？”
“你忘記啦？淩昕瑤又不是淩家的親生女兒，說不定基因就有問題……”
其他的諷刺話語，淩昕瑤都可以忍受，裝作自己沒聽見。
可最後這一句，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直直地刺進了她內心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
不！
絕不可能！
就算她不是淩家親生女兒，那也是淩父淩母親自教養長大，絕不可能是什麽劣質基因！
她手足無措，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旁邊的父母。
淩父的眉頭緊緊皺著，好像一個“川”字。迎著她求助的目光，他低聲斥責：“好好的非要買什麽珠寶，這下好了吧，臉都被你丟完了！”
淩母迅速避開她的目光，嘴裏念叨著：“哎喲，這裏面空氣怎麽那麽悶。老公，我看接下來也沒什麽有意思的，不如我們回去了吧？”
淩昕瑤心裏明白，淩父淩母這是覺得丟臉了。
只是他們愛面子，不肯直說，才找借口想趕緊離開。
淩父輕咳一聲，算是默認了淩母的提議：“既然你不舒服，那我們就先走吧。”
說完，他狠狠瞪了淩昕瑤一眼，直接起身離去。
淩母也急忙跟上，腳步匆匆。
淩昕瑤在原地呆了兩秒，這一瞬間，她只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冰窖之中，四面八方都是如針般的嘲笑目光，將她緊緊包圍，讓她幾乎窒息。
兩天前，一切明明還不是這個樣子。
為什麽現在會變成這樣？
自從淩姝替嫁到盛家以後，好像所有的事情都開始朝著失控的方向發展……
淩姝，對了，淩姝！
盛竹筠連續兩次設置陷阱坑她，是不是淩姝在背後出主意？
淩昕瑤目光一厲。
今天她丟了這麽大的人，淩父淩母肯定又要對她失望了。
這種時候，她急需淩姝這個“對照組”來襯托，讓淩父淩母明白，只有她，才配當淩家的女兒！
她心中念頭急轉，快步追了上去，挽住淩母的手，努力露出笑容：“爸，媽，聽說姐姐也在盛家的包廂裏，要不你們陪我去看看她吧，我正好當面給筠筠道個歉，讓她不要再生我的氣了……”
-
盛家包間裏響起了一陣又一陣歡快的笑聲。
盛竹筠站在落地玻璃前，雙手叉腰，臉上洋溢著志得意滿的笑容：“爽快，真是爽快啊！”
她的聲音裏透著難以掩飾的興奮，“沒想到我打包賣的那些珠寶，居然又被淩昕瑤買回去了，還多花了兩百萬！這麽一算，我不但沒虧，還小賺了一筆呢！”
淩姝坐在一旁柔軟的沙發上，配合地鼓掌：“賺了賺了！”
伴隨著她的動作，項鏈上的鉆石反射頭頂的燈光，閃爍出華麗細碎的光澤。
她歡快的聲音戛然而止，盛竹筠忽然想起眼前的淩姝也是“淩家人”。
確切地說，淩姝才是淩父淩母的親生女兒，才是真真正正的淩家人。
淩家父母拿整整兩千萬給淩昕瑤買珠寶，卻從來沒想過給淩姝也買一點。
相比之下，真是讓人心寒。
盛竹筠輕輕抿了抿唇，在心裏默默把淩家人罵了個遍，什麽有眼無珠、偏心至極之類的話，在她腦海裏轉了個遍。
她正打算換個輕松點的話題，緩解一下這突然有點沈重的氣氛，包廂房門再次被敲響了。
“咚咚咚。”
淩昕瑤那熟悉又可惡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姝姝？爸爸媽媽和我準備走了，走之前來看看你，你在嗎？”
盛竹筠不爽地瞪向門口。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怎麽淩昕瑤又來了。
還把淩家那對拎不清的父母也帶過來了！
她張張嘴，正想說“不要搭理他們”，淩姝的反應卻比她更快，先一步從沙發上站起來，平靜地說：“我去看看。”
“姝姝！”
盛竹筠往前走兩步，臉上滿是擔憂，“你要是不想開，就別開。”
淩姝停住腳步，笑著回頭看她：“沒事，打暈三個人也要不了多久。”
盛竹筠：“？”
哦，她差點忘記了，剛才淩昕瑤特意上門挑釁，話還沒說幾句，直接被淩姝幹脆利落地一個手刀砍暈了。
不愧是姝姝，手段都是這麽直接高效。
她放下心來，不再阻止淩姝開門的動作。
淩姝走到門邊，伸手一把拉開門。
淩昕瑤擡手敲門的動作停住，上下打量站在門口的淩姝。
淩姝穩穩地擋在門口，完全沒有放他們進去的意思，臉上神情淡然：“什麽事？說吧。”
這個態度實在是有點囂張。
淩昕瑤輕咬下唇，回頭看了看身後的淩父淩母，語氣裏多了一絲委屈：“姐姐，爸媽特意來看你，你這是什麽意思，都不願意讓我們進去嗎？”
淩姝擡眸看了看她身後的淩父淩母，表情依然淡淡的：“不太方便。”
她這個回答讓淩昕瑤心裏湧起暗喜。
淩姝懶得看她在這兒假惺惺地表演，準備直接關門。
淩昕瑤一直密切關註著她的動作，心裏越來越興奮。
盡管沒有回頭看，但她已經能猜到背後的淩父淩母是什麽表情。
她心中正暗爽著，站在她身後的淩父突然躥上前，擡手猛地按住包廂房門。
淩昕瑤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還以為淩父是被淩姝的態度氣慘了，想要出手教訓淩姝。
真打起來了的話，她是不是該假裝勸勸架什麽的……
還沒等她準備好，就聽見淩父問：“小姝，這不是盛家大小姐剛拍下的翡翠項鏈嗎？怎麽是你戴著呢？”
他的身子微微前傾，一只手還維持著按在門上的姿勢，動作略顯粗魯，可那語氣卻溫和得有些反常，還帶著十足的耐心。
和剛才在拍賣場上因為淩昕瑤的事而暴跳如雷的模樣判若兩人。
淩姝低頭看了看，神色不變：“哦，她送給我了。”
淩父楞了好幾秒，又指了指她耳朵上戴著的黃鉆耳環：“這個也是大小姐送你的？”
淩姝點頭：“是。”
站在一旁的淩昕瑤，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了淩姝戴著的項鏈和耳環。
她之前註意力都放在淩姝的臉上，竟然完全沒註意到淩姝多戴了兩件首飾。
等她看清楚這兩件首飾的細節，腦海中“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傻了。
這……這不是盛竹筠剛才從她手中搶拍走的珠寶嗎？
特別是那條翡翠項鏈，她記得太清楚了，當時在拍賣場上，盛竹筠可是花了足足兩千零五十萬才拍下的！
這麽昂貴的項鏈，居然就這麽輕描淡寫地掛在淩姝的脖子上。
這怎麽可能？！
旁邊的淩父比她先反應過來。
他放下按住門的手，大笑起來：“哈哈，小姝，沒想到你和大小姐這麽快就成了好朋友，看來你在盛家應該過得不錯吧？”
淩姝擡眸看他。她的目光很平靜，嘴角微微彎起，勾勒出一個淡淡的弧度。
“我過得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淩父不住地點頭，看起來非常欣慰。
他似乎也察覺到了淩姝並不想和他們過多寒暄，非常識趣地往後退了一步，臉上依然掛著笑容，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小姝，爸爸媽媽先走了，改天我們去盛家看你。”
說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又熱情地問道，“對了，小姝，盛家大小姐送你這麽貴重的禮物，你也該回禮才是。你手裏的錢還夠花嗎？要不爸爸再給你些？”
淩姝聽到這話，嘴角的笑容弧度更大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爽快地答應下來：“好啊。”
送上門的錢，不要白不要。
不過，淩父真的會這麽大方地給她錢嗎？
畢竟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查看原主的個人賬戶，裏面只有少得可憐的一千三百塊錢。
在原主的記憶裏，淩家父母對她的花銷管控得極為嚴格，多花一百塊都要被反覆盤問，像是審犯人一樣。
淩姝淡淡地看著淩父，等著他的動作。
淩父這次還真不只是說說而已，他拿出手機，爽快地笑著：“盛家是大豪門，可不比在淩家，爸爸是應該多給你點錢。”
以前這些瑣碎的事情都是淩母在負責，他從來沒操過心。
迎著淩姝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他後背冒汗，急忙拍了拍身邊的淩母，“楞著幹什麽，還不給小姝轉點錢！”
淩母還在狀況外，被罵了一句才回過神，有些為難地低聲問：“轉，轉多少啊？”
淩父不耐煩地揮揮手，大聲說道：“先轉五百萬吧。”
淩母驚訝：“啊？這，這麽多？”
淩昕瑤的臉色也變了：“爸！”
淩父眼睛一瞪：“小姝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盛家那是什麽門第？大小姐出手就是送兩千萬的項鏈，五百萬都算少了！”
淩母有些不情願。
在她眼裏，淩姝還是那個處處不如淩昕瑤、不討她喜歡的女兒。
她實在想不明白，盛家大小姐到底是什麽眼光，居然和她的昕瑤鬧翻，反而和淩姝成為了朋友。
但她習慣了什麽事都聽老公的，只能唯唯諾諾地拿起手機，乖乖給淩姝轉賬。
很快，淩姝的手機傳來一陣振動。
她不緊不慢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確認原主之前那個只有一千三百塊的賬戶上，此刻真的多出來了五百萬。
那一連串的數字，在手機屏幕上顯得格外醒目。
淩姝放下手機，臉上的笑容真摯了一些：“錢收到了，二老慢走啊。”
淩父笑瞇瞇地點點頭，絲毫不介意她趕他們走，開心地揮揮手：“好，小姝，那我們先走咯！”
說完，他伸手扯了扯旁邊還在發楞的淩母和滿臉不甘的淩昕瑤，催促道，“走了！快點！別堵在門口，給小姝添麻煩！”
淩昕瑤這會整個人都是懵的。
不是，劇情怎麽變化得這麽快？
剛才她說服淩父淩母過來，明明是打算刺激下淩姝，讓淩姝情緒失控，惹父母的厭惡，讓他們知道只有自己才是最乖巧、最值得疼愛的女兒。
可沒想到，淩姝居然戴著盛竹筠剛拍下的項鏈，像是在宣告她在盛家的特殊地位。
更讓她難以接受的是，淩父居然二話不說，爽快地給淩姝轉了五百萬。
她平時想要五百萬，都得費盡心思，又是撒嬌又是討好，花上不少功夫。
而淩姝呢，只是簡簡單單地應了一聲，甚至連一句好話都沒說，就輕而易舉地拿到了這筆巨款。
這到底憑什麽啊！
她就這麽一臉懵逼地被淩父拉走了，甚至連再說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淩姝站在門口，靜靜地目送他們遠去，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這才緩緩關上門。
房間裏聽完全程的盛竹筠也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問：“這是怎麽回事？”
淩昕瑤特意過來，肯定不是為了給淩姝送錢的。
怎麽事情會變成這樣？
淩姝擡起手，輕輕摸了摸項鏈上的帝王綠翡翠，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她有些無所謂地說：“以前，我在淩家人眼裏，是個沒用的人。現在，我有用了。”
以前沒用，所以可以被欺負，被無視，被拿來替嫁，就像一件可以隨意丟棄的物品。
現在她有用了。
因為盛家在意她，因為盛竹筠在意她。
淩家父母的價值觀，還真是實用主義到了極致，一切都以利益為出發點。
【難怪能養出淩昕瑤這樣的人，淩家這對父母本質上也是一樣的自私涼薄。只是不知道，等淩昕瑤以後做出那件事情的時候，他們會不會痛苦呢？呵，有點期待。】
盛竹筠：“……”
餵餵餵，到底是哪件事情，你倒是說清楚啊！
最討厭劇透透一半的了！
偏偏她又不能問，好氣啊！
不過看淩姝這個反應，她應該沒有把淩父淩母的離譜舉動放在心上。
盛竹筠這才放下心來，長舒了一口氣。
淩姝沒有感慨太久，她敏銳地聽到了大廳裏傳來的主持人的聲音。
來了！
她一直等待的東西，終於來了！
淩姝精神一振，將剛才過來耍寶的淩家人全部拋到腦後，飛快往包廂落地窗邊走去。
拍賣場展臺上，主持人的聲音抑揚頓挫：“這件拍品非常具備藝術價值，由三十二幅畫組成。賣主花了很多年的時間才收集到這麽多畫作，這些畫的作者都不是名家，但它們同樣具備藝術價值和收藏價值。估值為一百萬，起拍價為五十萬！”
盡管他的聲音充滿了激情，但臺下的嘉賓們不怎麽買賬，玩手機的玩手機，聊天的聊天。
來參加拍賣會的都是人精，什麽東西值錢什麽東西不值錢，大家心裏都跟明鏡似的。
這些畫又不是名家作品，買回去後砸在手裏的可能很大。
當然，也有些專門投資藝術品的投資客，會買下不知名畫家的畫作作為投資。但那需要做很多前期調查，包括畫家的實力、畫風、派系等等，經過全方位評估，確認具備投資價值後，才會出手。
這次是盲盒拍賣，連這些畫長什麽樣子都看不到。
估價也不高，肯定是一些很普通的畫。
嘉賓們自然都不感興趣。
拍賣大廳外，淩昕瑤邁出門的腳步突然有一瞬停頓。
主持人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有些模模糊糊，但也能大概聽清楚內容。
這一次的拍品，居然是畫？
她學的是藝術專業，平時的拍賣會裏，她也會買下不少畫作，其中也有一些不知名畫家的作品。
倒不是為了投資，她主要是為了維持自己“懂藝術愛藝術”的人設。
三十多幅畫，才五十萬的起拍價，還是在這種慈善拍賣會上……無論是價格還是場合都很合適。
如果沒有剛才那兩千萬的尷尬風波，她一定會返回去，拍下這些畫。
可是現在……
旁邊的淩母看出了她的遲疑，輕拍她的肩膀，小聲催促：“快走吧。”
淩昕瑤咬了咬下唇，不想輕易放棄：“媽，你知道我喜歡買畫。這些畫才五十萬，又不是什麽名作，說不定都沒人出價。
她垂眸，擺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媽，今天我丟了這麽大的人，買下這些畫，也算是能彌補一點。”
聽了這話，淩母猶疑了一會，轉頭看向會場裏面。
她也看出來了，主持人介紹了這麽久，都沒有人舉牌叫價，顯然在場的嘉賓對這些畫都沒什麽興趣。
昕瑤說得也有道理，反正就幾分鐘的事情，要不……
就在她開始動搖的時候，遠處傳來的主持人聲音驀然高揚起來：“感謝……的出價！五十萬一次！”
有人出價了。
只是隔得太遠，她們兩個沒聽清楚出價的人是誰。
淩母搖搖頭，勸說道：“昕瑤，你看，有人出價了。咱們現在回去也趕不及了，以後有的是機會。再說，你今天已經花了那麽多錢，要是你再買，你爸說不準又要生氣。”
她拉了拉淩昕瑤的手，“咱們還是回去吧，乖。”
主持人的聲音又遠遠響起：“五十萬兩次！”
淩昕瑤輕嘆一口氣，收回目光。
淩母說得對，她現在回去也趕不及了。
她語氣溫順：“好的，媽媽，我們走吧。”
兩人轉頭，繼續往外走去。
大廳的自動門感應到兩人接近，兩扇金色大門緩緩向兩邊打開。
兩人通過後，大門又緩緩合攏。
真是奇怪，除了她之外，京市豪門還有誰會對這種東西感興趣？
既然已經被人買下，淩昕瑤不再關註，收回目光，和淩母一起往前走去。
-
盛家包廂裏。
盛竹筠站在淩姝身邊，看向下方的拍賣場。
剛才淩姝花了五十萬拍下三十多幅畫，現場甚至都沒有人和她競價，拍賣過程非常順利。
這會主持人正在展示這些畫的照片。
這些畫大都是些風景畫，在盛竹筠看來，畫風中規中矩，並不出挑，至少無法激起她的興趣。
不過，既然淩姝喜歡，那就是好的。
盛竹筠肯定地點點頭，笑著說：“姝姝，你買這些畫真劃算！買回去想要掛在哪呢？要不要掛在小明樓客廳？”
淩姝看著下方大屏幕上展示的畫作，嘴角噙著一抹微笑。
“掛在哪都行，不掛也行，只要畫在盛家就行。”
盛竹筠：“啊？”
這是什麽意思？
還沒等她問清楚，淩姝轉身，走到盛雲深的輪椅邊，握住把手，輕聲說：“筠筠，該買的都已經買到了，不如我們先回去了吧？”
“啊？”
盛竹筠有點懵。
可是拍賣會還有下半場啊？
不過，既然淩姝想走，那她們就走吧。
今天來拍賣會，本來就是為了陪淩姝，現在也算是玩得盡興，是可以回去了。
“好，那我們走吧。”
淩姝點點頭，確認門口的工作人員已經將她拍下的畫作送來後，她推起盛雲深的輪椅，率先走出房間門。
盛竹筠跟在後面。
感受到自己被緩緩推動，盛雲深在無垠黑暗中安靜思索。
商場多年磨練出的直覺告訴他，淩姝的一舉一動，絕非表面這般簡單，背後必定隱藏著其他目的。
可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呢？
這會的淩姝很安靜，沒有任何心聲傳來。
他無法從她的心聲上窺見她的想法。
其實大部分時候，淩姝的心聲都很安靜。
她就好像一潭靜而深的湖水，偶爾有風掠過，才會泛起絲絲漣漪。
她似乎比他……還要習慣和適應孤獨。
到底是什麽樣的過往，才會鑄就她這樣的性格？
盛雲深沈浸在思索中，完全沒註意到，自己的關註點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從探尋“淩姝的目的”，悄然變成了好奇“淩姝的曾經”。
這時，清脆的“叮”聲響起，他回過神。
身體又被推動，輪椅底部傳來細微的顛簸感，應該是進入了電梯裏。
進入電梯後，輪椅停了下來。
電梯門緩緩關上。
在電梯門即將合上的前一刻，“嘣”的一聲突兀響起，應該是有人擡手攔住了電梯門。
緊接著，淩姝清淡好聽的聲音響起：“對了，如果厲總過來拜訪，還要麻煩你們說一聲，我們還有事，就先回盛家了。如果他有時間的話，歡迎來盛家做客。”
電梯外的工作人員很快答應：“好的，淩小姐。”
淩姝輕聲笑了一聲，這次，電梯門順利關上，又是“叮”的一聲，緩緩往下運行。
電梯裏，盛雲深徹底懵了。
厲總……
難道是他想的那個厲總？！
-
拍賣會的下半場，氣氛依然熱烈。就算是在休息室裏，依然能聽到大廳那邊傳來此起彼伏的競價聲。
秦紅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雙手握在身前，時不時擡頭往外看一眼。
她並沒有回去盛家的包廂，一直在這裏等待著。
休息室外不遠處就是厲家的包廂，這麽久來，包廂裏一直很安靜，沒有任何動靜，也沒參與拍賣。
王管家在她身邊，眼睛緊緊盯著手裏的手機。
突然，手機屏幕一亮，他的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飛快擡起頭：“夫人，厲家集團那邊傳來消息，會議已經結束，厲總往這邊來了，大概十分鐘後抵達。”
秦紅擡手看表，點點頭：“好。”
她站起身，擡手仔細整理一下衣服，又擡手捋了捋頭發，讓自己的儀態更加端莊。
像是一位即將奔赴戰場的戰士，提前進入戰備狀態。
今天，她說什麽也要把厲隱攔住。
等待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
秦紅神經繃得很緊，全神貫註地關註著每分每秒的流逝。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
時間一點點過去，走廊外卻始終沒有出現其他厲家人的身影。
她走到休息室門口，往外眺望，眉心微蹙。
難道說，厲隱沒來？
王管家在她身後，同樣有些不解：“根據我們的消息，厲總的車已經在五分鐘前開進了酒店。厲家的包廂同樣擁有專用通道，他應該已經到了才對……”
秦紅的心直往下沈。
意外還是出現了。
很顯然，厲隱下車後並沒有往厲家的包廂來，而是去了其他地方。
他能去哪裏呢？
她轉頭吩咐：“立刻查清楚厲隱去了哪裏！”
“是！”
王管家低頭，迅速開始搖人。
出師不利，讓秦紅有些焦躁不安。
還是說厲隱提前得到消息，知道她在這裏等著，所以故意避而不見？
走廊裏空蕩蕩的，厲隱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過了幾分鐘後，王管家終於接到匯報的電話。
在電話裏聽到最新消息的那一刻，他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怔訟，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秦紅也在關註著王管家的動靜，見他神情有異，急忙問：“怎麽了？他在哪裏？”
王管家放下手機，表情好像在做夢一般：“大夫人，厲總他……他下車後，直奔……盛家的包廂去了。這會他正在盛家包廂外……敲門……”
“什麽？！”
秦紅猛地停下腳步，聲音猛地拔高：“消息有問題吧？”
厲隱這幾年都在國外，和盛家從無交集，怎麽會直奔他們盛家的包廂去了？
事前也沒打過招呼啊！
她顧不上多想，擡起腳步往盛家的包廂走去：“我們趕緊過去！”
-
同一時刻，盛家包廂外。
拍賣場的工作人員正在點頭哈腰解釋：“厲總，盛家大小姐在十分鐘前已經離開了，這會包廂裏並沒有人。您剛才問的那件東西，被大小姐一起帶走了。”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沈默地站在走廊的陰影裏，宛如一座沈默的山。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灰色大衣，雙手隨意地插在兜裏。
陰影遮住了他的臉，低著頭的工作人員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隱約感覺到從頭頂方向射過來的目光，似有千鈞重量，充滿了無形無質的壓迫感。
工作人員表面上很鎮定，實際心裏非常吃驚。
剛才淩姝走的時候，特意吩咐過厲總有可能會過來，他當時沒放在心上。沒想到這才過了一會，厲總竟然真的找過來了。
盛家人既然知道厲總會過來，為什麽還要先走一步，還邀請厲總去盛家做客呢？
工作人員想不通。
他解釋完之後，沒有繼續說話，依然保持著低頭的姿勢。
奇怪，明明傳聞中厲總性格溫和、平易近人，但是此刻他卻莫名有些緊張，甚至都不敢擡頭。
過了幾秒，對面的男人終於開口回應。
“好的，知道了。謝謝你。”
和剛才沈默時帶來的的壓抑感不同，厲隱的聲音很溫和。
工作人員心裏松了一口氣，急忙擡頭：“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擡頭這一瞬間，他看清楚了厲隱的臉，目光有片刻的凝滯。
真，真好看啊。
明明是一頭短發，厲隱的長相卻有種古代翩翩君子的溫潤氣質。
他眉目含笑，嘴角帶著淡淡笑意，如春風般和煦。
厲隱對著工作人員點點頭，沒有繼續停留，轉身大步離去。
工作人員怔怔地目送，發現厲隱直接走向通往停車場的電梯方向。
咦，厲總這是打算直接離開嗎？
可拍賣會還沒結束呢？
他一頭霧水，卻也不敢多問，只能安靜目送厲隱乘坐電梯離開。
過了幾分鐘，又有兩個人急匆匆趕過來。
王管家走在最前面，看見工作人員，挑眉問：“厲總呢？”
工作人員看清來人，有些驚訝：“秦夫人，王管家？我還以為你們剛才已經和盛大小姐一起離開了。”
王管家搖搖頭，繼續追問：“我們沒走，厲總呢？”
“厲總……”
工作人員有些摸不著頭腦，老實說，“厲總剛才過來，聽說盛家包廂裏沒有人，就直接走了。”
“走了？！”
王管家兩眼一黑。
秦紅走上前。
相比之下，她的神情冷靜很多。
她輕聲問：“厲總過來找誰？”
她感覺今天這件事情有點不對勁。
如果厲隱是來找她，應該會知道她沒有來過包廂這邊，更不會就這麽輕易離開。
難道說……厲隱過來，找的是別人？
工作人員：“剛才厲總找的是盛大小姐……”
“大小姐？！”
王管家兩眼再一黑。
怎麽又跟大小姐扯上關系了？
秦紅皺眉，繼續問：“那你是怎麽回答的？”
工作人員繼續說：“淩小姐走的時候吩咐過，如果厲總過來問，就說她們先走了，邀請厲總有時間的話，親自上門拜訪。我剛才就是按照淩小姐的吩咐回答的。”
“淩小姐？！”
王管家徹底懵圈了。
淩姝怎麽會知道厲隱要過來？
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秦紅也沈默了幾秒，像是在整理思緒。
過了一會兒，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回頭看王管家：“老王，我們也回去吧。”
看來，今天這些事的起因應該都在淩姝身上。
只有問問淩姝，才能知道一切的答案。
秦紅回頭，迫不及待地吩咐王管家：“走，回家，立刻回家！”
-
拍賣場地下停車庫裏。
一輛賓利慕尚靜靜地停在陰影中。
“叮”的一聲，旁邊的電梯門打開，厲隱高大挺拔的身影沈穩地走出。
跟在他身後的助理一路小跑，先一步拉開車門。
厲隱微微俯身，姿態優雅得如同中世紀的貴族，不緊不慢地坐進車內。
助理小跑到另一側，迅速坐上車。
厲隱搖搖頭，神色平靜：“不能怪你。這些畫被出售過很多次，經過很多人的手。從最開始的畫廊查到現在，你的動作已經很快了。”
只可惜，有人的動作更快。
助理微微擡起頭，低聲問道：“厲總，盛家人的邀約，您會接受嗎？自從盛雲深出事後，您一直對盛家人避而不見，這次難道要破例嗎？”
厲隱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目光投向窗外，眼中閃過一抹興味。
原本他以為，失去盛雲深後，盛家就如同一只垂死的巨獸，再也掀不起什麽風浪，根本不值一提。
在這種時候，厲家選擇獨善其身，不摻和進去，不落井下石，已經算是仁至義盡。
沒想到，盛家竟然還能給他帶來這樣意想不到的“驚喜”。
他輕輕勾了勾唇角：“見，當然要見。下次秦夫人要是打電話來，你就接吧。”
“是。”
助理立刻低頭應下。
厲隱看著窗外，目光有一瞬間的放空，似乎想要透過停車場雪白的墻壁，看向虛無的遠方。
不管盛家到底想要什麽……
那些畫，他必須要找回來。
必須。
作者有話說：明天上夾，會晚更，後面恢覆下午三點日更。[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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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昕瑤下意識地攥緊拳頭, 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她緩緩轉過頭，努力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是有條差不多的, 挺巧的。”
她其實在說謊。
這哪裏是差不多。
這根本就是她曾經戴過的那條藍寶石項鏈！
當時才得到那條藍寶石項鏈的時候, 她滿心歡喜，愛不釋手，戴著它出席過無數次重要場合, 身邊這個貴婦們有印象再正常不過。
為什麽它又會出現在這裏，出現在拍賣場上？
淩昕瑤渾身發冷, 目光緩緩從主持人的手上拂過。
這七個盒子裏面的珠寶，別人只是看著眼熟, 可對她而言, 卻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因為這些曾經都是她的珍藏。
閑著無事的時候, 她常常獨自走進衣帽間，小心翼翼地為它們擦拭浮塵，每件珠寶都承載著她的快樂與驕傲。
雖然這些珠寶都不是她自己掏錢買的, 是從好閨蜜盛竹筠那裏要來的，但在她心裏，這又有什麽關系呢？
盛竹筠家境優渥, 盛家坐擁幾百億身家, 她不過是拿了幾件珠寶而已, 根本就算不算什麽。
直到兩天前，盛竹筠算計了她，拿視頻逼迫她，她不得不忍著心痛將這些珠寶悉數還回盛家。
送它們離開的時候，淩昕瑤狠狠地哭了一場, 滿心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這些心愛的寶貝了。
……沒想到，這麽快就重新見到了。
但是是在這樣尷尬的場合。
此時此刻，淩昕瑤哪還有什麽不懂的？
這所謂珠寶盲盒的售賣者，就是盛竹筠。
盛竹筠把她還回去的那些珠寶，全部都打包賣了！
而她就像個傻子一樣，毫無察覺地鉆進了這個圈套，花了整整兩千萬，買回這些本來就應該屬於她的珠寶！
淩昕瑤只覺喉頭一陣幹澀，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燥意。
但在眾人的目光註視下，她只能強撐著，用盡全身力氣維持住臉上微笑的表情，不露出任何端倪。
她要體面，哪怕被算計被坑了，在大庭廣眾之下，也絕不能被人笑話。
旁邊沒眼力的貴婦還在絮叨：“還有那對耳環，我怎麽記得你好像也有一對差不多的呢？我應該沒記錯吧？”
淩昕瑤用盡全力才沒有當場拉下臉。
她木木地回答：“我那對跟這一對不一樣。”
“是嗎？”貴婦一臉疑惑，顯然沒有被說服。
就在這時，臺上的主持人介紹完所有的珠寶，他挺直腰身，臉上再次綻放出禮貌的笑容。
淩昕瑤心裏突然湧起極為不安的預感。
主持人聲音洪亮地說：“這個珠寶盲盒由盛竹筠女士提供，拍賣所得的兩千萬，將會全部捐給女性權益保障組織。當然，我們也感謝拍下它的淩昕瑤女士，為慈善貢獻了一份寶貴的力量！”
淩昕瑤眼前一黑。
主持人竟然就這麽說出口了！
她馬上就要完蛋了。
在場的嘉賓都是人精，主持人這麽一提點，大家立刻就明白了前因後果，看向淩昕瑤的目光裏都帶上了看熱鬧的意味深長。
各種紛紛揚揚的議論聲傳進淩昕瑤的耳朵裏。
“媽呀，我之前以為淩昕瑤只是拿了盛家大小姐幾件衣服，沒想到她從盛家大小姐那裏拿了價值一千八百萬的珠寶，她怎麽好意思啊？”
“盛家大小姐對閨蜜是真的沒得說，不愧是盛家養出的女兒。”
“拿人家這麽多東西，居然還去勾引人家男朋友，害得兩人分手。這也太過分了吧？”
“你忘記啦？淩昕瑤又不是淩家的親生女兒，說不定基因就有問題……”
其他的諷刺話語，淩昕瑤都可以忍受，裝作自己沒聽見。
可最後這一句，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直直地刺進了她內心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
不！
絕不可能！
就算她不是淩家親生女兒，那也是淩父淩母親自教養長大，絕不可能是什麽劣質基因！
她手足無措，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旁邊的父母。
淩父的眉頭緊緊皺著，好像一個“川”字。迎著她求助的目光，他低聲斥責：“好好的非要買什麽珠寶，這下好了吧，臉都被你丟完了！”
淩母迅速避開她的目光，嘴裏念叨著：“哎喲，這裏面空氣怎麽那麽悶。老公，我看接下來也沒什麽有意思的，不如我們回去了吧？”
淩昕瑤心裏明白，淩父淩母這是覺得丟臉了。
只是他們愛面子，不肯直說，才找借口想趕緊離開。
淩父輕咳一聲，算是默認了淩母的提議：“既然你不舒服，那我們就先走吧。”
說完，他狠狠瞪了淩昕瑤一眼，直接起身離去。
淩母也急忙跟上，腳步匆匆。
淩昕瑤在原地呆了兩秒，這一瞬間，她只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冰窖之中，四面八方都是如針般的嘲笑目光，將她緊緊包圍，讓她幾乎窒息。
兩天前，一切明明還不是這個樣子。
為什麽現在會變成這樣？
自從淩姝替嫁到盛家以後，好像所有的事情都開始朝著失控的方向發展……
淩姝，對了，淩姝！
盛竹筠連續兩次設置陷阱坑她，是不是淩姝在背後出主意？
淩昕瑤目光一厲。
今天她丟了這麽大的人，淩父淩母肯定又要對她失望了。
這種時候，她急需淩姝這個“對照組”來襯托，讓淩父淩母明白，只有她，才配當淩家的女兒！
她心中念頭急轉，快步追了上去，挽住淩母的手，努力露出笑容：“爸，媽，聽說姐姐也在盛家的包廂裏，要不你們陪我去看看她吧，我正好當面給筠筠道個歉，讓她不要再生我的氣了……”
-
盛家包間裏響起了一陣又一陣歡快的笑聲。
盛竹筠站在落地玻璃前，雙手叉腰，臉上洋溢著志得意滿的笑容：“爽快，真是爽快啊！”
她的聲音裏透著難以掩飾的興奮，“沒想到我打包賣的那些珠寶，居然又被淩昕瑤買回去了，還多花了兩百萬！這麽一算，我不但沒虧，還小賺了一筆呢！”
淩姝坐在一旁柔軟的沙發上，配合地鼓掌：“賺了賺了！”
伴隨著她的動作，項鏈上的鉆石反射頭頂的燈光，閃爍出華麗細碎的光澤。
她歡快的聲音戛然而止，盛竹筠忽然想起眼前的淩姝也是“淩家人”。
確切地說，淩姝才是淩父淩母的親生女兒，才是真真正正的淩家人。
淩家父母拿整整兩千萬給淩昕瑤買珠寶，卻從來沒想過給淩姝也買一點。
相比之下，真是讓人心寒。
盛竹筠輕輕抿了抿唇，在心裏默默把淩家人罵了個遍，什麽有眼無珠、偏心至極之類的話，在她腦海裏轉了個遍。
她正打算換個輕松點的話題，緩解一下這突然有點沈重的氣氛，包廂房門再次被敲響了。
“咚咚咚。”
淩昕瑤那熟悉又可惡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姝姝？爸爸媽媽和我準備走了，走之前來看看你，你在嗎？”
盛竹筠不爽地瞪向門口。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怎麽淩昕瑤又來了。
還把淩家那對拎不清的父母也帶過來了！
她張張嘴，正想說“不要搭理他們”，淩姝的反應卻比她更快，先一步從沙發上站起來，平靜地說：“我去看看。”
“姝姝！”
盛竹筠往前走兩步，臉上滿是擔憂，“你要是不想開，就別開。”
淩姝停住腳步，笑著回頭看她：“沒事，打暈三個人也要不了多久。”
盛竹筠：“？”
哦，她差點忘記了，剛才淩昕瑤特意上門挑釁，話還沒說幾句，直接被淩姝幹脆利落地一個手刀砍暈了。
不愧是姝姝，手段都是這麽直接高效。
她放下心來，不再阻止淩姝開門的動作。
淩姝走到門邊，伸手一把拉開門。
淩昕瑤擡手敲門的動作停住，上下打量站在門口的淩姝。
淩姝穩穩地擋在門口，完全沒有放他們進去的意思，臉上神情淡然：“什麽事？說吧。”
這個態度實在是有點囂張。
淩昕瑤輕咬下唇，回頭看了看身後的淩父淩母，語氣裏多了一絲委屈：“姐姐，爸媽特意來看你，你這是什麽意思，都不願意讓我們進去嗎？”
淩姝擡眸看了看她身後的淩父淩母，表情依然淡淡的：“不太方便。”
她這個回答讓淩昕瑤心裏湧起暗喜。
淩姝懶得看她在這兒假惺惺地表演，準備直接關門。
淩昕瑤一直密切關註著她的動作，心裏越來越興奮。
盡管沒有回頭看，但她已經能猜到背後的淩父淩母是什麽表情。
她心中正暗爽著，站在她身後的淩父突然躥上前，擡手猛地按住包廂房門。
淩昕瑤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還以為淩父是被淩姝的態度氣慘了，想要出手教訓淩姝。
真打起來了的話，她是不是該假裝勸勸架什麽的……
還沒等她準備好，就聽見淩父問：“小姝，這不是盛家大小姐剛拍下的翡翠項鏈嗎？怎麽是你戴著呢？”
他的身子微微前傾，一只手還維持著按在門上的姿勢，動作略顯粗魯，可那語氣卻溫和得有些反常，還帶著十足的耐心。
和剛才在拍賣場上因為淩昕瑤的事而暴跳如雷的模樣判若兩人。
淩姝低頭看了看，神色不變：“哦，她送給我了。”
淩父楞了好幾秒，又指了指她耳朵上戴著的黃鉆耳環：“這個也是大小姐送你的？”
淩姝點頭：“是。”
站在一旁的淩昕瑤，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了淩姝戴著的項鏈和耳環。
她之前註意力都放在淩姝的臉上，竟然完全沒註意到淩姝多戴了兩件首飾。
等她看清楚這兩件首飾的細節，腦海中“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傻了。
這……這不是盛竹筠剛才從她手中搶拍走的珠寶嗎？
特別是那條翡翠項鏈，她記得太清楚了，當時在拍賣場上，盛竹筠可是花了足足兩千零五十萬才拍下的！
這麽昂貴的項鏈，居然就這麽輕描淡寫地掛在淩姝的脖子上。
這怎麽可能？！
旁邊的淩父比她先反應過來。
他放下按住門的手，大笑起來：“哈哈，小姝，沒想到你和大小姐這麽快就成了好朋友，看來你在盛家應該過得不錯吧？”
淩姝擡眸看他。她的目光很平靜，嘴角微微彎起，勾勒出一個淡淡的弧度。
“我過得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淩父不住地點頭，看起來非常欣慰。
他似乎也察覺到了淩姝並不想和他們過多寒暄，非常識趣地往後退了一步，臉上依然掛著笑容，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小姝，爸爸媽媽先走了，改天我們去盛家看你。”
說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又熱情地問道，“對了，小姝，盛家大小姐送你這麽貴重的禮物，你也該回禮才是。你手裏的錢還夠花嗎？要不爸爸再給你些？”
淩姝聽到這話，嘴角的笑容弧度更大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爽快地答應下來：“好啊。”
送上門的錢，不要白不要。
不過，淩父真的會這麽大方地給她錢嗎？
畢竟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查看原主的個人賬戶，裏面只有少得可憐的一千三百塊錢。
在原主的記憶裏，淩家父母對她的花銷管控得極為嚴格，多花一百塊都要被反覆盤問，像是審犯人一樣。
淩姝淡淡地看著淩父，等著他的動作。
淩父這次還真不只是說說而已，他拿出手機，爽快地笑著：“盛家是大豪門，可不比在淩家，爸爸是應該多給你點錢。”
以前這些瑣碎的事情都是淩母在負責，他從來沒操過心。
迎著淩姝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他後背冒汗，急忙拍了拍身邊的淩母，“楞著幹什麽，還不給小姝轉點錢！”
淩母還在狀況外，被罵了一句才回過神，有些為難地低聲問：“轉，轉多少啊？”
淩父不耐煩地揮揮手，大聲說道：“先轉五百萬吧。”
淩母驚訝：“啊？這，這麽多？”
淩昕瑤的臉色也變了：“爸！”
淩父眼睛一瞪：“小姝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盛家那是什麽門第？大小姐出手就是送兩千萬的項鏈，五百萬都算少了！”
淩母有些不情願。
在她眼裏，淩姝還是那個處處不如淩昕瑤、不討她喜歡的女兒。
她實在想不明白，盛家大小姐到底是什麽眼光，居然和她的昕瑤鬧翻，反而和淩姝成為了朋友。
但她習慣了什麽事都聽老公的，只能唯唯諾諾地拿起手機，乖乖給淩姝轉賬。
很快，淩姝的手機傳來一陣振動。
她不緊不慢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確認原主之前那個只有一千三百塊的賬戶上，此刻真的多出來了五百萬。
那一連串的數字，在手機屏幕上顯得格外醒目。
淩姝放下手機，臉上的笑容真摯了一些：“錢收到了，二老慢走啊。”
淩父笑瞇瞇地點點頭，絲毫不介意她趕他們走，開心地揮揮手：“好，小姝，那我們先走咯！”
說完，他伸手扯了扯旁邊還在發楞的淩母和滿臉不甘的淩昕瑤，催促道，“走了！快點！別堵在門口，給小姝添麻煩！”
淩昕瑤這會整個人都是懵的。
不是，劇情怎麽變化得這麽快？
剛才她說服淩父淩母過來，明明是打算刺激下淩姝，讓淩姝情緒失控，惹父母的厭惡，讓他們知道只有自己才是最乖巧、最值得疼愛的女兒。
可沒想到，淩姝居然戴著盛竹筠剛拍下的項鏈，像是在宣告她在盛家的特殊地位。
更讓她難以接受的是，淩父居然二話不說，爽快地給淩姝轉了五百萬。
她平時想要五百萬，都得費盡心思，又是撒嬌又是討好，花上不少功夫。
而淩姝呢，只是簡簡單單地應了一聲，甚至連一句好話都沒說，就輕而易舉地拿到了這筆巨款。
這到底憑什麽啊！
她就這麽一臉懵逼地被淩父拉走了，甚至連再說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淩姝站在門口，靜靜地目送他們遠去，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這才緩緩關上門。
房間裏聽完全程的盛竹筠也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問：“這是怎麽回事？”
淩昕瑤特意過來，肯定不是為了給淩姝送錢的。
怎麽事情會變成這樣？
淩姝擡起手，輕輕摸了摸項鏈上的帝王綠翡翠，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她有些無所謂地說：“以前，我在淩家人眼裏，是個沒用的人。現在，我有用了。”
以前沒用，所以可以被欺負，被無視，被拿來替嫁，就像一件可以隨意丟棄的物品。
現在她有用了。
因為盛家在意她，因為盛竹筠在意她。
淩家父母的價值觀，還真是實用主義到了極致，一切都以利益為出發點。
【難怪能養出淩昕瑤這樣的人，淩家這對父母本質上也是一樣的自私涼薄。只是不知道，等淩昕瑤以後做出那件事情的時候，他們會不會痛苦呢？呵，有點期待。】
盛竹筠：“……”
餵餵餵，到底是哪件事情，你倒是說清楚啊！
最討厭劇透透一半的了！
偏偏她又不能問，好氣啊！
不過看淩姝這個反應，她應該沒有把淩父淩母的離譜舉動放在心上。
盛竹筠這才放下心來，長舒了一口氣。
淩姝沒有感慨太久，她敏銳地聽到了大廳裏傳來的主持人的聲音。
來了！
她一直等待的東西，終於來了！
淩姝精神一振，將剛才過來耍寶的淩家人全部拋到腦後，飛快往包廂落地窗邊走去。
拍賣場展臺上，主持人的聲音抑揚頓挫：“這件拍品非常具備藝術價值，由三十二幅畫組成。賣主花了很多年的時間才收集到這麽多畫作，這些畫的作者都不是名家，但它們同樣具備藝術價值和收藏價值。估值為一百萬，起拍價為五十萬！”
盡管他的聲音充滿了激情，但臺下的嘉賓們不怎麽買賬，玩手機的玩手機，聊天的聊天。
來參加拍賣會的都是人精，什麽東西值錢什麽東西不值錢，大家心裏都跟明鏡似的。
這些畫又不是名家作品，買回去後砸在手裏的可能很大。
當然，也有些專門投資藝術品的投資客，會買下不知名畫家的畫作作為投資。但那需要做很多前期調查，包括畫家的實力、畫風、派系等等，經過全方位評估，確認具備投資價值後，才會出手。
這次是盲盒拍賣，連這些畫長什麽樣子都看不到。
估價也不高，肯定是一些很普通的畫。
嘉賓們自然都不感興趣。
拍賣大廳外，淩昕瑤邁出門的腳步突然有一瞬停頓。
主持人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有些模模糊糊，但也能大概聽清楚內容。
這一次的拍品，居然是畫？
她學的是藝術專業，平時的拍賣會裏，她也會買下不少畫作，其中也有一些不知名畫家的作品。
倒不是為了投資，她主要是為了維持自己“懂藝術愛藝術”的人設。
三十多幅畫，才五十萬的起拍價，還是在這種慈善拍賣會上……無論是價格還是場合都很合適。
如果沒有剛才那兩千萬的尷尬風波，她一定會返回去，拍下這些畫。
可是現在……
旁邊的淩母看出了她的遲疑，輕拍她的肩膀，小聲催促：“快走吧。”
淩昕瑤咬了咬下唇，不想輕易放棄：“媽，你知道我喜歡買畫。這些畫才五十萬，又不是什麽名作，說不定都沒人出價。
她垂眸，擺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媽，今天我丟了這麽大的人，買下這些畫，也算是能彌補一點。”
聽了這話，淩母猶疑了一會，轉頭看向會場裏面。
她也看出來了，主持人介紹了這麽久，都沒有人舉牌叫價，顯然在場的嘉賓對這些畫都沒什麽興趣。
昕瑤說得也有道理，反正就幾分鐘的事情，要不……
就在她開始動搖的時候，遠處傳來的主持人聲音驀然高揚起來：“感謝……的出價！五十萬一次！”
有人出價了。
只是隔得太遠，她們兩個沒聽清楚出價的人是誰。
淩母搖搖頭，勸說道：“昕瑤，你看，有人出價了。咱們現在回去也趕不及了，以後有的是機會。再說，你今天已經花了那麽多錢，要是你再買，你爸說不準又要生氣。”
她拉了拉淩昕瑤的手，“咱們還是回去吧，乖。”
主持人的聲音又遠遠響起：“五十萬兩次！”
淩昕瑤輕嘆一口氣，收回目光。
淩母說得對，她現在回去也趕不及了。
她語氣溫順：“好的，媽媽，我們走吧。”
兩人轉頭，繼續往外走去。
大廳的自動門感應到兩人接近，兩扇金色大門緩緩向兩邊打開。
兩人通過後，大門又緩緩合攏。
真是奇怪，除了她之外，京市豪門還有誰會對這種東西感興趣？
既然已經被人買下，淩昕瑤不再關註，收回目光，和淩母一起往前走去。
-
盛家包廂裏。
盛竹筠站在淩姝身邊，看向下方的拍賣場。
剛才淩姝花了五十萬拍下三十多幅畫，現場甚至都沒有人和她競價，拍賣過程非常順利。
這會主持人正在展示這些畫的照片。
這些畫大都是些風景畫，在盛竹筠看來，畫風中規中矩，並不出挑，至少無法激起她的興趣。
不過，既然淩姝喜歡，那就是好的。
盛竹筠肯定地點點頭，笑著說：“姝姝，你買這些畫真劃算！買回去想要掛在哪呢？要不要掛在小明樓客廳？”
淩姝看著下方大屏幕上展示的畫作，嘴角噙著一抹微笑。
“掛在哪都行，不掛也行，只要畫在盛家就行。”
盛竹筠：“啊？”
這是什麽意思？
還沒等她問清楚，淩姝轉身，走到盛雲深的輪椅邊，握住把手，輕聲說：“筠筠，該買的都已經買到了，不如我們先回去了吧？”
“啊？”
盛竹筠有點懵。
可是拍賣會還有下半場啊？
不過，既然淩姝想走，那她們就走吧。
今天來拍賣會，本來就是為了陪淩姝，現在也算是玩得盡興，是可以回去了。
“好，那我們走吧。”
淩姝點點頭，確認門口的工作人員已經將她拍下的畫作送來後，她推起盛雲深的輪椅，率先走出房間門。
盛竹筠跟在後面。
感受到自己被緩緩推動，盛雲深在無垠黑暗中安靜思索。
商場多年磨練出的直覺告訴他，淩姝的一舉一動，絕非表面這般簡單，背後必定隱藏著其他目的。
可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呢？
這會的淩姝很安靜，沒有任何心聲傳來。
他無法從她的心聲上窺見她的想法。
其實大部分時候，淩姝的心聲都很安靜。
她就好像一潭靜而深的湖水，偶爾有風掠過，才會泛起絲絲漣漪。
她似乎比他……還要習慣和適應孤獨。
到底是什麽樣的過往，才會鑄就她這樣的性格？
盛雲深沈浸在思索中，完全沒註意到，自己的關註點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從探尋“淩姝的目的”，悄然變成了好奇“淩姝的曾經”。
這時，清脆的“叮”聲響起，他回過神。
身體又被推動，輪椅底部傳來細微的顛簸感，應該是進入了電梯裏。
進入電梯後，輪椅停了下來。
電梯門緩緩關上。
在電梯門即將合上的前一刻，“嘣”的一聲突兀響起，應該是有人擡手攔住了電梯門。
緊接著，淩姝清淡好聽的聲音響起：“對了，如果厲總過來拜訪，還要麻煩你們說一聲，我們還有事，就先回盛家了。如果他有時間的話，歡迎來盛家做客。”
電梯外的工作人員很快答應：“好的，淩小姐。”
淩姝輕聲笑了一聲，這次，電梯門順利關上，又是“叮”的一聲，緩緩往下運行。
電梯裏，盛雲深徹底懵了。
厲總……
難道是他想的那個厲總？！
-
拍賣會的下半場，氣氛依然熱烈。就算是在休息室裏，依然能聽到大廳那邊傳來此起彼伏的競價聲。
秦紅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雙手握在身前，時不時擡頭往外看一眼。
她並沒有回去盛家的包廂，一直在這裏等待著。
休息室外不遠處就是厲家的包廂，這麽久來，包廂裏一直很安靜，沒有任何動靜，也沒參與拍賣。
王管家在她身邊，眼睛緊緊盯著手裏的手機。
突然，手機屏幕一亮，他的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飛快擡起頭：“夫人，厲家集團那邊傳來消息，會議已經結束，厲總往這邊來了，大概十分鐘後抵達。”
秦紅擡手看表，點點頭：“好。”
她站起身，擡手仔細整理一下衣服，又擡手捋了捋頭發，讓自己的儀態更加端莊。
像是一位即將奔赴戰場的戰士，提前進入戰備狀態。
今天，她說什麽也要把厲隱攔住。
等待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
秦紅神經繃得很緊，全神貫註地關註著每分每秒的流逝。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
時間一點點過去，走廊外卻始終沒有出現其他厲家人的身影。
她走到休息室門口，往外眺望，眉心微蹙。
難道說，厲隱沒來？
王管家在她身後，同樣有些不解：“根據我們的消息，厲總的車已經在五分鐘前開進了酒店。厲家的包廂同樣擁有專用通道，他應該已經到了才對……”
秦紅的心直往下沈。
意外還是出現了。
很顯然，厲隱下車後並沒有往厲家的包廂來，而是去了其他地方。
他能去哪裏呢？
她轉頭吩咐：“立刻查清楚厲隱去了哪裏！”
“是！”
王管家低頭，迅速開始搖人。
出師不利，讓秦紅有些焦躁不安。
還是說厲隱提前得到消息，知道她在這裏等著，所以故意避而不見？
走廊裏空蕩蕩的，厲隱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過了幾分鐘後，王管家終於接到匯報的電話。
在電話裏聽到最新消息的那一刻，他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怔訟，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秦紅也在關註著王管家的動靜，見他神情有異，急忙問：“怎麽了？他在哪裏？”
王管家放下手機，表情好像在做夢一般：“大夫人，厲總他……他下車後，直奔……盛家的包廂去了。這會他正在盛家包廂外……敲門……”
“什麽？！”
秦紅猛地停下腳步，聲音猛地拔高：“消息有問題吧？”
厲隱這幾年都在國外，和盛家從無交集，怎麽會直奔他們盛家的包廂去了？
事前也沒打過招呼啊！
她顧不上多想，擡起腳步往盛家的包廂走去：“我們趕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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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盛家包廂外。
拍賣場的工作人員正在點頭哈腰解釋：“厲總，盛家大小姐在十分鐘前已經離開了，這會包廂裏並沒有人。您剛才問的那件東西，被大小姐一起帶走了。”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沈默地站在走廊的陰影裏，宛如一座沈默的山。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灰色大衣，雙手隨意地插在兜裏。
陰影遮住了他的臉，低著頭的工作人員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隱約感覺到從頭頂方向射過來的目光，似有千鈞重量，充滿了無形無質的壓迫感。
工作人員表面上很鎮定，實際心裏非常吃驚。
剛才淩姝走的時候，特意吩咐過厲總有可能會過來，他當時沒放在心上。沒想到這才過了一會，厲總竟然真的找過來了。
盛家人既然知道厲總會過來，為什麽還要先走一步，還邀請厲總去盛家做客呢？
工作人員想不通。
他解釋完之後，沒有繼續說話，依然保持著低頭的姿勢。
奇怪，明明傳聞中厲總性格溫和、平易近人，但是此刻他卻莫名有些緊張，甚至都不敢擡頭。
過了幾秒，對面的男人終於開口回應。
“好的，知道了。謝謝你。”
和剛才沈默時帶來的的壓抑感不同，厲隱的聲音很溫和。
工作人員心裏松了一口氣，急忙擡頭：“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擡頭這一瞬間，他看清楚了厲隱的臉，目光有片刻的凝滯。
真，真好看啊。
明明是一頭短發，厲隱的長相卻有種古代翩翩君子的溫潤氣質。
他眉目含笑，嘴角帶著淡淡笑意，如春風般和煦。
厲隱對著工作人員點點頭，沒有繼續停留，轉身大步離去。
工作人員怔怔地目送，發現厲隱直接走向通往停車場的電梯方向。
咦，厲總這是打算直接離開嗎？
可拍賣會還沒結束呢？
他一頭霧水，卻也不敢多問，只能安靜目送厲隱乘坐電梯離開。
過了幾分鐘，又有兩個人急匆匆趕過來。
王管家走在最前面，看見工作人員，挑眉問：“厲總呢？”
工作人員看清來人，有些驚訝：“秦夫人，王管家？我還以為你們剛才已經和盛大小姐一起離開了。”
王管家搖搖頭，繼續追問：“我們沒走，厲總呢？”
“厲總……”
工作人員有些摸不著頭腦，老實說，“厲總剛才過來，聽說盛家包廂裏沒有人，就直接走了。”
“走了？！”
王管家兩眼一黑。
秦紅走上前。
相比之下，她的神情冷靜很多。
她輕聲問：“厲總過來找誰？”
她感覺今天這件事情有點不對勁。
如果厲隱是來找她，應該會知道她沒有來過包廂這邊，更不會就這麽輕易離開。
難道說……厲隱過來，找的是別人？
工作人員：“剛才厲總找的是盛大小姐……”
“大小姐？！”
王管家兩眼再一黑。
怎麽又跟大小姐扯上關系了？
秦紅皺眉，繼續問：“那你是怎麽回答的？”
工作人員繼續說：“淩小姐走的時候吩咐過，如果厲總過來問，就說她們先走了，邀請厲總有時間的話，親自上門拜訪。我剛才就是按照淩小姐的吩咐回答的。”
“淩小姐？！”
王管家徹底懵圈了。
淩姝怎麽會知道厲隱要過來？
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秦紅也沈默了幾秒，像是在整理思緒。
過了一會兒，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回頭看王管家：“老王，我們也回去吧。”
看來，今天這些事的起因應該都在淩姝身上。
只有問問淩姝，才能知道一切的答案。
秦紅回頭，迫不及待地吩咐王管家：“走，回家，立刻回家！”
-
拍賣場地下停車庫裏。
一輛賓利慕尚靜靜地停在陰影中。
“叮”的一聲，旁邊的電梯門打開，厲隱高大挺拔的身影沈穩地走出。
跟在他身後的助理一路小跑，先一步拉開車門。
厲隱微微俯身，姿態優雅得如同中世紀的貴族，不緊不慢地坐進車內。
助理小跑到另一側，迅速坐上車。
厲隱搖搖頭，神色平靜：“不能怪你。這些畫被出售過很多次，經過很多人的手。從最開始的畫廊查到現在，你的動作已經很快了。”
只可惜，有人的動作更快。
助理微微擡起頭，低聲問道：“厲總，盛家人的邀約，您會接受嗎？自從盛雲深出事後，您一直對盛家人避而不見，這次難道要破例嗎？”
厲隱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目光投向窗外，眼中閃過一抹興味。
原本他以為，失去盛雲深後，盛家就如同一只垂死的巨獸，再也掀不起什麽風浪，根本不值一提。
在這種時候，厲家選擇獨善其身，不摻和進去，不落井下石，已經算是仁至義盡。
沒想到，盛家竟然還能給他帶來這樣意想不到的“驚喜”。
他輕輕勾了勾唇角：“見，當然要見。下次秦夫人要是打電話來，你就接吧。”
“是。”
助理立刻低頭應下。
厲隱看著窗外，目光有一瞬間的放空，似乎想要透過停車場雪白的墻壁，看向虛無的遠方。
不管盛家到底想要什麽……
那些畫，他必須要找回來。
必須。
作者有話說：明天上夾，會晚更，後面恢覆下午三點日更。[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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