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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一縷裂縫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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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一縷裂縫 “你是誰?”

淩姝一行人回到了盛家莊園。

車子剛停穩, 等候多時的傭人們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車上的盛雲深擡了出來,放在擔架上。

醫護人員緊隨其後, 手持各種儀器, 監測盛雲深的各項生理指標是否正常。

盛雲深緊閉著眼睛,俊美的臉龐毫無血色,蒼白如雪。

醫生正在用聽診器聽他的心率, 目光往下,看到盛雲深修長的手上戴著一枚紅寶石戒指,有些詫異地“咦”了一聲。

負責照顧盛雲深的其中一個八卦護工正好站在旁邊, 看見醫生的反應,他立刻激動地湊過來, 聲音壓得極低, 卻又難掩興奮:“怎麽樣, 好看吧?我早就打聽清楚了,這戒指啊,可是淩小姐親手給盛總戴上的!”

醫生努力保持著專註, 可上揚的嘴角卻出賣了他的心情。

憋了又憋,他到底還是沒憋住,小聲問八卦護工:“真的?親自戴上去的?”

八卦護工用力點頭:“當然是真的!淩小姐她真的超愛!”

醫生忍不住“嘖”了兩聲, 由衷地評價道:“嗑到了嗑到了。”

確切地說, 今天早上淩姝堅持要帶著盛雲深出門, 去參加拍賣會的時候,他就已經嗑到了。

不,是全體醫護人員都已經嗑到了!

超甜的說!

對此,盛雲深表示:“……”

什麽都嗑只會害了你們。

快把戒指摘下來啊!

這次,上天終於垂憐他了, 他聽到八卦護工擔心地問:“周醫生,植物人能不能戴戒指啊,會不會影響血液循環?可是,如果我們摘下來的話,豈不是辜負了淩小姐對盛總的一片真心?”

盛雲深:“。”

他敢保證,沒有真心,只有色|心。

心裏剛湧起一絲希望,就被醫生的回答徹底粉碎:“不用摘不用摘!我看了,戒指圈口剛剛好,一點都不勒,完美得很!”

盛雲深:“……”

所以,接下來他只能一直戴著這枚戒指了嗎?

另一邊,淩姝正在指揮著幾個傭人將她拍到的畫從車上取下來。

一個女傭問:“淩小姐想要把這些畫掛在哪裏?”

淩姝揮揮手:“不用掛,就這麽放著。”

女傭又問:“淩小姐的意思是把這些畫收進儲藏室裏?暫時不掛出來?”

淩姝又搖搖頭:“不用收,就放客廳裏。”

反正過兩天就要送走了。

女傭:“啊?哦……”

雖然不太理解,但她們都按照淩姝的吩咐做了。

剛把畫運進小明樓堆好,一路緊趕慢趕的秦紅和王管家也回來了。

秦紅連口水都顧不上喝,跑進小明樓裏,一把抓住淩姝的手,迫不及待地問:“淩姝,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淩姝正準備拿起一塊蛋黃酥放進嘴裏,看到秦紅這副模樣,她手上的動作頓住,放下蛋黃酥,有些驚訝:“大夫人?你們這麽快就回來了?”

秦紅急促地點點頭,繼續追問:“厲隱那邊到底是怎麽回事?”

淩姝眨眨眼,微笑起來:“厲總啊,他果然來包廂裏找我們了嗎?”

她原本就不打算對盛家人隱瞞這件事,大大方方地解釋,“他有一些很想要的東西,我在拍賣會上先他一步買到手了。我猜他知道這件事情後,很有可能會來包廂找我們,所以才特意早些回來的。”

秦紅思索片刻,很快就明白了整件事情的經過。

她問:“是什麽東西?”

淩姝指了指墻角堆著的幾個箱子,語氣輕描淡寫:“就是一些畫。”

秦紅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目光在箱子上拂過,久久沒有言語。

沒等她開口,王管家興沖沖地從門外跑進來,手裏捧著手機,高興得手舞足蹈:“夫人,厲總那邊同意見面了!明天中午十一點,他會親自前來盛家!”

聽到這話,秦紅一震,面露不可思議。

之前一直沒打通的電話,居然這麽輕松就打通了。

之前一直沒法見到的厲總,竟然願意親自上門拜訪……

一切的一切,竟然只是因為幾幅……畫?

秦紅轉頭看向淩姝,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什麽都沒能說出口。

感激、慶幸、驚訝、歡喜……

種種覆雜的情緒交織,讓本就不善言辭的她更加無法表達自己內心的震撼與喜悅。

猶豫了幾秒,秦紅垂下肩膀,低下頭看向手機屏幕。

她的手指正要點上屏幕,淩姝先一步過來,一把按住了秦紅的手。

“夫人,不用轉賬,真不用!”

淩姝已經成功get了秦紅的套路,剛才秦紅不說話的時候,她就已經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見秦紅果然要拿出手機轉賬,她立刻出手阻止。

“這些畫沒人買,我只花了五十萬,夫人真不用再給我轉了,真的夠花了!”

如果是剛穿過來的淩姝,大概怎麽也想不到,她居然會有苦口婆心勸別人不要給自己轉賬的那一天。

秦紅抿唇,神色堅定:“居然花了五十萬?這麽多,那你的錢怎麽夠花!”

淩姝堅持:“淩總今天剛給我轉了五百萬,再加上你和筠筠給我的錢,足夠我花很久了。”

秦紅皺眉:“淩總是淩總,我是我,那能一樣嗎?”

她抓住淩姝的手,堅定地往旁邊拽,一邊拽一邊說,“我要證明給你看,我可不是什麽便宜婆婆!”

話音剛落,秦紅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整個人怔住。

淩姝也楞住了,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咦?”

便宜婆婆這個稱呼……

她是這麽叫過秦紅,可是那都是在心裏叫的,並沒有當面叫過啊?

為什麽秦紅會這麽說呢?

再說,便宜婆婆也不是這個意思啊……

秦紅的目光心虛地往旁邊移,不敢直視淩姝的眼睛,強行解釋:“我意思是,我聽說有人是這麽叫婆婆的,我不喜歡這個稱呼,咱們盛家才不便宜!”

說到這裏,仿佛“不便宜”三個字給了她力量,她甩開淩姝的手,堅決地在手機屏幕上點起來。

很快,淩姝的手機震動起來。

她無奈地閉了閉眼,拿出手機一看。

“秦紅女士向您尾號為8888的銀行卡轉賬2,000,000元,轉賬備註:[微笑][微笑][微笑]。”

……好家夥,三連微笑表情。

還是一如既往地一言難盡啊。

淩姝的心聲有片刻的猶豫,一秒後,她認命般地換了個稱呼。

【……這貴婦婆婆可真是,讓人難以拒絕啊。】

秦紅滿意地點點頭,嘴角洋溢出一抹勝利的微笑。

好耶,她終於不是便宜婆婆了!

眼看著約見厲總這件難題終於解決,她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不過……

秦紅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沒向淩姝解釋過盛家對厲隱的訴求。

她清了清嗓子,鄭重地拉著淩姝走到沙發邊坐下,語氣沈穩:“小姝,你可以把這些畫給我,讓我跟厲隱談一談條件嗎?”

淩姝眨眨眼,眼神如水般清澈:“夫人打算和厲家談什麽條件?”

秦紅回答:“我想用這些畫,換厲家和盛家的合作。”

她垂下眼眸,掩蓋住眼中的痛色,“自從雲深出事後,盛家就陷入了危險中。表面上看,似乎一切都是風平浪靜,實際上京市圈子裏早已暗流洶湧。

“到了盛家這個體量,最重要的就是外界對盛家的信心。一旦失去信心,就算是龐大如盛家,也會像根基腐爛的大樹,轟然倒塌。

“以前,雲深就是盛家的信心所在。現在盛家失去了雲深,如果厲家願意出手,幫助盛家度過最開始這段動蕩,或許盛家就能熬過這一劫。”

獲得外界的信心,有時候易如反掌,有時候卻又難如登天。

淩姝雖然不太熟悉商界的規則,但她聽懂了秦紅的意思。

她沈默不語,在心中思量著該如何告訴秦紅即將發生的事情。

【該怎麽告訴貴婦婆婆,兩個月後,世界末日來臨,所謂的盛家、厲家,都已經不再重要。只有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她還在猶豫,秦紅卻已經聽清楚了淩姝的心聲。

這個問題,秦紅也考慮過,並且早已經想清楚答案。

她堅定地回答:“小姝,你知道嗎?盛世集團有整整三萬多名員工。盛家發展至今,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家族,背後更是承載著三萬人的生計與未來。盛家一旦倒下,將會有三萬人失去工作,家庭陷入困境。

“就算是為了他們,我也必須想盡辦法讓盛家度過難關。所以,和厲家的合作迫在眉睫,不僅為了盛家,也為了那些依賴盛家生存的人。”

就算兩個月後末日到來,現在的日子依然要過。

盛家要活下去,盛世集團要活下去,才能順利地發出每一筆工資和獎金,讓每個員工在末日到來時,都有足以自保的經濟能力。

這是秦紅的執念,也是她為什麽明知末日將至,卻依然不放棄尋求厲家的幫助。

淩姝沈默了。

她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思考過。

這一次,還真的是她狹隘了。

起初,在拍賣會上買下這些畫,她只是想要轉贈給厲隱,和他結一個善緣,等到末日到來,可以和厲隱建立的基地相互扶持,共渡難關。

卻沒想到,機緣巧合之下,盛家竟然有求於厲家,而她恰好能夠幫上忙。

不也是一種善緣?

思緒流轉間,淩姝做下決定,點頭答應:“好,夫人,都聽你的安排。”

-

盛竹筠有點懵:“王叔,你給我一本字典做什麽?”

這麽厚,肯定是字典。

她從來沒要過什麽字典啊。

王管家表情沈重:“……這不是字典,是我們覆原出來的聊天記錄。”

昨天簡以誠上門鬧事的時候,王管家暗中安排人備份了他的手機數據,經過一晚上的修覆與破解,已經成功覆原了簡以誠和淩昕瑤的全部聊天記錄。

“哈?!”

盛竹筠瞪圓眼,手指顫抖著指向這本厚得可以用來當兇器的“字典”,不敢置信,“這是聊天記錄?!”

好家夥,手指都要掄冒煙了,才能聊這麽多吧?

知道簡以誠和淩昕瑤有貓膩,沒想到這貓膩竟然如此重量級。

盛竹筠嘆為觀止。

幾行虎狼之詞映入眼簾。

“愛瑤的誠誠:昕瑤,我今天看到一款超美的項鏈,和你簡直絕配,我買下來送你好不好?”

“你的瑤瑤:哎呀,你怎麽又破費啦,我都不好意思收了。”

“愛瑤的誠誠:只要你喜歡,花多少錢我都願意。你開心比什麽都重要。”

“你的瑤瑤:你太讓我感動了,可是我覺得我們這樣好像不太好,我心裏好矛盾。”

“愛瑤的誠誠:有什麽矛盾的,我會處理好一切。你就安心享受我對你的愛就行啦。”

“你的瑤瑤:我……我不知道該怎麽拒絕你,可是我真的好怕傷害到別人。”

“愛瑤的誠誠:不會傷害到任何人的,相信我。”

盛竹筠:“……”

她面無表情,“啪”地一聲重重合上聊天記錄。

什麽叫不會傷害到任何人。

他們倆已經成功地害到了她的眼睛!

眼睛無比刺痛,感覺要連看一個月的某江限制脖子以上的清湯寡水文學才能緩過來。

盛竹筠恨不得立刻把這本聊天記錄丟出去三米遠。

不過理智阻止了她。

她嫌棄地將它還給王管家:“……王叔,好好收好,千萬不要打開。”

她一個人的眼睛受罪就行了。

“嗯。”

王管家沈穩地點點頭,表情更加凝重,“大小姐,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說,簡以誠的這個賬號裏,除了和淩小姐的聊天記錄,還有少量和其他人的聊天記錄被覆原了。他……”

王管家咽了咽口水,語氣忍不住加重一些,“他似乎在和某個代號叫‘老板’的人討論,要執行某項計劃。我推斷這項計劃很可能是針對盛家的。

“只可惜聊天記錄裏的信息不多,沒法推斷出計劃的具體內容……”

他也是剛剛拿到這些聊天記錄,還沒來得及去和秦紅匯報。

萬一簡以誠真的在謀劃些什麽,那可就有點麻煩了。

盛家如今暗藏危機,經不起折騰。

關鍵是,這兩天秦紅的精力肯定都會放在準備和厲總的會面上,應該抽不出時間來管這件事。

盛竹筠思索片刻,目光中露出堅定:“我去查。我熟悉簡以誠的工作內容和行事風格,如果他想對盛家下套,我大概能猜到他會做什麽。”

眼瞎的是她,識人不清的是她,應該盡量去彌補的人也是她。

不管簡以誠打算對盛家做什麽,她都不會讓他如願的。

-

這個夜晚,盛家的人很忙碌。

盛竹筠忙著查賬查表查文件,把這一年裏簡以誠經過手的東西全部都核查一遍,看能否找出什麽蛛絲馬跡。

王管家則作為強力支援,兩邊都在幫忙,忙得團團轉,堪稱最強輔助。

淩姝正忙著檢視新挖好的菜地。

她可沒忘了自己的正事是什麽。

經過昨天一天的努力,菜地已經初具規模,占滿了一片小山坡。

淩姝雙手背在身後,很有成就感地四處打量,似乎已經看到了這片土地以後生機勃勃的樣子。

可是這還遠遠不夠。

既然她已經決定要罩著盛家,所有的囤貨準備,都必須按盛家目前的人員來安排。

算上管家、傭人、司機、園丁等,盛家目前一共有三十多人,再算上他們各自的家人,淩姝至少需要在兩個月裏囤夠足夠一百人生活的物資。

要滿足一百個人的蔬菜需求,眼前這片小小的菜地遠遠不夠。

幸好,盛家莊園足夠寬廣。

淩姝的目光看向旁邊遼闊的草地和樹林。

盛家莊園獨占山頭,根本就不缺土地。

如果把小明樓這一片全部改造成菜園,再布置一部分大棚,完全能夠滿足百人的蔬菜供應。

這麽算下來,還需要再開墾幾片菜地。

對了,各種蔬菜的種子也要盡快準備起來。

淩姝心中念頭急轉,拿出手機,決定先在網絡上購買一批種子,如果有應季的,這兩個月可以提前種下去看看效果。

辣椒,番茄,小白菜,土豆,蘿蔔,豆角,南瓜……

這些都是很好種植,也很快就能收獲的蔬菜。

反正淩姝錢多,各種蔬菜種子都買了不少。

買好種子後,淩姝又走回小明樓,打算去地下室看看囤積的各類方便食品。

剛才王管家給她說,她之前在點餐平板訂的那批貨已經全部到了。

是時候去挑選一下,看看哪種泡面和罐頭更合她的口味。

剛走到地下室,打開那間庫房的燈,淩姝被眼前看到的一切深深震撼了。

之前被盛竹筠送的食物堆了一個角落的庫房,如今已經半滿。

王管家甚至貼心地定制了貨架,各種五顏六色的箱子分門別類地擺放,就像逛超市一樣。

要是靠她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做到這個地步。

還得是人多力量大啊。

淩姝背著雙手,慢慢走進庫房內。

今晚正好可以吃點夜宵,該臨幸哪個種類呢?

走著走著,看到某個品類的時候,淩姝的眼睛瞬間亮起。

決定了,就是你了!

-

三樓病房裏。

盛雲深已經重新回到了病床上,被各種檢測儀器包圍。八卦護工組合坐在窗邊,正在激情萬分地討論著新的八卦。

“你聽說了嗎?厲家的厲總,明天要來盛家做客呢!”

“厲總?厲老爺子?”

“不是不是,厲老爺子早就退了,現在的厲總是他的孫子,名字叫厲隱,跟咱們盛總一樣年輕。”

“我聽說,厲家跟顧家沒什麽交情,很少會來往。這個小厲總居然主動上門做客,難道是想對盛家出手相助,雪中送炭?”

厲家,厲隱?

黑暗裏,盛雲深若有所思。

厲家實力雄厚,卻很少與其他家族結交,在京市過得很低調。就連他都只跟厲老爺子見過幾次面,勉強算是點頭之交,根本談不上了解。

至於厲隱,那更是連面都不曾見過。

以厲家的處事風格,盛家出事,他們應該會袖手旁觀,絕不可能主動牽扯。

厲隱主動上門拜訪,已經跟厲家的風格相悖。

這裏面肯定有問題。

盛雲深的腦海中突然回想起某個女人的話。

今天離開拍賣會場時,淩姝似乎主動提到過厲家。

難道說……這一切都是因為淩姝?

這個女人,到底還能給他帶來多少“驚喜”?

想到淩姝,盛雲深感覺自己戴著戒指的那只手指上傳來一股輕微的酥麻感。

他四散的思緒不由得凝滯了片刻。

這戒指怎麽回事,還帶電的?

就在這時,一陣充滿活力的腳步聲響起,病房外有人來了。

光是聽這個腳步聲,盛雲深就能猜到來的人是誰。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聽到開門聲,八卦護工們應該也看到了來人,好奇地詢問:“咦,淩小姐,你怎麽來啦?”

淩姝含笑的聲音響起:“我閑著沒事,進來坐坐,順便吃點東西。”

八卦護工們很熱情,房間裏響起一陣搬桌子椅子的聲音:“來來來,淩小姐,坐這裏吃!我們就先出去了,不打擾你們。”

他們快步地走出了房間,還“貼心”地關上房門。

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儀器的“滴滴”聲在回響。

盛雲深對這個場景分外警惕,渾身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不過這次,淩姝似乎沒打算輕薄他。

她在他身邊坐下,發出一聲滿意的喟嘆聲。

【啊,美食加美人,也算是頂級享受了。】

盛美人:“……”

過去二十五年,他始終冷靜自持、理智清醒,對所有女性都保持禮貌的距離。哪怕是所謂的未婚妻淩昕瑤,唯一的親密接觸也只有訂婚宴上的一次禮貌握手。

這幾天從各種角度被淩姝“調戲”,盛雲深感覺自己都快要崩裂了。

不過,這種崩裂,又給他帶來了一絲別樣的鮮活。

和曾經二十五年完全不一樣的鮮活。

盡管盛雲深不想承認,但他確實……不反感這樣的鮮活。

反正……

等等!

空氣中突然傳過來一陣詭異的味道,瞬間盈滿他的鼻腔。

感覺被一股酸臭與辛辣混合的力量狠狠撞擊,像是踏入了一個堆滿變質食物的廚房,腐爛食材與奇怪香料在黑暗角落發酵後的可怕氣息洶湧而來,刺激又詭異,直擊天靈蓋。

盛雲深還是第一次接觸到這麽刺激的味道。

如果不是身上毫無知覺,這會他肯定已經蹦起來了。

這是什麽啊!!

他的崩潰如實反映在監

淩姝恰好背對著這塊監控屏幕,沒註意到心率的異常飆升。

病房外,八卦護工們倒是註意到了心率的變化。

“心率,心率又升高了!”

護工甲面露擔憂:“怎麽回事,我們要不要進去看看?明明剛才檢查的時候都一切正常啊!”

護工乙恨鐵不成鋼地打他的頭:“你是怎麽回事,現在還不懂嗎?盛總的心率升高,肯定是因為知道淩小姐在陪他,高興的!”

他抑揚頓挫地補充,“想想盛總第一次和淩小姐見面的情形!”

當時不也心率飆高了嗎!

這叫什麽?

這就叫,真!愛!

護工甲恍然大悟:“對哦!”

他心中湧起一陣後怕。

可惡,他剛才竟然差點做出公然破壞二人世界的不理智舉動!

作為盛雲深和淩姝兩人神仙愛情的頭號CP粉,怎麽可以做這種事情呢!

他羞愧地垂下頭,承認:“小乙,還得是你懂啊!”

護工乙自豪地點點頭,剛想自誇幾句,突然停下動作,抽了抽鼻子。

“咦,什麽味道?”

護工甲也跟著嗅了嗅,露出一臉陶醉:“好香,是螺螄粉的味道誒!”

他看向病房門,有些不太確定地說:“味道好像是從病房裏傳出來的……”

護工乙的神色更加堅定:“淩小姐可真是良苦用心啊。她肯定是擔心盛總無法吃東西,品嘗不到各種美味,所以特意帶來螺螄粉這種人間極品,雖然盛總吃不到,但是可以聞個過癮!”

連帶著他們兩個也跟著享福了呢!

護工甲拼命點頭表示認可:“對對對!一定是這樣!”

嗚嗚嗚,盛總和淩小姐,真的超愛的!

-

連吃了三碗不同品牌的螺螄粉後,淩姝心滿意足,打著飽嗝走出病房。

臨離去前,她回頭看一眼病房。

總感覺這裏像個雪洞,各種冰冷的儀器堆積著,根本就不像人住的地方。

躺在中間的盛雲深,也是蒼白冰冷的,沒有一絲人味。

淩姝皺了皺眉。

她不喜歡這樣。

想了想,她給王管家打了個電話:“王叔,可以在盛雲深的病房裏裝一個電視嗎?沒事的時候還能放新聞,有點聲音熱鬧點。”

王管家那邊一片喧鬧,聽起來似乎有很多人在忙碌。他充滿活力的聲音從聽筒傳過來:“沒問題,我這就去安排!”

頓了頓,王管家的聲音溫柔了一些,感嘆道,“淩小姐,您對盛總真好。”

掛斷電話後,淩姝淡定地收起手機。

那當然了,她對便宜老公當然好了。

連吃碗螺螄粉都親自跑到他面前去吃,就怕他無聊。

這不叫好,那什麽能叫好?!

裝上電視以後,這間病房應該就會熱鬧很多吧?

等她下次過來吃螺螄粉的時候,也就沒那麽無聊啦。

淩姝心情很好,沖著病床上的植物人揮揮手,語氣輕快地道別:“盛總,我走咯,明天見!”

她打開房門,腳步輕快地離開。

盛雲深聆聽著她的腳步聲慢慢遠去。

房間裏依然彌漫著可怕的味道,不過他的嗅覺已經麻木了,倒也沒那麽難熬。

這會他的腦海裏有好幾個念頭,紛紛亂亂交織在一起,都和淩姝有關。

她說要給他的病房裝一臺電視機。

她走之前跟他說明天見。

……她好像,從來沒把他當成一個植物人。

戴著紅寶石戒指的手指上再次傳來酥酥麻麻的觸感。

盛雲深有些分不清,這觸感是真實的,還是他內心的幻象。

他甚至分不清,酥麻的是他的手指,還是他的心。

病房外的小廳裏,古典鐘再次敲響了十二點的鐘聲。

盛雲深眼前一花,再次置身於那片荒寂的冰天雪地,面對高大的冰雪“倒計時”表盤。

自從知道它是末日的倒計時以後,他給它取了個名字,叫末日鐘。

兩天過去,末日鐘的指針又往前移了兩格。

末日倒計時只剩五十八天。

盛雲深收回思緒,靜靜看著末日鐘的指針運轉。

剛才有一絲酥麻悸動的心,在這漫天冰雪裏仿佛被再次急凍,重新變回了冷漠與死寂。

他“看”著面前的一切,心裏生出淡淡嘲諷。

末日都要來了,盛家即將團滅,他已經是個廢人。

還能奢望什麽呢?

或許,這兩個月的時間,他註定只能和這座亙古不變的冰冷末日鐘一起,共同倒數這個世界的最後時光……

……

等等。

看到末日鐘表盤上的某一處時,盛雲深目光微凝,思緒終止。

他仔細看了好久,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末日鐘的表盤,出現了一道……裂痕?

裂痕不長,所以並不顯眼,他一開始沒有註意到。

盛雲深認真觀察,在裂痕裏看到了暗紅色的寶光。

漫天冰雪的蒼白世界裏,這一抹暗紅是唯一的異色。

這樣的暗紅色……

似乎像是……

紅寶石?

盛雲深心中一驚。

戴著紅寶石戒指的手指再次傳來陣陣酥麻感。

他還想再看,午夜十二點鐘聲結束,冰雪幻象消失,他的意識重新回到了黑暗中。

盛雲深只能滿心震撼,久久無言。

到底發生了什麽?

-

到底發生了什麽?

第二天早上,睡得正香的淩姝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時,也冒出了這個念頭。

急促的敲門聲裏還伴隨著女傭著急的呼喊聲:“淩小姐,出事了!”

出事了?!

淩姝的睡意瞬間散去。她輕巧地翻身下床,快步走過去打開門。

外面站了好幾個女傭,神色都驚慌不安。

相比之下,淩姝鎮定多了,沈聲問:“怎麽了?”

為首的女傭遞過來一個手機。

淩姝接過手機,聽到了王管家的聲音。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似乎很著急上火:“淩小姐,我是王管家。抱歉用這種方式吵醒你,可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

是真的出事了。

王管家自己也想不通,事情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昨天晚上,一切明明都很順利。

在秦紅的細致安排下,為厲隱準備的招待逐漸成型,流程、話術等都已經安排妥當。

王管家覺得,只要厲隱能來,就一定會被秦紅說服,願意和盛家合作。

幸好簡以誠被趕出了集團,做的手腳都沒來得及引爆,一切還能補救。

今天一早,盛竹筠立刻去了位於京市中心的盛世集團總部,要親自盯著集團的人把這些坑填平。

據說他時常都會派助理專程去小山村裏買松糕。

這座小山村離盛家莊園不遠,不到一個小時的車程。

秦紅拿到消息後,立刻決定往這座小山村跑一趟,親自買些地道的酒釀松糕回來,彰顯盛家的誠意。

王管家跟著秦紅去了。

這個時候,一切還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沒有任何風險。

唯一的問題就是通往小山村的路只有一條狹窄山路,王管家開車的時候分外小心,倒也沒出什麽問題。

趕到那座小山村後,秦紅順利買到了新鮮出爐的酒釀松糕,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正準備趕回盛家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一輛裝滿貨的大貨車突然在路上拋錨,把下山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秦紅和王管家回不去了。

秦紅和王管家想要回去,只能走兩個小時的山路。

然而,一個小時後,厲隱就會到達顧家。

秦紅沒辦法,又給盛竹筠打電話。

沒想到盛竹筠那邊也出了問題,她剛到盛世集團,就被幾個供應商派人堵住,說是款項的問題不解決,就不允許她離開。

這個時間,其他盛家人也都各自外出忙碌著。

盛家莊園裏,沒有人了。

好不容易松口,說要親自前來拜訪的厲隱,即將拜訪一座沒有主人的莊園。

沒有主人,又何來的客人?

萬一厲隱心胸狹窄一點,恐怕還會以為盛家是在故意消遣他,反而結仇。

盛家好不容易出現的一絲曙光,眼看著就要再次熄滅。

事到如今,秦紅哪還不明白?

這恐怕就是一場專門針對盛家的“圍獵”,背後一定有人精心安排,算計好了每一步,要的就是他們盛家無人可用,無法順利尋求厲家的幫助。

說不定連“酒釀松糕”的消息,也是對方故意掐準時機放出來的假消息,目的就是為了把秦紅堵在偏僻小鄉村裏。

這背後的人一定實力深厚,才能迅速完成這麽浩大精密的布局。

放眼整個京市,能有這個能力的家族,恐怕一只手就能數得過來。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背後的人算盡了一切,卻唯獨算漏了一個人。

淩姝。

或許,在背後人的眼裏,一個名聲不佳、毫無存在感的“替嫁新娘”,並不值得他們在意。

現在盛家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淩姝了。

王管家跟淩姝說清楚情況後,秦紅接過電話,語氣沈重地托付:“小姝,和厲隱的談判,只能拜托你了。

“我們的底線,是轉讓盛世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和一個董事會的席位,允許厲家參與盛世集團的重大決策。小姝,這是盛家能給出的最大誠意,厲總應該會接受。

“一切就拜托你了……”

以盛世集團的身價,百分之十的股份已經是一筆巨款。

不過淩姝不太關心這些,她記住了秦紅說的話,沈穩地點點頭:“夫人,王叔,你們放心,交給我吧。”

她不懂商業,但她懂談判。

尤其是厲隱這種原書中的大佬級重要人物,從原書劇情,淩姝可以窺見他的行事風格和喜好。

“我一定給安排得妥妥的,你們就安心等著好消息吧。”

-

小明樓三樓病房裏。

八卦護工甲和八卦護工乙相對而坐。

小甲嚴肅:“你聽說了嗎?盛家好像被人算計了!現在大夫人、大小姐、大少爺他們都在外面,沒辦法趕回來接待厲總!”

小乙驚恐:“那怎麽辦?看時間,厲總馬上就要到了啊!”

小甲嘆氣:“幸好,咱們還有淩小姐啊!”

小乙恍然大悟:“對哦,還有淩姝小姐,以淩小姐的聰明才智,一定能把厲總招待好。”

他們倆很快放下心來,盛雲深卻不淡定了。

要不是身體動不了,這會他的眉頭恐怕早就緊緊皺成一團。

不是他不信任淩姝,而是盛家如今處於劣勢,想要成功說動厲家出手相助並不容易。就算他媽媽秦紅出馬,恐怕也只有八成把握。

淩姝性格灑脫肆意,相比之下肯定更難……

想到這裏,他內心滿是焦灼,無能為力的感覺也湧了上來。

如果他沒有出車禍就好了……

如果他現在能睜開眼站起來就好了……

盛家好不容易爭取而來的一線希望的曙光,難道真的要失之交臂嗎?

而他只能這樣躺著看著,什麽也做不了。

可惡!

他陷入了熟悉的痛苦與不甘中,沒註意到手指上再次傳來的酥麻觸感。

仿佛感應到他情緒的激動,原本微弱的酥麻觸感逐漸變得強烈。

直到情緒激動的盛雲深都無法忽視的強烈。

他的思緒凝滯了一秒,意識到這枚戒指真的有問題。

這個問題還沒問完,他的思緒像是被大錘重重錘了一下,傳來天旋地轉的可怕眩暈感。

盛雲深感覺自己的意識好像變成了賽場上的乒乓球,被不停地來回殺球,四處亂飛,火星直冒。

最後“哢”的一聲,飛進某個角落,才終於能夠停下。

緩了好一會兒,盛雲深的意識才漸漸回過神。

眼前還是一片濃郁的黑暗,似乎沒有什麽區別。

他喃喃自“語”:“……發生了什麽?”

“咦?”

有個女聲好奇地感嘆,“你是誰?”

盛雲深沒回答她的問題,他已經陷入到震驚中,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幾秒後,他才反應過來。

這好像是……

淩姝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飛進了淩姝的腦海裏[害羞]

淩姝有點懵。

她正在盛家的庫房裏翻找東西, 剛踮起腳尖,準備從貨架上拿幾顆土豆。

“……發生了什麽?”

陡然響在耳畔的低沈男聲驚得她指尖一顫,土豆骨碌碌滾落回箱子裏。這個男人的嗓音低沈、醇厚、充滿磁性, 似乎還有些許無辜的茫然。

聽起來是個很帥很帥的男人才可能有的聲音。

淩姝手指微微蜷起, 立刻意識到這聲音是從腦海深處傳來的。

她重新拿起沾著泥點的土豆,放進手中提著的籃子裏,語氣冷靜地問:“你是誰?”

過了好幾秒, 那個男聲才緩緩回覆:“……你是……淩姝?”

淩姝垂下眼眸,更加好奇地問:“你知道我的名字,還能在我腦子裏說話?”

如果是正常人遇到這種情況, 估計都慌了,還以為自己得了精神分裂什麽的。

淩姝倒是很淡定, 畢竟她本人都是穿書來的。

再來點其他東西, 好像也並不意外。

作為正常人,盛雲深非常懵。

眼前還是一片熟悉的無垠黑暗,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可以和淩姝“交流”。

淩姝還說他在她的“腦海”裏?

……怎麽聽起來像是精神病或者鬼怪。

淩姝剛開口, 他就有些慌了。

他還沒做好和她以這種形式交流的準備。

名義上,他們是最親密的夫妻,可實際上, 他們兩個是從來沒說過話的陌生人。

她竟然這麽快就認出了他?

直到淩姝的問題全部說完。

盛雲深神魂巨震:“???”

系統就系統, 為什麽要加個狗字?

他太過震撼, 沒註意到自己竟然問了出來。

淩姝回答:“我都穿過來三天了,你才出現。你說你狗不狗?現在你終於來了,說吧,給我帶什麽金手指來了?”

盛雲深:“??”

金,金手指?

他不由得沈默。

淩姝追問:“怎麽不說話?不會沒有金手指吧?不能給我點技能嗎?”

盛雲深:“……”

淩姝:“抽卡?簽到?聊天群?這些都沒有?”

盛雲深:“……沒有。”

這都是些什麽, 他根本就聽不懂。

淩姝嘆氣:“哎,那我的任務是什麽?阻止末日到來?拯救世界?”

盛雲深:“……不知道。”

淩姝又問:“那你知道劇情嗎?實在不行帶我吃吃瓜也行啊!”

盛雲深:“……不知道……”

什麽劇情?

淩姝沈默了幾秒,似乎被他的無知無畏震驚了。

她感嘆:“難道說,你就是傳說中那種只有陪聊功能的系統,主打一個陪伴?”

盛雲深:“……嗯……”

他在猶豫要不要向淩姝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

一個什麽都不會的廢物系統,和一個不知道為什麽鉆進腦海的廢物植物人老公,相比之下,好像還是廢物系統要正常一點。

但是,他不習慣欺騙別人,更不想欺騙淩姝。

在“說”與“不說”間,盛雲深陷入掙紮。

直到他回想起來如今的情形,渾身一凜,瞬間清醒過來。

這會沒有時間給他糾結。

厲隱即將登門拜訪,淩姝要出面招待!

這個關頭,如果他說明自己的真實身份,會不會嚇到淩姝,徹底毀了盛家的希望?

眼下形勢比人強,要不還是再等等,等過了這一關,他再向淩姝坦白。

想到這裏,盛雲深做下決定,有些生疏地承認:“嗯,宿主……你好,我是……陪聊系統520……不過我並非一無是處,我可以幫你解決眼下的危機。只要宿主遵從我的指引,就能順利完成盛家和厲家的合作。”

“遵從指引?”淩姝輕笑,“陪聊系統還懂這個?”

盛雲深思索片刻,心中迅速擬出一套方案,有條不紊地開始安排:“先找陳主廚,問清楚菜品準備情況。再聯系集團張秘書,拿到盛世集團近幾年的營收數據……”

招待厲隱,不僅僅是吃一頓飯這麽簡單。

在吃飯的過程中,盛家需要展現出足夠的實力與誠意,才有可能打動厲隱,爭取到與厲家的合作機會。

淩姝是局外人,對盛世集團的運營情況根本就不熟悉。

幸好盛雲深可以跟她交流,隨時指導她。

哪怕現在他面前還是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到,但以他的記憶力,加上各種資料的輔佐,問題應該不大。

盛雲深的念頭飛快轉動,嘴裏一刻沒停,“對了,還要聯系下吳總監,看看最近厲家那邊有沒有什麽值得關註的變動……”

他思考得太專註,完全沒註意到淩姝的反應。

直到說了五分鐘,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後,盛雲深才察覺到異常。

他第一反應是自己“掉線”了,不得已停下囑咐,試探地喊了一聲。

“淩姝?”

沒人回應他。

“……宿主?你還在嗎?”

淩姝終於懶洋洋地回答了:“我在。”

她這會提了一大兜子菜,正往庫房外走。離

厲隱到訪還有四十五分鐘的時間,她還有不少事情要做,腳步略微加快了一些。

剛才她忙著逛庫房,沒顧得上搭理突然出現的狗系統。

這“陪聊”系統還真是名副其實,一直在她腦海裏叨叨叨,好像從頭到尾都沒有停過,跟白噪音似的。只不過它說的是什麽,她都沒怎麽認真聽。

盛雲深:“……”

他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冷靜下來。

很明顯,他剛才說了那麽多,淩姝肯定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的確是他太著急了。

他提到的這些人,淩姝都不認識,事情只能一件一件來,急不得。

盛雲深緩和了語氣,慢慢說:“請宿主先聯系陳主廚,問清楚菜品的準備情況。”

沒事,他就當這是“新手教學”,一步一步慢慢來吧。

淩姝腳步略停,還真被提醒了:“對哦。”

黑暗中,盛雲深聽到了淩姝的聲音。

“餵,陳主廚嗎?我是淩姝,我想問問菜品都準備得怎麽樣了?”

他稍微放下心來。

看來他的想法是對的,只要好好溝通,他跟淩姝一定能順利解決這次危機。

來到淩姝的腦海後,盛雲深能共享淩姝的聽覺。

他聽到電話那頭的陳主廚回答:“淩小姐,您放心,菜品都已經準備完畢,只剩一些需要現炒的菜式還沒有下鍋。”

盛雲深欣慰的念頭剛冒出一半,就聽到淩姝說:“還沒炒的菜就不用炒了,我另外給厲總準備了吃的,就不在宴會廳裏吃了。已經做好的菜,你們自己分了吧。”

陳主廚呆滯:“啊?”

盛雲深也呆滯:“??!!”

淩姝再次確認:“嗯,不用炒菜了,我準備請厲總吃其他的。”

電話那邊的陳主廚沈默了好幾秒,才答應下來:“……是,淩小姐。”

他沒有提出反對或者質疑。

盛家的風格向來如此,招待厲隱這件事,現在的負責人是淩姝。

淩姝做的所有決定,盛家人就算有疑慮,也會盡量遵從。

就好像淩姝住進小明樓後,要把門口的草坪改成菜地,也沒有任何人提過反對意見。

“辛苦你們了,陳主廚,安心享受美食吧。”

淩姝吩咐完,掛斷電話。

幸好狗系統提醒她,她還真把這件事忘了,廚房那邊如果菜做多了,吃不完也是浪費。

看來狗系統還是有點用的。

不過它的問題未免太多了點。

這會它又在問她:“為什麽不用已經準備好的菜式招待厲隱?這是大夫人準備的菜單,肯定不會出錯。更何況現在時間緊急,你想要重新做菜,時間也不夠……”

淩姝對它倒是挺有耐心的。

畢竟它是她的系統嘛,可不得包容一點。

她解釋:“狗系統,你總該知道原書劇情吧?厲隱喜歡什麽,你難道忘了?”

盛雲深的問題戛然而止:“……”

什麽原書劇情?

他是真的不知道。

想了想,盛雲深只得再編了一個謊言,喉嚨有些發緊地解釋:“我……我綁定前有過亂碼異常,丟失了原書劇情。”

對這種理由,淩姝接受得還挺快:“沒事,那你就安心看我表演吧。”

和狗系統說話的這段時間,她已經從庫房回到了小明樓。

樓外已經按她的吩咐清理好場地,需要的材料也都備好。

幾個傭人們站在旁邊,隨時等著她的召喚。

淩姝滿意地點點頭,不再和狗系統閑聊,開始指揮大家動起來。

小明樓外迅速陷入了忙碌中,等待著厲隱的到來。

-

與此同時,盛家莊園外。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保安看不到的拐角位置,幾個人戴著鴨舌帽,縮在車裏。

司機一邊探頭打量外面,一邊問:“確認了嗎,厲隱那邊已經出發了?”

後座一個年約五十的西裝男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說:“我剛得到的消息,那小子已經出門了。再過半小時,他就能到這。”

“半小時……”

司機拿起手機看看時間,發出一聲冷笑,“半小時,就算給盛家人插上翅膀,也沒一個能飛回來。盛家居然沒有把情況告訴厲隱,讓他另外安排時間?”

他微腫的眼看向盛家莊園的方向,聲音裏滋生出一絲惡意的好奇,“現在盛家沒人,誰來接待那小子?”

旁邊的人嘲笑道:“連管家都不在,不會派個廚師或者花匠吧?”

這個笑話很低劣無聊,但還是在車裏激起了一片笑聲。

西裝男笑得最大聲,最得意洋洋。

“就算盛家安排了接待的人,他們也一定想不到,我們不只派人去盛世集團那邊堵住了盛竹筠,還在這裏等著。

“待會等那小子一露面,我們立刻下車,圍堵住盛家門口,鬧著要他們還錢!厲隱不是松口想要幫助盛家?是時候讓他好好看看,這盛家都已經鬧成這樣了,他還敢出手嗎?”

西裝男等人顯然也很清楚厲家態度的重要性。

他們選擇在厲隱上門拜訪的時候發難,就是為了讓厲隱看明白,盛家已經日薄西山,巨獸垂死,根本不值得去救。

司機點頭哈腰,給西裝男遞上一支剛剪開的雪茄,吹捧道:“還得是劉總您高瞻遠矚,您又是厲家的親戚。

“要我說,只要您出面,端端長輩的架子,就算您直接要求小厲總不準出手幫助盛家,小厲總一定言聽計從,不敢有絲毫違逆。”

一邊說,他一邊雙手在身前比劃,“那會他就這麽大點,跟個狼崽子似的,可兇了!不過再兇又怎麽樣,還不是被老子我治得死死的!”

回憶起過去的“光榮歲月”,西裝男眉飛色舞,激動得腦袋上戴的鴨舌帽都快要飛起來。

車上彌漫著快活的空氣。

就在他們聊得正開心的時候,旁邊突然響起了敲車窗的聲音。

西裝男的節奏被打斷,不滿地停下吹噓的話,瞪著外面敲車窗的人:“誰啊!”

按道理說,他們這個屬於“密謀”,應該低調行事,盡量不要被人發現。

不過眼前敲車窗的是個女人,雖然戴著口罩看不清楚長相,但能看到她露在外面的一雙清澈明媚的眼睛,眼睛裏盛著滿滿的笑意,看起來人畜無害,絲毫沒有威脅。

見西裝男一行人搖下車窗,面色不善地看著她,女人眼睛彎起,變成兩個好看的月牙。

她的聲音也很好聽:“大哥,勞駕問個路。”

西裝男轉了轉眼珠,態度立刻變得和藹:“喲,小妹妹,出來玩迷路了?你要去哪裏,要不要上車,大哥送你去?”

女人大大方方地笑:“好呀,我跟同學們上山郊游,有點冷想先回去。能不能勞煩大哥把我送到山腰的公交車站?”

“行啊,妹妹,你快上來吧。”

西裝男立刻示意旁邊人開門。

到他這個年齡,鶯鶯燕燕不知道見過了多少,自有一套“美色心得”。

雖然看不清車外這女人的長相,但從她的眉眼輪廓和聲音就能感知出來,口罩下面遮著的,一定是一張絕色美人面。

反正離厲隱到來還有半個小時,順路送她去車站,再加個微信,炫耀下財力。

若是美人能上鉤,那也算意外之喜。

車門打開,女人的目光打量一圈車內,沒有立刻上車。

西裝男還以為她見車裏人多,有些緊張。好心解釋:“別擔心,我們四個兄弟也是出來郊游的。”

女人點點頭,小聲說:“嗯,四個人。”

她的聲音太小,西裝男沒聽清,“啊”了一聲:“小妹妹?你說什麽?”

女人擡起頭,沖他笑了笑,眼中笑意璀璨。

西裝男被勾得魂都去了半邊,眼看著女人終於擡腳準備上車,他腫泡般的眼中閃過一抹勢在必得的暗光。

話還沒說完,他眼角餘光看到女人的手揮舞過來,動作快得好像死神的鐮刀,甚至帶出了殘影。

後脖頸處傳來一陣鈍痛。

西裝男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

早上十一點,厲隱的車準時到達盛家莊園外。

司機把車停穩後,厲隱獨自下車。

今天他依然穿著一身長大衣,臉上戴著一副碩大的墨鏡,遮掩住英挺的眉目。

他仰起頭,目光透過墨鏡,望向盛家莊園氣派的大門。

凝視片刻後,他收回目光,雙手隨意地插在大衣兜裏,步伐不緊不慢,沈穩有力地朝著門口走去。

門口已有傭人在等待,見他接近,恭敬地彎腰招呼:“厲總中午好,我家主人已恭候多時,裏面請。”

厲隱微微頷首,跟在傭人身後,踏入盛家大門。

這是他第一次來盛家莊園,眼前所見果然與傳聞別無二致。

寬闊土地上,綠植錯落有致,建築精美絕倫,彰顯著老牌豪門的底蘊。

傭人引領他坐上一輛擺渡車,開往莊園深處。

厲隱閑適地靠在扶手上,身姿舒展,臉上的墨鏡倒映著沿途掠過的風景,嘴角始終噙著一抹淡淡笑意。

車在小明樓外停穩,傭人先一步下車,客氣地邀請:“厲總,我家主人就在前方。”

厲隱邁著長腿下車,擡手整理了一下大衣,擡頭看向傭人手指的方向。

那是一片小坡,坡上靜靜佇立著一座古雅的涼亭,涼亭邊栽著幾棵碩大的茶花,一樹繁花正開得璀璨,如同滿樹的紅色火焰。

茶花邊,一個女人盤腿坐在地上。

她穿著一身素色衣服,頭發束起,幾縷調皮的發絲從她白皙的臉頰邊垂落,看起來閑適安逸。

此刻她恰好擡起頭,澄澈的眼眸與他四目相對。

剎那間,時間仿若靜止,厲隱的心跳似乎停了半拍。

女人對他笑起來,擡手熱情地招呼:“厲總,快過來吧。”

他沒見過本人,只見過她的照片,對她出眾的容貌有些印象。

當然,他同樣也記得她傳聞中“陰晴不定,內向別扭”的性格。

厲隱微微挑眉。

盛家居然……只派了淩姝來見他?

他目光在淩姝面前定住,微微閃過一抹不可思議。

淩姝這是在……

玩火?!

-

淩姝面前是一個淺淺的土坑。

土坑裏,幾塊粗壯的木柴正在熊熊燃燒,火勢正好,不時“劈裏啪啦”地炸開,迸射出星星點點的火星,往四周飛濺。

淩姝手拿著幾串烤肉,肉串滋滋冒油,油滴落在燃燒的原木上,瞬間騰起一陣帶著肉香的青煙。

她的另一只手捏著調料瓶,手腕輕輕抖動,細細的調料均勻地灑落在烤肉上。

動作流暢自然,一看就是燒烤行家。

這一幕實在和想象中的接待場景出入太大,厲隱有些楞神。

最終,他微笑著搖搖頭,摘下墨鏡,脫下大衣,一同遞給旁邊的傭人。

接著他又挽起了原本扣得一絲不茍的襯衫袖子,走過去坐在淩姝對面。

火光倒映在他的瞳孔中,閃爍著赤紅熱烈的光輝。

他剛坐下,淩姝遞了手中的烤串給他:“厲總來得正好,剛烤好的小肉串,嘗嘗?”

厲隱沒有推辭,接過小肉串,嘗了一口,眼睛微微亮起,由衷地讚嘆:“好吃。”

淩姝自豪地說,“我親手烤的小肉串,能拿來換金磚。”

不過那是末日後期,新鮮無汙染的肉,再加上她的獨門手藝,價值的確等同於黃金。

厲隱微微笑了笑。

淩姝又說:“不好意思啊,今天盛家出了事,家裏只有我在。”

一邊說著,她一邊從旁邊拿出幾串新鮮的小肉串和蔬菜,放在火上繼續烤起來。

“厲總應該知道,我自小在鄉下長大,最拿手的就是這一手燒烤的手藝。用這個來招待,還望厲總不要嫌棄。”

厲隱望著跳動的紅色火苗,面上神情有一瞬間的怔然。

他沒問她盛家出了什麽事,而是低聲說:“我也是在鄉下長大。”

“哦?這麽巧。”

淩姝微微挑眉。

突然,她想起了什麽,連忙俯身去拿旁邊的火鉗,嘴裏念叨著,“呀,差點忘了,還有這個寶貝呢!”

厲隱靜靜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淩姝拿著火鉗,熟練地在火堆裏翻找著,不一會兒,就夾出了好幾個黑乎乎的圓球,還冒著煙。

旁邊的傭人拿著盤子上前,把“黑炭”夾到盤子裏,細致地處理起來。

刮去表面的黑灰,“黑炭”露出金黃色的表皮,散發出陣陣讓人食指大動的香味。

淩姝認真看著,有些得意地跟厲隱解釋:“這可是正宗的高山土豆,可好吃了。”

處理完成後,傭人把土豆遞給淩姝。

淩姝不知又從哪裏變出一把刀,把它對半劃開。

劃的時候,她問厲隱:“能吃辣嗎?”

厲隱回答:“可以。”

淩姝又像變魔術一樣,從旁邊拿出一碟辣椒醬,動作嫻熟地往土豆中間抹了一層,然後把土豆遞給厲隱,笑著說:“嘗嘗,這是我的秘制辣椒醬。”

厲隱接過土豆,咬了兩口,一本正經地點評:“好吃。”

“好吃吧?”

淩姝立刻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這個厲總可真是個不錯的客人,不挑剔、不做作,隨遇而安,還特別會捧場。

她豪邁地揮手,“我做了好多,厲總要不帶一盒回去?”

“好啊。”

厲隱沒有客氣,點頭答應下來。

現場氣氛十分和諧。

過了一會,淩姝又拿起鋤頭,從火堆下面挖出一只火候正好的叫花雞,敲開了黃泥殼子,和厲隱一人分了一半。

盛雲深的意識在淩姝的腦海中,靜靜“聽”著。

自從厲隱說出那句“我也是在鄉下長大”之後,盛雲深便已經明白,淩姝這頓飯,請對了。

厲隱是突然掌控厲家的,在此之前,他從來沒公開出現過,外界對他的信息幾乎是一無所知。

盛雲深派人查過他,卻查不到他的來歷,在掌控厲家之前,厲隱在厲家,就像一個無人在意的隱形人。

沒有人知道他竟然也在鄉下長大。

不過……眼看這頓飯的氣氛這麽好,淩姝是不是也該提一下盛家和厲家合作的事情了?

他忍不住出聲提醒:“宿主,現在時機正好,找個機會提下盛家目前的困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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