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在意 我可以刪除，你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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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不在意 我可以刪除，你也可以。……
“我想起來在哪見過她了。”
梁禾背對衛生間的洗手臺, 腰微微受力朝後倚著，在蘇緲推開隔間門出來的瞬間, 朝人望去。
神情，有一些微妙。
她手裏捏著手機，屏幕亮著。
蘇緲沒在意，笑笑，越過她走到旁邊，彎腰洗手：“哪裏？該不會是在別人的朋友圈或者亂七八糟的表白墻。”
蘇緲開著玩笑，沒有很當真。
潛意識裏，她確實認為學生時代的莊春雨如果是出現在這兩個地方的話。不奇怪。
“不是啊，蘇蘇，我給你看。”
“是幾年前的事情了，我也是剛剛想起來，在一個同校群裏, 那會兒群裏進來挺多新人，魚龍混雜。”
涼浸浸的水液淌過掌心手背, 梁禾的將手機往旁一遞, 送到蘇緲的面前。
空曠的洗手間裏，流水聲戛然而止。
蘇緲噙在唇角的笑意凝住。
她輕輕眨眼，視線在亮起的手機屏幕上停留了一會兒, 伸手去夠墻邊垂落下來的紙巾，擦手。
倏爾, 朝梁禾伸出還微潤的右手：“我看看。”
梁禾將手機給出去。
群聊記錄，確實是將近三年前的了。
那陣子這些新進群的人經常在群裏聊天, 說這說那，梁禾看著每天99+的記錄很是頭大，但架不住群主是她關系很好的一個朋友, 不好退群，就開了群消息免打擾。
後來忘記是哪天了，她閑著點進去，剛好看見。
有個網名叫kill的人在說八卦，有聲有色，還po了當事人的朋友圈截圖，和本人照片給大家看，以佐證自己沒撒謊。
因為是吃瓜，所以那天晚上群裏特別熱鬧。
而莊春雨，就是那個瓜。
因為長得特別有辨識度，又好看，所以梁禾當時掃了一眼照片記到現在。
-kill：這女的我們班上的，以前可裝逼了，又愛炫富，動不動就說請全班吃火鍋喝奶茶，給些小恩小惠的，搞得大家都以為她是什麽白富美。
-kill：現在出國留學了。
-kill：好像是什麽倫敦藝術大學，聽著挺有逼格吧？還在朋友圈經常曬這曬那，全球到處飛。
-kill：結果我朋友告訴我，她這些圖都是從別人推特上偷來的，天哦！
-kill：怎麽會有這麽愛裝的女的，我真的要吐了，原來都是假的哈哈哈。
-kill：你們看她朋友圈底下還一群傻子在羨慕，我都不想說。
群友1：很難評這種人。
群友2：拜金女，家裏是不是真有錢也很難說，但愛裝是肯定的。
群友3：我以前倒是見過那種死沒良心把家裏榨幹，就為了在外面裝逼的敗家子。
群友4：小k弟弟就說當時有沒有喝人家請的奶茶和火鍋吧，哈哈哈，吃了人家的還這麽說人家會不會不太好？
-kill：[斜眼笑]吃了吃了，她愛裝逼我盛情難卻嘛！
群友5：去朋友圈共友面前戳穿她啊小k！最愛看這種戲碼！
-kill：達咩，得罪人的事我才不做，看個樂子也挺好。
往下滑，這樣不堪入目的言論，還有很多。
梁禾當時點進群聊看見的時候，有些晚，這事已經聊了好幾頁。
她覺得這樣在公共場合討論別人的隱私很惡臭，當即敲了自己的群主朋友，半個小時後，群主站出來說話，還發了新的群公告表示以後不準在群裏說這種捕風捉影的事，要說滾去自己小窗說。
事情到這為止，沒有再繼續發酵。
至於私底下如何，就不清楚了。
蘇緲眼皮耷拉著，神情很平靜，聊天記錄只拉了一小部分，就沒再往下拉。
手機還給了梁禾，她波瀾不驚：“她不是這種人。”
倏爾，她朝人微微一笑：“走吧學姐，過來的時間有些久，我們出去。”
後來，蘇緲又細細思量許久。
幾天後，她給梁禾發過去一條消息，告知莊春雨和自己的真實關系，閑聊般，後頭還跟了句比較正式的飯局邀請。
話沒明說，但成年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大家都懂。
如果你相信我的為人。
那麽也請你，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試過在哪個瞬間，曾經真切地厭惡過自己。”
當莊春雨失焦的眼瞳宛若深邃的黑洞，吞噬一切光明，直直朝她望來。
蘇緲很想回答說，我有。
她有。
蘇緲其實很想告訴莊春雨，沒有關系，不是每一個人的脊梁骨都生來就筆直。
恰恰相反。
能夠安穩無憂一輩子站得筆挺，才是件極度奢侈的事。
家裏能夠提供給我的，遠遠不夠我在異國他鄉維持生活。
還有。
你知道吧，華人留學生都有自己圈子，當時我已經入學大半年的時間，相互來往的人，身邊的朋友圈都已經固定成型。
就是突然的那麽一下，我融不進去了。”
說不上是被孤立，但好像也確實是孤立。
是種心照不宣的雙向默契。
她融不進去了，而那些人也都知道，她消費不起了。
這其中的殘酷就在於，沒有哪一個人在刻意。
疏遠，分道，是自然而然。
他們沒有用嘴說，只是用行動表示，告訴你，這個圈子你配不上了。
那段時間走校園裏，上課、吃飯，莊春雨都敏-感地覺得好像有人在背後議論自己。她和那些人一起玩過，自然也就清楚，以前，那群人把別人當做笑話講出來的時候是什麽模樣。
天差地別的態度和極大的落差感，讓莊春雨不得不在絞盡腦汁想著怎樣填補生活費的窟窿同時，分心出來，維持自己的最後一點自尊心。
或者說是虛榮心，也沒有錯。
這二者，有時候讓人難以分清。
經常活躍在線上的莊春雨，突然一下安靜了兩三周，以前在國內關系好的同學朋友就來問啊，你怎麽回事，是不是在外面玩嗨了，都不記得我們這些老朋友了？
怎麽不見莊大小姐發朋友圈了呢？
最近又去哪個國家旅游了。
那時候的莊春雨當然不可能說，不是玩嗨了啊，是家裏破產了，以後再也沒法玩了。
不發朋友圈是因為沒錢了，維持正常生活都勉強。
她不可能這麽說。
“最近玩得好累，飛來飛去都忘記要發朋友圈了，而且還有好多照片都沒來得及P，過陣子再發吧。”莊春雨這麽回答。
後來，她東拼西湊，用從別人的推特上偷來的照片，來發朋友圈。
持續了大概半年，直到手機被扒。
世界終於清靜。
“我其實，每次這麽做的時候都覺得很惡心。”莊春雨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頭發，朝椅背上靠，她咽一下喉嚨，低頭，這會兒聲音已經開始發澀，“不知道是在維持什麽，怕被人看出來朋友圈都是偷的，是假的，又怕被以前的同學和朋友知道，啊，你看，她家破產了。
我怕她們會和留學生圈的那些人一樣，在背地裏議論我，嘲笑我。
等我醒過來，想要停下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只要一停，就會被問。
我沒有辦法很坦蕩地告訴大家說，我撒謊了，我在騙人，我發的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偷來的。
那個時候，我已經無法回頭直視自己了，我能做的，就是繼續把謊話編下去，圓好。”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第一步走錯，再想回頭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很少會有人願意付出走錯的代價。
大部分人都選擇糊弄自己，糊弄別人，渾渾噩噩，兩眼一閉將錯就錯。
壯士斷腕的決心，聽起來超酷，超厲害，因為斷的不是你的腕。
連國內的舊友舊同學都沒法面對，更何況是蘇緲。
“所以你知道了嗎，蘇緲，我怕的是什麽？我怕這麽多年不見，你根本不知道現在的我到底是什麽模樣，做過些什麽，經歷了什麽，我怕有一天你知道我變得這樣不純粹，變得好虛榮，會用她們用過的那種眼神看我。”
憐憫，同情還有……失望。
會不會失望呢？當年的莊春雨變成現在這樣。
這對於好強要面子的莊春雨來說，比殺了她更難受。
哪怕，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
沒有人敢賭。
如果說其它人的聲音和眼神只是讓莊春雨感到不安，不適，那麽蘇緲的看法，是能夠將她輕易擊垮的存在。
對莊春雨來說，蘇緲是不一樣的。
從來，都不一樣。
空氣都安靜得很沈默。
說得有點多了，莊春雨突然緘口。
她發現自己的情緒不太能收得住，對面沒有聲音，蘇緲不說話，她便也不敢擡頭去找對方的眼睛。
直到，空氣中響起衣物摩挲的窸窣動靜。
餘光裏，她看見一雙腳，踩著和她成對的拖鞋在面前停住。
很輕地一聲，“咚”，手機被放在桌面。
蘇緲彎腰，伸手去捧她的臉：“莊莊。”
“……”
手機。
莊春雨的視線跟隨她的指示，落到桌面亮起的手機屏幕上。
是蘇緲的手機。
屏幕裏，是個很熟悉的微信賬號，名片界面，還能看見近三條的朋友圈預覽。
這個賬號，莊春雨再熟悉不過。
這就是她以前用的那個微信號，這裏面放著的，都是她無法直視的過去。
有人神經繃緊，猶如立馬就要崩斷的琴弦，下意識想挪開眼神，餘光，卻瞥見屏幕上方懸了一雙熟悉的手。
逃離計劃，暫時中止。
蘇緲指尖落下，點開名片右上方的三個點，往下，找到醒目的紅色字體，刪除聯系人。
莊春雨楞了楞，看她。
她指尖一動。
清空，刪除。
“你看。”做完這件事，蘇緲轉過臉來靜靜註視著她，目光溫柔，“其實，這段過去並沒有你想的那麽糟糕，也沒有你想的那麽覆雜，不想看見的話，刪除就好了。”
“在乎你的人，根本就不在意你身上到底有沒有這段糟糕的經歷，因為現在坐在這的你，本身就是由過去無數種好的、壞的，組合而成。”
刪除，代表著不在意。
蘇緲也曾經是莊春雨那段過去的旁觀者，見證者，之一。
但她，不在意。
“我可以刪除，你也可以。”
作者有話說：作者今天沒有話要說，讀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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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緲噙在唇角的笑意凝住。
她輕輕眨眼，視線在亮起的手機屏幕上停留了一會兒, 伸手去夠墻邊垂落下來的紙巾，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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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忘記是哪天了，她閑著點進去，剛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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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ll：結果我朋友告訴我，她這些圖都是從別人推特上偷來的，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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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友4：小k弟弟就說當時有沒有喝人家請的奶茶和火鍋吧，哈哈哈，吃了人家的還這麽說人家會不會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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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也請你，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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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二者，有時候讓人難以分清。
經常活躍在線上的莊春雨，突然一下安靜了兩三周，以前在國內關系好的同學朋友就來問啊，你怎麽回事，是不是在外面玩嗨了，都不記得我們這些老朋友了？
怎麽不見莊大小姐發朋友圈了呢？
最近又去哪個國家旅游了。
那時候的莊春雨當然不可能說，不是玩嗨了啊，是家裏破產了，以後再也沒法玩了。
不發朋友圈是因為沒錢了，維持正常生活都勉強。
她不可能這麽說。
“最近玩得好累，飛來飛去都忘記要發朋友圈了，而且還有好多照片都沒來得及P，過陣子再發吧。”莊春雨這麽回答。
後來，她東拼西湊，用從別人的推特上偷來的照片，來發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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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終於清靜。
“我其實，每次這麽做的時候都覺得很惡心。”莊春雨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頭發，朝椅背上靠，她咽一下喉嚨，低頭，這會兒聲音已經開始發澀，“不知道是在維持什麽，怕被人看出來朋友圈都是偷的，是假的，又怕被以前的同學和朋友知道，啊，你看，她家破產了。
我怕她們會和留學生圈的那些人一樣，在背地裏議論我，嘲笑我。
等我醒過來，想要停下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只要一停，就會被問。
我沒有辦法很坦蕩地告訴大家說，我撒謊了，我在騙人，我發的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偷來的。
那個時候，我已經無法回頭直視自己了，我能做的，就是繼續把謊話編下去，圓好。”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第一步走錯，再想回頭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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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人都選擇糊弄自己，糊弄別人，渾渾噩噩，兩眼一閉將錯就錯。
壯士斷腕的決心，聽起來超酷，超厲害，因為斷的不是你的腕。
連國內的舊友舊同學都沒法面對，更何況是蘇緲。
“所以你知道了嗎，蘇緲，我怕的是什麽？我怕這麽多年不見，你根本不知道現在的我到底是什麽模樣，做過些什麽，經歷了什麽，我怕有一天你知道我變得這樣不純粹，變得好虛榮，會用她們用過的那種眼神看我。”
憐憫，同情還有……失望。
會不會失望呢？當年的莊春雨變成現在這樣。
這對於好強要面子的莊春雨來說，比殺了她更難受。
哪怕，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
沒有人敢賭。
如果說其它人的聲音和眼神只是讓莊春雨感到不安，不適，那麽蘇緲的看法，是能夠將她輕易擊垮的存在。
對莊春雨來說，蘇緲是不一樣的。
從來，都不一樣。
空氣都安靜得很沈默。
說得有點多了，莊春雨突然緘口。
她發現自己的情緒不太能收得住，對面沒有聲音，蘇緲不說話，她便也不敢擡頭去找對方的眼睛。
直到，空氣中響起衣物摩挲的窸窣動靜。
餘光裏，她看見一雙腳，踩著和她成對的拖鞋在面前停住。
很輕地一聲，“咚”，手機被放在桌面。
蘇緲彎腰，伸手去捧她的臉：“莊莊。”
“……”
手機。
莊春雨的視線跟隨她的指示，落到桌面亮起的手機屏幕上。
是蘇緲的手機。
屏幕裏，是個很熟悉的微信賬號，名片界面，還能看見近三條的朋友圈預覽。
這個賬號，莊春雨再熟悉不過。
這就是她以前用的那個微信號，這裏面放著的，都是她無法直視的過去。
有人神經繃緊，猶如立馬就要崩斷的琴弦，下意識想挪開眼神，餘光，卻瞥見屏幕上方懸了一雙熟悉的手。
逃離計劃，暫時中止。
蘇緲指尖落下，點開名片右上方的三個點，往下，找到醒目的紅色字體，刪除聯系人。
莊春雨楞了楞，看她。
她指尖一動。
清空，刪除。
“你看。”做完這件事，蘇緲轉過臉來靜靜註視著她，目光溫柔，“其實，這段過去並沒有你想的那麽糟糕，也沒有你想的那麽覆雜，不想看見的話，刪除就好了。”
“在乎你的人，根本就不在意你身上到底有沒有這段糟糕的經歷，因為現在坐在這的你，本身就是由過去無數種好的、壞的，組合而成。”
刪除，代表著不在意。
蘇緲也曾經是莊春雨那段過去的旁觀者，見證者，之一。
但她，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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