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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打開 你也沒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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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打開 你也沒放過我。

莊春雨也不知道怎麽。

明明忍了好久, 眼淚都已經憋回去和自己說好不會哭,卻在蘇緲溫柔的目光下潰不成軍。

就好像, 淒風苦雨和荊天棘地都自己過來了,卻倒在一個風和日麗的艷陽天,那句不經意的問候裏。

那就只好對不住了。

現成的人形抱枕,不用白不用,她埋在蘇緲肩膀上哭,事後,蘇緲換了身幹燥的新睡衣,上頭還有熟悉的薰衣草洗液香。

“你和你學姐說我不是那樣的人,不是‘哪樣的人’啊?”

距離那場情緒大崩潰,已經過去差不多兩個小時。

莊春雨站在蒸騰的水霧中用熱水將自己從頭到腳,清洗一遍,指尖撚開半幹的發尾, 上床,往蘇緲身上一趴, 撐起半邊腦袋看她。

黑色的眼瞳, 清透濕潤。

已經擦幹的肌膚還冒著濕氣,頭頂燈光一照,埋在肌膚底下的靜脈血管如一條蜿蜒的青色小蛇, 裏頭流淌著正在緩慢覆蘇的生命力。

隔著層柔軟的被子,蘇緲被身上的重量壓得很嚴實, 她動了動小腿,放下手裏的平板, 沒正面回答:“你說呢?”

是似有若無的笑,蘇緲低著眉眼,註視她。

虛榮?虛偽?偷別人的東西用來偽裝成自己的, 大騙子小偷一個?

莊春雨又有點焦灼了。

她很難跟蘇緲否認,因為這些,說的確實是她,雖然難聽了點,但都沒錯。

可蘇緲在梁禾面前為她做擔保。

蘇緲將她的手抽走:“別咬了。”

“為什麽?”

“還能為什麽,手臟啊。”

“我手才不臟,剛剛洗的。”

莊春雨的註意力被她三兩句轉開,蘇緲聽見,哼出淺淺的氣息笑:“這麽喜歡咬,那咬我的。”

蘇緲伸過來的,是自己的食指。

骨肉停勻,有種纖然的美感。

她還是個從不留指甲的人,圓潤幹凈指尖伸到莊春雨唇邊,挑起,勾了勾她的唇縫。

莊春雨一下子就想歪了,剛洗過澡殘餘身體裏的水汽仿佛快要蒸開。她一把推開蘇緲的手,按下深處翻起的渴望:“……正經問你呢,你別這麽不正經。”

蘇緲睜大眼,被逗笑:“到底是誰不正經啊,莊春雨,我看不正經的人是你吧?”

“你以後少畫那種稿子,好嗎?”

蘇緲說完,整個人笑得彎下腰。

是啊,她就是故意不正經逗人家,被人發現後,還要倒打一耙說是對方的錯。

等蘇緲笑完,話題又被拉回原處。

蘇緲說:“你別想多了,我和她說你不是那樣的人,是指,你不是那個kill說的那樣。”

“他說你裝逼,寶貝。”蘇緲兩只手輕輕貼在莊春雨的臉上,認真凝著她,啟唇,“你哪有裝逼,你那會兒整個人往那一站就是渾然天成的派頭,還需要裝嗎?”

作為那段時光參與者之一的蘇緲,站出來,說了公道話。

比起別人說的,她更相信自己看見的,聽見的,感受到的。

“他還說你炫富,給人小恩小惠,都沒有啊,這都是出於個人主觀的純汙蔑行為,你請大家吃吃喝喝不是單純因為有錢沒地花,愛賺面子嘛?”

至於白富美,就更好笑了。

高中那會兒,莊春雨家裏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怎麽就不是白富美了?還需要別人以為。

在邏輯這一塊,沒人能把蘇緲繞進去。

她有自己的堅固體系。

莊春雨被她誇得……不,也不一定是誇,她總覺得蘇緲這話怪怪的,有點半肯定半揶揄的味道。

說她請大家吃吃喝喝,是因為愛賺面子。

而且話說到這了,也沒否認那個kill後邊說的那些,所以蘇緲和梁禾說,“她不是那樣的人”,說的只是前半部分。

並非一同包括了後半部分。

“哈,”莊春雨的腦子也終於好使了一回,她從蘇緲身上起來,跨在對方身上,興師問罪,“那也就是說,你也覺得我是個虛榮的人。”

終於反應過來了啊。

蘇緲悶笑一聲,像是料到她的反應,不慌不忙:“可是虛榮在我看來不是個貶義詞。莊莊,我想說的是,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包括我在內,或多或少都會有虛榮心,只是虛榮體現出來的地方不一樣。而且梁禾後邊給我看的那些,說實話,我覺得完全是你能做出來的事。我當時想的是中間我不了解的那空白幾年,你都經歷了什麽,肯定是過得很不好,才會那樣。”

所以是什麽呢?

從頭到尾,蘇緲關心的只有這個,她只是想要很快地挖出自己和莊春雨這段關系裏的不穩定因素。

蘇緲笑,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臉:“那你要否認,你愛面子嗎?”

莊春雨還真沒法否認。

“還是要否認,你虛榮心很強,喜歡被人誇獎和稱讚,喜歡那種所有人都愛跟你玩的感覺?”

那種,成為人群中心的感覺。

莊春雨默默錯開眼,不再與人對視了。

糟糕。

因為每一條,都被蘇緲說中了,她在蘇緲面前好像沒穿衣服一樣赤-裸。

蘇緲輕哼一聲,還翻起了舊賬:“要不是這樣,你怎麽會在表白被拒之後,直到畢業都沒再和我主動說半句話?”

還是因為面子。

真的很要面子。

也很可愛。

誰說愛面子,虛榮心強的人就不純粹了?她看莊春雨純粹得很,比起那些彎彎繞繞,愛面子的人需要的,只是一條鋪好的臺階。

然後就開開心心,蹦著跳著下了,過後,還會加倍地、愧疚地、用心地補償你。

蘇緲覺得,自己已經掌握了一本關於《莊春雨使用說明》的工具書。

因為她恰恰十分樂衷於去做給莊春雨鋪臺階這件事,她喜歡莊春雨的懊惱和心虛,也愛對方的赤誠和坦蕩。

她喜歡這種將一個人,一眼看到底的感覺。

她們之間的每一次爭執,都像場博弈小游戲,蘇緲將繩索握在手裏,而繩索的另一端系著和她來回拉扯的莊春雨。

她完美地掌握規則,所以她永遠在贏。

“好了,夠了。”莊春雨果然不準蘇緲再說。有人一個傾身上前捂住蘇緲的唇,眼神很嚴肅,“你知道得太多,晚上睡覺小心被滅口。”

被人赤-裸裸地剖開,扔在陽光底下無所遁形,其實是件極度羞恥的事。

但又夾雜著隱約的快感,讓人好上癮。

會讓莊春雨覺得,啊,這個世界上原來有一個人,比我自己還要了解我自己。

一瞬的恐慌過後,是後知後覺的驚喜。

莊春雨鼻尖輕輕頂在手背,呼出的每一縷氣息都被緊緊纏繞,她溺進蘇緲隱含笑意的眼眸裏,眼前流動的每一幀,都被放慢,放緩。

她們對視,在以另外一種從未想過的方式,交換呼吸。

蘇緲眨眼。

很輕,很慢。

一下,兩下。

莊春雨松開自己的手,頷首吻住。

唇舌相觸的瞬間,心跳失速。

蘇緲一手撐在身側,從床頭坐起,長發傾落,另只手托在莊春雨的頸後緩慢地往下游,指尖路過每一節脊骨,落到後腰。

是該這麽發展,就該這麽發展,在那些濃烈的情緒從身體裏流失出去以後,應該需要一些東西來重新填滿。

可以是愛,也可以是別的什麽,總之,莊春雨空缺的靈魂亟需填補。

所以她們做了。

在冰冷的白熾燈下,在幹燥的冷空氣中,在,蘇緲的炙熱的眼神裏。

她剛剛就赤-裸著,此刻,依然赤-裸著。

“莊莊……”涼潤潤的手被消毒濕巾擦過,上頭還泛著一層晶瑩水光,蘇緲用指尖抵開她唇縫,用氣聲說,“這次是真的可以咬我的手。”

蘇緲的聲音和眼神都很溫柔,動作,卻極具侵略性。

她用指尖輕輕按住了莊春雨的舌頭,像按住一條企圖逃走的魚,而後抽出濕漉的手指,用自己的舌頭,接管莊春雨的。

將人纏得氣息紊亂。

那只手,去到了另外的地方。

蘇緲仍舊將人按住。

“你應該早一點向我敞開你自己,”而不是瞞了這麽久,讓她來猜,“你說呢?”

隱瞞,本身就是不信任的一種,莊春雨不相信蘇緲能夠完全接受最真實的她。

對此,蘇緲有一點不滿。

雖然不多。

所以她又重覆著,輕聲說了一遍:“打開。”

蘇緲手緩緩滑至她的腳腕,握住,手往旁一側。

分開了。

她想要打開的不止莊春雨這顆心。

然後她擡起臉松開莊春雨的唇,深深凝了一眼對方水霧繚繞的眼,起身。

一雙唇,和另一雙唇相遇了。

蘇緲開始自己的掌控。

進或者退。

莊春雨沒有說不的權力。

想退,被按住。

想躲,無處可逃。

總是想著躲閃的人,就應該要學著徹底承受一切。

沒有什麽問題是一次又一次的逃走和回避可以解決的,人生的課題,是需要回頭直視。

直視過去,也直視自己,直視她們的這段關系。

直到蘇緲又多放了一根手指。

被莊春雨親吻過的手指。

如果靈魂的偽裝也能被刺破,那她此刻就是一只腫脹的氣球。

啪,一下,破了。

破在了在蘇緲手上。

真是好忙。

忙裏忙外。

沒入的瞬間,莊春雨脊背繃直,心臟也跟著發脹。

那些流瀉出去的情緒,終於又以另外一種方式回到她的身體裏。

缺失的那部分被一點點填滿,不止是靈魂,愛意註入血液,生命開始覆蘇。

麻痹神經的快意自腳跟竄至大腦。

她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蘇緲……”

“嗯?”

莊春雨吸一口氣,間隔幾秒,重重落下,說話還帶著喘音。

她蓋棺定論:“你也沒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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