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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我酒品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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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我酒品不好。”……

溫令霜並不是什麽完美主義,她不介意別人身上有疤、紋身等痕跡,之所以用強硬且無禮的態度是覺得送藥膏這件事難以宣之於口,送領帶可以說是回禮,送藥膏呢?總不能說是看到他手上有傷痕,有點心疼吧。

但她也沒想到江黯會這麽直接。

腹下三寸。

還不妨礙使用。

誰管它那玩意兒能不能用!

溫令霜的臉有些發燙,勉勉強強裝出鎮定的模樣,但顫抖的指尖出賣了狂跳不止的情緒,她將雙手背到身後,拿起放在桌面的手機轉身離開,起初步伐輕盈穩重,等拐過茶室的屏風看不見江黯後,步伐就急促起來,猶如被人追趕似的,大步流星的跑回臥室。

譚竹正趴在她的床上玩手機,聽到聲音後回頭望去,就看見溫令霜滿臉通紅的跑進門。

她側著身子打量,笑著詢問:“禮物送的還順利嗎?”

溫令霜沒說話,走到旁邊的沙發入座,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

譚竹見她不語,便起身走到她身側,彎下腰來望去,就看見屏幕裏是一張圖片,一張半推窗,藍天白雲的圖片,退出圖片,顯示的昵稱是:江黯。

這年頭了,居然還有人把真名當做微信名字。

溫令霜扭頭看著興致高昂的譚竹,說道:“他跟我爸一樣,微信名都是真名。”

譚竹笑著說:“那你得感謝啊。”

“?”

“幸好不是叫什麽富貴花開、年年有餘、靜謐茶香、倒轉流年。”

“……”

聽著譚竹嘴裏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溫令霜渾身起雞皮疙瘩,“什麽玩意兒啊,比我爸還老。”

“舅舅有姐夫長得好看嗎?”譚竹一只手擱在她的肩膀上,笑瞇瞇的問,“你去給他送禮物,怎麽春風滿面的跑回來了?”

“有嗎?”她故作矜持,“你眼花了吧。”

說完,她敲了敲手機屏幕,“十點鐘了,我要睡了。”

溫令霜的作息極其規律,晚上十點準時上床入眠,早上七點起吃早餐,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江黯留宿家中,也跟她就一墻之隔,竟有些難以入眠,輾轉反側間,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淡淡的光亮在黑暗的空間無限放大,將本來還未入眠的溫令霜吵醒。

她睜開雙眼,拿過手機,就看見屏幕上跳躍出江黯的聊天框。

江黯:[剛才你表妹來找過我,說你每天都要去集團打卡,以後我有空會來接你去。]

溫令霜看到信息,心頭一緊。

譚竹這個死丫頭!

溫令霜:[還有跟你說別的嗎?]

聊天框的上方一直顯示著正在輸入中……

大約等了十幾秒,江黯回了句:[沒了,晚安。]

溫令霜看著他發過來的信息,不由得捏緊手機。

絕對是故意的。

報覆她沒有接話,落荒而逃。

氣惱的將手機蓋在櫃子上,將頭悶進被子裏。

星月懸掛於夜空中,飛鳥掠過窗口,不知不覺間,溫令霜逐漸入眠,雖是入眠,卻也半睡半醒,朦朦朧朧中周圍的環境發生了變化,臥室變成了江南水鄉的閣樓,白色的地磚變成了木制的花磚,初春的潮濕順著敞開的窗戶飄了進來,那是一種僅限於江南的陰冷。

她著腳下地,走到窗前,烏雲遮蔽天空,山連綿著山,空氣中帶著清新茶山的香味兒,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突然聽到遠處傳來聲音。

鳥叫聲。

是人發出的鳥叫聲。

睜開眼睛眺望遠處,就看見不遠處的茶山山坡上,一個穿著單薄T恤、肥厚牛仔褲、留著寸頭的小男孩站在那。

天山一線,他的身影與茶山、與烏雲融為一體。

就像沈默的大山。

他擡起手朝著她揮手。

溫令霜露出笑意,提起裙擺就往樓下跑,往下跑時,低頭望去,那是一雙只有五六歲大的孩子才有的小腳,等跑到一樓時,那小腳已經穿上了白色透明的細高跟鞋,變成了成熟女性該有的尺寸,天地旋轉,環境也隨之變化,茶山的莊園變成了現在的家。

江黯身穿黑色襯衫,戴著她送的領帶出現在眼前。

他問她還生氣嗎?

她有點兒說不上來。

步步往後退。

他就步步逼近。

等退到墻角,退無可退時,江黯身上的氣息包裹住周身,緊跟著雙唇覆蓋下來,柔嫩的唇將她封得嚴嚴實實,即便如此,卻也沒有攻城略地,淡淡的薄荷清香跟漫山遍野的茶香一樣,濃郁且醇厚。

瑩潤的十指不自覺的蜷縮。

似乎察覺出她的緊張,他將她的手握緊放在自己肩膀上。

後來怎麽吻得天昏地暗,怎麽吻得難舍難分已然難以追溯,只知道樓下傳來了鞭炮聲,炸響了旖旎春夢。

迷迷糊糊睜開雙眼,窗外早已經大亮。

因為那個該死的江黯。

*

八月二十號是溫家正式祭祖日,晨曦微露,臺風漸退,宗祠已是燈火通明,人影綽綽,主宗祠是一座經過精心修繕、融合了傳統建築風格與現代結構的宏偉建築,既保留了飛檐翹角、雕梁畫棟的古韻,又配備了先進的恒溫恒濕、消防安保系統,以保護祠堂內的無數牌位、族譜和文物。

溫氏集團的核心成員、家族各房代表及其家眷陸續抵達。男人們大多穿著量身定制的中式立領深色禮服,女眷們則穿著典雅大氣的旗袍或改良中式裙裝,佩戴著低調卻價值不菲的翡翠、珍珠首飾。

溫令霜從穿戴整齊下樓時,就看見江黯站在宗祠裏,身穿黑色襯衫,外面是一整套暗灰色西裝,低調沈穩,超一米九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按照溫家的規矩,非本族人不能入內。

但溫津葉特意拿了幾炷香,讓江黯拿著香走進祠堂祭拜。

溫令霜的心裏酥酥麻麻,越過人群走進祠堂。

剛入祠堂就被譚鈺拽到一邊,小聲的問:“睡到這麽晚?”

溫令霜心虛的垂下頭。

都怪江黯,莫名其妙在睡前給她發信息,然後又莫名其妙夢到小時候,夢到跟他……

譚鈺見她不語,從旁邊取來了香火遞到她手裏,努努嘴,“去,跟江黯一起祭拜。”

“啊?”

“啊什麽,你們是未婚夫妻嘛,給祖宗祭拜很正常的。”說完,譚鈺又想起什麽,說道,“過幾天就是江家祭祖,你作為未來的江太太,你也得去江家祭拜。”

“我不去……”

她埋怨的說了一句,就被譚鈺推到了江黯身邊。

力道有些大,以至於她是輕輕撞在他胳膊上的。

江黯被撞了一下,垂眸望去,就看見溫令霜跌在身側,她今天穿了白底印花旗袍,配了條珠圓玉潤的珍珠項鏈和珍珠耳環,烏黑的長發盤起,用木簪固定,露出那張精致漂亮的臉,水潤潤的眼眸就像從水裏撈起來的葡萄,晶瑩透亮。

江黯擡手,將她肩膀上的一根絲線取下,說道:“睡醒了?”

她‘唔’了一聲,“你昨晚睡得怎樣?”

“不太好。”他笑。

倒也沒說為什麽睡得不好。

偏頭望去,他正戴著她送的領帶。

青煙裊裊中,二叔站在身側念道:“新人拜,感念先祖篳路藍縷,開基立業之恩澤,祈求宗族昌盛,家宅安寧,攜手同心。”

聲音徹響於祠堂內。

聽了十來句,溫令霜的耳垂紅得不行。

將香插入鼎中,江黯紳士的握住她的手,將她扶了起來,兩人雙雙退到旁邊。

溫家祭祖的流程沒那麽快,全家族都要祭拜,一來一回得好幾個小時,溫令霜站了幾分鐘有些站不住,恨自己沒穿平底鞋出來,腳正酸,突然感覺身子輕盈,腳步的酸脹感瞬間消失,低頭望去,就看見一只大掌正落在纖盈的細腰上,大掌輕輕用力,她整個人就不自覺的往上提了起來。

“失禮了。”頭頂傳來低沈的嗓音,“但我想這樣你會好受點。”

他的力道稍大些,幾乎能將她整個人提起來。

溫令霜幾乎沒有跟男人這麽親密接觸過,這樣的貼合、這樣的相擁……

她心亂如麻,擡頭望去,發現江黯也沒好到哪裏去。

他的脖子……紅了。

肉眼可見的紅。

三十一歲的男人,沒接觸過女人嗎?怎麽會簡簡單單的擁抱會紅成這樣。

江黯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覺得燥熱,從昨天住進溫家老宅開始,這身體就時不時發熱,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的體質,恐怕已經進醫院做檢查了,所以歸根到底,發熱的原因是懷中的女人。

身軀嬌軟,明艷溫柔。

明知道在這麽多長輩面前做出這樣的事不太規矩,卻還是不忍看見她因為腿腳酸痛。

腰部的力量加大,她整個人更舒服,也與他更親密。

在莊嚴肅穆的祠堂裏,在新人禮的加持下,無數的情緒在滋生蔓延,好似有些事在上香的那瞬間已然變得不同,猶如春雨霏霏入夢中,等回過神來時,雨水已潤進肺裏、心裏、五臟六腑,無處躲藏。

站在對面的譚竹看到這一幕,不動聲色的拿出手機摁下快門。

兩人第一次相擁,青煙裊裊,金色的光從祠堂正面照進來,斜斜的落在兩人身上,周圍人頭攢動,聲音嘈雜,他們卻像與世隔絕,連身高都般配到令人驚嘆的地步,再加上這身裝扮,宛如從民國時期走出來的恩愛夫妻。

站了一個多小時,祭祖總算結束。

接下來溫家還要大擺晚宴,宴請多方親朋好友。

溫津葉向降價遞了請帖,大約下午五點左右,江家的車子就出現在溫家大門,均是價值上億的豪車,有好幾輛溫令霜都買不到,趴在窗戶看著江家人,數著人頭。

一個、兩個、三個……

來了二十多個,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好幾個說出來都是能上歷史課本表彰的。

譚竹跟她一起趴著看,說道:“你夫家來人了,還不下去?”

溫令霜皺眉,用手捅了她一下,“別玩這套。”

譚竹嘿嘿笑了兩聲,“過幾天你也得去江家祭祖,在溫家你們是新人,到江家,你就是媳婦啦。”

“你好封建啊,什麽媳婦!”溫令霜扭頭看她,“我可不打算跟公婆一起住!”

一點自由都沒有!

“那江家書香門第,鐘鼎世家,最在意這種文化傳承了,江黯又是繼承人,怎麽可能不一起住?”

聽到這話,溫令霜也不由得思考起來。

之前只想著要江黯的財政大權,以免被他掣肘,翻舊賬來要挾她、折磨她,從未想過婚後的生活該怎麽過?她從小被嬌養長大,如果真要讓她幹伺候公婆的事,她可幹不來。

轉身朝著樓下走去,走到臺階處時正好看見江寒禹攜妻子姚菲進門,後門是江栩江祁兄弟,以前在正式場合也見過江栩江祁,印象中高大帥氣,不知道是不是有江黯站在身邊,印象中的高大帥氣竟然變味了……

她暗自在臺階上亂想著,全然沒意識到江黯已經註意到她。

換下了白天的旗袍,穿了件輕盈覆古的黑白相間長裙,烏黑濃密的長發傾瀉落在腰部,襯得人明艷至極。

其實不止江黯,那樣一朵明艷富貴花站在那,沒人不註意。

江栩江祁擡眸看到後,漆黑的眼底都生出了幾絲覆雜且晦暗的情緒,只是那情緒閃現得極快,令人無法捕捉。

江栩緩緩開口,低聲說了句:“娶誰不行,娶溫令霜。”

聽起來陰陽怪氣。

江黯不動聲色的理了理袖扣,站在身側的Lon看到這個動作,不免為江栩捏把汗,他是不是忘記前陣子被截胡的項目,幾十個億泡湯的懲罰?怎麽還敢挑釁,也不怕下次再做事,就不是幾十個億的事了。

理好袖口後,江黯走上前沖著溫令霜揚了揚下巴,示意她下來。

溫令霜看到他的動作,竟也下意識的跟著走下來。

江黯走到她身邊,指了指不遠處的位置。

主桌的位置已經讓給了江家,溫家坐在旁邊的桌上,宴席開場,談笑聲、碰杯聲、寒暄聲交織著,溫令霜小心翼翼打量著江家整體的氛圍,還算和諧,兄友弟恭,沒有外界傳得那麽不合,至少在外人眼裏看來,江家對得起百年世家的名譽。

她扭頭看了看身側的江黯,發現他長得不像江寒禹,輪廓是鋒利流暢、氣質是成熟柔和,少了商人殺伐果斷的暴戾,多了份文人墨客的書卷味。

大概像他親生母親吧。

一般在飯局或者晚宴上都有敬酒這麽一環節,但一般人不敢敬江黯酒,也敬不起。

他這個地位,只有他想喝,沒有必須要喝。

溫令霜不管這些條條框框,倒了點酒在杯子裏遞給江黯。

Lon見狀剛想勸阻,“溫小姐,先生的身體最近……”

話還沒說完,江黯就使了個眼色。

Lon就把後面的話給咽了回去。

溫令霜擡起眼眸看Lon,笑道:“怎麽了?不能敬你酒?”

“可以。”江黯接過她倒的酒,“就是我酒品不好,喝多了會說胡話。”

“真假?”溫令霜微微挑眉,“商場上的男人哪個不是酒罐?我爸都是千杯不倒。”

江黯笑了笑,“沒事,今天喝幾杯可以的。”

“那你抽煙嗎?”

“抽過,戒了。”

也就是說,煙酒都不沾?

溫令霜有些訝異,“為什麽要戒?”

江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後,低聲說:“怕出事。”

“嗯?”她不解的看著他,“抽煙為什麽怕出事?”

江黯沒回答,把空杯子放到面前,食指輕輕在桌面上敲了敲,示意她倒酒。

那根手指在白色的光下修長性感,隱約能看見皮膚下青紫色的血管,她拿起酒瓶往酒杯裏倒酒,這一次只倒了一半,江黯見她只倒一半,笑著說:“你不用怕,我雖然只說喝幾杯,但你倒多少,我喝多少。”

原本倒了一半的酒,最終倒了滿滿當當一整杯。

江黯再次一飲而盡。

其實看到他這麽爽快,溫令霜已經不想再讓他喝了,酒多傷身。

但她又他看出她的意圖,只能勉勉強強繼續往裏倒了幾杯。

喝到第五杯時,她放下酒瓶,不滿的說:“不倒了不倒了,真當我是倒酒女郎,只服侍你一個人!?”

圓眼瞪著,一副做作姿態。

江黯輕笑,“好,辛苦溫小姐了,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夾。”

“不用,我自己來。”

溫令霜拿起筷子,加了幾道菜放進碗裏,她吃相極好,端莊大方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往嘴裏送,吃了一口醉櫻桃,染紅了水潤潤的紅唇,看得飽滿誘人。

吃了幾口,看見江黯接了個電話,大概是公司的事,他拿著電話起身朝著院子走去。

大約過了幾分鐘,江栩也起身離開,方向是剛才江黯去的左側院落。

起初溫令霜沒在意,專心致志品著父親專門從法國請過來的廚師制作的餐食,等快吃完了,發現江黯還沒回來,扭頭望去,看見江栩歪歪扭扭從左側院落進來,嘴角還帶著一點傷,不太明顯,但也絕不隱晦。

溫令霜終於覺得不對勁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起身朝著院落走去。

走到門口時,入眼的樟樹遮蔽了大部分的路燈,幾縷影影綽綽的光從斑駁的樹影落下,江黯站在墻壁邊上,不知道在想什麽,光影將他的輪廓照得幾分寂寥,她穩了穩心神,朝著他走過去,喊道:“江黯。”

聽到聲音,江黯扭頭看她。

“打完電話了嗎?”

“打完了。”

“怎麽不進去吃飯?”

江黯笑了笑,“在散酒氣。”

溫令霜抿了抿唇,“散什麽酒氣,你又沒喝醉。”

“因為你昨天說不喜歡瑕疵品,不喜歡身上有痕跡,我怕我喝多了,身上有酒臭味。”

“……”

溫令霜臉又發燙了。

她咬著紅唇,走上前,“我那是故意說的。”

“嗯?”

“你那個傷疤挺深的,被傷的時候肯定很疼吧?”

江黯沒想到她會說這話,眼神晦暗不明的盯著她看。

“我就是覺得如果祛掉了,也許你就不會想受傷時候的事了。”溫令霜看著他說,“江黯,你看我這。”她擡起手,指著手腕,“我以前也受過傷,被美工刀劃傷,可疼了,流了點血,我哭了一整天。”

大小姐受傷,大哭大鬧很正常。

他甚至能想到那張過分漂亮、過分好看的臉哭起來的畫面是怎樣的,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他的心一點點軟了下來,靠近溫令霜後,低聲說:“以後,我不會讓你哭。”

突如其來的靠近,突如其來的暧昧。

溫令霜下意識的想後退,卻被大掌扣住了後腰,如同夢境那般,被他鎖在角落,禁錮著無處可逃。

“你……”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是你沒放在心上。”

濃烈的酒意加上木質香調的氣息,溫令霜心神大亂,說道:“什麽話?”

“我說。”

“我酒品不好。”

你不該來的。

不該說那些話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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