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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蟲王—17 野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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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蟲王—17 野種

薄輕羽被沈星遠緊緊牽著手, 一步步踏出囚禁了她整整三年的“琉璃之境”。

穿過“壁壘”的那一刻,仿佛有一層無形的薄膜被捅破,帶著草木清香的自由空氣久違地湧入肺腑, 讓她竟有些眩暈。

小燼騎在沈星遠寬闊的肩頭, 小身子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那雙酷似薄輕羽的冰藍色眼眸瞪得溜圓,貪婪地捕捉著城堡外的一切。

“媽媽!母親!你們快看!”

孩子的小手一會兒指向在陽光下流淌著七彩光芒的礦石假山,一會兒又指向那些如同星屑般閃爍, 甚至發出輕微轟鳴的花卉, 激動得小臉紅撲撲的。

“哇……”

孩子歡快的聲音裏充滿了未被世俗浸染的純粹驚嘆。

女兒這近乎朝聖般的反應,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沈星遠的心尖,隨即湧上的是滔天的心疼與怒意。

她側過頭, 猩紅的眼眸沈郁地看向薄輕羽, 聲音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悶雷:“小燼……她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這些?”你

“們就一直……被關在那座漂亮的籠子裏?”

薄輕羽感受到她話語下翻湧的巖漿,輕輕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溫聲安撫:“其實……也不完全是。”

“你的祖母……在物質上從未虧待我們。”

“只要是小燼想要的,繪本、玩具、最先進的全息投影, 她都會讓人送過來。”

畢竟公爵府, 最不缺的就是錢。

薄輕羽的目光掠過那些奇巧的景致, 最終落在女兒興奮的小臉上:“只是因為小燼情況特殊, 不能隨意離開。”

她頓了頓, 補充了一句:“不過以我和小燼的處境, 這也算是一種保護。”

沈星遠的臉色沒有絲毫緩和,眸中的暗紅反而更加深沈。

就在這時,小燼敏銳的耳朵捕捉到了從花園更深處飄來的嬉笑聲與悠揚樂曲。

和媽媽相依為命的孤獨小孩立刻被吸引,小手急切地拍打著沈星遠銀白色的發絲, 身體前傾,指著聲音來源:“母親!那裏!那裏好熱鬧!”

“我們去那裏看看好不好?”

那渴望的語氣,讓人無法拒絕。

“好。”沈星遠幾乎是立刻回答,穩穩托住肩頭的女兒,如同一位即將為公主開辟疆土的騎士,邁著堅定的步伐朝那喧鬧之源走去。

薄輕羽莞爾一笑,牽著沈星遠的手,與她一同走了過去。

然而,她們剛靠近那片被設計成迷宮般的珍稀花卉叢林入口,守護在外圍的beta仆人們就如同被驚動的工蜂,瞬間緊張起來。

當看清來人是薄輕羽和那個騎著陌生銀發女子的孩子時,她們的臉上血色盡褪,如同看到了什麽恐怖的禁忌。

“薄……薄小姐!”為首的年長女仆幾乎是撲到跟前,深深地彎下腰,聲音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您……您怎麽出來了?”

“今日府中在舉辦二小姐的訂婚宴……求您千萬體諒,立刻帶著小小姐回去吧!”

沈星遠註意到,她們甚至不敢與小燼對視,身體甚至如飄落的樹葉,不停地抖動著:“若是沖撞了貴客,公爵大人怪罪下來,我們……我們實在擔待不起啊!”

其他仆人也紛紛圍攏,姿態卑微得近乎匍匐,可形成的包圍圈卻異常堅固,將“不可靠近”和“請您離開”寫在了臉上。

這謙卑包裹的驅逐,像一記耳光,赤裸裸地扇在了薄輕羽臉上,更點燃了沈星遠胸腔裏的炸藥桶。

“她們平時……就是這麽對你們的?!”沈星遠的聲音驟然降至冰點,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話音未落,數條暗紫色的觸手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瞬間從陰影中彈射而出,精準而殘忍地纏上了幾名攔路仆人的脖頸與四肢。

強大的力量讓她們瞬間眼球凸出,臉上布滿痛苦與瀕死的恐懼。

“星遠,不要。”薄輕羽輕呼出聲,擡手死死按住她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們只是聽命行事,罪不至死。”

沈星遠眼底的瘋狂稍斂,觸手的力量微微松動。

她收回了觸手,原本懸掛在半空的仆人,如同一顆顆餃子,哀嚎地滾入地面。

沈星遠看著她們跪趴在地上,捂著脖子 不斷咳嗽的模樣,冷哼一聲:“感恩薄小姐吧,她是個不喜歡與人為難的人。”

沈星遠不再有任何猶豫,伸手緊緊牽著薄輕羽,如同破開海浪的戰艦,無視那些剛剛癱軟在地瑟瑟發抖的仆人,悍然撞入了花園迷宮的核心。

一家三口繞著馥郁芬芳的花叢繞了幾圈,在下一個迷宮轉角,一陣優雅的笑聲傳來。

薄輕羽聽到對方的笑聲,腳步一頓,擡眸朝前方看去。

敏銳的沈星遠註意到她的視線,立即擡眸,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群花蝴蝶。

那是一群穿著華麗衣裙的年輕oemga,平均年齡在25歲左右。

為首一人,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純白禮服,金色的短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如同一個精心打扮的瓷娃娃。

在眾人的恭維聲裏,他拿著小巧的扇子掩唇,發出優雅的笑聲。

不知道是不是沈星遠的錯覺,她明顯感覺到,薄輕羽在看到那個年輕的男性omega翻了個白眼?

這讓沈星遠起了好奇心。

這誰?

眉宇間和薄輕羽有點像,她們是親戚嗎?

無數的疑問在她腦海中升起,就在這時,那個掩唇輕笑的男性omega擡眸,一眼就看到了薄輕羽。

四目相對,男性omega瞳孔一縮,臉上完美的笑容瞬間凍結,露出驚愕的神色:“姐姐?!你怎麽出來了?!”

omega提高了一聲,而後立馬掩唇,發出了誇張的驚嘆:“天吶……”

“你怎麽把這孩子也帶出來了!”

“今天可是我和飛翼的訂婚宴,你就算再嫉妒也不能隨意跑出來啊。”

“天吶天吶……快帶著孩子回去吧,不然公爵大人責罵下來,說不定會把你趕出家門的。”

似乎是為了她著想,omega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薄輕羽看著這幅假惺惺的作態,眼底閃過一絲厭煩之色。

又來了。

這麽令人作嘔的姿態,陸拾月演了這麽多年,都沒有厭倦,她都忍不住倒胃口了。

是的,眼前這個矯揉造作的男性omega,正是薄輕羽同父異母的“好弟弟”之一。

這個稱謂,連同與之捆綁的血緣親情,都像是一道早已潰爛化膿卻始終未能結痂的陳舊傷疤,輕輕一碰就會發爛發臭,傳出尖銳的疼痛。

記憶如同潮水,不受控制地湧來。

一切的變化,始於六歲那年。

她的父親陸明遠,在終於名正言順地坐上朱雀侯爵之位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迫不及待地將養在外面的情人,風風光光地接回了侯爵府。

她至今仍清晰地記得第一次見到陸拾月的情景。

那時父母剛吵完架,媽媽被氣得癱軟在椅子上。

薄輕羽依偎在懷裏,憤怒地盯著對面的一家三口。

在侯爵府那間奢華得有些冰冷的大廳裏,年僅兩歲的小孩,被他白蓮花一樣柔弱的媽媽緊緊抱在懷裏,依偎在身材高大的alpha身旁。

陸明遠清了清嗓子,意氣風發的宣告:“輕羽,這就是你弟弟,拾月。”

“隨我姓陸,叫陸拾月。”

“來,拾月,喊姐姐。”

話音落下,腦海睜著一雙懵懂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喊了她一聲:“姐姐。”

就是這一聲“姐姐”,像是一根點燃的火柴,丟進了薄輕羽積壓已久的委屈與憤怒之中。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猛地扯下了手腕上父親不久前才送給她的寶石手鏈,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個方向狠狠砸了過去!

“不要臉!”

她憤怒地大喊著,將手鏈丟向了自己的陸明遠。

可他身旁女人驚呼一聲:“小心!”

然後往前邁了一步,擋在男人身前。

就這樣,手鏈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最終,“啪”的一聲脆響,精準地砸在了陸拾月那粉嫩白皙的臉頰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紅痕。

孩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下一秒,父親怒不可遏地爆發了一聲大喊:“薄輕羽!”

“啪”地一下,一巴掌落了下來,如雷霆一般將她整個人扇到了地上。

她的面頰迅速腫脹了起來,薄輕羽震驚地扭頭,震驚地看向對方。

卻見那張曾經對她滿是寵溺的臉,此刻因暴怒而扭曲得近乎猙獰:“我真是把你給寵壞了!!”

男人指著她的鼻尖,唾沫幾乎要濺到她的臉上:“你竟然……竟然敢對一個只有兩歲的孩子下這樣的狠手!”

“真是是非不分!心腸歹毒!”

“他可是你的親弟弟!是你血脈相連的親弟弟!”

薄輕羽呆呆地坐在地上,忘記了疼痛,只是仰著頭,震驚地望著眼前這個散發著可怕氣息的陌生男人。

假面剝落,露出的是一張肌肉腐敗、爬滿蛆蟲的、令人作嘔的可怖面孔。

她太震撼了,大腦一片空白,甚至連哭喊和反駁都忘了。

“輕羽!”

原本因氣急而靠在椅背上喘息的媽媽,看到她被推倒在地,驚呼著沖了過來,踉蹌著跪倒在地,將她緊緊地摟進懷裏。

媽媽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輕羽!我的孩子。你怎麽樣?摔到哪裏了?告訴媽媽……”

薄輕羽仰起蒼白的小臉,看向媽媽。

她想說話,想告訴媽媽她不怕,想控訴父親的粗暴,可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有大顆大顆滾燙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洶湧地往下掉,迅速浸濕了媽媽胸前的衣襟。

淚眼朦朧中,她看到媽媽那雙總是溫柔似水的眼眸裏,先是溢滿了濃得化不開的心疼,緊接著,那心疼如同被點燃的幹柴,迅速燃成了熊熊的憤怒,最終沈澱為一種破釜沈舟般的堅定。

媽媽猛地擡起頭,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雌獅,毫不猶豫地沖向了她的父親。

“陸明遠!你敢動我的女兒!我跟你拼了!!”

那一天的侯爵府,雞飛狗跳,充斥著激烈的爭吵扭打和瓷器破碎的聲音。

最終,母親帶著一身傷痕和決絕,牽著她,將父親告上了法庭。

然而,那正是Omega繼承權法案剛剛推行,Alpha權力依舊穩固的年代。

類似的案件層出不窮,Alpha們默契地抱團,法庭之上,她們母女孤立無援。

最終的判決,像是一盆冰水,澆熄了她們最後的希望。

法官認定陸明遠的繼承過程“合法合規”,駁回了剝奪其繼承權的訴求。

沒有實權,沒有封地,只剩下一個空頭爵位和一堆惹人眼紅的龐大資產。

她們就像兩個手無寸鐵的孩子,懷抱著金磚,行走在餓狼環伺的鬧市。

判決下達的當天,她們剛走出莊嚴肅穆的法院大門,就遭遇了一場刺殺。

冰冷的刀鋒,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直直刺向母親的心口。

薄輕羽永遠忘不了那一刻母親將她死死護在身後的背影,忘不了刀鋒劃破衣料、切入皮肉那令人牙酸的聲音,忘不了飛濺的、溫熱的鮮血……

就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她就要永遠失去她的媽媽了。

她們在充滿消毒水氣味的醫療艙裏,整整躺了一個月。

出院後,為了薄輕羽的未來和安全,媽媽幾乎是耗盡了最後的心力與尊嚴,求到了勢力龐大的琥珀公爵府門前。

她獻上了朱雀侯爵府九成的豐厚資產,只換得公爵府一個承諾:庇護薄輕羽平安長大,並為她和公爵府的孩子定下一個婚約。

看在昔日同僚的情分和那筆巨額資產的份上,琥珀公爵終於點頭。

公爵府的介入,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暫時阻隔了來自各方的覬覦目光。

然而,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在薄輕羽的母親因病去世後不久,在她自己剛剛分化成Omega的那一年,陸明遠在一場盛大的宴會上,借著一身酒意,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當眾痛哭流涕,一遍遍呼喊著亡妻的名字,聲音悲切,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為什麽……為什麽你就是不愛我?”

“我為你付出了那麽多,甚至……甚至心甘情願認下輕羽,把她當作自己的親生骨肉……你為什麽都不肯回頭看我一眼?”

“你就這麽狠心……這麽早就拋下我們走了……”

這語焉不詳的哭訴,立刻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好奇。

人們紛紛上前,拐彎抹角地打聽“內情”。

於是,一個“感人至深”卻又“駭人聽聞”的“真相”被“揭露”出來:原來,薄家小姐心中所愛,從來不是他陸明遠,而是他那位早已戰死沙場的親姐姐!

他“痛苦”地訴說著自己的“嫉妒”與“不甘”,說自己多年來在侯爵府兢兢業業,卻始終得不到妻子的真心,只被當作掩蓋其“未婚先孕”醜聞的擋箭牌。

那時,陸明遠剛剛在邊境立下戰功,風頭正盛,深得陛下賞識,正式從“代侯爵”成為了名副其實的朱雀侯爵。

權勢之下,誰會去深究這故事的真偽?

人們紛紛面露“同情”,唏噓感嘆:“陸侯爵,您……真是太不容易了。”

“是啊?太不容易了。”

“付出那麽多卻沒有得到回報。要我說,那位薄小姐也實在是太不知好歹了。”

更有甚者,拍著他的肩膀,語帶“安慰”:“還好,您總算是熬出頭了。”

拜這位“情深義重”的父親所賜,薄輕羽長到十六歲那年,第一次被人罵“野種”。

那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茶話會,當天她因為一些瑣事晚到了一會兒。

剛踏進裝飾精美的宴會廳,薄輕羽便聽到一陣刻意壓低,卻滿是惡意的嬉笑聲。

一個愛慕沈星灼的年輕Omega,將未分化的陸拾月帶到本該只有omega們的場所,用帶著誘導的語氣問道:

“小拾月,聽說……你那位輕羽姐姐,其實不是你父親親生的?”

“是她媽媽背著陸侯爵,和外面的野男人生下的孩子?”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著惡毒的笑意,故意揚高了些:“那這……非婚生子女,應該叫做什麽來著?”

薄輕羽的腳步,在聽到這句話時,猛地頓住了。

“嘻嘻嘻嘻……”

一片幸災樂禍的刺耳嬉笑聲,如同鋼針般紮進她的耳膜。

就在這片笑聲中,她看到被圍在中間的陸拾月,緩緩擡起眼眸,隔著攢動的人群,精準地望向了她。

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假惺惺地開口:“各位……各位姐姐,你們不要這麽說……”

“輕羽姐姐,她才不是野種……”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得意,然後才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她是……她是我大姑的孩子,才不是野種。”

那一刻,薄輕羽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看著陸拾月那張與記憶中那個兩歲孩童重疊卻又無比陌生的臉,看著周圍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心中最後一點想要虛與委蛇的力氣也徹底消失了。

她什麽也沒說,只是毫不猶豫地轉過身,離開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沒意思極了。

薄輕羽想。

就像現在這樣。

這些翻來覆去,毫無新意的把戲,這些浸泡在虛偽與惡意中的算計,從來都……無聊得令人作嘔。

作者有話說:當劇情推動到一定的時候,人物角色會因為各種設定發生一些微妙的變化,所以會在大致方向不變的情況下,發生一些細微的劇情改動。

就比如說,薄輕羽還是回了公爵府。

但不是被壓著回去的,而是在盛怒和悲憤之下,選擇自己回去的。

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吧。

寫這段的時候,沒由來的難過。

她們其實就差了兩歲,薄輕羽被罵野種的時候,沈星遠喝著最普通的營養劑,頭懸梁錐刺股地備戰學習,兩個小苦瓜,都不知道兩年後她們的命運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薄輕羽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妻會殘疾癱瘓。沈星遠不知道自己會從軍。

命運如同巨石滾過,將她們碾得支離破碎(_)

所以越想越覺得開篇我真是寫得該死的浪漫[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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