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82 你可不可以憐憫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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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82 你可不可以憐憫我一下
唐雪還是不習慣酒吧裏的聒噪, 待了一陣，想走了。
“柳姨，我回家了。”
柳南姬挽留道：“剛坐下十分鐘, 走什麽走啊, 場子都沒熱起來呢，你回家幹嘛？”
唐雪：“睡覺。”
柳南姬：“想睡覺啊，那你就趴桌子睡, 萬一就睡著了呢, 到時候我送你回家。”
唐雪一想也是，就她目前的狀態, 回家肯定是睡不著。
不如先待在這裏。
唐雪剛往桌子上一趴，桌邊手機響了, 她接聽：“有事？”
秦宇呼哧帶喘道：“我剛才去你家, 叔叔阿姨說你今晚沒回家, 你在哪呢？”
唐雪撐著額頭坐起來，“你怎麽又去我家了？”
秦宇嘿嘿一笑, “我打了兩只野雞, 全都給唐叔叔送過去了, 他高興壞了，還說明晚讓我去家裏吃飯, 他親自下廚，給咱倆做蘑菇燉小雞。”
唐雪：“行, 那明晚我就不回去了。”
秦宇怕唐雪生氣, 趕緊示弱，“好好好，我不去了還不成，誒, 唐雪，我聽你那邊聲音，你去酒吧了啊？”
唐雪：“嗯。”
秦宇：“跟誰啊？”
唐雪看柳南姬一眼，“柳姨。”
秦宇樂呵道：“嘿，這不巧了，我跟瑞子她們幾個也想去酒吧玩，等著啊，我們馬上就到。”
唐雪看著匆匆掛斷的手機，無奈搖了搖頭。
柳南姬問：“誰啊？”
唐雪沒吱聲。
過會兒，柳南姬邊擺弄手機邊說：“現在知道了。”
唐雪擡眼，詫異地看著她。
柳南姬把跟秦宇的聊天記錄展給她看。
唐雪不悅道：“你把位置發給他幹什麽？”
柳南姬笑了笑，“我們兩個人多無聊啊，人多熱鬧。”
看唐雪表情是生氣了，卻也沒對她說什麽。
沒多久，秦宇等人馬不停蹄地趕過來了，都認識，沒打招呼，也沒客氣，四仰八叉地占滿整個卡座，姿態懶散得沒邊兒，跟在自家客廳沙發一樣自在，捧起酒瓶子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瑞子坐得緊貼唐雪，唐雪嫌棄地往邊上挪了挪。
兩個女人踏著音樂鼓點進來，其中稍落後那個，眉峰挑得利落，唇上覆一層啞光紅，艷麗的色彩，偏壓不住臉上的蒼白。
頭發束得隨意，鬢邊幾縷碎發垂落，露出光潔的額頭。
走到舞池邊緣，有人撞了下她的胳膊，她輕輕蹙了眉，腳步沒停，來到角落卡座坐下，後背靠住沙發，掩住嘴唇咳嗽了幾聲。
唐雪起身想走。
柳南姬把她拉住，“去哪啊？”
唐雪：“柳姨，我真的該回家了。”
柳南姬往邵正平所在方向掃了一眼，“怎麽，不敢待下去了啊？”
唐雪反應已經很不對勁了，“不是。”
柳南姬調侃道：“那是？”
唐雪像是在別扭什麽，坐下了。
柳南姬給她遞了杯酒，“這酒度數不高，稍微喝一點，沒事的，放心，要是不小心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唐雪無奈一笑，“這算是借酒消愁嗎？”
“不算。”柳南姬傾身向前，笑著扶住她後腦，直接把杯沿遞到她嘴邊，餵了她一口酒。
暗色調包裹的卡座裏，邵正平所處的位置比周遭暗上幾分，她垂著收回的眼，像是在看桌面，又像在看桌面之下自己那支離破碎的影子。
潘冉小聲在她耳邊說：“想走的話，就隨時告訴我。”
邵正平看著被起哄的一群人拉去舞池的唐雪，連脊背都懶得挺直，輕輕咬了支煙。
指間的煙燃得很慢，她任由淡白的煙霧將她包裹，目光落向舞池。
舞池中央的光影在唐雪身上明明滅滅，她肢體肆意又輕盈，眼底的光芒透露出一種毫無顧忌的盡興，是醉了吧，好久沒有這麽放松過的她旋轉進身旁女人懷裏，醉眼迷離地被餵了一口酒。
接著就被一男一女拉進舞池深處。
起初，邵正平看她的目光裏藏滿欣賞，漸漸地，那溫度沈沒，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無奈。
指間夾煙的姿勢再沒變過。
唇邊洩出的一縷煙絲，像她正一點點松開的執念。
邵正平：“冉冉，人的欲望是無窮無盡的，我記得我跟你說過這句話。”
潘冉：“嗯？”
邵正平隔著淡淡一層煙霧，看舞池深處終於露出肆意笑容的唐雪，她的心很疼，面上卻只有一片平靜的漠然。
“我總說，欲望就像填不滿的溝壑，以前我總怕它燎原，怕它失控後攪得我心神不寧。慢慢我發現，有了欲望，我的日子居然比無欲無求時要踏實許多，她多鮮活啊，多年輕啊，我真的很舍不得她，我把她在我心裏裝了太久太久，我經常會害怕自己忘記她，所以我們分開這幾年，每當我想起她時，我第一反應從不是冷靜地判斷，我要不要控制這種欲望，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我要不要停止去愛她，從來沒有，一次都沒有。”
潘冉：“那現在呢？”
邵正平深深皺眉，“如果再不去控制欲望，我想我會做出更失控的事情，我需要去試著接受這件事，但我在想，萬一有一天，我又習慣了那種無欲無求的生活，而她，後悔了怎麽辦？”
潘冉不免動容，“邵正平，我求求你了，能不能不要想這麽多，能不能別讓自己這麽累。”
邵正平嘴角不受控地抽顫一下，齒尖悄悄咬住下唇，那點顫意硬生生被壓下去。
“可是，被突然告知，你的存在，會讓我的生活變得不好，真的是一件……”
她張了張唇，指腹極快地蹭過眼角，擠出一個堅強的笑。
“讓人感到，很傷心的事啊。”
潘冉嘆氣，給她披了件衣裳，沒有因為邵正平依舊平靜地坐在這裏，就忽視她心底那份沒有表現出來的痛苦。
潘冉：“我還記得，當初我二十出頭的年紀，愛得驚天動地，大概就是從三十歲往後，沒那股勁兒了，安穩才是最重要的。”
邵正平心酸一笑，“我要是再年輕二十歲，現在我一定會跑過去抱著她哭，撕心裂肺地哭，問她為什麽不夠愛我了，求求她再愛我一次吧。”
潘冉：“那你去吧。”
邵正平托著下巴，微垂眼，慢慢將煙按滅在煙灰缸裏，輕聲道：“哭沒有用，乞求也沒有用，想走的人，不會因為你哭不哭，乞求有多慘，就留下來的。”
親情是，那愛情呢？
她有點不甘心。
她其實真的很想，很想很想能夠擁有一段被疼愛的感情，擁有一個能讓她不再覺得掉眼淚是一種羞恥的人。
潘冉知道她想做什麽，起身去找唐雪，但唐雪看到她，跑開了。
她不是在躲潘冉，她是在躲邵正平。
邵正平站起來，拖著一身病體，朝唐雪跑出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潘冉不放心，緊跟出去。
柳南姬轉頭看到唐雪不見了，問秦宇：“她人呢？”
秦宇搖搖頭。
瑞子說：“我看到了，她剛才臉色特別不好，跑出去了。”
一群人都不放心她，著急忙慌地找了出去。
-
酒吧旁邊的窄巷裏，路燈光影淡得讓小巷的一切都浸在漆黑裏。
唐雪在前面走，邵正平在後面跟。
也是這樣沈的夜，邵正平走在前面，唐雪跟在後面，對她說了很多溫柔的話，給了她很多希望。
她不知道，今晚還會不會有希望。
風又起，卷起唐雪頸後的碎發，她忽然停步，動作猝然，邵正平跟著頓住身形。
唐雪肩膀微微起伏，煩躁的心情怎麽都壓不住，她猛地轉過身。
“邵主任，你不要再跟著我了，我們劃清界限，徹底，永遠，好嗎？”
路燈忽明忽暗地顫兩下，邵正平心底亦是壓不住的顫。
她僵在原地片刻，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腳步踉蹌著往前挪動一小步。
她總是希望唐雪能夠不要對她那麽禮貌，她也想看看唐雪對她發脾氣會是什麽樣子。
為什麽非要是這種時候呢？
為什麽非要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呢？
她想笑，笑不出。
不想哭，卻哭了。
她沒有伸手去擦，也沒有再像從前一樣，別扭著不讓唐雪去看她的眼淚，頂著那張淚水無聲墜落的臉，把成熟體面下的脆弱，洩得一幹二凈。
拖著虛浮的腳步，來到唐雪面前。
風掀起她的衣角，她身上淡淡的藥味，纏在兩人之間。
唐雪深深低頭，不願看她，不想看她。
唐雪不願看她的臉，她便給她看，微微蹲一點身，膝蓋因為虛弱而輕輕發顫，姿態放得極低，沒有隱忍任何，表情，聲音，都沒有，只有無盡的懇切。
“你……看我一眼。”
唐雪僵著脊背，沈默許久，才在那道滾燙的目光裏，極慢擡頭，眼底沒來得及褪去的煩躁，在對上邵正平的滿臉淚痕時，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她多想幫邵正平擦擦眼淚，但那雙手，怎麽就擡不起來了。
邵正平望著她，眼底水光晃得厲害，突然間掉下來的淚輕輕砸在胸口，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不知道該怎麽喚醒唐雪那雙麻木的眼睛，不知道該怎麽讓唐雪再愛她一遍。
指尖懸在第一顆紐扣上方，頓了許久，終於，她在唐雪麻木的註視中，啜泣著將紐扣一顆一顆往下解，深深看著唐雪那雙如舊的眼，笨拙又固執地解。
她解的不是紐扣，而是她那顆並沒有看起來那麽堅強的心。
直白地，毫無保留地剝開在她面前，任其打量，觀賞。
“喜歡嗎？”邵正平哽咽著問。
唐雪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裏，心疼了，然後就只是心疼了。
邵正平襯衫的懷敞著，布料被風掀起，在身側亂晃，頭發很淩亂，眼眶很紅腫，所有的驕傲都被碾碎在風裏，只剩一句低到塵埃的問話。
“唐雪，你可不可以……憐憫我一下？”
如果不是那漫漫長夜太難熬，如果不是此時站在這裏，並沒有剛才在舞池裏輕松快樂，唐雪一定會直面心裏的疼，用力抱住她，然後，珍惜她臉上每一滴淚。
可是，她有她的難處，她的日子，也沒有那麽好過，她只是想要抓住一些比愛情更重要的東西，她只是沒有從前那樣愛邵正平了，有錯嗎？
唐雪忍著疼，搖頭了。
“邵老師，對不起……”
一陣警報聲劃破寂靜的長夜，隔著千山萬水，將那句對不起，襯托得那麽輕，如同衣衫不整的邵正平，強咽下去的那聲啜泣。
只剩一輪殘月懸在巷尾的檐角。
珍貴的月光墜下。
驕傲的月亮懸起。
就在得到唐雪拒絕的信號時，邵正平半秒鐘都沒有多留，毫不猶豫轉身之際，將兩邊敞開的衣服用力往中間扯，大步踩在月光鋪就的石板路上，一顆一顆把解下的紐扣系上，一點一點把自己親手丟掉的體面和尊嚴，拾起。
直到襯衫領口嚴絲合縫地攏起，她走出巷子，擡頭的弧度，正撞頭頂的圓月。
臉上仍有淚痕，卻沒了哭泣的模樣，只剩一片淡到極致的冷。
盡管站在這裏的潘冉，柳南姬，秦宇，還有一些她不認識的別人，可能看到了她那副求愛而不得的模樣。
她仍舊迎著月光，大步往前。
經過垃圾桶旁，她掏出兜裏的煙和打火機，丟了進去。
她人生中的第一支煙，是為一個人而點的，她一直在等那個人，能夠拿走她手裏的煙，可惜她沒有等到。
但這並不意味著，她自己不能把煙戒掉。
潘冉在後面追著她，“邵正平，你為什麽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邵正平沒有轉身，任由月光落在肩頭，那雙褪去紅痕的眼，沈得像浸了冰的玉。
“因為我，問心無愧。”
沒有委屈，沒有辯解，只有一份被驕傲支撐的坦蕩，就像盤旋在天際的月亮，永不墜落，永不彎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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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我回家了。”
柳南姬挽留道：“剛坐下十分鐘, 走什麽走啊, 場子都沒熱起來呢，你回家幹嘛？”
唐雪：“睡覺。”
柳南姬：“想睡覺啊，那你就趴桌子睡, 萬一就睡著了呢, 到時候我送你回家。”
唐雪一想也是，就她目前的狀態, 回家肯定是睡不著。
不如先待在這裏。
唐雪剛往桌子上一趴，桌邊手機響了, 她接聽：“有事？”
秦宇呼哧帶喘道：“我剛才去你家, 叔叔阿姨說你今晚沒回家, 你在哪呢？”
唐雪撐著額頭坐起來，“你怎麽又去我家了？”
秦宇嘿嘿一笑, “我打了兩只野雞, 全都給唐叔叔送過去了, 他高興壞了，還說明晚讓我去家裏吃飯, 他親自下廚，給咱倆做蘑菇燉小雞。”
唐雪：“行, 那明晚我就不回去了。”
秦宇怕唐雪生氣, 趕緊示弱，“好好好，我不去了還不成，誒, 唐雪，我聽你那邊聲音，你去酒吧了啊？”
唐雪：“嗯。”
秦宇：“跟誰啊？”
唐雪看柳南姬一眼，“柳姨。”
秦宇樂呵道：“嘿，這不巧了，我跟瑞子她們幾個也想去酒吧玩，等著啊，我們馬上就到。”
唐雪看著匆匆掛斷的手機，無奈搖了搖頭。
柳南姬問：“誰啊？”
唐雪沒吱聲。
過會兒，柳南姬邊擺弄手機邊說：“現在知道了。”
唐雪擡眼，詫異地看著她。
柳南姬把跟秦宇的聊天記錄展給她看。
唐雪不悅道：“你把位置發給他幹什麽？”
柳南姬笑了笑，“我們兩個人多無聊啊，人多熱鬧。”
看唐雪表情是生氣了，卻也沒對她說什麽。
沒多久，秦宇等人馬不停蹄地趕過來了，都認識，沒打招呼，也沒客氣，四仰八叉地占滿整個卡座，姿態懶散得沒邊兒，跟在自家客廳沙發一樣自在，捧起酒瓶子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瑞子坐得緊貼唐雪，唐雪嫌棄地往邊上挪了挪。
兩個女人踏著音樂鼓點進來，其中稍落後那個，眉峰挑得利落，唇上覆一層啞光紅，艷麗的色彩，偏壓不住臉上的蒼白。
頭發束得隨意，鬢邊幾縷碎發垂落，露出光潔的額頭。
走到舞池邊緣，有人撞了下她的胳膊，她輕輕蹙了眉，腳步沒停，來到角落卡座坐下，後背靠住沙發，掩住嘴唇咳嗽了幾聲。
唐雪起身想走。
柳南姬把她拉住，“去哪啊？”
唐雪：“柳姨，我真的該回家了。”
柳南姬往邵正平所在方向掃了一眼，“怎麽，不敢待下去了啊？”
唐雪反應已經很不對勁了，“不是。”
柳南姬調侃道：“那是？”
唐雪像是在別扭什麽，坐下了。
柳南姬給她遞了杯酒，“這酒度數不高，稍微喝一點，沒事的，放心，要是不小心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唐雪無奈一笑，“這算是借酒消愁嗎？”
“不算。”柳南姬傾身向前，笑著扶住她後腦，直接把杯沿遞到她嘴邊，餵了她一口酒。
暗色調包裹的卡座裏，邵正平所處的位置比周遭暗上幾分，她垂著收回的眼，像是在看桌面，又像在看桌面之下自己那支離破碎的影子。
潘冉小聲在她耳邊說：“想走的話，就隨時告訴我。”
邵正平看著被起哄的一群人拉去舞池的唐雪，連脊背都懶得挺直，輕輕咬了支煙。
指間的煙燃得很慢，她任由淡白的煙霧將她包裹，目光落向舞池。
舞池中央的光影在唐雪身上明明滅滅，她肢體肆意又輕盈，眼底的光芒透露出一種毫無顧忌的盡興，是醉了吧，好久沒有這麽放松過的她旋轉進身旁女人懷裏，醉眼迷離地被餵了一口酒。
接著就被一男一女拉進舞池深處。
起初，邵正平看她的目光裏藏滿欣賞，漸漸地，那溫度沈沒，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無奈。
指間夾煙的姿勢再沒變過。
唇邊洩出的一縷煙絲，像她正一點點松開的執念。
邵正平：“冉冉，人的欲望是無窮無盡的，我記得我跟你說過這句話。”
潘冉：“嗯？”
邵正平隔著淡淡一層煙霧，看舞池深處終於露出肆意笑容的唐雪，她的心很疼，面上卻只有一片平靜的漠然。
“我總說，欲望就像填不滿的溝壑，以前我總怕它燎原，怕它失控後攪得我心神不寧。慢慢我發現，有了欲望，我的日子居然比無欲無求時要踏實許多，她多鮮活啊，多年輕啊，我真的很舍不得她，我把她在我心裏裝了太久太久，我經常會害怕自己忘記她，所以我們分開這幾年，每當我想起她時，我第一反應從不是冷靜地判斷，我要不要控制這種欲望，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我要不要停止去愛她，從來沒有，一次都沒有。”
潘冉：“那現在呢？”
邵正平深深皺眉，“如果再不去控制欲望，我想我會做出更失控的事情，我需要去試著接受這件事，但我在想，萬一有一天，我又習慣了那種無欲無求的生活，而她，後悔了怎麽辦？”
潘冉不免動容，“邵正平，我求求你了，能不能不要想這麽多，能不能別讓自己這麽累。”
邵正平嘴角不受控地抽顫一下，齒尖悄悄咬住下唇，那點顫意硬生生被壓下去。
“可是，被突然告知，你的存在，會讓我的生活變得不好，真的是一件……”
她張了張唇，指腹極快地蹭過眼角，擠出一個堅強的笑。
“讓人感到，很傷心的事啊。”
潘冉嘆氣，給她披了件衣裳，沒有因為邵正平依舊平靜地坐在這裏，就忽視她心底那份沒有表現出來的痛苦。
潘冉：“我還記得，當初我二十出頭的年紀，愛得驚天動地，大概就是從三十歲往後，沒那股勁兒了，安穩才是最重要的。”
邵正平心酸一笑，“我要是再年輕二十歲，現在我一定會跑過去抱著她哭，撕心裂肺地哭，問她為什麽不夠愛我了，求求她再愛我一次吧。”
潘冉：“那你去吧。”
邵正平托著下巴，微垂眼，慢慢將煙按滅在煙灰缸裏，輕聲道：“哭沒有用，乞求也沒有用，想走的人，不會因為你哭不哭，乞求有多慘，就留下來的。”
親情是，那愛情呢？
她有點不甘心。
她其實真的很想，很想很想能夠擁有一段被疼愛的感情，擁有一個能讓她不再覺得掉眼淚是一種羞恥的人。
潘冉知道她想做什麽，起身去找唐雪，但唐雪看到她，跑開了。
她不是在躲潘冉，她是在躲邵正平。
邵正平站起來，拖著一身病體，朝唐雪跑出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潘冉不放心，緊跟出去。
柳南姬轉頭看到唐雪不見了，問秦宇：“她人呢？”
秦宇搖搖頭。
瑞子說：“我看到了，她剛才臉色特別不好，跑出去了。”
一群人都不放心她，著急忙慌地找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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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旁邊的窄巷裏，路燈光影淡得讓小巷的一切都浸在漆黑裏。
唐雪在前面走，邵正平在後面跟。
也是這樣沈的夜，邵正平走在前面，唐雪跟在後面，對她說了很多溫柔的話，給了她很多希望。
她不知道，今晚還會不會有希望。
風又起，卷起唐雪頸後的碎發，她忽然停步，動作猝然，邵正平跟著頓住身形。
唐雪肩膀微微起伏，煩躁的心情怎麽都壓不住，她猛地轉過身。
“邵主任，你不要再跟著我了，我們劃清界限，徹底，永遠，好嗎？”
路燈忽明忽暗地顫兩下，邵正平心底亦是壓不住的顫。
她僵在原地片刻，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腳步踉蹌著往前挪動一小步。
她總是希望唐雪能夠不要對她那麽禮貌，她也想看看唐雪對她發脾氣會是什麽樣子。
為什麽非要是這種時候呢？
為什麽非要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呢？
她想笑，笑不出。
不想哭，卻哭了。
她沒有伸手去擦，也沒有再像從前一樣，別扭著不讓唐雪去看她的眼淚，頂著那張淚水無聲墜落的臉，把成熟體面下的脆弱，洩得一幹二凈。
拖著虛浮的腳步，來到唐雪面前。
風掀起她的衣角，她身上淡淡的藥味，纏在兩人之間。
唐雪深深低頭，不願看她，不想看她。
唐雪不願看她的臉，她便給她看，微微蹲一點身，膝蓋因為虛弱而輕輕發顫，姿態放得極低，沒有隱忍任何，表情，聲音，都沒有，只有無盡的懇切。
“你……看我一眼。”
唐雪僵著脊背，沈默許久，才在那道滾燙的目光裏，極慢擡頭，眼底沒來得及褪去的煩躁，在對上邵正平的滿臉淚痕時，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她多想幫邵正平擦擦眼淚，但那雙手，怎麽就擡不起來了。
邵正平望著她，眼底水光晃得厲害，突然間掉下來的淚輕輕砸在胸口，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不知道該怎麽喚醒唐雪那雙麻木的眼睛，不知道該怎麽讓唐雪再愛她一遍。
指尖懸在第一顆紐扣上方，頓了許久，終於，她在唐雪麻木的註視中，啜泣著將紐扣一顆一顆往下解，深深看著唐雪那雙如舊的眼，笨拙又固執地解。
她解的不是紐扣，而是她那顆並沒有看起來那麽堅強的心。
直白地，毫無保留地剝開在她面前，任其打量，觀賞。
“喜歡嗎？”邵正平哽咽著問。
唐雪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裏，心疼了，然後就只是心疼了。
邵正平襯衫的懷敞著，布料被風掀起，在身側亂晃，頭發很淩亂，眼眶很紅腫，所有的驕傲都被碾碎在風裏，只剩一句低到塵埃的問話。
“唐雪，你可不可以……憐憫我一下？”
如果不是那漫漫長夜太難熬，如果不是此時站在這裏，並沒有剛才在舞池裏輕松快樂，唐雪一定會直面心裏的疼，用力抱住她，然後，珍惜她臉上每一滴淚。
可是，她有她的難處，她的日子，也沒有那麽好過，她只是想要抓住一些比愛情更重要的東西，她只是沒有從前那樣愛邵正平了，有錯嗎？
唐雪忍著疼，搖頭了。
“邵老師，對不起……”
一陣警報聲劃破寂靜的長夜，隔著千山萬水，將那句對不起，襯托得那麽輕，如同衣衫不整的邵正平，強咽下去的那聲啜泣。
只剩一輪殘月懸在巷尾的檐角。
珍貴的月光墜下。
驕傲的月亮懸起。
就在得到唐雪拒絕的信號時，邵正平半秒鐘都沒有多留，毫不猶豫轉身之際，將兩邊敞開的衣服用力往中間扯，大步踩在月光鋪就的石板路上，一顆一顆把解下的紐扣系上，一點一點把自己親手丟掉的體面和尊嚴，拾起。
直到襯衫領口嚴絲合縫地攏起，她走出巷子，擡頭的弧度，正撞頭頂的圓月。
臉上仍有淚痕，卻沒了哭泣的模樣，只剩一片淡到極致的冷。
盡管站在這裏的潘冉，柳南姬，秦宇，還有一些她不認識的別人，可能看到了她那副求愛而不得的模樣。
她仍舊迎著月光，大步往前。
經過垃圾桶旁，她掏出兜裏的煙和打火機，丟了進去。
她人生中的第一支煙，是為一個人而點的，她一直在等那個人，能夠拿走她手裏的煙，可惜她沒有等到。
但這並不意味著，她自己不能把煙戒掉。
潘冉在後面追著她，“邵正平，你為什麽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邵正平沒有轉身，任由月光落在肩頭，那雙褪去紅痕的眼，沈得像浸了冰的玉。
“因為我，問心無愧。”
沒有委屈，沒有辯解，只有一份被驕傲支撐的坦蕩，就像盤旋在天際的月亮，永不墜落，永不彎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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