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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81 如果她還是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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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81 如果她還是不要我

電話裏, 周洲對潘冉說:“柳南姬帶唐雪去酒吧了。”

潘冉看眼躺在床上的邵正平,捂住手機聽筒,走到陽臺, 把門拉上才小聲道:“就她們兩個?”

周洲:“嗯。”

潘冉嘆聲道:“算了, 去就去吧,就這樣吧。”

周洲:“怎麽,你不管了?”

潘冉:“怎麽管, 你是想讓正平去找她嗎?”

周洲:“唐雪不會來找正平的, 如果正平不去的話,她們可能真就漸行漸遠了, 我不想看她們就這樣散。”

潘冉皺眉道:“洲洲,說要結束的人不是正平, 她爭取過, 唐雪不要, 你還要她怎樣,跪下來給唐雪磕幾個嗎?”

周洲:“我沒那個意思, 我只是覺得, 當初唐雪付出過那麽多, 現在正平多主動一點,不可以嗎?”

潘冉氣得呼吸不穩, “憑什麽啊,我真的很想問問你, 你憑什麽說出這樣的話來?”

周洲:“冉冉, 你完全是站在正平的角度來說話。”

潘冉:“我跟正平認識三十多年了,我們是像家人一樣的朋友,我為她說幾句話怎麽了?”

周洲:“是,正平是不容易, 可是唐雪……”

兩個人說上頭了,語氣都不怎麽好。

潘冉突然激動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洲洲,你說我向著正平,你又何曾公平過。”

周洲:“對,兩個人我都很心疼,但我確實是更向著唐雪一點,以前是因為她年紀小,現在是因為我親眼看著她這一路走來有多苦,我知道她流了多少眼淚,我也知道她受過多少傷,正平多主動一些,就當是算作從前的補償,畢竟以前一直是唐雪在追著正平。”

“補償?”潘冉氣笑了,“我告訴你,洲洲,正平口口聲聲說自己錯了,一遍一遍地懺悔,永遠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哪裏做得不夠好,是不是還可以做得更好一點,不代表她真的就做錯了,那是因為她有擔當,這份心意的重量就算不被重視,不被看見,也不該成為你我得寸進尺,肆意輕慢的籌碼。”

周洲沈默了。

潘冉忍很久了,積怨已久的話語在這一刻得到釋放,瘋狂一頓輸出。

“正平到底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事了?嗯?她是故意的嗎?她就不難過了,她就不痛苦了嗎?”

“如果無私是一種罪,那邵正平可真是罪大惡極。”

“以前我一點都想不通,但現在我全想通了。她一個當老師的,被人家爸爸找上門來,說她會把人家媽媽逼死的,一開始她沒有為唐雪努力過嗎,她是一上來就妥協的嗎,沒錯,她家庭不圓滿,她沒有體驗過那種幸福的家庭生活,她有什麽資格跟人家爭論?”

“我們沒有每天被一條接一條短信給逼迫過,小野說,只要一聽到電話響,正平就會發抖,她說她半夜睡覺耳邊都是手機在響,做夢都是那些長篇大論。她跟小野她們兩個人每天跟無頭蒼蠅一樣,有苦說不出,只想著快點結束那一切。如果有更有效的方式,她們能不用嗎?我們不是她們,如果是我們深陷當時的境遇裏,我們不見得會比她們做得更好,我也很心疼唐雪,但那不是一把單刃劍,刺痛的也不是唐雪一個人。”

“我妹妹,我親妹妹,五年過去了,還是沒有走出來。以前我覺得這個世界上不會有比她開朗的人了,現在呢?”

“她們就活該是不是,活該非要把喜歡的人往外推,正平活該去為唐雪的家人著想,小野也活該快瘋了。小野只是配合著演了一場戲,就變成那副鬼樣子。你有沒有想過正平,她是這段糾葛裏唯一一個成年人,她所承受的壓力,是我們無法想象的,不能因為她沒有發瘋,不能因為她足夠堅強,總把委屈咽在心裏,總能把困難扛過去,就理所當然忽略她的難處,她不是真的刀槍不入,她也是需要被心疼被偏愛的那一個。”

“我一直希望能有一個人,讓她不要再那麽緊繃,那麽尖銳,那麽壓抑自己,她值得被好好對待,值得在包容別人的同時,也被疼成一個小女孩,以前我以為唐雪是那個人,最近她們再重逢,我依然覺得唐雪會是,所以我願意去撮合她們,因為我覺得有她,正平會更開心,可是洲洲,現在我得跟你說實話,我其實不想她們再繼續糾纏下去了,斷了也挺好的,真的。”

潘冉說到泣不成聲。

但周洲還想再為唐雪說一句話,“冉冉,唐雪說了,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她們的問題,是現階段產生的。”

潘冉問:“什麽問題?”

周洲把那天會議室裏的事講給潘冉聽,“我能夠理解唐雪,我也能夠理解正平,但正平在工作上的強勢,確實讓唐雪感受到了一點壓力,這份壓力,間接影響了她們的感情,她跟正平劃清界限,絕對不是因為不愛她,只是因為她的情緒出了問題。”

潘冉眉頭越蹙越緊,“洲洲,唐雪認識正平是一天兩天嗎,正平一直是這樣的,從來沒有變過。”

周洲:“可是……”

潘冉輕聲打斷,“你聽我說,聽我說。”

“十幾歲的時候,唐雪是一個未經世事的小女孩,她仰慕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在眾人眼裏永遠不茍言笑,疏遠冷漠,對待學生的學業,嚴厲到近乎刻薄,她是學校裏最嚴厲的老師,是學生們最畏懼的老師。唯獨對唐雪,會私下板著臉教她人情世故,會揪著她在學習上的小錯不放,會在她懈怠時嚴厲地點撥她,盡管那份管教,帶著不近人情的棱角,但那時的唐雪應該很清楚,這份嚴厲是專屬的,專屬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偏愛,意味著特別,她安然守著這份特別的偏愛,甚至時常會因為這份區別對待,而感到竊喜。”

“後來,小女孩長大了,變得成熟了,她可以獨當一面,無需再去仰望任何人,陰差陽錯,曾經那個仰望的女人,成了她的帶教老師,不可避免的,在一次工作的交鋒上,她接收到她跟從前一樣,近乎刻薄的嚴厲。但這一次,她感受到的,不是竊喜,而是壓力。她可能會去想,我們不是平等的嗎,為什麽,在感情裏,你說很愛我,轉頭在工作上,你又那麽強勢地對待我。她好像沒辦法接受她的強勢了,她選擇徹底了斷,這無可厚非,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但她一開始仰慕的邵正平,就是一個這樣的人啊。”

“唐雪沒有錯,她可以忘了當初仰望邵正平時的心情,但她千不該萬不該,把年少的時候,享受過的那位嚴師給她帶來的偏愛,到如今,變成推開她的原因。沒辦法再續前緣,可以是任何原因,唯獨不能是這個。”

“洲洲,你們是在戳著邵正平的脊梁骨告訴她,做一個嚴師是錯的,做一個嚴師,你就不配擁有一段幸福的感情,你就活該得不到幸福。”

“唐 雪說平等,什麽叫平等的感情,感情裏根本做不到絕對平等。如果非要計較得那麽清楚,那一定是有一個人,愛得不夠深。”

“我們眼中的正平,她一直都很成熟,是一直,你經常輕描淡寫一句她也不容易,她也挺苦的,就這樣,再沒了,因為她是個啞巴,不哭不喊疼,她看起來無堅不摧,但這並不是她的困境容易被忽視的理由。”

“我不知道唐雪有沒有關心過,有沒有去了解過,她的父親究竟都對正平做了什麽,說了什麽,有沒有想過,為什麽唐教授一開始找到正平的時候,正平很堅定,後來,又為什麽因為唐教授那樣一句話,就輕易妥協了,正平從不是會任人拿捏的性格,她到底為什麽會那麽害怕,害怕一個幸福的家庭破裂。”

“我也不知道唐雪有沒有了解過,正平為什麽整天都會提心吊膽江教授會不會因為她出事,這背後到底藏了什麽故事。”

“如果她真正用心了解過,我相信她會理解正平性格裏強勢的堅硬的那部分,就算正平不說,她可以來問我,但我沒有等到她。”

“這些天我看到的正平是什麽樣子,一會兒喜出望外,一會兒憂心忡忡,她都不知道該怎麽對唐雪才好了,小心翼翼的,有時候,笨拙得有點可愛,有時候,又有點可憐。”

“其實她根本就沒有看起來那麽灑脫,剛才她一個人縮在床上抹眼淚,對我說,她覺得自己沒有柳南姬有錢,沒有她會甜言蜜語,沒有她會討唐雪歡心,說了好多好多,我都不忍心再講,她覺得自己哪哪都不好,哪哪都……比不上她。”

“我心疼她,那唐雪呢,我心這麽大我都能看出來她在逞強,我不信唐雪看不出,因為柳南姬,她很害怕,很自卑,很沒有安全感,可是直到今天,柳南姬依然在唐雪身邊。”

周洲已然哽咽,“唐雪拒絕過她了,很多次。”

潘冉不解道:“拒絕了,卻可以以朋友身份相處,卻可以一起去酒吧,沒錯,單身怎樣都可以,但這到底是怎麽拒絕的,你以為正平這幾年身邊沒有別人,是沒有人追嗎?”

周洲說不出什麽別的了。

潘冉:“我說這些,是因為邵正平特別愛一個人的時候,就會變成一個笨蛋,我不說,她不會說的。當年的事不可能那麽輕易就真正過去,你知道小野為什麽不願意回家了嗎,她說,她的存在,會成為她們心裏永遠一根刺,所以她不願意再出現在她們面前。她們每一個人都說放下了,又每一個人都在心裏偷偷耿耿於懷。三個人都很可憐,三個人也都很苦。不能因為唐雪成長了就要求她,她有權選擇新的生活。也不能因為邵正平是年長那一方,就忽視她的隱忍,沒有被看見的苦,也是苦啊。”

周洲突然羞愧難當,她也是一片好心,她沒有壞心思,只是她心裏這桿秤,從一開始就偏了。

她的確沒有潘冉更了解邵正平,也沒有潘冉那麽透徹地體諒過心疼過邵正平。

不怪她,怪就怪她,沒有潘冉認識得邵正平更久,沒有見過邵正平光鮮亮麗的人生背後一面。

她反思道:“冉冉,是我欠考慮了,我承認,從她們剛重逢開始,我就理所當然認為,她們之間的關系,應該是正平更主動,她應該做得多一點,再多一點,不然她就是不夠真誠,是我太片面了,她的苦痛,實實在在被我忽視了,我想,我應該去好好反思一下,她們的事,我不會再幹涉了,對不起。”

一通長達幾十分鐘的電話掛了。

潘冉又給潘野打了通電話,開口依然是那句話,“小野,回家吧。”

一陣長長的沈默過後,潘野把電話掛了。

潘冉攥著手機,蹲在陽臺哭了很久很久,她的妹妹,她最好的朋友,一個在電話那邊哭,一個在屋子裏哭,所有人都可以原諒唐永霖,但她永遠不會,她恨死他了,恨他把她最在意的兩個人,折磨成如今這副樣子。

到頭來,她們這群人,沒有一個人是快樂的。

潘冉擦幹眼淚,收拾好情緒,又去浴室洗了把臉,這才回到房間,她走的時候,邵正平躺在床上是什麽姿勢,現在,還是什麽姿勢。

潘冉盯著她看了一陣,擡手抹了把眼睛。

過去摸了下她的額頭,還是很燙。

她準備出去打電話,再喊醫生過來看看。

這時,邵正平轉過身來,淩亂的長發遮住她大半張臉,她艱難張開蒼白的嘴唇,“冉冉。”

潘冉:“嗯?”

邵正平把臉埋在枕頭上,被角被她揪得發皺,“我……想她。”

潘冉皺眉,“你要幹什麽?”

邵正平垂著眼,睫毛濕成一綹,“我想……見她一面。”

潘冉堅決道:“不行。”

潘冉勸不回不願回家的潘野,也沒辦法給到邵正平足夠的安慰,她痛苦得要死,一陣無力感湧上心頭,語氣柔和地補充一點。

“等你好了再去,現在不行。”

邵正平撐著胳膊坐起來,脊背沒有彎曲半分,雙手穿過發間,將淩亂的長發全部歸攏耳後,哪怕指尖不受控的輕顫,也要將每一縷發絲整理得妥帖。

微微仰起的脖頸修長而倔強。

嘴角笑容淺得像一層生長出裂痕的薄冰,碰一下就會碎那種。

“我還有話,想親口對她說。”

“最後一次,冉冉。”

潘冉哭著搖頭,“正平,我該拿你怎麽辦呢。”

邵正平被她心疼的話語惹得忍不住委屈一下,撐不住就低了頭,下巴抵住鎖骨。

許久後,發飄發顫的氣聲響起。

“如果她還是不要我,我就再也……不找她了。”

作者有話說:我覺得從重逢到現在,再到後來,都不是那種典型的火葬場,就是兩個人把摔碎的鏡子往一起合,怎麽都找不準正確的方式,不太好圓,但也沒那麽難圓,反正最後是圓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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