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79 抱歉，在你面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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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9 抱歉，在你面前哭了
晚上七點。
唐雪隨便從衣櫃找了套衣服就出門了, 灰褲白衣，素面朝天，一副沒有度數的眼鏡遮住黑眼圈。
她完全是出去應付差事, 穿著打扮比平時下樓扔垃圾還要隨便。
開車來到導航的火鍋店, 門口車位已經停滿。
邵正平遠遠看到她的車，朝她招了招手，“唐老師, 這裏有位置。”
唐雪慢慢把車往那邊挪。
邵正平就站在空車位邊緣等她, 身姿筆挺似勁竹。
外搭的深炭灰立領夾克敞著拉鏈，露出內裏短款運動內衣, 腰腹露一截腰，腰窩淺陷, 清瘦卻不失力量感。
闊腿褲順著筆直的長腿垂落掃過鞋面, 蓋住一半匡威低幫帆布鞋的白色鞋邊。
黑長發披散在直背, 一頂黑色鴨舌帽帽檐壓得略低，下頜冷硬的弧度在看到唐雪後, 隨著浮現出的淺笑, 銳利退散, 漸現柔和。
唐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總共看她七八眼, 終於把目光收回來了。
因為此時有一件令她感到非常苦惱的事。
僅剩的一個車位縮在兩輛車中間，左邊那輛大塊頭的越野車歪得離譜, 足足多占小一半車位。
“真沒道德。”唐雪看著倒車影像, 半天沒想好該怎麽動方向盤。
邵正平走到駕駛位車窗旁，彎腰 道：“沒事，我幫你看著，往裏倒就行。”
一陣泠冽的香水味飄進來。
唐雪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收緊, “不行，肯定得撞。”
邵正平前後左右看了看，一手扶在半降的車窗，給到唐雪的側臉冷靜又利落，風一吹，一縷發絲掃過顴骨。
唐雪下意識想伸手幫她挽頭發。
她突然轉回來的臉讓唐雪回神，疲憊地靠向椅背。
長大了真不好，不能像小時候一樣，想做什麽，都可以隨心所欲。
想愛一個人，就只是愛一個人。
不用考慮那些亂七八糟的問題。
邵正平看著她，聲音沒多餘起伏，透著讓人信服的篤定，“相信我，撞不了。”
唐雪還是沒把握，“萬一撞了呢？”
邵正平彎了彎唇，“沒事，撞了我賠。”
唐雪猶豫道：“我還是覺得不行。”
邵正平堅持道：“真的能停進來，你相信我，好不好？”
這麽窄的縫隙，唐雪心裏真沒底。
但還是點頭道：“好吧。”
邵正平往後倒退幾步，身體靠著旁邊那輛車頂出來的車身，“方向盤往右打半圈，往前挪到車頭對齊前面那個抽煙的男人。”
唐雪照做。
邵正平往前跟了兩步，眼睛丈量著車與車之間的距離，拇指和食指比了個距離，“再稍微往前一點，就我手勢這個距離，對，慢一點，別著急。”
“好，停。”
車頭對準，邵正平手腕一翻，掌心朝後壓了壓，“R檔，慢慢往後倒，方向盤回正。”
邵正平跟著倒退的車往後退步，匡威鞋尖碾過地上落葉，她一手揣在褲袋，一手給唐雪打手勢。
眼見車尾要貼上旁邊的越野車，邵正平擡了聲音，“停！方向盤打到十點鐘方向，再倒。”
邵正平掏出兜裏響鈴的手機，擡頭看一眼，邊轉身接電話邊撂下幹脆利落一句話。
“現在回正方向盤，直著倒進來就可以了。”
車子穩穩停下，沒有發生任何磕碰。
唐雪長長舒了口氣，目光再一次透過後視鏡看向背身打電話的邵正平，今晚，她格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但也只能逼著自己收回眼。
推門下車，鎖車時，回頭看了眼精準停進車位的車。
邵正平只是靠幾個簡單手勢和幾句簡短話語就能指揮她完美地把車停進來，沒有絲毫偏差。
她的強勢裏總是藏著十足的勝算和把握。
永遠把優柔寡斷的唐雪壓一頭。
唐雪不知為何嘆口氣，有點迷茫。
打完電話的邵正平剛好轉過頭，朝她笑，“過來啊。”
唐雪走過去，兩個人一起進了火鍋店。
邵正平提前定了位置，報了手機尾號，服務生把她們帶到提前預留好的餐桌，遞給她們一份菜單。
“你好，請問要什麽鍋底？”
邵正平問唐雪：“你吃什麽？”
唐雪哪還有胃口吃東西，心不在焉道：“都行。”
邵正平看出唐雪的敷衍，定了兩秒的神，對服務生說：“那就鴛鴦鍋，一半辣，一半番茄。”
服務生：“好的，菜品您慢慢點，點好了就喊我。”
邵正平：“嗯，謝謝。”
邵正平筆尖在菜單上戳了戳，連筆帶菜單一起放到唐雪面前，“你點吧，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
唐雪隨便在上面劃了幾下，就又還給邵正平。
也沒跟邵正平說話。
邵正平欲言又止地看著她，不知自己又哪做錯了，又哪惹唐雪不高興了。
可能是她想多了吧。
不然唐雪怎麽會跟她出來吃飯。
唐雪斟酌該怎樣開口。
邵正平又多點了幾樣東西，把服務生喊過來，菜單給他，轉頭對唐雪說：“唐老師，昨晚沒睡好？”
唐雪輕輕點頭，活動下低酸的脖子，擡頭便看見邵正平那雙憂心忡忡的眼，帽檐壓一半，也能看出她有多為自己著急。
唐雪心裏說不出的煩悶，只想找個借口離開一下，“我去調蘸料。”
邵正平：“嗯。”
唐雪走了兩步，回頭問：“你不去嗎？”
“我不吃蘸料。”邵正平拿著手機起身，“我去下洗手間。”
她們擦身而過，沒說話。
坐下來吃了快有十分鐘，依然沒說話。
邵正平一直在喝水，一直在看唐雪。
唐雪吃飯沒有看手機的習慣，於是她看鍋底呼呼冒出來的熱氣，看端著盤子來來往往的服務生，看時關時開的門。
就是不看邵正平。
邵正平雙手捧著水杯，睫毛緩緩垂落又輕輕揚起，一雙眼眨得格外緩慢，軟乎乎的目光看著對面的唐雪。
“唐老師……”
一聲輕喚，把失神的唐雪喚回來。
唐雪拿起手機看眼時間，才過去二十分鐘不到，她卻覺得比自己獨處一天還要漫長。
許久後，她開口道：“邵主任，辛苦你幫我忙前忙後這些天，又是帶我辦入職手續，又是幫我打點同事間的關系，還有一些工作上面的指點，都幫我省去了很多麻煩，所以我今天請你吃飯，是想真誠真心地謝謝你，如果沒有你的話，許多事情，肯定不會那麽順利的。”
聽她一言，邵正平抿唇而笑，“應該的，為你做什麽，我都不覺得累。”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禮盒，推到唐雪面前，“小禮物，送你的。”
唐雪問：“這是什麽？”
邵正平又把禮盒往她面前推了推，“打開看看。”
唐雪毫不猶豫地推回去，“無功不受祿，我不能隨便收你的禮物。”
邵正平托著下巴，指腹無意識蹭過下頜線，眼底慣有的冷意融化成克制不住的溫柔。
“是跟你賠禮道歉的禮物，如果你不收的話，我會覺得你還在生我的氣。”
唐雪：“我……”
邵正平懶散的語氣說：“不是什麽貴重的禮物，你也用得上，那天我聽你的公開課，看到你總看教室後面墻上的鐘，我當時就想著，送你一塊手表，不然會很不方便的。”
唐雪不太愉悅的聲音道：“可是邵主任，我不習慣戴手表，你的好意我心領了，至於禮物，我就不收了，你拿回去吧。”
邵正平沒料到唐雪會拒絕得這麽冷硬，耳尖悄悄泛了點紅，“是我做事不周到了，我應該提前問問你的意見。”
唐雪甚至都沒打開看看那份禮物，就原封不動還給邵正平。
邵正平鏡片後面的眼落在禮盒上，尷尬地輕咳一聲，低頭理了理情緒，擡頭對唐雪又是笑臉，“那你下周末有時間嗎，我想帶你去見一個朋友。”
她想帶唐雪進入她的生活，了解她的世界，想讓自己的朋友也成為唐雪的朋友，想讓她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秘密。
但唐雪只是跟她在這裏坐了不到半小時，就感覺很累很乏，只想趕緊結束這一切。
她在邵正平期待的笑臉中，淡聲道：“邵主任，其實我今天見你，是還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邵正平有了不好的預感，“什……什麽？”
唐雪是不是太困了，太累了，太想回家睡覺了，一雙眼才會那樣沒有溫度。
“那天你不是跟我說，如果你對我的追求，對我產生了困擾，就讓我告訴你嗎，我想說……”
唐雪的話語，讓邵正平胸口起伏的頻率明顯變快，一秒更比一秒受傷的眼，都在告訴唐雪，她有多害怕聽到那些話。
邵正平擡手，胡亂攏了攏散在肩頭的長發，指尖帶著無措的顫抖，快速拿起筷子，咧開紅唇去笑，低頭掩飾眼底的紅意，在唐雪的話語即將出口之際，又輕又啞的聲音打斷，“先……吃飯。”
一口一口吃著盤子裏涼掉的食物，嘴角用力扯著微笑。
帽檐遮住大半張臉，卻擋不住眼角漸漸漫上來的濕意，暈開的濕潤順著眼尾往下滑，她慌忙用手指蹭了蹭，不願唐雪看到她失態的模樣，笑著說：“火開得有點大了，熏到眼睛了。”
霧氣太重，讓唐雪眼中的邵正平變得越來越模糊，像這幾年，唐雪記憶裏越來越模糊的她。
唐雪再開口的語氣格外堅決，“我想說……”
邵正平拿著筷子的手一頓，跟沒聽見似的，刻意輕快的語氣說：“那個桂花糕不是你點的嗎，再不吃，就……就不好吃了。”
她害怕，她逃避。
但唐雪只想速戰速決，跟她坦白的意願依舊堅決，即使今天的邵正平美得讓她一直心動，即使邵正平現在逞強得連呼吸都在顫抖。
“我是想說，以後，我們還是劃清界限吧。”
這句殘忍的，卻又無比冷靜的話語刺破邵正平所有的偽裝。
火鍋熱氣往上飄。
邵正平拿在手裏的筷子一根掉在桌子上，一根掉在地上，弄臟了她的衣服，弄丟了她的體面。
洶湧的哭意頓時湧出來，她盯著唐雪，死死咬住下唇，眼睛裏盛滿委屈，紅得像熟透的櫻桃，連鼻尖都泛起微紅。
“沒……沒關系的。”
邵正平勉強擠出笑，“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做工作夥伴，還可以……”
唐雪不願再拖泥帶水，直截了當道：“不要，都不要，我說的劃清界限是指所有，全部。”
“我希望你能停止對我的追求，你可以去看看別人，真的。我想重新換一個帶教老師。以後，無論是工作還是感情，我都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牽扯。”
“啊……”
邵正平張了張嘴，洩出一聲極輕的顫音，“為……為什麽？”
唐雪：“因為有你，我的生活，開始不好了。”
邵正平仰頭望著天花板，喉嚨一遍一遍滾動，用力想把湧到眼眶的淚水克制回去，可眼尾的紅越來越深，呼吸亦是沈重且急促。
沒撐幾秒，眼眶裏的淚再也兜不住，她剛一低頭，冰涼的淚水便砸在鏡片上。
火鍋咕咚的聲音，蓋過她微弱的啜泣聲。
指尖慌張地捏住鏡腿，一手摘下眼鏡，一手胡亂抹著眼睛，卻怎麽都擦不完洶湧的淚水。
她克制住哭腔，輕輕說了句：“抱歉。”
抱歉，在你面前哭了。
抱歉，給你的生活，帶來困擾了。
緊緊低頭，生怕一擡頭，就讓唐雪看到她狼狽的模樣。
該說的，唐雪已經說了。
她渾身都不舒服，嗓子疼，頭也疼，她把手機往包裏裝，準備離開。
邵正平想不通，她小心翼翼珍惜的關系，會這麽倉促就結束，她還沒從跟唐雪重逢的喜悅裏走出來。
這一切，怎麽就以這樣潦草的方式結束了。
她真的有那麽糟糕嗎？
邵正平不想她走，她為了今晚的見面，期待了一整天。
她還以為，她們會有很多未來。
邵正平不想失去唐雪，如果能夠挽留她，那邵正平願意放棄自己珍視的東西。
她半擡一張淚臉，克制著聲音，克制著表情，“是我……太強勢了嗎？”
“不是，是我的情緒，我的狀態，都出了問題，是我沒辦法再跟你繼續糾纏下去了。”
“邵主任，我想麻煩你最後一件事，請幫我換一位帶教老師，謝謝。”
說完唐雪起身來到前臺，“你好，結賬。”
服務生掃了眼收銀機屏幕，指了下她來時的方向，“那位女士已經提前結過了。”
唐雪順著他的目光回頭望過去，火鍋仍在冒著的熱氣，邵正平趴在桌子上，烏黑的長發遮住臉，只能看見攥著桌布的手微微發抖。
唐雪收回視線，沒有回頭找她。
因為這並不是一個沖動的決定。
此時的她，只想盡快回家，關緊門，好好睡一覺，讓自己的生活，回歸應有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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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完全是出去應付差事, 穿著打扮比平時下樓扔垃圾還要隨便。
開車來到導航的火鍋店, 門口車位已經停滿。
邵正平遠遠看到她的車，朝她招了招手，“唐老師, 這裏有位置。”
唐雪慢慢把車往那邊挪。
邵正平就站在空車位邊緣等她, 身姿筆挺似勁竹。
外搭的深炭灰立領夾克敞著拉鏈，露出內裏短款運動內衣, 腰腹露一截腰，腰窩淺陷, 清瘦卻不失力量感。
闊腿褲順著筆直的長腿垂落掃過鞋面, 蓋住一半匡威低幫帆布鞋的白色鞋邊。
黑長發披散在直背, 一頂黑色鴨舌帽帽檐壓得略低，下頜冷硬的弧度在看到唐雪後, 隨著浮現出的淺笑, 銳利退散, 漸現柔和。
唐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總共看她七八眼, 終於把目光收回來了。
因為此時有一件令她感到非常苦惱的事。
僅剩的一個車位縮在兩輛車中間，左邊那輛大塊頭的越野車歪得離譜, 足足多占小一半車位。
“真沒道德。”唐雪看著倒車影像, 半天沒想好該怎麽動方向盤。
邵正平走到駕駛位車窗旁，彎腰 道：“沒事，我幫你看著，往裏倒就行。”
一陣泠冽的香水味飄進來。
唐雪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收緊, “不行，肯定得撞。”
邵正平前後左右看了看，一手扶在半降的車窗，給到唐雪的側臉冷靜又利落，風一吹，一縷發絲掃過顴骨。
唐雪下意識想伸手幫她挽頭發。
她突然轉回來的臉讓唐雪回神，疲憊地靠向椅背。
長大了真不好，不能像小時候一樣，想做什麽，都可以隨心所欲。
想愛一個人，就只是愛一個人。
不用考慮那些亂七八糟的問題。
邵正平看著她，聲音沒多餘起伏，透著讓人信服的篤定，“相信我，撞不了。”
唐雪還是沒把握，“萬一撞了呢？”
邵正平彎了彎唇，“沒事，撞了我賠。”
唐雪猶豫道：“我還是覺得不行。”
邵正平堅持道：“真的能停進來，你相信我，好不好？”
這麽窄的縫隙，唐雪心裏真沒底。
但還是點頭道：“好吧。”
邵正平往後倒退幾步，身體靠著旁邊那輛車頂出來的車身，“方向盤往右打半圈，往前挪到車頭對齊前面那個抽煙的男人。”
唐雪照做。
邵正平往前跟了兩步，眼睛丈量著車與車之間的距離，拇指和食指比了個距離，“再稍微往前一點，就我手勢這個距離，對，慢一點，別著急。”
“好，停。”
車頭對準，邵正平手腕一翻，掌心朝後壓了壓，“R檔，慢慢往後倒，方向盤回正。”
邵正平跟著倒退的車往後退步，匡威鞋尖碾過地上落葉，她一手揣在褲袋，一手給唐雪打手勢。
眼見車尾要貼上旁邊的越野車，邵正平擡了聲音，“停！方向盤打到十點鐘方向，再倒。”
邵正平掏出兜裏響鈴的手機，擡頭看一眼，邊轉身接電話邊撂下幹脆利落一句話。
“現在回正方向盤，直著倒進來就可以了。”
車子穩穩停下，沒有發生任何磕碰。
唐雪長長舒了口氣，目光再一次透過後視鏡看向背身打電話的邵正平，今晚，她格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但也只能逼著自己收回眼。
推門下車，鎖車時，回頭看了眼精準停進車位的車。
邵正平只是靠幾個簡單手勢和幾句簡短話語就能指揮她完美地把車停進來，沒有絲毫偏差。
她的強勢裏總是藏著十足的勝算和把握。
永遠把優柔寡斷的唐雪壓一頭。
唐雪不知為何嘆口氣，有點迷茫。
打完電話的邵正平剛好轉過頭，朝她笑，“過來啊。”
唐雪走過去，兩個人一起進了火鍋店。
邵正平提前定了位置，報了手機尾號，服務生把她們帶到提前預留好的餐桌，遞給她們一份菜單。
“你好，請問要什麽鍋底？”
邵正平問唐雪：“你吃什麽？”
唐雪哪還有胃口吃東西，心不在焉道：“都行。”
邵正平看出唐雪的敷衍，定了兩秒的神，對服務生說：“那就鴛鴦鍋，一半辣，一半番茄。”
服務生：“好的，菜品您慢慢點，點好了就喊我。”
邵正平：“嗯，謝謝。”
邵正平筆尖在菜單上戳了戳，連筆帶菜單一起放到唐雪面前，“你點吧，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
唐雪隨便在上面劃了幾下，就又還給邵正平。
也沒跟邵正平說話。
邵正平欲言又止地看著她，不知自己又哪做錯了，又哪惹唐雪不高興了。
可能是她想多了吧。
不然唐雪怎麽會跟她出來吃飯。
唐雪斟酌該怎樣開口。
邵正平又多點了幾樣東西，把服務生喊過來，菜單給他，轉頭對唐雪說：“唐老師，昨晚沒睡好？”
唐雪輕輕點頭，活動下低酸的脖子，擡頭便看見邵正平那雙憂心忡忡的眼，帽檐壓一半，也能看出她有多為自己著急。
唐雪心裏說不出的煩悶，只想找個借口離開一下，“我去調蘸料。”
邵正平：“嗯。”
唐雪走了兩步，回頭問：“你不去嗎？”
“我不吃蘸料。”邵正平拿著手機起身，“我去下洗手間。”
她們擦身而過，沒說話。
坐下來吃了快有十分鐘，依然沒說話。
邵正平一直在喝水，一直在看唐雪。
唐雪吃飯沒有看手機的習慣，於是她看鍋底呼呼冒出來的熱氣，看端著盤子來來往往的服務生，看時關時開的門。
就是不看邵正平。
邵正平雙手捧著水杯，睫毛緩緩垂落又輕輕揚起，一雙眼眨得格外緩慢，軟乎乎的目光看著對面的唐雪。
“唐老師……”
一聲輕喚，把失神的唐雪喚回來。
唐雪拿起手機看眼時間，才過去二十分鐘不到，她卻覺得比自己獨處一天還要漫長。
許久後，她開口道：“邵主任，辛苦你幫我忙前忙後這些天，又是帶我辦入職手續，又是幫我打點同事間的關系，還有一些工作上面的指點，都幫我省去了很多麻煩，所以我今天請你吃飯，是想真誠真心地謝謝你，如果沒有你的話，許多事情，肯定不會那麽順利的。”
聽她一言，邵正平抿唇而笑，“應該的，為你做什麽，我都不覺得累。”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禮盒，推到唐雪面前，“小禮物，送你的。”
唐雪問：“這是什麽？”
邵正平又把禮盒往她面前推了推，“打開看看。”
唐雪毫不猶豫地推回去，“無功不受祿，我不能隨便收你的禮物。”
邵正平托著下巴，指腹無意識蹭過下頜線，眼底慣有的冷意融化成克制不住的溫柔。
“是跟你賠禮道歉的禮物，如果你不收的話，我會覺得你還在生我的氣。”
唐雪：“我……”
邵正平懶散的語氣說：“不是什麽貴重的禮物，你也用得上，那天我聽你的公開課，看到你總看教室後面墻上的鐘，我當時就想著，送你一塊手表，不然會很不方便的。”
唐雪不太愉悅的聲音道：“可是邵主任，我不習慣戴手表，你的好意我心領了，至於禮物，我就不收了，你拿回去吧。”
邵正平沒料到唐雪會拒絕得這麽冷硬，耳尖悄悄泛了點紅，“是我做事不周到了，我應該提前問問你的意見。”
唐雪甚至都沒打開看看那份禮物，就原封不動還給邵正平。
邵正平鏡片後面的眼落在禮盒上，尷尬地輕咳一聲，低頭理了理情緒，擡頭對唐雪又是笑臉，“那你下周末有時間嗎，我想帶你去見一個朋友。”
她想帶唐雪進入她的生活，了解她的世界，想讓自己的朋友也成為唐雪的朋友，想讓她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秘密。
但唐雪只是跟她在這裏坐了不到半小時，就感覺很累很乏，只想趕緊結束這一切。
她在邵正平期待的笑臉中，淡聲道：“邵主任，其實我今天見你，是還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邵正平有了不好的預感，“什……什麽？”
唐雪是不是太困了，太累了，太想回家睡覺了，一雙眼才會那樣沒有溫度。
“那天你不是跟我說，如果你對我的追求，對我產生了困擾，就讓我告訴你嗎，我想說……”
唐雪的話語，讓邵正平胸口起伏的頻率明顯變快，一秒更比一秒受傷的眼，都在告訴唐雪，她有多害怕聽到那些話。
邵正平擡手，胡亂攏了攏散在肩頭的長發，指尖帶著無措的顫抖，快速拿起筷子，咧開紅唇去笑，低頭掩飾眼底的紅意，在唐雪的話語即將出口之際，又輕又啞的聲音打斷，“先……吃飯。”
一口一口吃著盤子裏涼掉的食物，嘴角用力扯著微笑。
帽檐遮住大半張臉，卻擋不住眼角漸漸漫上來的濕意，暈開的濕潤順著眼尾往下滑，她慌忙用手指蹭了蹭，不願唐雪看到她失態的模樣，笑著說：“火開得有點大了，熏到眼睛了。”
霧氣太重，讓唐雪眼中的邵正平變得越來越模糊，像這幾年，唐雪記憶裏越來越模糊的她。
唐雪再開口的語氣格外堅決，“我想說……”
邵正平拿著筷子的手一頓，跟沒聽見似的，刻意輕快的語氣說：“那個桂花糕不是你點的嗎，再不吃，就……就不好吃了。”
她害怕，她逃避。
但唐雪只想速戰速決，跟她坦白的意願依舊堅決，即使今天的邵正平美得讓她一直心動，即使邵正平現在逞強得連呼吸都在顫抖。
“我是想說，以後，我們還是劃清界限吧。”
這句殘忍的，卻又無比冷靜的話語刺破邵正平所有的偽裝。
火鍋熱氣往上飄。
邵正平拿在手裏的筷子一根掉在桌子上，一根掉在地上，弄臟了她的衣服，弄丟了她的體面。
洶湧的哭意頓時湧出來，她盯著唐雪，死死咬住下唇，眼睛裏盛滿委屈，紅得像熟透的櫻桃，連鼻尖都泛起微紅。
“沒……沒關系的。”
邵正平勉強擠出笑，“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做工作夥伴，還可以……”
唐雪不願再拖泥帶水，直截了當道：“不要，都不要，我說的劃清界限是指所有，全部。”
“我希望你能停止對我的追求，你可以去看看別人，真的。我想重新換一個帶教老師。以後，無論是工作還是感情，我都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牽扯。”
“啊……”
邵正平張了張嘴，洩出一聲極輕的顫音，“為……為什麽？”
唐雪：“因為有你，我的生活，開始不好了。”
邵正平仰頭望著天花板，喉嚨一遍一遍滾動，用力想把湧到眼眶的淚水克制回去，可眼尾的紅越來越深，呼吸亦是沈重且急促。
沒撐幾秒，眼眶裏的淚再也兜不住，她剛一低頭，冰涼的淚水便砸在鏡片上。
火鍋咕咚的聲音，蓋過她微弱的啜泣聲。
指尖慌張地捏住鏡腿，一手摘下眼鏡，一手胡亂抹著眼睛，卻怎麽都擦不完洶湧的淚水。
她克制住哭腔，輕輕說了句：“抱歉。”
抱歉，在你面前哭了。
抱歉，給你的生活，帶來困擾了。
緊緊低頭，生怕一擡頭，就讓唐雪看到她狼狽的模樣。
該說的，唐雪已經說了。
她渾身都不舒服，嗓子疼，頭也疼，她把手機往包裏裝，準備離開。
邵正平想不通，她小心翼翼珍惜的關系，會這麽倉促就結束，她還沒從跟唐雪重逢的喜悅裏走出來。
這一切，怎麽就以這樣潦草的方式結束了。
她真的有那麽糟糕嗎？
邵正平不想她走，她為了今晚的見面，期待了一整天。
她還以為，她們會有很多未來。
邵正平不想失去唐雪，如果能夠挽留她，那邵正平願意放棄自己珍視的東西。
她半擡一張淚臉，克制著聲音，克制著表情，“是我……太強勢了嗎？”
“不是，是我的情緒，我的狀態，都出了問題，是我沒辦法再跟你繼續糾纏下去了。”
“邵主任，我想麻煩你最後一件事，請幫我換一位帶教老師，謝謝。”
說完唐雪起身來到前臺，“你好，結賬。”
服務生掃了眼收銀機屏幕，指了下她來時的方向，“那位女士已經提前結過了。”
唐雪順著他的目光回頭望過去，火鍋仍在冒著的熱氣，邵正平趴在桌子上，烏黑的長發遮住臉，只能看見攥著桌布的手微微發抖。
唐雪收回視線，沒有回頭找她。
因為這並不是一個沖動的決定。
此時的她，只想盡快回家，關緊門，好好睡一覺，讓自己的生活，回歸應有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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