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 後頸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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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後頸吻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 唐雪和柳南姬正在摩天輪上面尖叫。
座艙從雲端下沈，螞蟻般穿梭的人們在眼中放大，柳南姬撐著犯暈的頭, 喘著氣問：“你就一點都不緊張嗎？”
唐雪回答道：“我為什麽要緊張, 我一點都不緊張。”
柳南姬：“我說的不是摩天輪，是你的高考成績。”
唐雪輕快口吻道：“反正我是盡力了，結果已經成定局了, 緊張也沒用, 我幹嘛要想那麽多，才不要再給自己找不快受。”
柳南姬欣賞的目光看著她, “還想再來一次嗎？”
唐雪：“不要。”
柳南姬逗她，“這一回, 我說的真的是摩天輪, 你想到哪裏去了呀？”
唐雪笑著捏了捏眉心。
柳南姬：“想她了？”
唐雪認真想了想, 隨後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晃了晃, “除了摸到天上的雲彩, 現在, 我什麽都不想。”
瞬間的失重感讓唐雪的心臟驟然一縮。
“去死吧！該死的愛情！”
吶喊的餘音在天地間回蕩，積壓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宣洩的出口，笑意自眼底慢慢漾開，所有所有，都被一縷倉促的風帶走了。
留給她，一片雲淡風輕。
“糖糖，634分，你考了634分！”
唐雪雙腿發軟地下了摩天輪，聽著江冰和唐永霖的電話。
成績如何，她心裏早就有數，沒有很興奮，“知道了，爸，媽。”
江冰迫不及待道：“糖糖，你想報考什麽專業啊？”
唐雪：“師範吧。”
江冰：“啊，媽沒有意見，按你自己的想法來，媽支持你。”
唐雪：“謝謝媽。”
唐永霖來了句掃興的話，“報什麽師範啊，一家子當老師的，有什麽意思，我看不如學醫……”
唐永霖的反應，實在太奇怪了。
以前唐雪成績一般般，也沒見他跳腳成這樣。
跳脫出這段感情的唐雪已經能夠保持冷靜，去思考過去無法理性思考的東西，同時，對於一些過去看不破的事，也能夠在第一時間察覺到異常。
唐永霖不對勁……
一直都不對勁……
靜下心來仔細想一想，唐雪才發現過往看似合理的種種，實則漏洞百出。
柳南姬問：“小朋友，想什麽呢？”
就是這聲“小朋友”，讓唐雪疑心加重。
不對勁的何止唐永霖一個人，柳南姬也不對勁，更別說邵正平，潘野，大家都很不對勁。
她突然覺得自己生活在一個虛假的世界裏，走出去的每一步路，做出的每一個選擇，都是劇本所安排。
對唐雪的成績如此關心的人，不止她的家人。
邵正平坐在電腦前，看著唐雪的成績，一臉驕傲。
就跟那天站在主席臺下，看著自信發言的唐雪，是一樣的眼神。
其實就算那天那場雨，她們沒有遇見。其實就算她沒有為了唐雪，放棄去教重點班。或早或晚，她們依然會相逢。
因為無論有沒有她，唐雪都是一個很優秀的人，只是那份愛，蓋過了她自身耀眼的光芒。
她們的相逢，是必然的。
那離別呢？
邵正平點了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無能為力地把想給唐雪發送的消息，一字一字刪除。
離別，也是必然。
-
唐雪收到很多人祝賀的信息，有朋友，有同學，長輩也有，家裏的親戚，學校的老師。
沒有邵正平。
當然，唐雪也沒有再盼望過她的出現。
潘野考了721分，作為省狀元，各大電視臺的記者自然是擠破她的家門。
唐雪再見她，是在電視臺的新聞采訪上。
往年的狀元采訪，哪個不是意氣風發，只有她，頂著一頭參差不齊的長發，瘦得連一件白T恤都撐不起來，蠟黃一張臉。
但凡說超過十句話，耐心便不再有，那充滿戾氣的眼神，演都不演，感覺下秒，就要把攝像頭砸了。
網上議論紛紛 ，說今年的狀元資質不行，學習再好有什麽用，這樣古怪的脾氣，成不了大事。
看著她糟糕的狀態，唐雪很擔心她，給她發過微信，也打過電話，都沒有被回覆過。
難道是跟邵正平吵架了？
唐雪實在放心不下，那天，她來到梵音咖啡館，店裏只有潘冉一個人。
柳南姬聽說她要來，便跟了過來。
唐雪稱呼她，“小冉姐。”
潘冉看著她們，“唐雪，你來啦。”
“嗯。”唐雪把柳南姬介紹給她，“這是柳姨，柳南姬。”
轉頭又對柳南姬說：“這是小冉姐，潘冉。”
“小冉姐，潘野在嗎？”唐雪問。
潘冉將咖啡豆倒入磨豆機，按下按鈕，“我不知道啊，應該是去正平那裏了吧，她們不是……”
說錯話了，潘冉觀察下唐雪臉色，閉了嘴。
聽潘冉的語氣，她跟邵正平似乎很熟悉。
唐雪試探問道：“小冉姐，你跟邵老師很熟嗎？”
潘冉回答道：“對啊，我們從小就認識，一家人一樣。”
唐雪眼神一閃。
所以，邵正平和潘野早就認識了，那為什麽，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
潘冉問：“怎麽了？”
唐雪搖搖頭，“沒什麽。”
唐雪和柳南姬走出咖啡館，柳南姬見唐雪心事重重，問：“小朋友，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是有什麽心事嗎？”
唐雪精明的目光投向她，“柳姨，你騙過我嗎？”
柳南姬：“沒……沒有啊。”
唐雪盯了她一陣，她還是不改口風。
唐雪一只手抵在唇上，輕輕咬了下指節。
眼波流轉間，她心裏默默打定主意。
她不想成為第二個楚門。
她想要真相。
-
七月末，唐雪收到申城師範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八月末，唐雪收拾好行囊，明天，就是她出發去申城的日子了。
柳南姬在大學城附近盤下一家酒店，說要跟她一起走，說要一直陪著她，這是她追求唐雪的誠意。
車子停在巷口，唐雪下車，“柳姨，明天見。”
柳南姬摸了摸她的頭發，“嗯，明天見。”
唐雪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後傳來不遠不近跟著她的腳步聲，連著幾十天了，每天都是這樣。
跟著她，又不出聲。
今天和往日有點不一樣，跟著她的，是兩個人。
唐雪呼了口氣，轉過身，大步朝她們走過去，沒有猶豫，沒有謹小慎微，沒有小心翼翼。
目光之坦然，像從來沒有愛過一樣。
潘野沒辦法坦坦蕩蕩地面對唐雪，像只受驚的兔子跑遠，躲在墻根，偷偷看著她。
只剩下邵正平，楞楞地站在原地，蒼白的臉上沒有一點妝容，唐雪越是靠近，她的身體越是顫抖。
唐雪雙手揣在衣服口袋裏，不卑不亢地站在她面前。
“本來一個人走夜路就很害怕，你還這樣不聲不響地跟在我身後，真的很恐怖，邵老師，請你不要再這樣了。”
邵正平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牽強的微笑，“以前，你不也總是這樣跟著我嗎？”
唐雪嘲弄一笑，“你也說了，都是以前了。邵老師，過去的事，我早都放下了。你也沒必要放在心上。”
邵正平眼神覆雜極了，有震驚，有受傷，惶恐不安道：“你……不愛我了？”
唐雪掏出手機，邊回覆消息邊漫不經心地說：“邵老師，我什麽時候說過，我愛你。”
是啊，邵正平從來沒有允許她說過。
現在又想讓她承認些什麽。
邵正平上前一步，下巴用力繃著，“你在跟誰發消息？”
唐雪：“她。”
邵正平聽著這聲暧昧的稱呼，昏暗之下，眼尾泛起一片可疑的水光，喉嚨裏擠出一陣沙啞的氣音，“你，喜歡她？”
唐雪摁滅手機，仰頭朝她笑了笑，“喜歡又怎樣？不可以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按下暫停鍵。
“對，我是喜歡上她了。”唐雪又說。
邵正平臉上僅存的血色登時被抽得一幹二凈，強撐的嘴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下來，無數種情緒在胸腔炸開，吃醋，嫉妒，痛苦，受傷，讓她瀕臨失態。
她把唐雪從自己這個“麻煩”身邊推開，是為讓她回到光明的，順利的人生軌道裏，不必被她拖累，不必為她失去什麽。
可現在，唐雪居然告訴她，她喜歡上了另一個女人。
那她所做那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她壓抑的感情，對唐雪造成的傷害，全都成了天大的笑話，最可悲的笑話。
她再也忍不住，絕望地蹲在地上，緊緊抱著自己，死死咬著嘴唇。
她可以盡情失態了，因為唐雪已經轉身離開。
“唐雪……”
邵正平擡頭，淚眼模糊地望著唐雪的背影，心裏支撐很久的東西碎裂，絕望和不甘推著她。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跌跌撞撞地朝唐雪而去。
唐雪走得很慢，很慢很慢。
直到那陣錯亂的腳步聲追趕上來，唐雪停步那一瞬，邵正平從後緊緊抱住她，手臂收得那麽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唐雪張了張唇，冷聲道：“松手。”
邵正平深深把臉埋在她頸窩，一直搖頭，發出壓抑的嗚咽聲，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受傷的孩子，只能通過這種不禮貌的方式，汲取一點早已不屬於她的溫暖和慰藉。
“我說，松手。”唐雪的聲音依舊很冷。
邵正平哽咽道：“不要。”
唐雪皺了皺眉，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口吻說：“請你松手。”
一陣破碎的嗚咽聲溢出來，邵正平撥開唐雪的頭發，隨後，在她的後頸，落下一個輕得像嘆息般，隱忍又絕望的吻。
唐雪的身體一瞬間似是過了電，她深吸一口氣，猛地用力，從邵正平懷裏掙脫出來，腳步再也沒有為她停頓一下，徑直離開。
邵正平失去支撐，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墻壁，她呆滯地眨了眨眼，一步一步走向她應該走的路。
那是沒有唐雪的方向，所見之處，皆是沒有光的黑白色。
她的力氣，一點一點從身體裏流失。
終於，在一盞壞掉的路燈下，她膝蓋一軟，脫力地蹲下身去，雙手捂住臉，單薄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身旁，潘野拿著一把剪刀，胡亂地剪著自己的頭發，發絲紛紛揚揚落在地上，像她那顆早就破碎不堪的心。
“別剪了。”邵正平說。
潘野眼裏布滿血絲，看到邵正平，憤恨地咬緊牙根，朝她發出尖銳的吼聲。
“是你信誓旦旦說過的，她會擁有更好的生活。結果呢，就是這樣嗎？全都怪你！要不是因為你，她怎麽會去喜歡另一個女人！你滿意了吧，你終於滿意了吧！”
每一聲質問，都狠狠砸在邵正平心口。
如果不是她自以為是的推開，如果不是她可笑又可悲的自我犧牲，事情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一心“為了她好”，到頭來，居然沒有任何意義。
無邊無邊的絕望感粉碎邵正平全部的堅強，全部的隱忍。
她沒有歇斯底裏，沒有跟潘野一樣發瘋發狂，蜷縮的影子扭曲而脆弱，她對著沒有月光的天空，扯開襯衫頂扣，仰頭輕笑起來，像一朵脆弱的櫻花，毀滅前的極致綻放，驚心動魄，淒美慘絕。
她猛然間伸出手，將潘野手裏那把剪刀的尖頭對準自己的喉，臉上不再有淚，只有死寂般的平靜，聲音輕啞像是碎了一地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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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績出來那天, 唐雪和柳南姬正在摩天輪上面尖叫。
座艙從雲端下沈，螞蟻般穿梭的人們在眼中放大，柳南姬撐著犯暈的頭, 喘著氣問：“你就一點都不緊張嗎？”
唐雪回答道：“我為什麽要緊張, 我一點都不緊張。”
柳南姬：“我說的不是摩天輪，是你的高考成績。”
唐雪輕快口吻道：“反正我是盡力了，結果已經成定局了, 緊張也沒用, 我幹嘛要想那麽多，才不要再給自己找不快受。”
柳南姬欣賞的目光看著她, “還想再來一次嗎？”
唐雪：“不要。”
柳南姬逗她，“這一回, 我說的真的是摩天輪, 你想到哪裏去了呀？”
唐雪笑著捏了捏眉心。
柳南姬：“想她了？”
唐雪認真想了想, 隨後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晃了晃, “除了摸到天上的雲彩, 現在, 我什麽都不想。”
瞬間的失重感讓唐雪的心臟驟然一縮。
“去死吧！該死的愛情！”
吶喊的餘音在天地間回蕩，積壓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宣洩的出口，笑意自眼底慢慢漾開，所有所有，都被一縷倉促的風帶走了。
留給她，一片雲淡風輕。
“糖糖，634分，你考了634分！”
唐雪雙腿發軟地下了摩天輪，聽著江冰和唐永霖的電話。
成績如何，她心裏早就有數，沒有很興奮，“知道了，爸，媽。”
江冰迫不及待道：“糖糖，你想報考什麽專業啊？”
唐雪：“師範吧。”
江冰：“啊，媽沒有意見，按你自己的想法來，媽支持你。”
唐雪：“謝謝媽。”
唐永霖來了句掃興的話，“報什麽師範啊，一家子當老師的，有什麽意思，我看不如學醫……”
唐永霖的反應，實在太奇怪了。
以前唐雪成績一般般，也沒見他跳腳成這樣。
跳脫出這段感情的唐雪已經能夠保持冷靜，去思考過去無法理性思考的東西，同時，對於一些過去看不破的事，也能夠在第一時間察覺到異常。
唐永霖不對勁……
一直都不對勁……
靜下心來仔細想一想，唐雪才發現過往看似合理的種種，實則漏洞百出。
柳南姬問：“小朋友，想什麽呢？”
就是這聲“小朋友”，讓唐雪疑心加重。
不對勁的何止唐永霖一個人，柳南姬也不對勁，更別說邵正平，潘野，大家都很不對勁。
她突然覺得自己生活在一個虛假的世界裏，走出去的每一步路，做出的每一個選擇，都是劇本所安排。
對唐雪的成績如此關心的人，不止她的家人。
邵正平坐在電腦前，看著唐雪的成績，一臉驕傲。
就跟那天站在主席臺下，看著自信發言的唐雪，是一樣的眼神。
其實就算那天那場雨，她們沒有遇見。其實就算她沒有為了唐雪，放棄去教重點班。或早或晚，她們依然會相逢。
因為無論有沒有她，唐雪都是一個很優秀的人，只是那份愛，蓋過了她自身耀眼的光芒。
她們的相逢，是必然的。
那離別呢？
邵正平點了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無能為力地把想給唐雪發送的消息，一字一字刪除。
離別，也是必然。
-
唐雪收到很多人祝賀的信息，有朋友，有同學，長輩也有，家裏的親戚，學校的老師。
沒有邵正平。
當然，唐雪也沒有再盼望過她的出現。
潘野考了721分，作為省狀元，各大電視臺的記者自然是擠破她的家門。
唐雪再見她，是在電視臺的新聞采訪上。
往年的狀元采訪，哪個不是意氣風發，只有她，頂著一頭參差不齊的長發，瘦得連一件白T恤都撐不起來，蠟黃一張臉。
但凡說超過十句話，耐心便不再有，那充滿戾氣的眼神，演都不演，感覺下秒，就要把攝像頭砸了。
網上議論紛紛 ，說今年的狀元資質不行，學習再好有什麽用，這樣古怪的脾氣，成不了大事。
看著她糟糕的狀態，唐雪很擔心她，給她發過微信，也打過電話，都沒有被回覆過。
難道是跟邵正平吵架了？
唐雪實在放心不下，那天，她來到梵音咖啡館，店裏只有潘冉一個人。
柳南姬聽說她要來，便跟了過來。
唐雪稱呼她，“小冉姐。”
潘冉看著她們，“唐雪，你來啦。”
“嗯。”唐雪把柳南姬介紹給她，“這是柳姨，柳南姬。”
轉頭又對柳南姬說：“這是小冉姐，潘冉。”
“小冉姐，潘野在嗎？”唐雪問。
潘冉將咖啡豆倒入磨豆機，按下按鈕，“我不知道啊，應該是去正平那裏了吧，她們不是……”
說錯話了，潘冉觀察下唐雪臉色，閉了嘴。
聽潘冉的語氣，她跟邵正平似乎很熟悉。
唐雪試探問道：“小冉姐，你跟邵老師很熟嗎？”
潘冉回答道：“對啊，我們從小就認識，一家人一樣。”
唐雪眼神一閃。
所以，邵正平和潘野早就認識了，那為什麽，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
潘冉問：“怎麽了？”
唐雪搖搖頭，“沒什麽。”
唐雪和柳南姬走出咖啡館，柳南姬見唐雪心事重重，問：“小朋友，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是有什麽心事嗎？”
唐雪精明的目光投向她，“柳姨，你騙過我嗎？”
柳南姬：“沒……沒有啊。”
唐雪盯了她一陣，她還是不改口風。
唐雪一只手抵在唇上，輕輕咬了下指節。
眼波流轉間，她心裏默默打定主意。
她不想成為第二個楚門。
她想要真相。
-
七月末，唐雪收到申城師範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八月末，唐雪收拾好行囊，明天，就是她出發去申城的日子了。
柳南姬在大學城附近盤下一家酒店，說要跟她一起走，說要一直陪著她，這是她追求唐雪的誠意。
車子停在巷口，唐雪下車，“柳姨，明天見。”
柳南姬摸了摸她的頭發，“嗯，明天見。”
唐雪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後傳來不遠不近跟著她的腳步聲，連著幾十天了，每天都是這樣。
跟著她，又不出聲。
今天和往日有點不一樣，跟著她的，是兩個人。
唐雪呼了口氣，轉過身，大步朝她們走過去，沒有猶豫，沒有謹小慎微，沒有小心翼翼。
目光之坦然，像從來沒有愛過一樣。
潘野沒辦法坦坦蕩蕩地面對唐雪，像只受驚的兔子跑遠，躲在墻根，偷偷看著她。
只剩下邵正平，楞楞地站在原地，蒼白的臉上沒有一點妝容，唐雪越是靠近，她的身體越是顫抖。
唐雪雙手揣在衣服口袋裏，不卑不亢地站在她面前。
“本來一個人走夜路就很害怕，你還這樣不聲不響地跟在我身後，真的很恐怖，邵老師，請你不要再這樣了。”
邵正平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牽強的微笑，“以前，你不也總是這樣跟著我嗎？”
唐雪嘲弄一笑，“你也說了，都是以前了。邵老師，過去的事，我早都放下了。你也沒必要放在心上。”
邵正平眼神覆雜極了，有震驚，有受傷，惶恐不安道：“你……不愛我了？”
唐雪掏出手機，邊回覆消息邊漫不經心地說：“邵老師，我什麽時候說過，我愛你。”
是啊，邵正平從來沒有允許她說過。
現在又想讓她承認些什麽。
邵正平上前一步，下巴用力繃著，“你在跟誰發消息？”
唐雪：“她。”
邵正平聽著這聲暧昧的稱呼，昏暗之下，眼尾泛起一片可疑的水光，喉嚨裏擠出一陣沙啞的氣音，“你，喜歡她？”
唐雪摁滅手機，仰頭朝她笑了笑，“喜歡又怎樣？不可以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按下暫停鍵。
“對，我是喜歡上她了。”唐雪又說。
邵正平臉上僅存的血色登時被抽得一幹二凈，強撐的嘴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下來，無數種情緒在胸腔炸開，吃醋，嫉妒，痛苦，受傷，讓她瀕臨失態。
她把唐雪從自己這個“麻煩”身邊推開，是為讓她回到光明的，順利的人生軌道裏，不必被她拖累，不必為她失去什麽。
可現在，唐雪居然告訴她，她喜歡上了另一個女人。
那她所做那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她壓抑的感情，對唐雪造成的傷害，全都成了天大的笑話，最可悲的笑話。
她再也忍不住，絕望地蹲在地上，緊緊抱著自己，死死咬著嘴唇。
她可以盡情失態了，因為唐雪已經轉身離開。
“唐雪……”
邵正平擡頭，淚眼模糊地望著唐雪的背影，心裏支撐很久的東西碎裂，絕望和不甘推著她。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跌跌撞撞地朝唐雪而去。
唐雪走得很慢，很慢很慢。
直到那陣錯亂的腳步聲追趕上來，唐雪停步那一瞬，邵正平從後緊緊抱住她，手臂收得那麽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唐雪張了張唇，冷聲道：“松手。”
邵正平深深把臉埋在她頸窩，一直搖頭，發出壓抑的嗚咽聲，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受傷的孩子，只能通過這種不禮貌的方式，汲取一點早已不屬於她的溫暖和慰藉。
“我說，松手。”唐雪的聲音依舊很冷。
邵正平哽咽道：“不要。”
唐雪皺了皺眉，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口吻說：“請你松手。”
一陣破碎的嗚咽聲溢出來，邵正平撥開唐雪的頭發，隨後，在她的後頸，落下一個輕得像嘆息般，隱忍又絕望的吻。
唐雪的身體一瞬間似是過了電，她深吸一口氣，猛地用力，從邵正平懷裏掙脫出來，腳步再也沒有為她停頓一下，徑直離開。
邵正平失去支撐，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墻壁，她呆滯地眨了眨眼，一步一步走向她應該走的路。
那是沒有唐雪的方向，所見之處，皆是沒有光的黑白色。
她的力氣，一點一點從身體裏流失。
終於，在一盞壞掉的路燈下，她膝蓋一軟，脫力地蹲下身去，雙手捂住臉，單薄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身旁，潘野拿著一把剪刀，胡亂地剪著自己的頭發，發絲紛紛揚揚落在地上，像她那顆早就破碎不堪的心。
“別剪了。”邵正平說。
潘野眼裏布滿血絲，看到邵正平，憤恨地咬緊牙根，朝她發出尖銳的吼聲。
“是你信誓旦旦說過的，她會擁有更好的生活。結果呢，就是這樣嗎？全都怪你！要不是因為你，她怎麽會去喜歡另一個女人！你滿意了吧，你終於滿意了吧！”
每一聲質問，都狠狠砸在邵正平心口。
如果不是她自以為是的推開，如果不是她可笑又可悲的自我犧牲，事情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一心“為了她好”，到頭來，居然沒有任何意義。
無邊無邊的絕望感粉碎邵正平全部的堅強，全部的隱忍。
她沒有歇斯底裏，沒有跟潘野一樣發瘋發狂，蜷縮的影子扭曲而脆弱，她對著沒有月光的天空，扯開襯衫頂扣，仰頭輕笑起來，像一朵脆弱的櫻花，毀滅前的極致綻放，驚心動魄，淒美慘絕。
她猛然間伸出手，將潘野手裏那把剪刀的尖頭對準自己的喉，臉上不再有淚，只有死寂般的平靜，聲音輕啞像是碎了一地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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