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52 務必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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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 務必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潘野轉學了, 因此唐雪少了一個 競爭對手，月考成績排到了十六班第一名，全校前十。
平庸了十七年的小透明, 用實力證明了自己, 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她的名字。
學校告示欄張貼的喜報上，關於成績進步的同學表彰通知, 唐雪的名字遙遙位列首位。
她眷戀地望著她的名字，普通簡單的三個字, 是她青春裏最濃墨重彩的華麗篇章, 一年前, 她跟做夢一樣成了邵正平的學生，她以為她們是有緣分的, 可惜緣分太淺, 一年後的今天, 她不得不選擇割舍去心中最珍愛的那部分感情，親手斬斷她們之間僅存的一點聯系, 讓唐雪，讓邵正平, 回歸她們本來的位置。
那幾個寫著邵正平名字的胸牌, 永遠存放於課桌深處，唐雪再也不能戴了。
因為現在的她，已經成了一名重點班的學生。
全校最好的班級，一班。
秦宇來到她身邊, 喪著一張臉，“你走了以後，都沒有人給我講題了。”
唐雪：“你進步那麽多，還需要我給你講題嗎？”
秦宇蹦到她面前，“當然需要啊，這才哪到哪，倒數第七，也是倒數啊。我沒有你那麽聰明，一學就會，我笨死了，一道題做八百遍我才能記住。”
聰明？
唐雪不想再去解釋，她在背地裏付出了多少努力。
反正結果已經這樣了，不是嗎？
來到重點班已經有兩周，唐雪已經熟悉了新班級，老師和同學都很好，但她還是總會想起邵正平，真的好懷念她講課的聲音，好想念她的戒尺，敲在黑板上的聲音。
唐雪佯裝隨意地問：“邵老師……她有在班裏提過我嗎？”
秦宇楞頭楞腦道：“提什麽啊？”
唐雪：“像那天提起李念升進重點班一樣，提起我。”
秦宇想了想說：“沒有啊。”
唐雪咧開的嘴角崩了一瞬，“真的沒有嗎？一個字都沒有嗎？”
“沒有啊。”秦宇不解道，“你想讓邵老師提你什麽啊？”
邵老師，我不是你的驕傲嗎？
你真的沒有一丁點，為我感到驕傲嗎？
我自出現在你面前，成為你的學生那天起，就是一個沒有存在感的小透明。
我以為我雖然比不上潘野在你心中的分量，但你心裏至少應該有一個很小很小的角落，為我保留一席之地。
你那雙高高在上的眼睛，能不能為我垂憐一次。
不要讓我沒有存在感地出現，又沒有存在感地離開。
秦宇不知道唐雪為什麽又不說話了，問東問西半天，突然眼睛朝正廳門口一瞪，撒腿跑了。
唐雪奇怪他是怎麽了，看過去就一眼，像是吃了一顆酸酸的話梅糖，澀意順著心口穿過喉嚨往鼻尖湧，眼眶頓時就熱了。
邵正平穿一套冷色正裝，挽在後面的盤發打理得一絲不茍，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折射出一道冷光。
她經過唐雪身邊，看她那一眼目光很淡，比掠過窗臺的風還要倉促，在她臉上停留不到兩秒，沒有意外，沒有驚訝，沒帶一點熟稔的溫度，徑直從她身邊經過，鞋跟踩在地面，發出疏離的聲響，一點一點在唐雪耳旁，遠了。
朝她九十度鞠躬的唐雪緩慢直腰，眼眶愈發滾燙，頭發絲擋住微紅的眼眶，她緩慢又沈重地挪動腳步，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性了，沒有那麽多時間望著她離開的背影了，她還有很多題需要做。
是不是因為她還不夠優秀，才不能成為邵正平的驕傲。
想著，唐雪不禁加快腳步，她一定要變得更優秀，這樣才能讓邵正平看向她時，眼裏多一秒對她的停留。
-
高三的學習生活每天都像繃在弦上，枯燥又緊張，松懈如同是在犯罪。
班級後面的倒計時一天一天減少，黑板上的課表換了又換，課桌上的試卷越摞越高。
唐雪握筆的手漸漸磨出一層薄繭，她很努力，努力學習，努力學著遺忘邵正平。
然而她的眼，還是忍不住往有邵正平的地方看。
經過十六班門口，唐雪刻意放緩腳步，目光越向再看一眼，還是會心頭悸動的人，數了數日子，她們已經有大半年沒有說過一句話了。
邵正平站在一個女生座位前，低頭給女生講題，指尖輕輕點著試卷，是唐雪熟悉的耐心，也是唐雪熟悉的遙遠。
唐雪揉了揉眼睛，再多的不舍，她也只能離開。
邵老師還是那個邵老師，只是她的世界裏，再也裝不下一個總在她身後徘徊的唐雪了。
唐雪依然停留在原地，但邵正平早已帶著曾經的溫暖，走向不屬於她的地方。
她們，越來越遠了。
……
唐雪心態崩了。
就在唐雪頻繁徘徊在邵正平身後的那一周，周六晚上，她接到潘野打來的電話。
潘野焦急道：“糖糖，你能幫我個忙嗎？”
唐雪第六感猜到是跟邵正平有關，心裏一慌，“什麽忙？”
潘野緩了緩，說：“我今晚回來，想給她一個驚喜，但我現在手機馬上快沒電了，電量不夠看酒店，得下車才有充電的地方。她媽媽在她家裏，不太……方便。你能幫我開一間房嗎，用我的身份證號，我怕太晚了沒有房間……”
手機自動掛斷了。
唐雪握著手機，直楞楞地盯著面前的墻壁，她不是四五六不懂的小孩子，知道三更半夜，兩個成年人開同一間房，意味著什麽。
唐雪眼睛通紅通紅，上氣不接下氣地喘，她疲憊地趴在桌子上，臉頰貼在冰冷的桌面，淚水唰唰往下掉，心臟密密麻麻的揪痛，讓她連痛哭出聲的力氣都沒有了。
許久後，她捧起一個儲錢罐，笑著看了又看，突然，面部扭曲一下子，她擡高手臂，狠狠把儲錢罐砸向地面，用了全部的力氣，發洩了全部的恨，揮霍了全部的愛，埋藏在心底有關邵正平的美好，被她親手打碎了。
“砰”一聲過後，江冰和唐永霖推門而入，兩個人提到嗓眼的心，在看到唐雪那一剎那，放下來了。
唐雪正蹲在地上，認真數著儲錢罐裏的錢。
江冰不解道：“這是幹什麽啊，糖糖？”
唐雪抿出一抹沒心沒肺的笑，“數一數，我有多少錢啊。”
江冰拍了拍胸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怎麽了呢，糖糖，學得差不多了，就早點睡覺吧，天天睡這麽晚，身體吃得消嗎？”
唐雪：“放心吧，媽，我心裏有數。”
江冰和唐永霖這才離開。
趁他們睡著後，唐雪偷偷溜出家門。
上了出租車，唐雪問司機師傅："你好，我想問一下，市裏最好的酒店是哪一家？"
司機：“那當然是帝都大酒店啊。”
唐雪望著窗外，眸光沈得發暗，輕聲說：“謝謝，送我去那裏吧。”
司機：“好嘞。”
下車後，唐雪站在氣派的酒店門口，旋轉門裏人進人出，她揣著兜裏厚厚一沓錢，睫毛輕輕抖了兩下，忍著痛意，邁進酒店。
前臺人員上下打量她，委婉道：“小朋友，需要成年人陪同，您才能入住我們酒店。”
唐雪：“我成年了。”
“啊，不好意思……”前臺說，“那請您出示一下身份證件。”
唐雪睫毛垂得很低，遮住眼底的紅。
“不是我住，是我……兩個朋友。這樣，我先把房費付了，您先幫我把房間留出來，等會兒我朋友來了，她們再登記身份信息，可以嗎？”
前臺：“可以的。還得麻煩您告訴我一下，您兩位朋友的名字？”
唐雪：“潘野，邵……邵正平。”
前臺劈裏啪啦在鍵盤上敲字，突然擡頭看了唐雪一眼，“請問，是哪個正，哪個平？”
唐雪自嘲一笑，像被打蔫的花，陰郁極了，“中正的正，公平的平。”
前臺：“好的。”
唐雪雙手撐在玻璃臺上，接連往後攏了好幾次頭發，眼淚已經漫到眼尾，咬著唇也要憋回去。
她看起來特別煩躁，特別焦慮，鞋底一直在摩擦地面，像只困在籠子裏又找不到出口的小獸，強忍著崩潰說：“給我開一間，最貴的。”
她要給邵正平最好的，最最最好的。
前臺：“好的，我這邊給您登記一下，一間總統套房，一晚的價格是，四千九百九十九元。”
唐雪從兜裏掏出一把錢，數都沒數，放到櫃臺上，突然胃裏一陣惡心，她捂著嘴跑了。
前臺喊：“您等等！錢給多了！”
跌跌撞撞的唐雪腳步灌了鉛，她沒有回頭，亦沒有留步，不然，僅存的支撐會徹底垮掉。
心裏翻江倒海得疼，她想都是她活該，受了那麽多苦，還是改不掉心軟的毛病，別人一句話，她就馬不停蹄地趕來，然後拿著自己的錢，把她最喜歡的人，和她最好的朋友，送到同一張床上？
該說她偉大，還是該說她好欺負？
前臺拿著剩餘的錢出來找唐雪時，她正拿著一瓶礦泉水漱口，水沿著嘴角流淌，打濕衣領，她只顧機械地漱口。
前臺把錢給她，並問：“您還好嗎？”
“謝謝。”唐雪逞強一笑，臉頰肌肉僵硬得厲害，“我想，我應該還好。”
還可以堅持一陣，躲在她們看不到的角落，多看她一眼。
唐雪把酒店位置發給潘野。
一小時後，潘野來了，她沒有立刻進酒店，而是焦急地張望，她在等人。
角落的陰影裏，唐雪傻傻地看著，傻傻地盼著，從最初的焦灼期盼，到現在的麻木空洞，她面無表情，最痛苦的勁已經過去了，不會難過了，也不會悲傷了，她感覺身體裏有一部分支撐她的力量被抽走了，心裏時而空落落的，時而打結般揪疼。
她無能為力，只想再多看邵正平一眼，一眼就行，哪怕是親眼見證邵正平和別人有多幸福。
因為不會有人理解，她每天有多想念邵正平。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一輛黑色奔馳穩穩停在酒店門口，邵正平下了車，看到潘野，她眼中閃爍出驚喜的光芒，步伐錯亂地朝潘野而去。
那是嶄新的邵正平，是唐雪從來都沒有福氣擁有的邵正平，一點也不嚴厲，一點都沒有距離感，很軟，很柔情，很有女人味。
她們把頭深深埋在彼此頸窩，把攢了許久的思念化為一個纏綿悱惻的擁抱，抱緊彼此，就像抱住全世界。
全世界之外的唐雪，一會兒笑，一會兒哭，她奮力仰望邵正平眼裏不屬於自己的星辰，揉皺那張過期有一年，再也送不出去的電影票根，親眼看著擁抱結束後，邵正平身體微微前傾，指尖扶著潘野的肩，把熱烈的吻落向她的耳根。
不是急促的觸碰，而是帶著細密的摩挲，生怕驚擾了她，如此溫柔，如此珍視。
潘野的背輕輕顫了顫，邵正平笑了笑，順勢蹭了蹭她的耳廓，唇瓣離開她耳根時，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牽引，她在意猶未盡。
唐雪死死咬住下唇，逼自己別再看，目光卻死死定住。
她眼睜睜看著邵正平再次靠近潘野耳朵，說話似在輕咬，癢得潘野笑出聲音。
那聲音傳到唐雪耳朵裏，翻湧的酸澀讓她再也無力支撐這具疲憊的身體，悶痛從心臟蔓延向四肢百骸。
邵正平把兩條柔軟的胳膊掛在潘野脖子上，緩緩靠近她……
然後，她們是在接吻嗎？
唐雪看不清了，真的看不清了，真的什麽都看不清了。
風刮得更為猛烈，吹得唐雪渾身發冷。
該死，真的好想去把她搶回來。
但她不可以這樣做，不可以破壞邵正平的幸福。
她把眼淚擦了又擦，逼著自己笑了又笑。
該往前看了。
該放手了。
唐雪跌跌撞撞，淚流滿面，笑著對手挽手走進酒店的她們送出祝福。
“請你們，務必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至於我……”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直到瘦小的身影，徹底隱進黑夜深處。
“我多偉大啊，我多灑脫啊，我多懂事多舍己為人啊……我不難過，我才不難過呢，我開心死了。”
那間房的燈，亮了，映出兩個親密依偎的身影後，又滅了。
唐雪笑著說：“你們幸福就好。”
唐雪又笑著說：“我不難過，我一點都不難過。”
這場喜歡，從頭到尾，只是唐雪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唐雪不願去苛責任何人，除了她自己。
她抱著膝蓋蹲在路邊，眼睛都要哭瞎了，吐得昏天黑地。
沒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她是怎麽熬過來的。
-
第二天。
早上第一節課，預備鈴響。
狀態不佳的唐雪擡頭，舔了舔蒼白到反常的嘴唇，揉了揉昏昏沈沈的腦袋，等著數學老師進來。
這時，一群人陸陸續續進到教室，全都是高三年級的數學老師。
看這架勢，是過來聽課的。
先進來的幾位同學，已經手腳麻利地按照人數，在過道擺好椅子。
老師們都很謙讓，先進來的都往後面坐。
最末尾一位，她穿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套裙，長發利落挽成低髻，手裏拿一個藍色薄皮文件夾，鏡片後的眼掃過教室裏的空位。
脖子上系一條絲巾，仿佛在欲蓋彌彰什麽。
也是巧合，教室裏其它位置都坐滿了，只有唐雪身旁還有一個空位，於是邵正平坐過來了。
那陣熟悉的味道飄過來了。
唐雪沒有側頭，像以前一樣癡癡看著邵正平。她淡淡的，人還好好坐在那裏，卻像死了一樣。
邵正平就在她身邊，跟她一樣，也沒往她的方向瞥一眼。
曾幾何時，她們也曾溫柔地看著對方，現在卻連一個眼神都吝嗇。
上課正式鈴響，數學老師走上講臺，一番形式化的流程過後，她開始講課。
邵正平把文件夾放在腿上，筆在紙上寫了兩下，沒水了，她甩了兩下，還是寫不出來字，只好靠近離她最近的一位同學。
邵正平整個人傾身過來時，唐雪面無表情。
邵正平小聲對她說：“同學，能借支筆嗎？”
同學？
她居然稱呼唐雪為同學？
這兩個字，深深刺疼唐雪，半晌後，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邵正平。
她以為她們經歷的那些事情，她以為她這樣雖然中規中矩，但也算有閃光點的一個人，至少能在邵正平心裏留一點痕跡，卻沒想到，最後只剩一句生疏的“同學”。
是時間把你我之間僅存的聯系沖淡了，還是你真的把我忘了？
唐雪嗤笑一聲，原來愛錯了人，會是這般痛苦。
唐雪把筆遞過去時，指尖不小心碰到邵正平的指腹，短暫的接觸如同觸電，兩個人的目光接觸一瞬，又同時淡漠地收回。
邵正平禮貌說聲：“謝謝。”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再也沒看唐雪一眼。
講臺上的數學老師喊道：“唐雪，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唐雪起身，腦子裏卻一片空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只有邵正平，一直專註地在寫什麽。
唐雪胸口一陣發悶，黑板漸漸開始旋轉，耳邊數學老師催促的聲音漸漸模糊，她覺得自己不太好了，還沒來得及扶住桌子，身體就不受控地往旁邊倒去。
邵正平明明沒有看她，卻在她倒下的剎那，猛地站起來，緊緊摟住她，讓她倒在自己懷裏，鏡片後面的眼滿是慌張。
“唐雪……”
唐雪同桌是個男生，伸手想要幫忙，“邵老師，我來吧。”
邵正平皺著眉頭躲開他的手，二話不說，攔腰把唐雪抱起來，紅著眼睛離開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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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野轉學了, 因此唐雪少了一個 競爭對手，月考成績排到了十六班第一名，全校前十。
平庸了十七年的小透明, 用實力證明了自己, 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她的名字。
學校告示欄張貼的喜報上，關於成績進步的同學表彰通知, 唐雪的名字遙遙位列首位。
她眷戀地望著她的名字，普通簡單的三個字, 是她青春裏最濃墨重彩的華麗篇章, 一年前, 她跟做夢一樣成了邵正平的學生，她以為她們是有緣分的, 可惜緣分太淺, 一年後的今天, 她不得不選擇割舍去心中最珍愛的那部分感情，親手斬斷她們之間僅存的一點聯系, 讓唐雪，讓邵正平, 回歸她們本來的位置。
那幾個寫著邵正平名字的胸牌, 永遠存放於課桌深處，唐雪再也不能戴了。
因為現在的她，已經成了一名重點班的學生。
全校最好的班級，一班。
秦宇來到她身邊, 喪著一張臉，“你走了以後，都沒有人給我講題了。”
唐雪：“你進步那麽多，還需要我給你講題嗎？”
秦宇蹦到她面前，“當然需要啊，這才哪到哪，倒數第七，也是倒數啊。我沒有你那麽聰明，一學就會，我笨死了，一道題做八百遍我才能記住。”
聰明？
唐雪不想再去解釋，她在背地裏付出了多少努力。
反正結果已經這樣了，不是嗎？
來到重點班已經有兩周，唐雪已經熟悉了新班級，老師和同學都很好，但她還是總會想起邵正平，真的好懷念她講課的聲音，好想念她的戒尺，敲在黑板上的聲音。
唐雪佯裝隨意地問：“邵老師……她有在班裏提過我嗎？”
秦宇楞頭楞腦道：“提什麽啊？”
唐雪：“像那天提起李念升進重點班一樣，提起我。”
秦宇想了想說：“沒有啊。”
唐雪咧開的嘴角崩了一瞬，“真的沒有嗎？一個字都沒有嗎？”
“沒有啊。”秦宇不解道，“你想讓邵老師提你什麽啊？”
邵老師，我不是你的驕傲嗎？
你真的沒有一丁點，為我感到驕傲嗎？
我自出現在你面前，成為你的學生那天起，就是一個沒有存在感的小透明。
我以為我雖然比不上潘野在你心中的分量，但你心裏至少應該有一個很小很小的角落，為我保留一席之地。
你那雙高高在上的眼睛，能不能為我垂憐一次。
不要讓我沒有存在感地出現，又沒有存在感地離開。
秦宇不知道唐雪為什麽又不說話了，問東問西半天，突然眼睛朝正廳門口一瞪，撒腿跑了。
唐雪奇怪他是怎麽了，看過去就一眼，像是吃了一顆酸酸的話梅糖，澀意順著心口穿過喉嚨往鼻尖湧，眼眶頓時就熱了。
邵正平穿一套冷色正裝，挽在後面的盤發打理得一絲不茍，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折射出一道冷光。
她經過唐雪身邊，看她那一眼目光很淡，比掠過窗臺的風還要倉促，在她臉上停留不到兩秒，沒有意外，沒有驚訝，沒帶一點熟稔的溫度，徑直從她身邊經過，鞋跟踩在地面，發出疏離的聲響，一點一點在唐雪耳旁，遠了。
朝她九十度鞠躬的唐雪緩慢直腰，眼眶愈發滾燙，頭發絲擋住微紅的眼眶，她緩慢又沈重地挪動腳步，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性了，沒有那麽多時間望著她離開的背影了，她還有很多題需要做。
是不是因為她還不夠優秀，才不能成為邵正平的驕傲。
想著，唐雪不禁加快腳步，她一定要變得更優秀，這樣才能讓邵正平看向她時，眼裏多一秒對她的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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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學習生活每天都像繃在弦上，枯燥又緊張，松懈如同是在犯罪。
班級後面的倒計時一天一天減少，黑板上的課表換了又換，課桌上的試卷越摞越高。
唐雪握筆的手漸漸磨出一層薄繭，她很努力，努力學習，努力學著遺忘邵正平。
然而她的眼，還是忍不住往有邵正平的地方看。
經過十六班門口，唐雪刻意放緩腳步，目光越向再看一眼，還是會心頭悸動的人，數了數日子，她們已經有大半年沒有說過一句話了。
邵正平站在一個女生座位前，低頭給女生講題，指尖輕輕點著試卷，是唐雪熟悉的耐心，也是唐雪熟悉的遙遠。
唐雪揉了揉眼睛，再多的不舍，她也只能離開。
邵老師還是那個邵老師，只是她的世界裏，再也裝不下一個總在她身後徘徊的唐雪了。
唐雪依然停留在原地，但邵正平早已帶著曾經的溫暖，走向不屬於她的地方。
她們，越來越遠了。
……
唐雪心態崩了。
就在唐雪頻繁徘徊在邵正平身後的那一周，周六晚上，她接到潘野打來的電話。
潘野焦急道：“糖糖，你能幫我個忙嗎？”
唐雪第六感猜到是跟邵正平有關，心裏一慌，“什麽忙？”
潘野緩了緩，說：“我今晚回來，想給她一個驚喜，但我現在手機馬上快沒電了，電量不夠看酒店，得下車才有充電的地方。她媽媽在她家裏，不太……方便。你能幫我開一間房嗎，用我的身份證號，我怕太晚了沒有房間……”
手機自動掛斷了。
唐雪握著手機，直楞楞地盯著面前的墻壁，她不是四五六不懂的小孩子，知道三更半夜，兩個成年人開同一間房，意味著什麽。
唐雪眼睛通紅通紅，上氣不接下氣地喘，她疲憊地趴在桌子上，臉頰貼在冰冷的桌面，淚水唰唰往下掉，心臟密密麻麻的揪痛，讓她連痛哭出聲的力氣都沒有了。
許久後，她捧起一個儲錢罐，笑著看了又看，突然，面部扭曲一下子，她擡高手臂，狠狠把儲錢罐砸向地面，用了全部的力氣，發洩了全部的恨，揮霍了全部的愛，埋藏在心底有關邵正平的美好，被她親手打碎了。
“砰”一聲過後，江冰和唐永霖推門而入，兩個人提到嗓眼的心，在看到唐雪那一剎那，放下來了。
唐雪正蹲在地上，認真數著儲錢罐裏的錢。
江冰不解道：“這是幹什麽啊，糖糖？”
唐雪抿出一抹沒心沒肺的笑，“數一數，我有多少錢啊。”
江冰拍了拍胸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怎麽了呢，糖糖，學得差不多了，就早點睡覺吧，天天睡這麽晚，身體吃得消嗎？”
唐雪：“放心吧，媽，我心裏有數。”
江冰和唐永霖這才離開。
趁他們睡著後，唐雪偷偷溜出家門。
上了出租車，唐雪問司機師傅："你好，我想問一下，市裏最好的酒店是哪一家？"
司機：“那當然是帝都大酒店啊。”
唐雪望著窗外，眸光沈得發暗，輕聲說：“謝謝，送我去那裏吧。”
司機：“好嘞。”
下車後，唐雪站在氣派的酒店門口，旋轉門裏人進人出，她揣著兜裏厚厚一沓錢，睫毛輕輕抖了兩下，忍著痛意，邁進酒店。
前臺人員上下打量她，委婉道：“小朋友，需要成年人陪同，您才能入住我們酒店。”
唐雪：“我成年了。”
“啊，不好意思……”前臺說，“那請您出示一下身份證件。”
唐雪睫毛垂得很低，遮住眼底的紅。
“不是我住，是我……兩個朋友。這樣，我先把房費付了，您先幫我把房間留出來，等會兒我朋友來了，她們再登記身份信息，可以嗎？”
前臺：“可以的。還得麻煩您告訴我一下，您兩位朋友的名字？”
唐雪：“潘野，邵……邵正平。”
前臺劈裏啪啦在鍵盤上敲字，突然擡頭看了唐雪一眼，“請問，是哪個正，哪個平？”
唐雪自嘲一笑，像被打蔫的花，陰郁極了，“中正的正，公平的平。”
前臺：“好的。”
唐雪雙手撐在玻璃臺上，接連往後攏了好幾次頭發，眼淚已經漫到眼尾，咬著唇也要憋回去。
她看起來特別煩躁，特別焦慮，鞋底一直在摩擦地面，像只困在籠子裏又找不到出口的小獸，強忍著崩潰說：“給我開一間，最貴的。”
她要給邵正平最好的，最最最好的。
前臺：“好的，我這邊給您登記一下，一間總統套房，一晚的價格是，四千九百九十九元。”
唐雪從兜裏掏出一把錢，數都沒數，放到櫃臺上，突然胃裏一陣惡心，她捂著嘴跑了。
前臺喊：“您等等！錢給多了！”
跌跌撞撞的唐雪腳步灌了鉛，她沒有回頭，亦沒有留步，不然，僅存的支撐會徹底垮掉。
心裏翻江倒海得疼，她想都是她活該，受了那麽多苦，還是改不掉心軟的毛病，別人一句話，她就馬不停蹄地趕來，然後拿著自己的錢，把她最喜歡的人，和她最好的朋友，送到同一張床上？
該說她偉大，還是該說她好欺負？
前臺拿著剩餘的錢出來找唐雪時，她正拿著一瓶礦泉水漱口，水沿著嘴角流淌，打濕衣領，她只顧機械地漱口。
前臺把錢給她，並問：“您還好嗎？”
“謝謝。”唐雪逞強一笑，臉頰肌肉僵硬得厲害，“我想，我應該還好。”
還可以堅持一陣，躲在她們看不到的角落，多看她一眼。
唐雪把酒店位置發給潘野。
一小時後，潘野來了，她沒有立刻進酒店，而是焦急地張望，她在等人。
角落的陰影裏，唐雪傻傻地看著，傻傻地盼著，從最初的焦灼期盼，到現在的麻木空洞，她面無表情，最痛苦的勁已經過去了，不會難過了，也不會悲傷了，她感覺身體裏有一部分支撐她的力量被抽走了，心裏時而空落落的，時而打結般揪疼。
她無能為力，只想再多看邵正平一眼，一眼就行，哪怕是親眼見證邵正平和別人有多幸福。
因為不會有人理解，她每天有多想念邵正平。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一輛黑色奔馳穩穩停在酒店門口，邵正平下了車，看到潘野，她眼中閃爍出驚喜的光芒，步伐錯亂地朝潘野而去。
那是嶄新的邵正平，是唐雪從來都沒有福氣擁有的邵正平，一點也不嚴厲，一點都沒有距離感，很軟，很柔情，很有女人味。
她們把頭深深埋在彼此頸窩，把攢了許久的思念化為一個纏綿悱惻的擁抱，抱緊彼此，就像抱住全世界。
全世界之外的唐雪，一會兒笑，一會兒哭，她奮力仰望邵正平眼裏不屬於自己的星辰，揉皺那張過期有一年，再也送不出去的電影票根，親眼看著擁抱結束後，邵正平身體微微前傾，指尖扶著潘野的肩，把熱烈的吻落向她的耳根。
不是急促的觸碰，而是帶著細密的摩挲，生怕驚擾了她，如此溫柔，如此珍視。
潘野的背輕輕顫了顫，邵正平笑了笑，順勢蹭了蹭她的耳廓，唇瓣離開她耳根時，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牽引，她在意猶未盡。
唐雪死死咬住下唇，逼自己別再看，目光卻死死定住。
她眼睜睜看著邵正平再次靠近潘野耳朵，說話似在輕咬，癢得潘野笑出聲音。
那聲音傳到唐雪耳朵裏，翻湧的酸澀讓她再也無力支撐這具疲憊的身體，悶痛從心臟蔓延向四肢百骸。
邵正平把兩條柔軟的胳膊掛在潘野脖子上，緩緩靠近她……
然後，她們是在接吻嗎？
唐雪看不清了，真的看不清了，真的什麽都看不清了。
風刮得更為猛烈，吹得唐雪渾身發冷。
該死，真的好想去把她搶回來。
但她不可以這樣做，不可以破壞邵正平的幸福。
她把眼淚擦了又擦，逼著自己笑了又笑。
該往前看了。
該放手了。
唐雪跌跌撞撞，淚流滿面，笑著對手挽手走進酒店的她們送出祝福。
“請你們，務必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至於我……”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直到瘦小的身影，徹底隱進黑夜深處。
“我多偉大啊，我多灑脫啊，我多懂事多舍己為人啊……我不難過，我才不難過呢，我開心死了。”
那間房的燈，亮了，映出兩個親密依偎的身影後，又滅了。
唐雪笑著說：“你們幸福就好。”
唐雪又笑著說：“我不難過，我一點都不難過。”
這場喜歡，從頭到尾，只是唐雪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唐雪不願去苛責任何人，除了她自己。
她抱著膝蓋蹲在路邊，眼睛都要哭瞎了，吐得昏天黑地。
沒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她是怎麽熬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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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早上第一節課，預備鈴響。
狀態不佳的唐雪擡頭，舔了舔蒼白到反常的嘴唇，揉了揉昏昏沈沈的腦袋，等著數學老師進來。
這時，一群人陸陸續續進到教室，全都是高三年級的數學老師。
看這架勢，是過來聽課的。
先進來的幾位同學，已經手腳麻利地按照人數，在過道擺好椅子。
老師們都很謙讓，先進來的都往後面坐。
最末尾一位，她穿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套裙，長發利落挽成低髻，手裏拿一個藍色薄皮文件夾，鏡片後的眼掃過教室裏的空位。
脖子上系一條絲巾，仿佛在欲蓋彌彰什麽。
也是巧合，教室裏其它位置都坐滿了，只有唐雪身旁還有一個空位，於是邵正平坐過來了。
那陣熟悉的味道飄過來了。
唐雪沒有側頭，像以前一樣癡癡看著邵正平。她淡淡的，人還好好坐在那裏，卻像死了一樣。
邵正平就在她身邊，跟她一樣，也沒往她的方向瞥一眼。
曾幾何時，她們也曾溫柔地看著對方，現在卻連一個眼神都吝嗇。
上課正式鈴響，數學老師走上講臺，一番形式化的流程過後，她開始講課。
邵正平把文件夾放在腿上，筆在紙上寫了兩下，沒水了，她甩了兩下，還是寫不出來字，只好靠近離她最近的一位同學。
邵正平整個人傾身過來時，唐雪面無表情。
邵正平小聲對她說：“同學，能借支筆嗎？”
同學？
她居然稱呼唐雪為同學？
這兩個字，深深刺疼唐雪，半晌後，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邵正平。
她以為她們經歷的那些事情，她以為她這樣雖然中規中矩，但也算有閃光點的一個人，至少能在邵正平心裏留一點痕跡，卻沒想到，最後只剩一句生疏的“同學”。
是時間把你我之間僅存的聯系沖淡了，還是你真的把我忘了？
唐雪嗤笑一聲，原來愛錯了人，會是這般痛苦。
唐雪把筆遞過去時，指尖不小心碰到邵正平的指腹，短暫的接觸如同觸電，兩個人的目光接觸一瞬，又同時淡漠地收回。
邵正平禮貌說聲：“謝謝。”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再也沒看唐雪一眼。
講臺上的數學老師喊道：“唐雪，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唐雪起身，腦子裏卻一片空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只有邵正平，一直專註地在寫什麽。
唐雪胸口一陣發悶，黑板漸漸開始旋轉，耳邊數學老師催促的聲音漸漸模糊，她覺得自己不太好了，還沒來得及扶住桌子，身體就不受控地往旁邊倒去。
邵正平明明沒有看她，卻在她倒下的剎那，猛地站起來，緊緊摟住她，讓她倒在自己懷裏，鏡片後面的眼滿是慌張。
“唐雪……”
唐雪同桌是個男生，伸手想要幫忙，“邵老師，我來吧。”
邵正平皺著眉頭躲開他的手，二話不說，攔腰把唐雪抱起來，紅著眼睛離開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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