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 成全她們的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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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成全她們的盡興
走廊裏。
唐雪和潘野一起等從辦公室出來的邵正平。
邵正平朝她們走來時, 正低頭看手機。
潘野也拿著手機發消息，不過沒有邵正平那麽光明正大。
唐雪不小心看到她的聊天框，備註是“正平姐”, 她正在和邵正平發消息, 前面的聊天記錄很長，是她們幾分鐘之前聊的。
怪不得剛才在教室唐雪看邵正平那一眼，覺得邵正平很奇怪, 很糾結, 原來她是在和潘野發消息。
唐雪匆匆瞄了一眼，移開視線。
潘野把手機揣回兜裏, 來到她們面前的邵正平也把手機放回包裏，揉了下潘野的頭發, “走吧。”
潘野跟上她的腳步, “我餓了。”
邵正平：“想吃什麽？”
潘野：“漢堡。”
邵正平：“行, 我陪你去。”
潘野回頭對唐雪說：“一起吧，糖糖。”
邵正平說的是陪“潘野”, 又不是陪她。在校外, 沒有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她們。她要是還寸步不離地跟著她們, 那還真是死皮賴臉了。
肚子咕咕地叫，但唐雪說：“我不餓, 你們去吧。”
潘野：“哦。”
走著走著，潘野鞋帶開了, 她蹲身系鞋帶, 邵正平停步等她，唐雪在她們身後等她。
鞋帶系好，潘野正準備站起來，邵正平把手伸給她, 潘野偏頭看她，她朝潘野笑了笑，“快站起來呀。”
潘野把手搭在她的手上，兩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時，唐雪心疼得緊緊揪住，止不住地往後退了一步，默默低頭。
聽到她們向前的腳步聲，默默一個人往前走。
唐雪不知道她們把手牽了有多久，不知道這樣其實很痛苦的日子，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緩緩從停車場駛出的車子後面，唐雪推著自行車，傻傻地跟著，傻傻地望著車窗緊關的車子。
離開校園，車子揚長而去。
留下那個孤單的小女孩，把重重的書包裝進車筐，斑駁的路燈下，她紅著眼睛騎上車子，鏈條發出輕響，她的淚水落下的聲音無聲無息。
怎麽連掉眼淚的力氣都沒有了。
其實她真的，特別累了。
-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最心軟的人是誰，唐雪說第二，沒有人敢說第一。
唐雪見不得誰因為她而受傷害，她把柳南姬加回來了。
好友剛加回來，唐雪就問了這樣一句，「你真的是柳姨嗎？」
柳南姬很快給她發來語音，“學習學傻啦，說什麽傻話呢，小孩兒，我當然是啦，不然你以為我是誰？”
她那邊很吵，聽聲音，她在酒吧。
語音都發來了，看來真是唐雪想多了。
唐雪靠在椅子上，身上披著的是邵正平留在她這裏，一直沒有拿走的外套，九月的夜晚微涼，她緊了緊衣襟，低頭去嗅，這件衣服早就沒有邵正平的味道了。
她們，早就漸行漸遠了。
唐雪回覆：「我就隨便問問。」
柳南姬：「心情不好？」
唐雪：「嗯。」
柳南姬：「想跟我聊一聊嗎？我現在剛好有時間。」
唐雪：「不會打擾到你嗎？」
柳南姬：「當然不會。」
她們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起來，唐雪跟她講了很多關於邵正平的事，每一次回想，都讓她又經歷一遍那時的痛，先是鼻子酸脹，再到泣不成聲，等到垃圾簍裏廢紙堆滿，眼淚怎麽都擦不幹時，唐雪才明白，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早就刻骨銘心。
到底還要再痛多久，才能徹底把她放下。
等唐雪訴說完，柳南姬說：「她對得起所有人，唯獨對不起你，她不值得你為她付出這麽多，不值得擁有你這麽好的人。」
「她該死，她就是該死。」
唐雪生氣了，「我不允許你這麽說她。」
「柳姨，你憑什麽要這麽說她？」
聽到別人說邵正平不好的，唐雪就好心疼，她的嘴巴癟了癟，氣得不行，發過去語音。
“我告訴你，她很好，她特別特別好，你根本就不了解她，你也不了解我對她的感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別人會說她，但凡聽到一丁點，我的心就好疼，心疼得……要死。”
唐雪說不下去了，趴在桌子上流淚。
柳南姬：「好了，是我冒犯了，我跟你道歉，對不起。」
「所以，你還會喜歡她嗎？」
唐雪頂著模模糊糊的淚眼，「當然。」
柳南姬：「一直到多久？」
唐雪：「我不知道。」
這條消息之後，柳南姬沒有再給她發過消息，很久很久。
-
高三每次月考之後，都要大刀闊斧地進行一次班級調整，每個月，每個同學，都有進入重點班的機會。
潘野轉學了。
沒有任何征兆，沒有任何人知道原因。
潘冉帶她來學校辦轉學手續時，一堆領導過來圍著她，讓她再好好想想，但她心意已決，在校領導惋惜的眼神中，把字簽了。
晚自習結束，潘野回了趟學校，當時唐雪正在收拾書包，看到出現在教室門口的潘野那一瞬間，她丟掉手裏的書包，焦急地跑到她身邊，問：“為什麽一聲不響就轉學？出什麽事了？”
潘野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了，“去天臺說吧。”
上一次，她們去天臺，也是這樣的天氣，天空霧蒙蒙的，只等天那邊的烏雲飄過來，就要落雨了。
兩個人並肩，沈默地看著同一片天。
唐雪問：“為什麽要轉學？”
潘野沈聲道：“因為我們受夠了這樣的日子，因為我們……”
她沒有往下說，但唐雪，應該是懂得的，“你們，商量好了嗎？”
潘野：”嗯。”
唐雪扶著欄桿的手用力到指節發白，欄桿上的銹跡在掌心留下一道模糊的灰痕，就像她心裏說不出的絕望，散不開，擦不凈。
她明明沒哭，卻覺得渾身都被悲哀裹挾，用力呼吸，似要將這秋夜的涼意，一並吸進心裏。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半晌後，潘野輕聲開口，“糖糖，我要走了，你會舍不得我嗎？”
唐雪不舍道：“我當然會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潘野沒有看她，盯著未知的遠方，顫聲道：“可是我們之間，早就在我沒有意識到的某個瞬間，變得沒有那麽好了，我很努力地去想，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但我想不到了。”
唐雪強忍住情緒，“潘野，無論如何，我都會記得你。”
潘野深深低頭，雙手捂住臉，她說：“唐雪，你抱我一下吧。”
唐雪眼眶含淚，笑著說：“不可以。”
潘野側頭看她，“為什麽？”
唐雪把臉轉向別處，忍了又忍，艱難地開口道：“因為……因為她很喜歡你，她很喜歡吃醋的，我要是抱了你，她會不開心的。”
潘野先是輕輕地呵笑一聲，接著，她咧開嘴，捂著肚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掉下來的眼淚，多像是笑出來的。
唐雪詫異地看著她，“怎……怎麽了？”
潘野擦了擦眼角的淚，緩了又緩，再一次開口，“真的不能抱一下嗎，就一下。”
“像好朋友一樣的擁抱。”
唐雪猶豫了，她扶著銹蝕的欄桿，視線穿過雨幕，落向樓下。
傘面被風掀起微小的弧度，撐傘之人是邵正平，她穿一件深棕色風衣，被雨淋濕的下擺貼在小腿外側，腳上踩一雙黑色短靴。
她站在路燈下，一手握傘柄，一手插在風衣口袋裏，壓低的傘面，露出一小片蒼白的脖頸。
或許是因為，天臺上有她留戀的那個人，她忽然把雨傘傾斜，靜靜地看向天臺。
她的眼神很慢，像浸在雨裏的風沙，一不小心，吹疼了唐雪的眼睛。
唐雪耳邊的風聲被這道讓她感到心疼的目光截住了，她不願再看到邵正平流露出這樣傷心的眼神，於是她堅定地後退一步，哽咽著對潘野說：“她沒有看起來那麽堅強，她其實也很脆弱，你要好好對她，只能對她一個人好，所以你不能抱我。”
潘野忍住眼淚，不停地點頭，“好，好，我聽你的。”
唐雪：“對了，還有，你以後都不要做會讓她傷心的事，她很愛吃醋，也很愛生氣，還有一點傲嬌，有一點壞，你要一直一直喜歡她，不要突然不喜歡她了，那樣她會特別難過的，難過了她也不會說，她就一直忍著，忍到所有人都知道她很難過了，她也不會承認。”
唐雪臉上都是淚水，早已泣不成聲，但她還在用力思考，生怕漏說了什麽，生怕往後的日子，邵正平會受了委屈。
潘野雙手插在頭發裏，用力抓揉一把，嗓子裏擠出喑啞的聲音。
“別說了……”
唐雪焦急的眼神漸漸清明，自嘲地掀了下嘴角。
她有什麽資格去指手畫腳她們的感情，說這種貽笑大方的蠢話，不覺得可笑嗎？
覬覦別人的心上人，不覺得可悲嗎？
唐雪不再言語，拭去眼角的淚。
這時，潘野散開留長的頭發，摸著發尾理了理，問唐雪：“我現在這樣，好看嗎，你喜歡嗎？”
唐雪看向站在樓下，一直仰視她們的邵正平，笑著回答潘野，“她會喜歡的。”
“好……那就好。”
潘野深深看了唐雪一眼，眼中流露出許多唐雪看不透的情緒。
“那我走了。”
唐雪：“嗯。”
潘野轉過身去，緩慢地走到天臺一側的臺階，邁下第一級臺階時，她突然回頭，哽咽出來一句，“糖糖，真的不能抱一下嗎？”
唐雪給出的答案依然是，“不能。”
潘野再也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走下臺階。
直到潘野走到等她的邵正平身邊，兩個人並肩，共享一把雨傘。
邵正平側頭看著潘野，拿出一條手帕，溫柔又體貼地為她擦去臉上的雨水。
獨自站在天臺上的唐雪，眷戀地望著邵正平，從青澀的年少到現在，她把邵正平藏在心裏好多年，最後只剩遙遙這一眼。
雨絲嗆進喉嚨裏，濃濃澀意侵入眼眶，唐雪把臉上的雨水和眼裏湧出來的濕意一並蹭掉，笑著朝她們揮了揮手。
再見，潘野。
再見，邵老師。
她的使命完成了，最後一個留在邵正平身邊的理由，不存在了。
明天的考試，她想，她會全力以赴。
她們朝她揮手回應，像是在跟她告別。
風還在吹，雨還在下，唐雪大聲道：“你們自由了！你們終於自由了！”
風把她的聲音吹得七零八落，她奮力去笑，成全她們的盡興。
邵正平笑著丟掉雨傘，牽住身旁女孩的手。
傘骨撞在積水的地面，濺濕她們的褲腳，她們的發絲瞬間被雨水打濕，貼在臉頰，但她們不顧一切地奔向更滂沱的大雨裏，相擁而起一支舞，舞步沒有章法，偶爾相視而笑時，眼裏的光燙得人眼睛發疼。
雨聲成了最浪漫的節拍，風裹著她們的笑聲飄過來，細針般紮在唐雪胸口。
唐雪望著這支離別的舞，手臂擡起，指尖在雨裏劃過一道弧線，左腳輕輕點地，右腳順著積水輕旋，每一個節拍都跟樓下的她們嚴絲合縫。
三個人的舞步，在雨水裏重疊，已經分不清，是誰在跟誰跳一支舞。
唐雪閉上眼睛，仿佛面前真的站著邵正平，仿佛邵正平的手就握在她的掌心，仿佛邵正平的呼吸正落在她的耳側。
然而下一秒，舞步踉蹌的她，猛地睜開眼，呆滯地看著虛空的手，只有冰冷的雨絲從指縫間穿過。
唐雪再也沒有哭笑的力氣了，她的力氣，都在這支自欺欺人的舞裏，用盡了。
她拼盡全力模仿了舞步，可這支舞，並不屬於她，就像她幻想的那個人，終究依偎在別人的懷抱裏，也不屬於她。
雨水把她們淋濕，但她們朝向的未來，分明是一片燦爛的天空。
她們自由了，她們解脫了。
被困在這場雨裏走不出來的人，被困在這段感情裏走不出來的人，自始至終，只有唐雪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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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裏。
唐雪和潘野一起等從辦公室出來的邵正平。
邵正平朝她們走來時, 正低頭看手機。
潘野也拿著手機發消息，不過沒有邵正平那麽光明正大。
唐雪不小心看到她的聊天框，備註是“正平姐”, 她正在和邵正平發消息, 前面的聊天記錄很長，是她們幾分鐘之前聊的。
怪不得剛才在教室唐雪看邵正平那一眼，覺得邵正平很奇怪, 很糾結, 原來她是在和潘野發消息。
唐雪匆匆瞄了一眼，移開視線。
潘野把手機揣回兜裏, 來到她們面前的邵正平也把手機放回包裏，揉了下潘野的頭發, “走吧。”
潘野跟上她的腳步, “我餓了。”
邵正平：“想吃什麽？”
潘野：“漢堡。”
邵正平：“行, 我陪你去。”
潘野回頭對唐雪說：“一起吧，糖糖。”
邵正平說的是陪“潘野”, 又不是陪她。在校外, 沒有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她們。她要是還寸步不離地跟著她們, 那還真是死皮賴臉了。
肚子咕咕地叫，但唐雪說：“我不餓, 你們去吧。”
潘野：“哦。”
走著走著，潘野鞋帶開了, 她蹲身系鞋帶, 邵正平停步等她，唐雪在她們身後等她。
鞋帶系好，潘野正準備站起來，邵正平把手伸給她, 潘野偏頭看她，她朝潘野笑了笑，“快站起來呀。”
潘野把手搭在她的手上，兩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時，唐雪心疼得緊緊揪住，止不住地往後退了一步，默默低頭。
聽到她們向前的腳步聲，默默一個人往前走。
唐雪不知道她們把手牽了有多久，不知道這樣其實很痛苦的日子，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緩緩從停車場駛出的車子後面，唐雪推著自行車，傻傻地跟著，傻傻地望著車窗緊關的車子。
離開校園，車子揚長而去。
留下那個孤單的小女孩，把重重的書包裝進車筐，斑駁的路燈下，她紅著眼睛騎上車子，鏈條發出輕響，她的淚水落下的聲音無聲無息。
怎麽連掉眼淚的力氣都沒有了。
其實她真的，特別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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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最心軟的人是誰，唐雪說第二，沒有人敢說第一。
唐雪見不得誰因為她而受傷害，她把柳南姬加回來了。
好友剛加回來，唐雪就問了這樣一句，「你真的是柳姨嗎？」
柳南姬很快給她發來語音，“學習學傻啦，說什麽傻話呢，小孩兒，我當然是啦，不然你以為我是誰？”
她那邊很吵，聽聲音，她在酒吧。
語音都發來了，看來真是唐雪想多了。
唐雪靠在椅子上，身上披著的是邵正平留在她這裏，一直沒有拿走的外套，九月的夜晚微涼，她緊了緊衣襟，低頭去嗅，這件衣服早就沒有邵正平的味道了。
她們，早就漸行漸遠了。
唐雪回覆：「我就隨便問問。」
柳南姬：「心情不好？」
唐雪：「嗯。」
柳南姬：「想跟我聊一聊嗎？我現在剛好有時間。」
唐雪：「不會打擾到你嗎？」
柳南姬：「當然不會。」
她們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起來，唐雪跟她講了很多關於邵正平的事，每一次回想，都讓她又經歷一遍那時的痛，先是鼻子酸脹，再到泣不成聲，等到垃圾簍裏廢紙堆滿，眼淚怎麽都擦不幹時，唐雪才明白，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早就刻骨銘心。
到底還要再痛多久，才能徹底把她放下。
等唐雪訴說完，柳南姬說：「她對得起所有人，唯獨對不起你，她不值得你為她付出這麽多，不值得擁有你這麽好的人。」
「她該死，她就是該死。」
唐雪生氣了，「我不允許你這麽說她。」
「柳姨，你憑什麽要這麽說她？」
聽到別人說邵正平不好的，唐雪就好心疼，她的嘴巴癟了癟，氣得不行，發過去語音。
“我告訴你，她很好，她特別特別好，你根本就不了解她，你也不了解我對她的感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別人會說她，但凡聽到一丁點，我的心就好疼，心疼得……要死。”
唐雪說不下去了，趴在桌子上流淚。
柳南姬：「好了，是我冒犯了，我跟你道歉，對不起。」
「所以，你還會喜歡她嗎？」
唐雪頂著模模糊糊的淚眼，「當然。」
柳南姬：「一直到多久？」
唐雪：「我不知道。」
這條消息之後，柳南姬沒有再給她發過消息，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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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每次月考之後，都要大刀闊斧地進行一次班級調整，每個月，每個同學，都有進入重點班的機會。
潘野轉學了。
沒有任何征兆，沒有任何人知道原因。
潘冉帶她來學校辦轉學手續時，一堆領導過來圍著她，讓她再好好想想，但她心意已決，在校領導惋惜的眼神中，把字簽了。
晚自習結束，潘野回了趟學校，當時唐雪正在收拾書包，看到出現在教室門口的潘野那一瞬間，她丟掉手裏的書包，焦急地跑到她身邊，問：“為什麽一聲不響就轉學？出什麽事了？”
潘野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了，“去天臺說吧。”
上一次，她們去天臺，也是這樣的天氣，天空霧蒙蒙的，只等天那邊的烏雲飄過來，就要落雨了。
兩個人並肩，沈默地看著同一片天。
唐雪問：“為什麽要轉學？”
潘野沈聲道：“因為我們受夠了這樣的日子，因為我們……”
她沒有往下說，但唐雪，應該是懂得的，“你們，商量好了嗎？”
潘野：”嗯。”
唐雪扶著欄桿的手用力到指節發白，欄桿上的銹跡在掌心留下一道模糊的灰痕，就像她心裏說不出的絕望，散不開，擦不凈。
她明明沒哭，卻覺得渾身都被悲哀裹挾，用力呼吸，似要將這秋夜的涼意，一並吸進心裏。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半晌後，潘野輕聲開口，“糖糖，我要走了，你會舍不得我嗎？”
唐雪不舍道：“我當然會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潘野沒有看她，盯著未知的遠方，顫聲道：“可是我們之間，早就在我沒有意識到的某個瞬間，變得沒有那麽好了，我很努力地去想，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但我想不到了。”
唐雪強忍住情緒，“潘野，無論如何，我都會記得你。”
潘野深深低頭，雙手捂住臉，她說：“唐雪，你抱我一下吧。”
唐雪眼眶含淚，笑著說：“不可以。”
潘野側頭看她，“為什麽？”
唐雪把臉轉向別處，忍了又忍，艱難地開口道：“因為……因為她很喜歡你，她很喜歡吃醋的，我要是抱了你，她會不開心的。”
潘野先是輕輕地呵笑一聲，接著，她咧開嘴，捂著肚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掉下來的眼淚，多像是笑出來的。
唐雪詫異地看著她，“怎……怎麽了？”
潘野擦了擦眼角的淚，緩了又緩，再一次開口，“真的不能抱一下嗎，就一下。”
“像好朋友一樣的擁抱。”
唐雪猶豫了，她扶著銹蝕的欄桿，視線穿過雨幕，落向樓下。
傘面被風掀起微小的弧度，撐傘之人是邵正平，她穿一件深棕色風衣，被雨淋濕的下擺貼在小腿外側，腳上踩一雙黑色短靴。
她站在路燈下，一手握傘柄，一手插在風衣口袋裏，壓低的傘面，露出一小片蒼白的脖頸。
或許是因為，天臺上有她留戀的那個人，她忽然把雨傘傾斜，靜靜地看向天臺。
她的眼神很慢，像浸在雨裏的風沙，一不小心，吹疼了唐雪的眼睛。
唐雪耳邊的風聲被這道讓她感到心疼的目光截住了，她不願再看到邵正平流露出這樣傷心的眼神，於是她堅定地後退一步，哽咽著對潘野說：“她沒有看起來那麽堅強，她其實也很脆弱，你要好好對她，只能對她一個人好，所以你不能抱我。”
潘野忍住眼淚，不停地點頭，“好，好，我聽你的。”
唐雪：“對了，還有，你以後都不要做會讓她傷心的事，她很愛吃醋，也很愛生氣，還有一點傲嬌，有一點壞，你要一直一直喜歡她，不要突然不喜歡她了，那樣她會特別難過的，難過了她也不會說，她就一直忍著，忍到所有人都知道她很難過了，她也不會承認。”
唐雪臉上都是淚水，早已泣不成聲，但她還在用力思考，生怕漏說了什麽，生怕往後的日子，邵正平會受了委屈。
潘野雙手插在頭發裏，用力抓揉一把，嗓子裏擠出喑啞的聲音。
“別說了……”
唐雪焦急的眼神漸漸清明，自嘲地掀了下嘴角。
她有什麽資格去指手畫腳她們的感情，說這種貽笑大方的蠢話，不覺得可笑嗎？
覬覦別人的心上人，不覺得可悲嗎？
唐雪不再言語，拭去眼角的淚。
這時，潘野散開留長的頭發，摸著發尾理了理，問唐雪：“我現在這樣，好看嗎，你喜歡嗎？”
唐雪看向站在樓下，一直仰視她們的邵正平，笑著回答潘野，“她會喜歡的。”
“好……那就好。”
潘野深深看了唐雪一眼，眼中流露出許多唐雪看不透的情緒。
“那我走了。”
唐雪：“嗯。”
潘野轉過身去，緩慢地走到天臺一側的臺階，邁下第一級臺階時，她突然回頭，哽咽出來一句，“糖糖，真的不能抱一下嗎？”
唐雪給出的答案依然是，“不能。”
潘野再也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走下臺階。
直到潘野走到等她的邵正平身邊，兩個人並肩，共享一把雨傘。
邵正平側頭看著潘野，拿出一條手帕，溫柔又體貼地為她擦去臉上的雨水。
獨自站在天臺上的唐雪，眷戀地望著邵正平，從青澀的年少到現在，她把邵正平藏在心裏好多年，最後只剩遙遙這一眼。
雨絲嗆進喉嚨裏，濃濃澀意侵入眼眶，唐雪把臉上的雨水和眼裏湧出來的濕意一並蹭掉，笑著朝她們揮了揮手。
再見，潘野。
再見，邵老師。
她的使命完成了，最後一個留在邵正平身邊的理由，不存在了。
明天的考試，她想，她會全力以赴。
她們朝她揮手回應，像是在跟她告別。
風還在吹，雨還在下，唐雪大聲道：“你們自由了！你們終於自由了！”
風把她的聲音吹得七零八落，她奮力去笑，成全她們的盡興。
邵正平笑著丟掉雨傘，牽住身旁女孩的手。
傘骨撞在積水的地面，濺濕她們的褲腳，她們的發絲瞬間被雨水打濕，貼在臉頰，但她們不顧一切地奔向更滂沱的大雨裏，相擁而起一支舞，舞步沒有章法，偶爾相視而笑時，眼裏的光燙得人眼睛發疼。
雨聲成了最浪漫的節拍，風裹著她們的笑聲飄過來，細針般紮在唐雪胸口。
唐雪望著這支離別的舞，手臂擡起，指尖在雨裏劃過一道弧線，左腳輕輕點地，右腳順著積水輕旋，每一個節拍都跟樓下的她們嚴絲合縫。
三個人的舞步，在雨水裏重疊，已經分不清，是誰在跟誰跳一支舞。
唐雪閉上眼睛，仿佛面前真的站著邵正平，仿佛邵正平的手就握在她的掌心，仿佛邵正平的呼吸正落在她的耳側。
然而下一秒，舞步踉蹌的她，猛地睜開眼，呆滯地看著虛空的手，只有冰冷的雨絲從指縫間穿過。
唐雪再也沒有哭笑的力氣了，她的力氣，都在這支自欺欺人的舞裏，用盡了。
她拼盡全力模仿了舞步，可這支舞，並不屬於她，就像她幻想的那個人，終究依偎在別人的懷抱裏，也不屬於她。
雨水把她們淋濕，但她們朝向的未來，分明是一片燦爛的天空。
她們自由了，她們解脫了。
被困在這場雨裏走不出來的人，被困在這段感情裏走不出來的人，自始至終，只有唐雪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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