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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 邵老師,你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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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 邵老師,你怕不怕

邵正平生病了。

上課的時候, 講課聲音極其沙啞,話只要稍微講多,就要咳嗽起來。

此時, 她面對黑板, 背對同學們,一手撐在講桌上,整個人看起來十分虛弱, 一直在強撐, 她從來沒有病得這麽厲害過。

邵正平在前面咳嗽,唐雪在後面一個接一個噴嚏。

兩個人狀態都很糟糕。

聽到聲音, 邵正平轉身看向唐雪,唐雪也在看她, 遙遙相望, 隔著動蕩與不安。

一個很冷靜, 一個很絕望。

唐雪想起昨天被邵正平揉進懷裏時心口的悸動,那一刻, 腿是軟的, 小腹是脹痛的, 整個人是快要燒起來的。

可惜,那種痛並快樂的時光太短暫了, 她還沒有好好感受,就被邵正平推開了。

如同她們曾經好過的時光。

她有權懷念過去, 當然, 邵正平也有權遺忘並釋然。

為了不把病傳染給大家,一下課,邵正平就走了,定是昨天淋了雨, 穿了那麽久的濕衣服,才把自己的身體拖垮了。

唐雪及時洗了澡,病得沒有邵正平嚴重,如果昨天不是因為她,邵正平也不會生病了。

她很愧疚,想為邵正平做點什麽。

但看到潘野追著邵正平出去了,剛站起來的她又坐了回去,失落地趴在桌子上,因為她知道,邵正平最需要的人,不是她。

“邵老師不在辦公室,聽說十五班的數學課已經找別的老師代了,我看邵老師病得挺嚴重,是不是這幾天都不會來了。”

班裏鬧得過分,李念拍了拍桌子,“小點聲,都別吵了,說不定邵老師什麽時候就回來了,看到班裏亂成這樣,我們都沒有好果子吃……”

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潘野也沒有回來。

她們,一起走了?

唐雪臉色蒼白地坐在座位上,病體讓她難受,邵正平和潘野也讓她難受,不想去食堂吃飯,但她沒辦法再安心坐在這裏了。

她朝外面走,還沒下樓梯,就被周洲攔住了。

周洲關切道:“臉色怎麽這麽差,你生病了呀?”

唐雪呢喃道:“邵老師呢?”

周洲:“她不在學校?”

唐雪楞楞點頭,“嗯,潘野……也不在。”

周洲神色凝重地看了她一陣,把她拉到沒有人的地方,認真道:“唐雪,這麽多天過去了,難道你還沒有看明白嗎,隨她們去吧,別再執著了。”

如果不是確信邵正平和潘野的事,周洲不會對唐雪說出這麽絕對的話。

邵正平和潘野就是假戲真做了。

不然,按周洲的心軟,還有潘冉藏不住事的性格,一定會讓唐雪看到希望的。

連周洲都這麽說了,唐雪似乎也只能認命了。

唐雪撐著樓梯扶手堪堪站穩,往後撥了下頭發,有氣無力道:“我知道的,我早就知道了,可我就是不甘心,特別特別不甘心。”

周洲問:“不甘心什麽?”

唐雪苦笑,“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我又說不上來,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她的臉上橫陳舊日淚痕,“我和她,不該是這樣的,不該啊……”

周洲嘆聲道:“那你現在想幹什麽?”

唐雪:“可以說嗎?”

周洲:“嗯。”

唐雪心碎到四分五裂,無邊無際的絕望裏,她總是能看到影影綽綽的希望。

“我還是想見她。”

周洲特別篤定的語氣對她說:“唐雪,我告訴你,沒必要了,你再靠近她,除了傷害你自己更多,改變不了任何。”

唐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洲洲姐,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就是很固執,固執到愚蠢。”

周洲心疼地摟了下她的肩,“不可以這樣說自己,你已經很善良了,如果是我站在你的立場,我不一定會做的比你更好。唐雪,既然你違背不了自己的心,那就繼續固執下去吧。我懂你,你只是在等一個時機。”

一個,能夠不再為難自己的時機。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不如以痛治痛,痛到心灰意冷,說不定就能振作起來了。

周洲看了眼時間,說:“現在我們還有四十分鐘時間,如果你還是堅定你剛才的想法,那我就帶你去見她。”

唐雪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要見,見到千千萬萬個春天一起死去,見到……徹底不想見為止。

-

周洲不知道邵正平在沒在家,如果不在,她會再帶唐雪去別的地方找邵正平。

等了好一陣,就在唐雪的眼被失望填滿時,邵正平把門打開了。

唐雪立刻向前一小步,從上到下打量她,確定她還好,這才稍稍放心。

邵正平穿了一件黑色的睡袍,光腳踩著拖鞋,頭發亂而不散。

居家模樣的邵正平,唐雪第一次見。

對於她們的不請自來,邵正平沒有太意外,淡淡看了她們一眼,抱著胳膊往裏走,“想進門就換鞋。”

聽她不悅的聲音,是不歡迎她們了。

嗓子啞得更厲害,沒帶妝的臉,看上去比在學校裏更蒼白。

邵正平坐到地毯上,仰頭靠著沙發,一手擡起搭在額頭上,一手隨意擺弄睡袍系帶,時不時咳嗽幾聲,理都不理她們一下。

這般態度,讓人怎麽好意思往裏進。

“來都來了。”

周洲把唐雪往裏推了一下。

唐雪往前踉蹌一小步,面前的邵正平讓她非常沒有安全感,氣壓低到極點,不耐煩盯她那一眼,總感覺隨時都會說出什麽中傷她的話。

唐雪突然想逃,但周洲已經把門關上了。

周洲沒進來,她想給唐雪和邵正平單獨相處的機會,她在的話,不方便。

是啊,來都來了,唐雪已經不指望她和邵正平的關系會回到從前,不如痛上加痛,她倒想看看,邵正平還能怎樣傷她心。

唐雪打開鞋櫃,發現昨天放在那個位置的卡通拖鞋,不見了。

她心中泛起狐疑……

邵正平換了姿勢,雙臂搭在沙發上,側躺著靠下去,雙腿自然交疊,線條優美而流暢。

她懶懶地掀起眼皮,“唐雪,我一直認為你是一個有分寸的孩子。”

唐雪面無表情,“我只是擔心你,放心不下你,想來看看你。”

邵正平手指勾著睡袍系帶,纏繞又松開,“可是我並沒有邀請你,唐雪,我知道你是出於好意,但你的行為,讓我感覺不舒服了。”

唐雪:“邵老師,我沒有惡意的,我連關心你一下都不行了嗎?”

邵正平撐著胳膊坐起來,睡袍滑向右肩,她睨了眼裸露的大片肌膚,把睡袍提起來一點。

“行,關心完了沒有?現在你看到我沒事了,你可以走了。”

聽著她沙啞的嗓音,唐雪準備給她倒一杯水就走。

唐雪瘦了,瘦了很多很多……

邵正平看著她忙前忙後的背影,煩躁地把規整的睡袍領口抓出褶皺,偏頭盯著窗外,眉頭擰成深深的結。

“唐雪,你走,走吧,走得越遠越好,行嗎?”

唐雪定在原地,閉了下眼睛,被邵正平的態度折磨到笑了。

她呼了口氣,端著水杯來到邵正平面前,把杯口遞到她嘴邊。

“邵老師,你把水喝了,我立刻就走。”

邵正平很渴,但她不能再喝唐雪遞過來的水,不能再接受唐雪的好意,更不能再給唐雪一絲一毫的希望。

邵正平不願再看唐雪,嘴唇隱隱發顫,克制到呼吸都停止。

她可以推開唐雪,可以對唐雪說任何難聽的話,唐雪心甘情願,她能接受,也能忍受,但她見不得邵正平明明很需要一杯水,卻一口都不喝。

這樣病怎麽能好。

邵正平是打算讓她一直愧疚下去嗎?

唐雪擔心邵正平的身體,憂慮過度,講話聲音不由得提起一點,“邵老師,這只是一杯水,只是一杯水啊……”

邵正平眉頭一皺,很是緊張地往那扇緊閉的門看了一眼,一根手指抵在唇上,輕輕地“噓”了一聲。

像是怕她吵到誰。

唐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瞬間猜到了什麽,不解,絕望,疼痛,自傷痕累累的眼底漫溢。

要問她疼不疼,當然疼,疼得死去活來。

這一個月的時間,她每天都是這樣過來的,人不人,鬼不鬼。

“邵老師,你怕不怕?”

她一句心疼的話語,把邵正平眼眶逼紅了。

邵正平發出顫音,“怕什麽?”

唐雪緊緊盯著她,“怕不怕那些可能會中傷你的流言蜚語?”

為了她,你甘願背負這些嗎?

邵正平輕輕笑了,破碎又傷感,“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我從來都沒有怕過,真的從來都沒有……啊,唐……雪……”

一個說東,一個說西。

一個說太陽,一個說月亮。

邵正平看著難受到呼吸困難的唐雪,頹喪一笑,“怎麽,你是懷疑我在家裏藏人了嗎?”

唐雪盯向那扇門,“難道不是嗎?”

她把視線轉向邵正平。

邵正平撐著胳膊,艱難起身,邊解睡袍系帶邊往那扇門前走,指尖剛碰到門把手,她回頭對唐雪說:“我要休息了。”

“你,要進來看看嗎?”

唐雪失落地看著她,直到從她眼裏看出一絲慌張,所有不確定的,不甘的,自欺欺人的,都在唐雪心中塵埃落定。

唐雪仰頭,把那杯邵正平不願意喝的水一飲而盡,聞著從那間房裏飄出來的絲絲縷縷香煙的味道,失魂落魄地搖頭。

“我不進去了,你好好休息。”

一蹶不振的背影,敘說突然死去的春天。

唐雪沒有再回頭去看邵正平,不想再看到她對自己沒有一絲情意的眼。

於是這麽多天過去,唐雪終於願意把視線轉向除了邵正平以外,別的地方。

白雲無暇,太陽高高懸掛在天上,陽光是那樣溫暖,照在身上,和邵正平擁抱她時,是一樣的舒服。

你看,這個世界還有那麽多不曾窺見的美好,一年四季,又不是只有春天一個。

明明一開始,她只是想要邵正平看到她,後來,欲望越來越多,她把一個人的事,變成兩個人的事,該死的不是這個世界,是她不該有的貪念。

用一個月的離經叛道,來換一場浩瀚晴空,值了。

她還是沒辦法不為難自己,但她不願意再為難邵正平了。

然而在這之前,她還想再做最後一件事,因為,她有她的固執。

邵老師,對不起,這將是我最後一次為難你。

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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