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34 我等得起

關燈
第34章 34 我等得起

看不到邵正平的日子, 不太好過。

唐雪數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元旦到了,期末考試到了, 寒假到了……

她每天就待在房間裏學習。不愛出門了, 因為唐永霖會跟著。手機一下也不玩了,因為唐永霖會檢查。

只要她答應唐永霖轉學的要求,她會立刻獲得自由。

她就是不甘心。

能夠成為邵正平的學生, 她覺得那是自己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她舍不得。

這樣耗下去, 每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裏,見不到邵正平, 其實也沒什麽意義。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固執什麽,在堅持什麽。

越來越不愛說話, 性子越來越悶, 胸口像是憋了一口長長的氣, 洩不出去。

江冰看她這幅樣子,每天是吃也吃不好, 睡也睡不好, 數不清跟唐永霖吵了多少次架, 這個糟老頭子,就是一根筋, 認死理,死活不肯松口, 硬要唐雪答應轉學才肯罷休。

江冰送去唐雪房間的飯, 又原封不動端了出來,她愁容滿面到老淚縱橫,越看背手徘徊在唐雪房門口的唐永霖越不順眼。

“你鬧夠了沒有,好好一個孩子, 非要給她折騰出來病,你才能踏實嗎?”

唐永霖一副冥頑不靈的樣子,“我自己養的孩子,我自己清楚,你就別跟著搗亂了,我心裏有數,那什麽抑郁癥都是不懂事的人才會得,咱家糖糖就不是那種性格的孩子,她不可能。”

江冰把臉轉到一邊,氣得不想再跟他說話。

眼瞅著再有幾天就要過年了,往年這個時候,家裏氛圍都特別好,年味比新年先到。

今年和以往大不相同,唐雪一天也不跟他們說幾句話,家裏沒有一點人氣。

女兒不理他,老婆子也不理他,唐永霖漸漸開始動搖了。

這都耗了多長時間了,唐雪還是不松口,看來是打算跟他打持久戰了。

唐永霖一個人站在唐雪房門口,腰背弓起來,他折磨得何止唐雪一個人,還有他,還有江冰。

他搓了把臉,呢喃道:“我也是為了糖糖好,為了這個家好,為什麽就是沒有人領我的情呢。”

“糖糖,你怎麽就不能明白爸的良苦用心呢。”

他就是個老頑固,這條法子行不通,他決定換一條出路了。

他把目標對準了邵正平。

-

梵音咖啡館。

潘冉,潘野,周洲,她們三個人一齊看著坐在對面的邵正平。

攤在桌面的書已經停在其中一頁很久了,也沒見她翻頁,怕是心思早就不在書上面了。

潘野趴在桌上,心情低落地摳著手指。

“我已經好久沒有見到糖糖了,給她發消息她也不回我,真的好擔心她啊。”

她提到唐雪,邵正平眉頭跳了一下。

潘冉揪著她的耳朵,把她拉起來,“還不上樓去學習,期末考試考得那麽爛,還好意思坐在這裏?”

潘野不停地喊疼,求饒道:“姐,我錯了,下次考試我一定加油。”

潘冉拿她沒招了。

連著幾次,潘冉心再大,也看出來了。

這崽子百分百是為了她天天掛在嘴邊的糖糖。

潘冉擔心的倒不是這個,潘野每次都能精準控分,那就證明她本事不一般,高考別這樣就行了。

潘野喜歡唐雪,唐雪喜歡邵正平。

那邵正平呢?

這樣的話,豈不是成了三角戀。

現在還好,真到了把感情戳破那一天,她們還怎麽相處。

一邊是妹妹,一邊是發小,她杵在中間,又該怎樣自處。

有些話,不方便潘野聽,潘冉故意把她支開,“還不上樓,是想讓我上家夥嗎?”

潘野不情不願地站起來,“就不勞煩您老人家了。”

她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潘冉這才憂心忡忡地開口:“正平,你不覺得這事兒很蹊蹺嗎,就算是天大的事,也不能把孩子關在家裏不讓她上學啊,你就沒聯系過唐雪父母問一問嗎?”

昨晚又沒睡好,邵正平揉了揉發痛的額角,“我聯系過江教授了,她說她也不知道,這都是唐教授一個人的意思。”

潘冉:“那你聯系唐教授啊。”

邵正平搖頭,“唐教授似乎……不怎麽待見我。”

唐雪對邵正平安了什麽心思,周洲最是清楚。

事到如今,邵正平再當局者迷,也該明白了。

周洲沒必要替唐雪隱瞞什麽了,她跟邵正平一樣擔心唐雪,只希望唐雪的生活能夠早日回歸正常軌道。

周洲委婉道:“正平,難道你就沒有一丁點懷疑過,會是因為你嗎?”

邵正平壓著書頁的手指一顫,書唰唰合上了。

她張了張唇,緩了好久發出一句顫音,“因為我?”

周洲點頭,“除了這個,我想不到別的原因了。”

邵正平楞了一下,忽然笑了。

周洲問:“你笑什麽?”

邵正平是無奈了,是沒法子了。

潘冉焦急地看著她,“你說話啊。”

咖啡館內舒緩的音樂聲,一下一下敲在邵正平胸口,震得她無法再裝聾作啞。

那個小女孩,跟在她身後已經四年多了。

唐雪以為她不知道的,她全都知道。

她不是不懂,她是不敢懂,不能懂。

她明明可以一直裝傻下去,和唐雪一起留住一段美好的記憶。

她沒想做什麽,唐雪也沒想做什麽,她們都沒想做什麽,但為什麽,她們連這點小小的願望都無法實現呢?

“我家裏的情況,你們也都知道,我爸是個賭鬼,我媽跟他過不下去了,兩個人很早就離婚了。我為什麽一直沒有談戀愛,因為我發現每一個人接近我,口口聲聲說著喜歡我,其實都是帶著目的性,總歸是想從我身上圖一點什麽。感情也好,金錢也罷,都會讓我感覺不舒服。我一度以為,是我太較真了,人和人之間就是這樣的,你沒有價值,別人憑什麽喜歡你。”

“可能你們會覺得荒唐,但我就是在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身上看到了不同,看到了希望。”

“她可以不必讓我知道她的存在,默默跟在我身後,她什麽都不圖,好像只是想跟著我。”

“我過得好,她比誰都開心。”

“我沒辦法做到像她一樣,因此我對她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

“一開始,我只是覺得她很可愛。”

“隨著跟她相處下來,我漸漸發現了她身上很多閃光點。她很小,她又很老。好多次我和她相處,都會懷疑面前這個人真的只有十六歲嗎?”

“事實就是,這個讓我相處起來,沒有半點壓力的人,就是比我小快十三歲,就是只有十六歲。”

“不該動的心思,我不會動。不該做的事,我也不會做。”

“現在的我,只想和她做師生,做朋友,做知己。”

“如果,我是說如果,等她長大了,見過更廣闊的天地了,兜兜轉轉還是覺得我這個人還不錯,我想,我會跟她一起慎重考慮,是否可以把我們的關系更進一步。”

周洲和潘冉不禁淚目。

原來邵正平想的那麽長遠。

周洲說出一段不夠動聽,但就是很現實的話。

“可是正平,你已經三十歲了,未來有那麽多變數,你難道就不怕白白耗費自己最好的年歲,為他人做嫁衣,最後換來竹籃打水一場空的下場嗎?”

邵正平灑脫一笑,“她最好的年歲,都用來喜歡了我,我……不虧。”

“我……等得起。”

潘冉深深嘆氣。

邵正平所想,都太夢幻了。

要是沒有唐永霖從中作梗,潘冉一定會無條件支持邵正平,可現實就是,再繼續下去,她們兩個人都會受傷。

這條路,必將一波三折,她們沒辦法再安安靜靜地走下去了。

潘冉說:“正平,現在的關鍵是,唐教授一定是知道什麽了,你有想到,解決辦法嗎?”

邵正平:“沒有。”

如果有的話,邵正平就不會坐在這裏發呆了。

就在她們一籌莫展之際,邵正平的手機響了。

邵正平:“餵,你好。”

唐永霖:“是我。”

邵正平悄悄攥緊手心,“唐教授?”

唐永霖:“邵老師,你現在有時間嗎?方便的話,約個地方,我有事想跟你談。”

邵正平:“好,我待會兒把地址發給你。”

唐永霖聲音極度冷淡,對邵正平的稱呼也變了,看來他這一趟,是來者不善了。

周洲問:“唐教授說什麽了?”

邵正平把這裏的地址發給唐永霖後,咬了咬唇,“他說,想跟我談一談。”

周洲:“在這?”

邵正平:“嗯。”

從唐雪家裏到這裏,路程很近,他沒一會兒就能到。

潘冉拉著周洲起身,“正平,那我們先上樓了,就不打擾你們了,你跟他好好談。”

邵正平失神地點點頭,一顆心不安起來。

潘冉和周洲走到樓梯拐角時,被站在那裏的潘野嚇了一跳。

潘冉拍了下她的肩,“你怎麽在這?”

很快她反應過來,“我們說的,你都聽見了?”

潘野為唐雪開心,又為自己難過,這場戰役,她還沒有來得及打,就輸了。

終究還是成了局外人。

沒關系,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潘野笑笑,“嗯。”

潘冉為她而擔憂,“小野……”

潘野爽朗一笑,“害,姐,你別這麽看我,我沒你想的那麽脆弱,我這個人,今天喜歡小美,明天喜歡小花,變心很快的,你放心吧。”

也是,看她大大咧咧的性格,最是不靠譜了。

潘冉也就放心了。

她們沒再往上走,悄悄躲在那裏,等著唐永霖來。

十五分鐘後,唐永霖來了。

邵正平站起來跟他打招呼,“唐教授。”

唐永霖淡淡點頭回應,坐在邵正平對面。

邵正平問:“唐教授,想喝點什麽,我不了解你的口味,就沒有提前幫你……”

唐永霖端坐,打斷道:“邵老師,我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喝咖啡的。我知道你時間寶貴,我就直說了。”

邵正平輕輕點頭,交叉放在腿上的雙手用力攥緊。

唐永霖從包裏取出畫冊,放到邵正平面前。

“邵老師,看看吧。”

邵正平翻了兩頁,突然就不忍心再往下翻了。

她突然好心疼唐雪,她才那麽小,提心吊膽守護的秘密,就這樣被別人當成“不恥的證據”被擺在了明面,當時,她得有多慌張。

傻孩子,為什麽不跟她說,為什麽要憋在心裏,一個人默默承受,就不怕憋壞了嗎?

邵正平合上畫冊,眼中泛起濕潤的淚光。

唐永霖:“多餘的話我也不說了,我女兒對你是什麽感情,她已經承認了。我的意思是,讓她轉學,但她不肯。我先替她跟你說聲對不起,這孩子還小,把一些錯覺當成是可笑的感情,好在我及時發現了,沒有釀成大錯。邵老師,她應該沒有影響到你吧?”

邵正平:“沒有。”

唐永霖:“那就好。”

唐永霖到現在都沒有跟邵正平翻臉,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要是邵正平先跟他急,倒顯得自亂陣腳了。

邵正平:“所以唐教授找我,是想讓我做什麽?”

唐永霖:“孩子犯了錯,我們做家長的,做老師的,都不能坐以待斃,這孩子我勸不回來了,我希望你能幫我們一把。”

邵正平問:“具體的?”

唐永霖:“要麽,勸她轉學。”

“要麽,讓她繼續在七中讀書也可以,但你必須得想辦法,讓她對你徹底死了那份心。”

邵正平做不到,一件都做不到。

傷害唐雪,就是在傷她自己的心。

她怎麽可能舍得。

邵正平:“抱歉,唐教授,這個忙,我幫不了。”

唐永霖眉目一沈,“怎麽,難道你認為,我女兒沒有錯嗎?”

邵正平:“第一,她沒有影響到學習。第二,她沒有越界,更沒有影響到我。如果不是唐教授找到我,我根本都不知道這件事。”

唐永霖嗤笑,“照你說的,是我的錯了?”

邵正平禮貌一笑,“退一萬步講,她固然有錯,但我們做老師的,做家長的,難道就一點錯都沒有了嗎?為什麽要用那種偏激的方式來對待她,再耐心一點,慢慢引導她,不可以嗎?”

唐永霖緊緊盯著她,“我說的這兩種方式,是最有效最直接的,可以以絕後患,你為什麽不肯做,難道你對我女兒……”

邵正平絲毫未慌,平靜道:“您想多了。”

“我只是覺得,她是獨立的一個人,她不是工具,我們是她的監護人,但我們沒有權利替她做任何決定。”

邵正平認為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了。

“我還有事,抱歉,失陪了。”

她的堅定,一如唐雪當初。

“你自己的家庭不圓滿,難道你想讓我的女兒像你一樣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