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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她墜入了她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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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她墜入了她的眼眸。……

琥珀的突破持續了整整十天。淩霄始終守在洞口外, 沒有離開半步。

幾丈外的雪窩動了動,灰兔豎起的耳朵尖掛著半片凍僵的楓葉。

淩霄擡手虛握, 灰兔便僵在原地。修仙者的威壓對普通野獸來說如同千斤重石,她走過去拎起兔耳時,兔子的紅眼睛還呆滯地盯著雪地上的枯枝。

淩霄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這麽耗費體力,該多吃些的……”

她用靈力裹著那只灰兔,放在離洞口不遠的雪地上。

洞內傳出碎石滾落的聲響。

淩霄慌忙抹去所有腳印,退到崖邊松樹後。

漫天妖氣轟然炸開,掀飛了洞頂積雪。月亮照在雪地上,幽黑色的狼毛在月下泛著綢緞似的光。

透過漫天雪霧,淩霄望見巨狼金瞳裏燃燒的火焰,一如既往的熾烈。

夜風裹著新鮮的血腥味,混著雪地的寒氣,撲進琥珀的鼻腔。

狼爪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聲, 琥珀慢悠悠走到兔肉跟前,前爪輕輕搭著邊沿, 低頭嗅了嗅, 尖耳警惕地轉動著。

這肉切得過分整齊,連骨頭都處理了方便啃食。山林裏很少有野獸會這樣處理獵物。

雪地裏殘留著極淡的檀香氣息,混合著松木的味道。

琥珀忽然擡頭望向山崖。

淩霄整個人縮進樹影裏, 後背緊貼著粗糙的樹皮,廣袖被山風鼓成欲飛的鶴翼, 又被她拽回壓住。腰間神劍感應到主人心跳,不安分地輕聲嗡鳴。

琥珀擡頭嗅了嗅風, 聞見三裏外有山貓剛撒的尿。這方圓百裏除了自己,也就那只瘸腿老山貓會捕兔子。

琥珀前日見過它,肚子鼓得快要垂到地上, 怕是趕著去產崽,連到嘴的獵物都顧不上。

琥珀低頭湊近那只野兔,濕潤的鼻尖輕輕碰了碰兔子的前爪,確認沒有危險後,一口咬住兔子的後頸,頭一甩,利落地撕開皮肉。

不到半個時辰,便只剩下一張破碎的兔皮和幾根較大的骨頭。

琥珀用前掌扒拉兩下,確認沒有可吃的部分後,才擡起頭,舌尖意猶未盡地舔過嘴角。

填飽了肚子,琥珀臥在雪地上清理爪子,尾巴在雪地裏掃出半圓形的花紋,金棕色的眼睛瞇成兩道縫,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像是想起什麽開心事。

她想等那個丟了獵物的同類現身,可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也沒等到那只山貓。

爪子在雪地上刨出個淺坑,琥珀把碎骨埋進去,卻發現坑底有片指甲蓋大小的布料。織物在曙光中流轉著鮫綃般的華彩。

是仙宗道袍內襯的月白雲錦。

琥珀瞬間警惕起來,掃視四周,有片積雪明顯被劍氣削平過。

不是幻覺,人類修士確實來過這裏。

琥珀轉身逃離這裏,斷裂的松針混著碎雪撲簌簌落下,抹去最後一點爪痕。

琥珀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跟著自己,但每次回頭都只看見空蕩蕩的雪地。

偶爾會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轉瞬就被風雪吹散。

冬天最冷的時候,琥珀很少外出。她大部分時間都蜷縮在幹燥的草堆上睡覺。

琥珀開始頻繁做夢。夢裏有人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頂,溫暖的陽光,芬芳的衣袖,模糊的側臉。

醒來時洞口積著新雪,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和夢裏如出一轍。

她不明白為什麽心裏空落落的。

琥珀甩甩頭,把那些不重要的東西甩出腦海,繼續她的一天。

淩霄的追蹤咒使用得越來越頻繁。有時一天要看三四次,甚至一整天都沈浸在靈視中。

驚鴻看不下去了,強行打斷了她一次。

“你這樣下去會損耗根基的。”驚鴻勸她。

淩霄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反常。

她試著克制,但往往堅持不到兩天就會再次施法。

琥珀發現自己的妖力增長得很快。四階妖獸本該需要幾十年才能穩固境界,她卻只用了幾個月。

夜裏修煉時,靈力運轉格外順暢,仿佛有人在暗中相助。她試著追溯靈力的來源,卻總在關鍵時刻失去線索。

冬天落下最後一場雪時,琥珀在樹林邊緣撞見一群遷徙到這裏的北方狼族。

十幾匹白狼正在分食駝鹿,她伏低身子準備撤離,卻見頭狼甩著尾巴將半片肝臟推過雪地。

填飽肚子後,幾只幼崽率先跑過來,撲咬著琥珀垂落的尾尖打轉。

頭狼見狀,只是瞇起金褐色的眼睛,在幹草堆成的窩裏給她騰出塊位置。

狼群接納了她。

接下來的日子裏,琥珀跟著狼群圍獵馴鹿,用積雪掩埋吃剩的骸骨。

狼群常在月夜給琥珀展示新學的幻形術。二階狼妖能化出完整人形,卻總留著毛茸茸的耳朵或尾巴。

少女們圍著琥珀起哄:

“琥珀的化形,一定是黑衣黑發的俠女!”

“別躲樹後邊呀!”鼻尖帶痣的少女揪住琥珀的尾巴尖,她頭頂豎著兩簇銀白色狼耳,“上回獵到雪羚羊,你說下次就變的。”

一個杏眼圓臉的姑娘突然從背後撲上來,熱乎乎的爪子貼住琥珀脖頸:“讓我看看你化形什麽樣嘛!該不會比阿月還高?”

被點名的瘦高個少女立刻甩出半截尾巴抽她。

“化個形嘛,”阿夏故意把冰涼的鼻尖貼上琥珀的鼻尖,“你看小佳都能維持兩個時辰的人形了。”

阿夏說罷也化為人形,除了屁股後頭那截甩來甩去的尾巴,已經看不出獸類特征。

琥珀被少女們纏得無處可逃,縮進枯枝堆假裝打鼾,任由她們扯著自己尾巴嬉鬧。

很久以前獨自舔舐傷口的夜晚,似乎離她很遠很遠了。

立春那晚的月亮格外亮,琥珀在狼群棲息的巖洞裏翻來覆去。體內有股燥熱在亂竄,爪子煩躁地刨著身下的幹草。

阿夏最先察覺到她的異常。銀灰色母狼湊過來,濕涼的鼻尖碰了碰琥珀發燙的耳根。

“到日子了?”她小聲問。

琥珀沒回答,只是把臉埋進前爪裏。她能聞到空氣中彌漫的特殊氣味,那是屬於她的發情期的味道。

狼群開始騷動,有幾只已經站起身,在洞口附近徘徊。

頭狼走過來,用肩膀輕輕撞開其它狼。她低頭嗅了嗅琥珀的後頸,喉嚨裏發出安撫性的呼嚕聲。

琥珀卻突然弓起背,齜著牙警告她別靠近。

巖洞裏的溫度似乎升高了。琥珀感到呼吸困難,她站起來沖出洞口,冷風迎面吹來也沒能緩解那股燥熱。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回頭,金瞳在月光下閃著危險的光。

“別跟著我。”琥珀低聲警告。

頭狼停在原地,尾巴低垂。

琥珀沿著溪流折返南下,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本能地想要逃離。

琥珀找到一處隱蔽的窪地,趴下來把發熱的腹部貼在冰冷的泥土上。

汗水打濕了頸部的毛發。遠處傳來狼嚎,是頭狼在呼喚她。琥珀沒有回應。

體內的熱潮一陣強過一陣,她咬住一截樹枝,強行壓下。

天快亮時,琥珀精疲力盡地趴在草堆裏。身上的熱度終於退去,只剩下肌肉的酸痛。

雨水浸濕了琥珀的爪墊,折斷的桃枝橫陳溪畔。

琥珀站起來低頭啜飲,水面倒影漾開細碎銀光,淩霄正懸在頭頂枝椏,仙門玉牌垂落的流蘇穗子掃過她濕潤的鼻尖。

桃枝震顫,琥珀擡頭,望見從樹梢躍下的少女。

溪水潺潺流淌,桃枝斜斜低垂,她與她隔著無盡春日,沈默對視。

不知是誰墜入了誰的眼眸。

純凈如一泓清泉,澄澈如一瓦琉璃,毫無雜質。

哪怕琥珀對修士恨之入骨,卻也有了片刻恍惚。

一個萍水相逢的人類少女,怎麽會有一雙那麽美麗溫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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