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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被隱瞞的真相 別離開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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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被隱瞞的真相 別離開我,好不好?……

不用細想, 他果真聽到了她與謝騁間的談話。

她放在他臉頰的手一頓:“我不是想阻攔你,我只是不想看你被仇恨蒙蔽雙眼,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誤入歧途。”她表情跟語氣無一不充斥著擔憂。

“歧途?”桓恂沒有因她的話發怒, 反而無比和煦著說:“這不是歧途,這是……”

他維持著半跪在她身前的姿態, 在腦海中篩選著一個符合他所作所為的準確用詞。

片刻,他終於找到了那個符合他心中定義的詞語。重新凝眸望著她, 眉眼疏朗:“這是‘正義’。”

“正義?”羽涅以為自己聽錯,滿眼驚愕。

她試圖要從他的神色裏找出漏洞,認為這不過是他故意糊弄自己的托詞,可他澄明的眼神昭示著,他是真真切切, 深信自己的行為是正義。

“這怎麽會是正義?”她出聲。

“赤隼族因蕭道遵一念之惡, 屍橫遍野, 全族傾覆。這樣的罪行,難道不該受到懲罰?”

他說話時仿佛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道理, 絲毫沒有覺得不對。

“我並未被仇恨蒙蔽,他是皇帝,還是他國的皇帝,律法於他何用?誰又能審判他?”他離她更近了些, 意圖讓她明白自己並不是在覆仇雪恨, 而是在維護天地之間的道義。

“所以這世間當初沒能給他們公道,就由我來給, 由我這個曾被他們拯救,承他們恩情的,親手執行這場判罰的來給, 我不是想要當判官,但總要有人來做這一切。全族的人都死完了,只有我來。”

齊訓身在皇宮,以他的身份跟能力無法親自帶領大軍踏破南殷,舉刀殺了蕭道遵這種事,更不可能。羽涅何嘗不懂,他這話不是再給自己臉上貼金,而是真真切切的現實。

“萋萋……”他輕聲叫她:“你說說,以血還血,以命抵命,讓犯下罪孽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這,怎麽不是正義?”

桓恂說這些話時,神情沒太多波動,跟平常的他沒有兩樣。

察覺到他眼中灼熱的光芒,羽涅意識到,他不僅深信自己做的事是正義,而且還是絕對的正義。

這份認知,讓她心口忽然間悶得透不過氣來,宛如被厚厚的泥土層封上的煙囪,一絲氣息都透不出來。

“我清楚蕭道遵必須死。”她言辭懇切,從椅子上下來跟他說話:“他欠赤隼族的血債,天地難容,你要報仇,我陪你一起。”

“可蕭王室剩下的那些人,他們與當年的赤隼族一樣,都是無辜的性命。”

“你說你所為是正義,我信。正因我信,才不能眼睜睜看你把這份正義變成暴行。若連無辜者的血都要沾染,那這世上還有何公道可言?這也不是你要的公道。”

她向前偎近一步,神情輕憐重惜般望著他,絲毫沒有因他擁有這樣的想法而後退,沒有進行指摘。

“屠戮無辜,會讓你秉行的正義變了味道的郎君。”她輕撫上他俊朗的側臉:“我在這裏,我會一直在這裏,陪你走該走的路,但我們別走那條萬劫不覆的路,好不好?”

仿佛為了喚回他最後的理智,她語重情深道:“不要讓這場仇恨,把你變成你最憎恨的模樣,子競。”

她說出這番話,是因為在她心中,覆仇的正義上還存在著人性。

她理解他血海深仇的痛苦,正是這樣,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為了懲治一個畜生,而將他的人性一同陪葬。同時她也害怕,她害怕失去他。

在她心中,他無疑是明辨是非的,她不想他變成另一個蕭道遵,看他踏上不歸路。

屠殺這樣的行徑,一旦被放任,從今往後,他們之間將永遠橫亙著無數無辜的亡魂,那些生命會成為一道再也跨不過的深淵,而他們,再也回不到從前。

她話音落地,兩人之間靜默了一陣。

沒過多一會兒,他覆上她的手,目光沈靜柔和。

正待她以為他會說出認同她的話時,卻聽見他道:

“蕭道遵當年下令屠盡赤隼全族,連繈褓中的嬰孩都不放過。血肉被馬踏的跟泥水混在一起,我迷迷糊糊從大雨裏醒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是他先選擇斬草除根,就該料到這份罪孽終將反噬己身。”

“只取他一人性命,那不對等,讓作惡之人親眼見證,他當初種下的惡果,報應在他最珍視的一切之上,那才對等。”

“可他珍視的是他的江山。讓他失去帝位,看著王朝傾覆,這樣還不夠嗎?”

聽著她的話,他搖了搖頭:“當年赤隼族失去的,是全部。所以蕭道遵償還的,也必須是全部,這樣才叫足夠,這樣才是公平。”

羽涅霎時啞口無言,怔楞著看他。

說完,桓恂嘆息了聲:“我知娘子心善,但有些公道,必須用最徹底的方式討回。”

他字字句句說的似乎在理,她一時說不出話來,剛才那股要說服他的勁頭,突然就洩了。

她意識到,他這番話不是氣話,而是想了很久的決定。

“一定要這樣?”回過神來的她聲音低了下去:“就沒有別的路可走?”

桓恂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吻了吻她的掌心。

“從他屠盡赤隼族那天起,就沒有別的路了。”

伴隨著他的尾音消散在這所小小的臥室中,這一刻她驀然想起,在江陵時,他說的“不原諒”是何意思。

她還要說甚麽呢?勸他大度?勸他想想後果?可所有後果他顯然早就想清楚了。

他早就要決定殺了整個蕭王室,但如果他早決定這麽做,為何之前還要同意她的提議和談?

她思忖著,一個念頭猝不及防擊中了她。

如果他從始至終的目標就是傾覆南殷,那麽在建安,在她慷慨陳辭說著要與南殷和談時,聽著她那些天真話的他,其實根本沒想這麽做過。

念及此處,她手腳發涼。

她像是第一次看清眼前人的輪廓,喃喃出口:“所以,你從來沒有想過…要跟南殷和談?”

話已至此,真相撕開不撕開,意義已經不大。

註視著她瞬間蒼白的臉色,桓恂知道有些話該在這時候挑明了。

迎著她探究難以置信的眼神,他坦然出聲:“是,我從未想過與南殷和談。”

不等她消化這句話,他平靜揭開著一個又一個真相:“不止於此,在建安時,蕭成衍之所以臨陣反悔,背棄與你的盟約,是因為我去見了他。”

“我告訴他,不要抱有任何幻想,我必會踏平南殷,手刃他兄蕭道遵。他篤信我言出必行,因此才決議跟你敵對,想要回到南殷幫他兄長。”

真相說出來就是這麽赤裸裸的疼。

原來她苦心經營的和談,她曾視為希望的轉機,早被他摧毀,她卻現在才知曉。

言語在傷人,但他沒有放開她的手,無比靠近她,耳鬢廝磨地說:“萋萋,我不想奢求你的原諒,原諒我破壞你的計劃,原諒我隱瞞你這許多事。”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頸側,祈求的話語跟著緩緩而出:“但別離開我,我是真心喜歡你,想要跟你共度餘生。”

能說出這些話來,對他而言已經非常罕見,他從來不會這麽表達自己,但一旦確認自己的心,他就會去爭取,去主動。

她遲遲不回應他。

可他想要進行自己的愧疚表達,轉而捧著她的臉,要去吻她。

過去的日子裏他總喜歡親她,喜歡跟她唇齒交融的感覺,像個野獸似的嗅她。羽涅不知道,在外人面前總是有種疏離感的他,私下兩人在一起後,他卻很喜歡跟她相貼,掌心按著她的肌膚,留下一陣紅痕。

平時她總會大膽與他相擁,有時還會主動壓在他的身上逗他,可這次,她卻偏頭躲過了他的吻,眼淚滑落下來,恍然站了起來。

而他同樣起身,伸長手臂去抱她,一點一點吻去她的淚水,下顎抵在她的肩上,讓她可以生氣,但是不要離開自己。

不過被揭開的事實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切割著信任與過往。

她能感覺到他話語裏的重量,也能感覺到他抱著她手的力度,緊的快要讓她喘不過氣。

羽涅無聲流著淚水,把桓恂的手浸的濕透。

他認著錯,無論如何,欺騙的本身就是錯的,他知道。

掙紮被他按了下來,責罵全都被他承受。

擔心這樣她不夠解氣,他拉著她的手去打自己,甚至主動給她遞上了匕首。

他說:“如果捅我一刀能讓你稍微舒緩一點,那麽你可以多捅幾刀。”

看著尖銳的刀尖抵著他的心口,羽涅閉上了眼睛,扔掉了手裏的匕首。

兩人之間沈寂了片刻,桓恂伸手再次一把將她拉進懷裏,撫摸著她的背,說著:“是夫君不好,都是夫君不好。”

哭夠了,鬧夠了,情緒稍稍穩定下來的羽涅,其實能夠理解他為何隱瞞這兩件事。

他稔知她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他的行為,會成為他覆仇路上不可控的變數,所以他必須將她蒙在鼓裏,必須繞過她。

她理解他的動機,能窺見動機背後他獨自背負的沈重。

可理解,不代表不受傷。

她在他懷中身體僵硬著,沒有說話,也沒有掙脫。

他親手劃下界限的痛楚,像野火燎過心原,把她的心燒得千瘡百孔。

信任一旦裂開縫隙,往昔的溫情脈脈都會染上懷疑的陰影。

最終,所有的思慮,所有的體諒,還是敗給了心底那一點不甘與執拗。

好長一段時後,她聲音很輕地張口:為何要騙我?”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怔了一下。答案明明已心知肚明,可她就是不甘心。

她不是在質問他理由,而是在控訴欺騙本身。

她需要聽到他親口承認,需要從他的回答裏,得到一個確切的撫慰。

在他心裏,他們的信任,究竟算甚麽?

空氣凝滯,只有彼此交錯的呼吸聲,跟燭火發出的聲響。

他攬著她的手臂一頓,默然良久,她聽見他依舊說:“是我的錯。”

他沒有辯駁,而是再次誠摯地說出了這幾個字。

她自他懷中擡起頭,一雙眸子直直望入他眼底。

面前人墨色深邃的眸子有痛色,有歉然。

她望著這雙眼,她想,自己應該做點甚麽,借機會將他從馬上步入的黑暗中拉回來。

心理有了要說的話,羽涅嘴唇動了動,一時沒發出聲音來。

接下來所言,她心知自己做著的事,是一個利用他人愧疚,不那麽光彩舉動。

可她別無他法。這已是她所能想到的,唯一或許能撼動他的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將片刻前沒說出來的話,再次吐出,聲音殘忍而平靜:“如果,你真的覺得對不起我……”她頓了:“那就放過蕭家其他人,可不可以?”

她知道,自己在利用他的愧疚,用他們之間的情分,用她剛剛受過的傷作為籌碼,來達成她的目的。她是將所受的委屈化作軟刃,對向了他。

這無異於一場情感上的綁架,挾恩求報,行徑近乎卑劣。

無路可走,她只能抓住這最後一根,對於他而言的荊棘,阻止著他前進。

等待著他回應期間的每一瞬皆無比漫長。

拒絕或是應答她,羽涅不敢去想第一個答案。

長久的對視中,桓恂望著懷中的人,薄唇抿著,只餘下一片深沈的平靜。

在這平靜下,是令她心跳加速的回答。

但沒能等桓恂的話出口。

在外口已轉了幾個來回的謝騁,看了看在院子裏站了有一會兒的人,不得已硬著頭皮敲響了房門:“將軍,範參事來了。”

房內的寧靜在這敲門聲後被打破。

桓恂眉頭一擰,餘光瞥向門外。

謝騁嘴裏的範參事為嚴岳身邊最得力的幕僚,追隨嚴岳十餘載,資歷深厚,便是桓恂見面也需尊稱其為範叔。

一般沒有重大的事,嚴岳不會派他出面。

桓恂很快覺察到,此人此刻親自前來,肯定是嚴岳那邊出了緊要之事。

這個念頭讓他瞬間將跟羽涅間的糾纏暫且壓下。

他看了她一眼,隨即轉身,打開了房門。

只見門外除了謝騁,還立著一位中年文士,其人正是範天。

他神色凝重,見到桓恂出來,也顧不得禮節,立刻上前一步,將他拉到一旁,壓低了聲音耳語了幾句。

跟著桓恂出來的羽涅,看著院子裏兩人低語著。

在範參事說完話後,她見桓恂的臉色很快被一陣冰冷的愕然迅速取代。

她意識到,出變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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