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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功虧一簣 我從未覺得,我此生會傾心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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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功虧一簣 我從未覺得,我此生會傾心於……

議和之事未成, 連他為蕭王室求得一線生機的最後願望,也徹底落空。

蕭成衍怔在原地,久久未動。

見桓恂離去, 韓介快步走入屋內。

一眼望見跪伏於地的蕭成衍, 他慌忙上前攙扶。

口中罵著已遠去的桓恂,憤憤不平:“他怎敢讓殿下跪他, 未免太欺人太甚!”

蕭成衍此時心如死灰,目光渙散凝望著地面, 整個人都失去了光彩。

這就是他舍盡尊嚴換來的結局,任何事皆沒有改變。

“殿下,咱們回去吧。”韓介低聲勸道。

未能求得桓恂松口,未能保全他的侄兒侄女、大嫂與其他無辜婦孺的性命,他又有何顏面就此離開。

“等等!”恍然間他清醒過來, 攥住韓介的手臂, 語氣激動:“還有萋萋, 我們可以去找萋萋,要是她肯替我們說情, 桓恂或許會聽她的。”

他這樣說固然沒錯,但韓介面露難色,遲疑著低聲道:“可…可屬下曾盜走順和公主的火藥冊子,她還會願意為我們進言麽?”

“會的, 一定會的, 萋萋心地純善,絕不會坐視桓恂屠戮整個蕭室, 她一定會為我們說話。”蕭成衍的一言一語,顯然對羽涅的人品跟心性非常篤信。

“走,我現在就去找她。”有了新的指望, 他一刻也不願耽擱,轉身便要向門外侍衛打聽她的去處。

“成衍。”不等他轉身移步,一道聲音在門外響起。

於蕭成衍而言,這道聲音宛如天籟,他循聲回眸。

一身素色衣袍的羽涅正端端站在門口,隨後走了進來。

積壓太久的思念在這一刻決堤。

蕭成衍怔住片刻,隨即快步迎上前去,滿腔的興奮與喜悅將他淹沒。

他站在她面前,雙手擡起又落下,不知該如何安放。

他想去牽她的手,可如今的她,名義上已是桓恂的未婚妻。

他不能逾越禮制。

一念及此,他終是垂下了手,側過臉,像是有意避免看她的視線:“我如今這般模樣不好看,你別這樣瞧著我。”

前些日子南殷戰局急轉直下,他只得率軍回撤。死守南陽抵禦北崖軍那幾日,他幾乎未曾合眼。

直至城破在即,他決心與城池共存亡,卻被身邊部將強行帶離戰場,一路退至上京附近。

這些日子,他背負著常人難以想象的重壓。

對內,他兄長兄道尊寧為玉碎,堅決拒斥和議,誓死不降。對外,前線戰報頻傳,接連敗退,士氣低迷。

而他私下拜見桓恂之舉,更是一步險棋,隨時可能被蕭道遵問罪。

可最終,他任何東西也沒有換來。

承受著這麽多壓力,早前在建安那個風流瀟灑的蕭成衍早已不見。

凝望著他消瘦不堪的面容,羽涅唇瓣輕抿,溫聲道:“你為國事操心,哪兒還顧得上其他,外在之物而已,無須在意。”

蕭成衍遲慢回眸,一雙深情厚意的眼睛凝視著她。

許久,他才輕聲問出那句壓在心底的話:“這些日子,你過得好麽?”

羽涅微笑道:“我很好。”

看著他深陷的眼窩,她心中同樣百轉千回。

建安一別,兩人再次相見,沒想到他幾乎已經變了個樣子。

她輕嘆了口氣,說:“你方才說的,我都聽見了。”

她解釋:“剛才你與子競談話時,我就在後窗。”

這樣也就是說,她所有事都知道了。

“那你……”他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在赤隼族的事情上,他們不占任何理。

她是桓恂未過門的正妻,她心中會作何想法?她會如何看待這段血海深仇?

而下能窺見的是,桓恂對南殷,絕對是恨之入骨。

他蟄伏這麽多年,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踏平南殷,手刃他的兄長。

她作為喜歡他的人,愛護他的人,她舍得會讓他功虧一簣麽?

“那你……”他再次重覆著適才的兩個字:“那你,還會替我們說話麽?”

羽涅沒有立刻回答。

她沈默著,眼簾微垂,讓人窺不透她此刻的思緒。

這短暫的靜默,讓一旁的韓介心如油煎。

忽然“咚”的一聲,他跪了下來。

“順和公主殿下!”他仰頭看著羽涅,語氣帶著無盡的悔恨,為自己的過錯贖罪:“偷盜火藥冊子,是韓介一人之過,是我鬼迷心竅,與殿下,與皇室其他人無關!”

為了證明自己的決心,他一說完,徑直抽出腰間的刀架到自己的脖子上:“只要您肯開口,為殿下為蕭皇室求得一條生路,韓介願即刻以死謝罪!”

“不可韓介!”

“住手!”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羽涅一把制止住韓介的舉動。

看著韓介動作,她眼神覆雜,瞬間驚悸最終化為一聲嘆息。

“把刀放下。”她站直了身體說:“若你一死能抵消過往一切,化解今日危局,那你此刻的鮮血,或許還有些價值。”

她緩緩道:“但你的命,換不回赤隼族的亡魂,也平息不了桓恂積年的恨意。此刻徒然赴死,除了讓你家主人再添一重傷痛,於大局毫無益處。”

韓介握刀的手僵在半空,接著,他聽見她說:“起來吧,我會盡力說服桓恂的。”

韓介難以置信望向羽涅:“公主說的可是真話?”

“我為何要騙你。”

聞言,韓介喉頭哽咽,橫在頸間的佩刀“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他倏然俯身,重重叩首在地:“公主寬宏大量,韓介沒齒難忘。”

一旁的蕭成衍同樣也不敢相信地望著她。

他本以為,他們之間還要再費諸多言語,她才會答應下來,他萬萬沒想到,她會如此幹脆地應承。

“萋萋。”諸多感激的言語堆積在胸口,他最終只說出了一句:“謝謝你,謝謝你願意幫我們。”

面對他的感激,羽涅未看向他們中的任何一人,而是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向正廳中央。

她在大廳中央停下腳步說:“不必謝我,我會去說服他,並非站在你們南殷王室的角度。”

她停頓片刻,繼而轉過身看向他們:“我只是為了桓恂。”

這個答案,再次出乎了兩人的意料。

接著,她說著自己這麽做的原因。

“屠殺這等事,古往今來,是那些暴虐無道的屠夫才會做的,史筆如鐵,最終留下的,只有萬世洗刷不掉的惡名。”

“桓恂他的前路應是光明的坦途,而不是步那些暴君的後塵,讓弒殺二字成為他功業上永遠無法抹去的汙點。這等惡行,會反噬其身,我不想讓他被仇恨蒙蔽雙眼,最終變成他自己都憎惡的模樣。”

“當一個人習慣了用殺戮來解決問題,屠殺會將人異化,變得冷酷、多疑,視人命如草芥。”

說罷,她看向蕭成衍:“我絕不會讓他,成為自己曾經最憎恨的那種人。”

“所以,我會去說服他。”她最終說道,眼神掃過眼前兩人:“你們先回去,靜候我的消息吧。”

她一說完,蕭成衍的心跟著定了下來。

她不會騙他,他很清楚。

哪怕她所做的一切,出發點都是為了桓恂,為了不讓他背負千古罵名,他心中,依然對她千恩萬謝,但這之後,隱隱的酸痛也同樣侵蝕著他。

他們之間,隔著山河巨變,也隔著另一個男人的身影。

他凝望著她,北鄴跟南殷之間總會有一決戰。

意識到此刻的分別,很可能就是此生的最後一面。

蕭成衍忽然充滿不舍,他喉頭動了動,沒有立即跟她說感謝,而是問出了那個深埋心底不合時宜的問題:“如果沒有桓恂,萋萋…會喜歡我麽?”

幾乎沒有遲疑,她對上他的視線,輕輕搖頭,語氣坦然:“不會。”

這個答案幹脆利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她略微停頓,可能覺得自己的言辭不夠委婉。

她語氣緩和了些,接著說:“其實在桓恂之前,我從未覺得,我此生會傾心於任何人。”

“桓恂是一個我自己都未曾料到的意外,但我很清楚,除了他,我不會再喜歡上任何人,即便與你先相遇。”

她的話是溫和的,但是心意已經很明確。

面對這樣的回答,蕭成衍心頭那點微弱的火苗徹底熄滅,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無可奈何的釋然。

他何嘗不明白,緣分這東西,玄妙莫測,強求不得。

他默默無聲望著她,一時半霎後,點了點頭,唇邊浮起這段日子以來唯一的一抹笑意:“我明白了。”

這句話不是結束,一句承載著無盡遺憾與期盼的話語,隨之流淌而出,仿佛是他最後一點卑微的祈求。

“只願…若有來生,我能比他更早一步,遇見你。”

這樣的話,讓她眼中泛起一層不忍。

羽涅張口,還想再說些甚麽,卻在這時,一道幽沈聲音驀然響起:“下輩子廣寧王殿下也不必想了。”

聞聲,震得三人同時回頭望去。

桓恂不知何時來到的門外,面容隱在頭頂燈籠的陰影下,令人看不真切。

蕭成衍那句關於來生的祈願,顯然已一字不落落進了他的耳中。

他大步走進來,一把攥住羽涅的手腕,將她拉至身側,看向蕭成衍的眼神冷得像冰:“我原以為廣寧王早已離去,沒想到竟還在此地,莫非還在等著我親自送客不成?”

他這樣不客氣,蕭成衍沒有生氣,只是解釋:“我只是與萋萋說幾句話。”

“萋萋?”

桓恂聽他這麽叫,笑了聲,緊接著向前一步,語氣不乏警告之意:“誰準你這般喚她?別在我讓我聽見這兩個字從你口中說出,你不配。”

“你!”韓介想替自家主人打抱不平,但被蕭成衍伸手攔住。

桓恂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徑直下了逐客令:“我府內留不下你們蕭家人。”

話落,他叫來孫福將:“送廣寧王殿下離開。”

“是,將軍。”

吩咐完,他不再看蕭成衍一眼,攥緊羽涅的手腕轉身便走。

任憑她說甚麽,他也沒停下腳步。

廊下的風卷起他的衣袂,他拉著她頭也不回地往臥房而去。

羽涅隱隱猜到,或許她跟蕭成衍的談話,已被他聽到。不然,他不會這麽生氣。

一路上她叫著他的名字,可他充耳不聞,徑直帶她回到了臥房。

翠微被他的表情嚇到,跟上去讓他先放開自家公主。謝騁意識到不對,也在勸著他有甚麽話好好說。

但這些雜音都被桓恂一把關在了門外。

拉著羽涅進了臥房後,他一把將門合上,上了門閂,徹底隔絕了一切。

“桓恂……”她叫著他。

他將她帶到桌旁,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在圓凳上坐下,隨即俯身在她面前半跪下來。

這個姿態本該是仰望或臣服,可由他做來,不知為何帶著一種逼人的壓迫感,令人畏懼。

他握著她放在膝上的手,沒有立刻開口,低著頭不知在想甚麽。

她去撫摸他的臉,想要安撫他的躁動。

卻見他忽然擡眸,直直望著她,嗓音低沈,平靜地問:“所以連你…也要阻攔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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