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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月光下的身影 娘子,為夫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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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月光下的身影 娘子,為夫回來了。

藤州, 易水城。

此城不僅是藤州軍事重鎮,更是南殷天子蕭道遵禦駕親征的大本營。

原刺史府節堂已被征為行在,裏頭燭火搖曳, 映照著巨大的防輿沙盤圖。

火光掃過蕭道遵英挺的側臉, 盡管這張面孔蕭成衍相似,二人氣質卻大不相同。

蕭道遵一看就是從屍山血海走出來的, 鋒芒盡顯。

“你是說,桓恂領兵清掃了知泉縣?”邊盯著沙盤上的地勢, 蕭道遵邊問。

這已是短短不到半月內,第三條糧道被桓恂切斷。

知泉縣並非前線關隘,而是南殷防線縱深內一處重要的糧草轉運要隘,位置相當深入。

桓恂的兵鋒能如此頻繁直插腹地,這讓蕭道遵徹底意識到, 北鄴此番南下的人馬, 其機動範圍與兵力投送能力, 恐怕遠非情報所說的二十萬之數,甚至可能遠超這個數字。

一股無形的壓力在節堂內彌漫開來, 堂內其他將領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

一身盔甲的蕭成衍上前一步,拱手回:“回皇兄,前線將領確認,此消息屬實。連同之前的靈丘倉跟雲圍縣, 這已是桓恂拔掉的第三個轉運要點。”

古往今來, 江淮一帶素為南北政權對峙交鋒的主要戰場,其間河網密布, 水道縱橫。

從戰略收益角度考量,南殷北伐最佳路線是自東線出擊,從覃州、藤州發兵, 先取淮陰等重鎮,再沿泗水北上攻占徐州。

如此便可扼住北鄴的經濟命脈漢廣河,從而動搖北鄴的軍心士氣。

原本,蕭道遵也意圖憑借兵力優勢,執行此條直接有效的進攻路線,以求速戰速決,免得等到北疆嚴岳麾下的北崖軍,跟段廷憲所領的玄策軍援馳,到時場面將會對南殷十分不利。

不過,蕭道遵萬萬沒想到桓恂不按常理出牌,主動出擊,以不要命般淩厲迅猛的攻勢,連續清掃南殷糧草據點,此舉徹底打亂了他進攻節奏。

正因如此,他被迫放棄了長驅直入的初衷,轉而采取步步為營的保守策略,沿途修築營壘,以觀其變。

若是說先前他只是懷疑情報有誤,那麽現在桓恂敢以遠超預估的兵力,反其道而行之,悍然插入他的腹地,關於那份關於說北鄴南下只有二十萬兵馬的稟報,此刻在他看來,從一開始或許就是錯的。

說到情報來源,理應不會出這樣的問題。

見他不語,蕭成衍問:“皇兄,若敵情有變,我們是否要繼續采用保守策略?”

在蕭成衍看來,他們當下的目標已非速勝,而是轉為通過逐步蠶食,不斷擠壓赤甲軍的空間,好在局部形成以多打少的優勢,穩紮穩打重新掌握主動權。

蕭道遵沒有立即回答。

但見他伸手將沙盤上幾面代表糧道的小旗拔起,其中一面在他指間應聲而斷。

“保守?”

他轉向自己的心思單純的弟弟:“當敵人把刀三番五次架在你糧道上時,固守營壘就不再是穩妥,而是坐以待斃。”

“桓恂敢把爪子伸進來,就要有被剁掉的準備。”

“傳令葛飛盡,我不管長亭關北鄴究竟有多少人馬駐守,我只要他盡快攻下。”

“是,陛下!”領完命的將領轉身出去。

待人一走,蕭成衍面露不解,追問:“長亭關雖屬要道,但並非兵家必爭之地,我軍此刻分兵攻打,豈非分散兵力?臣弟愚鈍,不知皇兄此舉深意。”

蕭道遵:“懷川你只知其一。”

懷川,為蕭成衍的字,為他母親已故的聖懿皇太後所取。

他解釋:“正因它看似無關全局,才是此刻最好的試金石,長亭關有五萬北鄴的平民百姓。”

“桓恂若真如情報所言,僅有二十萬兵馬,那他必然捉襟見肘,前線處處是破綻。我猛攻一處,他即便來救,兵力也必有限,葛飛盡足以應對。”

“但他若能在你我意料之外,迅速調集重兵,甚至動用精銳主力回防這等關隘,那便證明,他手中掌握的兵力,遠不止二十萬,反之,他麾下人馬確實並不多,前面他的攻勢,皆是為了虛張聲勢而已。”

“總之,哥哥我攻長亭關是虛,逼他亮出真正的家底,才是此戰唯一目的。”

他這番長篇大論過後,蕭成衍神色並未舒展,反而更添憂慮:“皇兄此計雖妙,但臣弟仍有一慮。”

“講。”

蕭成衍躊躇著,緩緩道:“要是桓恂當真兵力匱乏,無法及時回援,或是他麾下守將無能,城破太快……”

他擡起頭,眉宇間充滿不忍:“長亭關內,終究是數萬北鄴百姓。葛將軍麾下皆是虎狼之師,一旦殺紅了眼,恐怕……”

“恐怕什麽?”

蕭道遵打斷他,沒有從沙盤上擡起頭:“聽皇弟這語氣,是在替朕擔憂,還是在替北鄴的百姓求情?”

“臣弟不敢!”

“臣弟只是覺得,若殺戮過甚,有傷天和,亦恐有損皇兄聖名。”

“聖名?”

蕭道遵看著他須臾,大笑幾聲:“朕的聖名,是靠屍骨壘起來的,不是靠北鄴人的口碑傳出來的。”

他走到蕭成衍面前,氣勢逼人:“一將功成萬骨枯,何況一統天下,朕只要結果。”

“還是在你看來,幾萬條北鄴人的命,遠比八十萬南殷將士的生死和北伐的勝敗重要?”

“臣弟絕無此心皇兄。”

蕭道遵哼了聲: “你若想不明白,就出去吹吹風,想明白了再進來。”

蕭成衍被這言語刺得一怔,固執站在原地。

聲音因激動而微顫的辯駁:“皇兄,無論如何那是幾萬活生生的人,不是木偶泥人。殺戮過盛有傷天和,我們難道非要如此?”

“兄長也看到了,我帶回來的火藥那樣厲害,這樣的武器他們還有很多,要是惹怒北鄴該當如何?!”

“夠了!”

蕭道遵猛地一拍案幾,嚇得其餘人面面相覷,不敢出面勸阻。

他盯著自己這個過於仁厚的弟弟,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失望與厲色。

“成衍!”蕭道遵罕見喊他的大名:“收起你這套婦人之仁!朕當初就讓你好好待在上京,輔佐太子,協理朝政。那才是你該待的地方!你偏要跟來軍中,現在卻又在這裏對朕的軍令妄加置喙,你當戰場是甚麽?是你可以講仁恕道德的廟堂麽。”

披甲的蕭道遵身上的壓迫感隨即而來:“朕告訴你,戰場就是要死人的,不是他北鄴人死,就是我南殷兒郎亡,你現在每猶豫一瞬,將來就可能多葬送成千上萬忠誠的士卒。你若受不了,現在就給朕滾回上京去!”

此話狠砸在蕭成衍心上,他臉色發白,後面所有勸諫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他不甘而失落垂下了頭。

看他這副模樣,蕭道遵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在堂內轉來轉去,猶如發怒的野獸。

過了半晌,當他再次看向這個他唯一同父同母的弟弟時,眼中的銳利松動下來,無奈道:“懷川。”

他聲調緩和了下來,不再是剛才那般淩厲:“兄長知道你在想甚麽,你放心,葛飛盡不是嗜殺的瘋子,他攻城為的是勝,不是屠城。他心裏秤,知道甚麽時候該收手。”

見蕭成衍依舊低著頭,沈默得像尊石頭。

蕭道遵繼續道:“至於火藥,你不必過慮。韓介不是從建安帶回了詳細配方,有陸術士在,正好讓他帶著工匠照著方子,肯定會盡快摸出門道來。”

他口中的陸術士,名為陸百年,乃是有名的煉丹術士。

此人一生都浸淫在丹鼎爐火之間,為權貴們煉制那長生丹藥。

正是在這日覆一日的煉丹過程中,他憑借術士的敏銳,逐漸摸清了硫磺與硝石的剛烈秉性。

他深知,此二物性情暴烈,遇火即燃,若在丹爐中比例或火候稍有差池,便會引發駭人的爆炸,前功盡棄。

為馴服這兩種猛藥,使其能為自己所用,陸百年循嘗試出了“伏火礬法”,將硫磺、硝石各二兩,與三錢馬兜鈴一同混合煆燒。

他原本指望借由此法,平和掉硫磺與硝石的暴烈之性。

然結果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這三種物質混合後,非但沒有變得溫順,反而在遇火的瞬間,產生了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的爆炸。

陸百年驚駭之餘,腦中卻閃過一個念頭,意識到或許是天賜的雷霆之火,若能上戰場,將會無往不利。

自此,他花了十年的心思無數次嘗試,想要覆現並控制其爆炸性,將其煉成可用的兵器。

可他卻始終被幾個關鍵難題所困,最佳配比,原料提純,如何保證其威力與穩定?這些他都摸不清。

他空有方向,卻無門徑不知如何下刀,數年鉆研,終是一直無所獲。

而今韓介帶回來的配方,對於陸百年而言,不亞於一場及時雨,解決了所有困惑他的問題。

針對蕭成衍擔心的火藥問題,蕭道遵有自己的見解:“在我看來,北鄴人沒多少這東西。若真有充足的儲備,前幾場仗,他們早就該拿出來,把我們炸個人仰馬翻。何至於等到現在?所以,這一點,我們無需擔心。”

說罷,他看向蕭成衍:“現在,收起你那些無用的情緒。要麽轉身回上京,要麽,就留在軍中,學會用武將的腦子去想問題,別老是一副書生心腸。”

“難道在北鄴,趙雲甫那廢物只給灌輸了儒家道學麽?”他說:“咱們南殷人是虎,是兇猛的鷹,不是關在家裏的家畜,你得拿出點血性來,懷川。”

面對兄長語重心長的教誨,蕭成衍喉頭哽塞,說不出別的話來。

即便心中尚有辯駁之意,此刻也顯得蒼白。

蕭道遵擔心他仍未有悔悟之意,於是擡手拍上他的肩頭:“這場戰役,表面是北鄴與南殷之爭,實則更是皇兄與桓恂之間的生死局。你不是說,他讓你帶話給我,叫我洗幹凈脖子等著受死。”

“他不會放過我,我亦不會饒過他。”

提及往事,蕭道遵踱步走向一旁:“說來簡直令人難以置信,赤隼族還有人存世,那一夜,我以為他們都死光了。還爬到如今這個位置,不得不說,確實讓我刮目相看。”

“好了,你先出去吧,我還要與諸位將領商量其他事。”

蕭成衍沒再多言,他拱手一禮:“是,皇兄。”旋即,出了節堂。

離開了節堂,蕭成衍一路出了帥府,出了門後,默然立在階前。

兄長蕭道遵的話語仍在耳畔回響,他理解桓恂對南殷的恨,任誰經歷過族人覆滅,都難保不會化作覆仇的惡鬼。

可這場仗繼續打下去,又要填進多少性命?

他仿佛已看見血色漫過山野,聽見無數婦孺的哭聲穿透長夜。

夜風撲面,他仰起頭,望著天心的孤月,內心悵然。

他還能阻止這場戰役麽?

同一片月光下,此月照著他,也照著到了錦州的羽涅。

水路漲潮耽擱數日後,這一程總算到了終點。

到達錦州江陵城門外時,謝騁帶著人馬已在城門口迎接他們一行人。

早在路上時,她已用游隼傳書,告知他自己的動向。

短暫寒暄後,謝騁將他們引至提前安排好的將軍府。隨行的行李早已被候在門前的下人恭敬接過,有條不紊送往各處廂房安置。

燈火通明的宅邸靜候著它的主人,謝騁在一旁稟報:“這是將軍命主人挑了好久的府宅,他雖遠在前線,但特意吩咐屬下要安排公主您住的好,吩咐屬下將一切安排妥當。”

踏入府內,只見回廊蜿蜒,亭臺錯落有致,每一處角落收拾得纖塵不染。

庭院中遍植花木,一樹黃梅正開得熱烈,暗香浮動,為這靜謐的夜色添著清雅。

廊下階前,成群侍立的丫鬟小廝皆垂手靜立,見她進來,齊齊恭敬問安。

見狀,羽涅有些不好意思,含笑一一回應後,吩咐謝騁讓大家散去,各自忙碌。

幾人穿過庭院,沿著抄手游廊繼續向裏走去。

羽涅猶豫片刻,還是輕聲問出了心底最掛念的事:“桓恂在前線…一切可還順利?”

謝騁臉上笑意盎然:“回公主,將軍一切都好。這段日子他們剛端了南殷三個糧草運輸點,燒了敵軍大批糧草,這會兒蕭道遵怕是正生悶氣呢。”

羽涅微微頷首,又追問:“那…他身體可好?有沒有受傷?”

“將軍身體好著呢。”謝騁答得幹脆:“就是在知泉縣那仗時,不小心被箭劃傷了手背。只是皮外傷,早就結痂了,公主不必擔心。”

說話間,一行人已行至府中專門用以宴飲的堂廳。

此堂廳開闊,雕梁畫棟,四角立著鎏金樹燈盞,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

中央的紫檀木嵌螺鈿圓桌上,整齊擺著白瓷碗碟,各式精致的菜肴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侍立的丫鬟們見主人到來,斂衽行禮。

進了裏頭,謝騁側身向羽涅顧相執拱手:“公主,顧少監,時辰不早,這一路車馬勞頓,想必早已疲憊。熱水與巾帕已備好,諸位先凈手用膳,其餘話咱們席間再說。”

羽涅與顧相執點頭應下。

洗完手,眾人相繼於紫檀圓桌旁落座,丫鬟們悄步上前伺候。

幾道菜肴過後,顧相執拿起茶杯,看向謝騁:“方才聽護衛說起前線戰事,桓將軍用兵如神,此番又連拔南殷三處糧草據點,戰果斐然。只是……”他略作沈吟,“知泉縣位置深入,桓將軍如此行險,難道不怕被蕭道遵大軍合圍?”

聽到此問,謝騁放下手中的酒杯:“顧少監所慮極是,我家將軍行此險招前,亦與各將領推演多次。”

他面上笑容未減:“不過,關於具體的兵力部署與戰略意圖,皆屬軍中機密,請恕在下不便多言。”

顧相執言道:“謝護衛所言極是,是在下唐突。”

羽涅坐在一旁,看著二人說話,她確實也猜不透桓恂為何要兵行險著,將自身置於可能被合圍的境地?

但謝騁語焉不詳,她知此事關涉重大,於是將疑問壓回心底,只擡眼看向謝騁,順勢將話題引開:“謝護衛,不知雷藥坊的建造,進展如何?”

謝騁轉過了頭:“公主放心,此事將軍督辦甚緊,坊址已選定在城西,已動土搭建。只是今夜時辰已晚,不便前往。明日屬下再陪公主前往一觀。”

得知雷藥坊已經在搭建,羽涅點了點頭:“好,有勞護衛安排。”

軍務不能隨便談論,他們便只說些風土人情、沿途見聞,氣氛倒也融洽。

直至接近子時,這頓接風宴盡歡而散,幾人各自回房休息。

羽涅住處名為“漱玉詞”,是一獨立的小庭院。

庭院不大,布置講究,院中角落擺放著的幾口大陶缸,缸中清水滿溢,田田的蓮葉間,已探出幾支花苞,在朦朧夜色與泠泠月光下,悄然盛開著。

屋內,燭火透過燈罩,暈染開一室暖光,繾綣溫和。

翠微立在羽涅身後為她拆卸發間的珠釵。青緞般的長發猶如瀑布般垂落下來,散在脊背上,帶著沐浴後的香氣。

“公主。”翠微拈著一支簪子,回想著謝騁走前說的話:“謝護衛適才說,這漱玉詞的匾額,是駙馬親自擬了字,吩咐人刻好送來的。”

羽涅眼波在鏡中微微一動,並未接話,只靜靜聽著。

翠微語氣裏是藏不住的羨慕:“駙馬在軍務繁忙勞累之際,還記掛著為公主的住處題名,可見駙馬心裏,是真真愛護公主的。不然,前線戰事千頭萬緒,怎還會有心思做這樣的事?”

鏡中女子眉眼低垂著,思索著翠微的話。

他為她安排的一切,從這庭院布局到一草一木,乃至這題著漱玉詞的匾額,無不周到。

甚至連熏香,都跟她在公主府用的一樣。

鏡中那雙低垂的眉眼微微一動。

翠微見她久久不語,輕聲問:“殿下在想甚麽?這般出神。”

她擡眼,聲音裏帶著倦意:“沒甚麽。”

她起身:“這裏不用伺候了翠微,你也快些去休息吧。”

該做的事已做完,翠微點了點頭:“那殿下好生安歇,奴婢就在跟前的房裏。”

“好,我知道了。”

說完,翠微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她手剛剛觸及門扉,小丫鬟推門進來,面色難掩欣喜朝她道:“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將軍回來了,馬上到府門口了!”

一聽此言,羽涅整個人一顫。

她倏然望向門外,明亮的眸子迸發出璀璨的光彩,連外衫未來得及穿周正,直接提著裙擺向外奔去。

夜月晝星的庭院裏,只見一身著素色寬袖長袍的身影穿過交錯的回廊庭院,身上的衣袍在奔跑間被風吹的鼓蕩起來,宛如一只偏偏飛舞的蝴蝶。寬大的袖擺與衣帶向後飄飛,勾勒出纖細的身形。

一路上遇見的仆從紛紛背過身去,垂首不敢直視。

翠微跟在她身後叫喊著,手裏拿著披風。

羽涅渾然聽不見,她跳出大門的門檻外,胸脯劇烈起伏著,帶著期冀凝眸望向城門方向。

恰在此時,急促得跟戰鼓般的馬蹄聲,踏碎了江陵城的寧靜,十來個兵馬停在了將軍府前。

最前頭駿馬上的人勒緊韁繩,目光緊鎖著她停了下來。他身上的甲胄凝著幹涸血漬,胯下戰馬的蹄子因連日不休的奔襲磨得皮開肉綻冒著血。

桓恂眼眸亮得灼人,直直照進她眼底,穿透塵埃與夜色,朝她咧嘴一笑:

“娘子,為夫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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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伏火礬法出自《鉛汞甲庚至寶集成》一書,文中參考了一下。

關於蕭道遵的自稱,就是他在非常親近的人跟前不會自稱“朕”,會稱我,除非親近的人惹他生氣了,他才會稱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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