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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煆燒之法 懂我者,子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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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煆燒之法 懂我者,子競也

樣土回來的事, 翌日機衡府的人就來報告給了羽涅。

她馬不停蹄趕去了桓恂那邊。

不料她前腳剛踏進了機衡府門,就碰見了正在走廊下的吳嬸。

見她這兩日往府內跑的勤快,吳嬸打趣道:“自從我們子競受傷, 公主每日都要往我們府中跑, 可

見殿下對我們子競有多麽關心。”

“子競他真是三生修來的福氣,竟然能有這樣的殊榮。”

聽罷, 羽涅微微垂眸,耳尖微紅。

“吳嬸說笑了, 子競他曾在觀星宴上為我出頭,葬禮的事也幫了我不少忙。”

吳嬸瞧了瞧她,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殿下說的,老身怎能不懂。”

話說到這裏,她不再耽誤她:“老身這會兒要去寺院祈福, 就不為殿下引路了, 這機衡府殿下就當做自己的家, 不必拘束。”

吳嬸滿含慈祥的望著她:“那老身先行一步,公主請便。”

羽涅微微欠身, 目送著吳嬸離開。

待人一走,她腳步片刻不停,前往了桓恂臥室。

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強撐著站在桌前的桓恂, 擡眸望向門口。

一抹鵝黃色的身影翩然而至。

羽涅叫了聲他的名字, 一進門,著急忙慌的目光與他撞在一起。

“如何了?”她來到他身旁, 看見他竟然下床站著,她震驚不已:“你的傷……你怎麽突然下床了?”

“躺著悶得慌。”他解釋,揮手將房裏的侍候在一旁的婢女屏退:“反正傷口恢覆的不錯, 沒有出血。”

“可是……”

“放心,不會有大礙。”他望著她的眼睛,揚唇笑了笑,有點閑散勾人。

她嘆了口氣,知道拿他沒法子,於是無奈地說:“我知道我說話你也不會聽,等到你的傷口化膿或者發炎,估計你才會安分一點。”

他原本正要再說些甚麽,她卻移開了視線,四處瞧了瞧:“樣土呢?”

桓恂合上桌案上的奏疏,擡眸時恰巧瞥見她額角細密的薄汗。

他不動聲色向她遞上隨身攜帶的綢緞佩巾,同時在自己相同的位置輕輕點了點。

一時間她並未理解他的意思,片刻懵懂後,她才恍然大悟。

她在自己額角上碰了碰,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聽見樣土回來了,我太興奮,也太著急了。”

她沒有推辭地從他手中接過那沾染著沈香氣息的錦帕,擦了擦額角的薄汗,道了句“謝謝”。

他回:“情理之中的事,不過下次,你無須這樣著急,無論如何這些東西我不會讓它跑掉。”

接著,桓恂擡手示意謝騁,將裏頭從金城郡帶回來的樣土拿給她。

謝騁會意,立即從內間取出一只不大不小的陶罐,其樣式古樸,毫不起眼,無任何花紋裝飾。

謝騁抱著兩個半手臂高的罐子,將其放安安穩穩放在圓桌上。

看見實物,她凝神細看須臾,眼底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真沒想到,這些樣土,能取回來的這樣快。”

他流連在她的側臉上,然而在她回過眸時,他卻移開了視線。

他伸手解開陶罐蓋子上的麻繩:“只要擁有這世上跑的最快的駿馬,日行萬裏,都不是問題。”

話音落下,羽涅忽然想起曾在靈寶觀門前,瑯羲向她介紹過他座下那匹名為“盜驪”的神駿。

她不由擡眼,帶著幾分不確定輕聲問道:“是……盜驪?”

聞言,桓恂輕笑出聲。笑聲並不含譏嘲之意,反倒流露出幾分難得一見的英朗。

他向來不屑於向人解釋這等細枝末節,此番卻破天荒地答道:“非也。”

他目光微斂:“是天琥馬。此馬千金難求,耐力極強,可馳騁數日不歇。縱是禦馬監,所存之數亦不多。”

他並未言明的是,禦馬監所存稀少的天琥馬,在他手中卻豢養著令人驚嘆的數量,悉數安置在一處不為人知的地方。

此番回到建安,他為了掩人耳目,僅調用了其中幾匹,以備不時之需。

這一點,羽涅與其他人一樣,自然無從知曉內情。

不過她先前所料不差,他果然是遣人驅策如盜驪一般迅捷的駿馬,才能如此快速完成這樁任務。

從辦事效率上而言,他確實是一個值得信任的盟友。

她不禁想,若是她師叔跟劉嬸能有這樣的馬,估計也早已到了建安。

但眼下沒到也好,而今她們正處於多事之秋,待解決了李幸一族,她們來也不遲。

羽涅從罐子裏取出一點泥土倒在掌心。

桓恂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開口問:“之前你說打算用煆燒之法,在皇帝面前證明,金城郡確實沒有遭受黃河決堤,黃河的樣土跟金城郡的樣土,如今都在這裏了。”

他微微偏頭朝她道:“小娘子可否讓在下見見世面,究竟是個甚麽樣的煆燒法。”

“這有何難。”她言語透著運籌帷幄的篤定,嬌俏一笑。

繼而,她轉向侍立在旁的謝騁,拜托他道:“勞煩謝護衛取兩個白瓷碗來,再備些水燃散。”

“水燃散?”謝騁明顯不知她說的是何東西,更不知桓恂放在哪裏。

桓恂適時提醒:“書房右邊第二個格子下,棕色的瓶子。”

得到指令,謝騁立即邁步出去準備。

不多時,他便從門外取來兩只素白瓷碗,以及才從書房裏拿出來的棕色小瓶子。

羽涅沒有親手將兩種土壤分置兩碗之中。

而是將這一任務交給了他,她則轉過身去。

桓恂猜出她的意圖:“你這是想讓我出題,你來回答。”

“懂我者乃子競也。”她神情靈動,朝他眨了眨眼:“只有這樣,才能證明我說的辦法所言不虛。”

他挑了挑眉梢,沒有多言語,而是順從她的意思,開始給她“出題”。

“好了。”換好樣土的位置,他提醒她轉身。

面向桌案後,羽涅看著上面的兩只瓷碗,開始一步步證明自己的方法,是可行而可信的。

她先解開水燃散的瓶蓋,分別撒在兩個碗中撒上薄薄一層:“水燃粉遇水即燃,其火性溫和均勻,最適煆燒土樣。”

隨後,她執起案上茶壺,將裏頭還熱著的茶水緩緩註入碗中。

茶水方才觸及粉末,緊接著“嗤”的一聲輕響,一團幽藍色的火焰自碗中升騰而起,靜靜燃燒。

桓恂與謝騁凝神看去,但見兩團火焰中,土樣漸漸變色。

盛放黃河淤泥的那碗中,土壤漸漸泛起暗褐雜色,其間斑駁可見,而金城郡土樣則在火中化作均勻的赤褐色,純凈無雜。

羽涅手指在碗邊點了點:“黃河淤泥經年沖刷,所含礦物繁雜,故煆燒後色澤斑駁,而金城郡土質純粹,其中所含的礦物質,跟黃河的泥土截然不同,煆燒後色作純正赤褐,這便是最直接的明證。”

火焰漸熄,兩碗土樣已呈現出截然不同的色澤,在素白瓷碗的映襯下,愈發顯得對比鮮明。

她在給出解釋的同時,已經點出了正確答案。

哪個是黃河泥土,哪個是金城郡的,她都說的明朗清楚。

謝騁聽了嘖嘖稱奇,他雖不明白甚麽叫礦物質,但依然被羽涅的手法震驚到。

桓恂卻提出了疑問:“可天子能懂,你所說的‘礦物質’是何東西麽?”

這一點,羽涅也思考過,她得以而今的人能理解的東西,去解釋的更清楚易懂。

她端正神色,闡述道:“天地萬物皆由本質構成。土壤之中,蘊含著各種不同的物質,這些物質如同藥材各有藥性,彼此迥異。”

她指向兩只瓷碗:“黃河淤泥歷經千裏流淌,其中混雜了多種不同的物質,譬如泥沙,石子,土質也細膩如粉。其裏頭的物質在煆燒時,就會呈現出深淺不一的雜色。”

她轉而示意另一只碗:“而金城郡的土壤形成於獨特地勢,所含物質沒有泥沙石子這些東西,土質略粗糙,經火煉後,會顯現出均勻一致的赤褐色。”

她用茶蓋將火熄滅:“此法如同以火為鏡,透過煆燒後呈現的色澤,就能窺見土壤中所含物質的種類。物質混雜則色雜,物質純粹則色純,由此便可辨明土壤的來源與經歷。”

“如果此刻拿來建安的土煆燒,又會是另一個顏色。”

聽著她一言一語,桓恂也已聽明白。

“原來如此。”他說:“這便是你說的,通過煆燒之法,察看土中所含物質的本質差異。”

“沒錯,有了這樣的對比,李幸說的謊話便再也站不住腳。”

“可我們要怎麽給天子演示?”謝騁不禁提出關鍵問題。

如何讓趙雲甫相信她的方法,誰又去給趙雲甫言說,這又是一關鍵人選。

“沈道長。”

聽桓恂說出瑯羲的名字,羽涅看向他:“但小師姐是揭露這一案子的人,她說的話……天子會采納麽?”

“她除了是原告,但她同時也是出家人。”

桓恂說出這樣做的理由:“世人皆知,道門中人精通丹鼎之術,深谙五行變化,對金石土木之性了如指掌。由她來演示這煆燒辨土之法,再合適不過。”

“更重要的是,道家超脫塵世,不涉朝堂紛爭。由她這樣方外之人來闡釋天地至理,反而更顯公允。”

謝騁恍然大悟:“借道家之名行驗證之實,既避開了利益之嫌,又增添了此法之玄妙。”

讓能代表天地大道的道家人來說話,比任何人都要有力。

羽涅聽完,思量許久,覺得他言之有理。

半晌過後,她頷了頷首:“如此,那我過一會兒便修書一封給小師姐,將此方法告知於她,聽聽她的意見。”

幾人先這麽決定下來。

做完這一切,羽涅不便久待,打算先回泓崢館。

見她要回去,桓恂留住了她,正要將另一件重要的事跟她說。

但不等他說話,屋外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嗓音:“聖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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