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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寥寥可數的親昵 況且,還有誰比你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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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寥寥可數的親昵 況且,還有誰比你更合……

這熟悉的聲音, 羽涅一瞬間就聽出是馮常侍。

她跟桓恂視線相碰在一起,他眼中的警惕跟她繃緊的神態交織在一起,互相已明了彼此的心思。

桌案上的樣土尚未收拾, 如果被馮常侍瞧見, 只怕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不想被發現桌子上的東西,桓恂迅速向謝騁遞了個眼色, 指揮他速速將桌案上的樣土收起來。

桓恂欲向外迎去,背部的劇痛使得他腳步微滯, 下顎線淩厲。

幾乎同時,羽涅伸手輕覆上他的手臂,掌心貼著他衣料下微硬的肌肉。

她能隱約感受到他強忍疼痛時僵硬的反應。

這是他們之間寥寥可數的親昵接觸。

桓恂身形微頓,側頭看向她。

“我來扶著你罷,你的傷, 最好不要有大動作。”她說。

他並未拒絕, 刻意放緩了些腳步, 好讓身側的她能更容易扶住自己。

兩人快步向外走去。

行動間,他忍著背部傷口上針紮似的疼痛, 借她的力道穩住身形,與她一同來到門外。

日頭正斜斜照射在屋檐上,投下形態各異的陰影,院子裏的梨樹上落著的幾只黃鸝鳥, 鳴叫不停。

他二人剛踏出房門站定, 便見馮常侍那張堆著笑的臉,從前方垂著繡金竹簾的游廊露了出來。

他一手拿著拂塵, 一手高舉著明黃卷軸,身後兩個小內侍各捧著個價值不菲的漆盒。

隔著好幾米遠,馮常侍帶著喜氣的聲音就先飄了過來:“桓少傅, 陛下有旨,這裏頭可是天大的喜事!”

聽聞此言,他與她又互相對視一眼。

桓恂強壓下背部劇烈的痛楚,面上卻依舊波瀾不驚,略挑起眉梢:“‘大喜’,近來本官時運不濟,何喜之有?”

他話音雖淡,身旁的人心中已隱約浮起猜測,神情不由得緊繃起來。

馮常侍目光從羽涅身上掠過,在她扶著桓恂的手上短暫一停,隨即收回,喜笑顏開地回:“少傅莫急,旨意裏寫得明白。這等天大的喜事,豈容咱家輕易道破,還請二位先恭迎聖旨吧。”

桓恂側首看向身旁的羽涅。

日光透過廊檐,映照在她微微低垂的睫毛上,將她側臉襯托得柔和。

這一次,她沒有看他。

他目光落在她扶著自己的手背上,胳膊上的觸感告訴他,她在緊張。

她細微的緊張落入他眼中,他心下微動。

他雖不知這“喜事”究竟為何,卻直覺與她相關。

旨意已至,容不得他們多問。

他強忍著背部陣陣刺疼,與她一同行禮。

兩人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交織在一起:

“臣,接旨。”

“臣妹接旨。”

馮常侍看著他倆,莊重清了清嗓子,展開手中的聖旨,宣道:

【門下:

朕紹天明命,臨馭兆庶。

太子少傅、中書侍郎桓恂,年甫逾冠,風猷昭朗,侍東宮以忠謹,輔社稷以公心,朕素嘉之。

公主順和,婉順秉德,令容夙著,有林下之風,具金枝之德,朕尤憐之。

朕既為天下之主,亦念手足之情,願見吾妹得托良人,賢才得配佳偶。

今特詔賜婚,授爾駙馬都尉,尚順和公主。擇吉日成禮,備六禮以迎。

爾當感朕隆恩,此後益盡忠勤,輔弼東宮無怠,待公主當以同心同德,執巾櫛以相諧,守德義以偕老。

布告遐邇,鹹使知聞。

宣德元年八月十二日】

詔畢,馮常侍將聖旨合上,雙手遞至桓恂面前:“少傅,此乃陛下親筆朱批之詔,快些接了吧。”

桓恂只覺聖旨上的每一個字都似重錘一樣,砸的他腦袋發蒙,背部的刺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震顫壓下大半。

此時的他,甚至已感覺不到疼痛。

“臣桓恂,領旨謝恩。”他出聲應詔,嗓音較平日低沈沙啞:“陛下隆恩,臣萬死難報。”

馮常侍見他這副表情,臉上笑意更深了許多,卻不是討人厭的笑。

須臾,他接過馮常侍遞過來的卷軸,打開看了又看,他望著上頭朱筆字跡,瞧了馮常侍一眼,接著,看向身旁的人。

那眼神裏,既有欣喜,也有一抹說不清的情愫。

羽涅將這一切聽得真切,臉頰霎時飛起紅雲,連耳尖都染上緋紅的色澤,灼熱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從未想過,馮常侍宣讀這道賜婚的聖旨時,自己會與他並肩在一處。

尷尬之餘,一股惴惴不安的悸動悄然攫住了她的心。

她手指在袖中絞緊,仿佛這般就能夠按捺住胸腔裏的忐忑。

她下意識避開他的視線,直到心跳稍緩,她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緩緩擡眼,直直對上了他的眼眸。

那雙她熟悉的,深沈的眼睛裏,此刻並沒有她所擔憂的任何情緒,沒有失望,沒有半分欲要推拒的痕跡。

有的只是一種幽深微光,仿若夜空下的漫天星鬥。

羽涅望著他眼底的沈靜,心頭那股七上八下的忐忑消弭了大半。

馮常侍將這一切看在眼裏,臉上重新堆起笑意,幫忙扶起桓恂道:“桓少傅與公主殿下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說罷,他轉身對身後兩個捧著漆盒的內侍示意:“陛下念及少傅輔佐東宮辛勞,又逢賜婚之喜,特備了些薄禮,還請少傅收下。”

說著,他親自上前,打開左側內侍手中的漆盒。

裏面鋪著的錦緞上放著一對羊脂玉璧,玉質溫潤,上面雕刻著喜相逢紋,一看便知是宮中珍品。

旋即,他又打開另一個盒子,裏面是一匹金線緙絲,此布料極為昂貴,饒是那些王公大臣都不一定有。

趙雲甫賜給他這麽昂貴的東西,恐怕也是有安撫之意。

“這對玉璧全天下就這麽一對兒,料子也是波斯進貢的,少傅見多識廣,肯定知其千金難買,可見陛下對少傅之看重。”

馮常侍笑著解釋:“陛下還說了,少傅安心養傷,待到傷口愈合再備婚也不遲。”

桓恂看著盒中的賞賜,眼底閃過一絲了然,趙雲甫又賜婚,又賜下這些東西,他已明了他的意思。

他微微欠了欠身:“臣謝陛下體恤,陛下之恩,臣銘記於心。”

他道:“陛下以兄長之身份,將順和公主賜婚於本官,這不但是對我的信任,更是將公主的一生托付於我,這份恩寵與責任,重逾千斤。本官,一定不負陛下之所望。”

馮常侍:“有大人這句話,陛下必然欣慰。咱家這就回宮覆命,也好讓陛下早些知曉二位接旨的喜訊。”

說完這句話,他又躬身行了一禮,便帶著內侍轉身離去。

目送著馮常侍一夥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桓恂收回視線,重新投向她。

她望著他,怕站得太久,對他背上的傷不利,先扶著他進了房裏。

謝騁抱著從內侍手裏接過的漆盒,跟著進了屋內,瞧出自家主子有話要說,他便將周圍的守衛跟婢女都撤下,自己將盒子放在桌案上後,也跟著退了下去。

轉眼,只剩下他們二人。

羽涅扶著他坐下,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麽,卻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化作一句極輕的話:“你背上的傷,方才接旨時,是不是又疼了?”

桓恂仰眸看著她,她的眼睫長而密,瞳仁明而亮,他喉結微滾,哂笑了聲:“背上的傷痛倒是不怎麽疼,只是……”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仍扶著自己臂彎的手上:“小娘子的手一直攥得很緊,抓的我手臂到有些疼。”

這話讓羽涅下一刻就松開了手,她滿含歉意:“對不起,我是害怕你站不穩,可能是我太用力了些……”

桓恂看著她失措的模樣,唇角笑意更深了些,卻沒有點破她適才的緊張。

他伸手從漆盒中取出一枚玉璧,遞到她面前:“陛下賜的這對玉璧,小娘子若是不嫌棄,這枚,就先由你收著吧。”

“我?”

“嗯。”他聲音微沈,卻很悅耳。

她註視他遞來的玉璧,溫潤的玉在他的修長的手指中顯得更有觀賞性。

猶豫了片刻後,她最終還是接過,指尖不經意間與他的指腹相觸,她一頓,飛快地收回手。

“為何要給我?”捏著那枚玉璧,她感受著玉料的涼意。

桓恂語氣清淡,耐人尋味:“這對玉璧既象征著‘和合圓滿’,總不能由我一人收著。”

他眼底閃過一絲深意:“況且,還有誰比你更合適拿著這枚玉。”

羽涅心頭一跳,捏著玉璧的手不自覺收緊,冰涼的玉料硌著掌心,卻壓不住那股從心底往上冒的燥熱。

他的話搔過她的心尖,引起不容忽視的戰栗。

憑過去那些為數不多的日子裏,對他的了解。從內心而言,她不覺得,他會是一個甘願接受賜婚的人。

她想問,想問他拋開君臣之分,拋開太子少傅的身份,甚至拋開一切這樣,或者那樣的考量,他是否真的願意答應這樁倉促的婚事?

可是她為甚麽想要問這樣的問題?

這樣的問題,有追問的必要麽?

他們不過是盟友,這門婚事,他們可以默契地當作一個幌子也未嘗不可。

根本沒有追究答案的必要。

可在她心裏找不出一個確切需要知道答案的理由時,她嘴上已然開口叫他:“桓恂……”

“怎麽?”他剛剛取走了盒子剩下的另一枚玉,轉眸瞧她。

她躊躇片刻,握緊了手裏的玉璧,望著他的眼睛,說:“你……當真願意?”

此話一出口,她忽而有些後悔,連忙解釋:“其、其實你不用回答我的,我就是隨口問問,你不回答,也、也可以的……”她聲音越來越小,被他看得一陣心虛。

他指尖拈著那枚溫潤的玉,好整以暇地凝眸望著她,拇指摩挲著上面的紋路。

她想拿起茶壺掩蓋自己的心虛,給自己倒杯水。

倏然間,他湊近了她些許,手掌住她的動作,具有侵略性的眼神掩藏在和煦的笑意下。

他緩聲道:“那麽,公主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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