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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乳名 聞言子競去了宮中,她心底泛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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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乳名 聞言子競去了宮中,她心底泛起一……

生怕被人察覺, 羽涅起身,忙看向一旁的桓恂,低聲道:“估摸是半夜換值的人到了, 子競你快些先走。”

該問的已然問清, 桓恂朝外瞥了一眼,眼見有一人影走進。

他收回目光, 重新落在她臉上,囑咐道:“明日你與蕭成衍在永興寺一約, 我會去。其餘的事,到時候再細說。”

她會意,點了點頭。

殿後那一扇朱紅雙交四椀菱花後窗被他利落推開,舒爽的夜風吹亂了她的鬢發。

離開時,他回眸朝她望了一眼, 隨即轉身離開。

羽涅立在鋪著飛鳥攜花織金提花的軟榻旁, 目送他的身影翻出窗去, 轉瞬被濃重的夜色吞沒。

演戲要做全套,桓恂一走後, 她緊接著掀開背子躺下,背對著門外。

翠微連忙將層層帷幔拉好。

兩人剛做好一切,換值的人已輕手輕腳推門進來。

翠微悄悄望了榻上的人一眼,與前來的宮女交換了班, 不能再耽誤地離開。

躺在榻上的羽涅, 聽見門關後,一陣腳步聲微動, 在榻前稍頓,似是窺探。

她呼吸綿長地裝睡,片刻後, 身後的宮女替她掖了掖被角,悄聲退去。

*

要學的禮儀林林總總,多得數不清。羽涅在卯時初刻被準時喚醒,一番繁覆至極的裝扮下來,直到用完早膳,她整個人才算真正醒透。

今日迎來了個好天氣,掛在天角多日的太陽終於隱去了身影,炎熱褪去,變得涼爽起來。

昨日學的走路儀態,經了前半日的反覆練習,她總算做得有模有樣。

論進度,她分明比其他人慢了不少,宋藹卻難得不吝誇讚,說她悟性極高,勝過從前她教過的所有人。

羽涅聽了心中美滋滋。

跟在宋藹身邊的人悄悄告訴她,宋藹向來不太會說這樣的話,為人更是嚴苛。她能這樣說,證明對她很是滿意。

自己有幾斤幾兩,羽涅心中還是透亮,宋藹這樣的人,說出這樣的話,一點沒有溜須拍馬的意思。

她這樣說,只是因為,她心中就是這麽想。

這樣純粹的誇讚,反倒讓她更覺珍貴。

午後蕭成衍要來館中接她,午膳過後,宋藹將餘下的禮儀課業暫且往後推了推,特意讓她好生歇著,說這樣跟蕭成衍同去永興寺時才能更有精神。

羽涅蜷在軟墊裏,鼻尖縈繞著梨花的清香氣息,半點睡意也無。

她心中暗自思忖,子競會如何破這個局。

他終究不過一介臣子,又非身居高位。若換作他那位頂頭上司桓恂,說不定還有幾分希望,畢竟那人敢沖破一切倫理綱常,手裏又握著重兵。

在這各方勢力相互傾軋、局勢焦灼的王朝,連皇帝都得仰仗手握兵權的臣子。

思緒流轉間,她看向一旁正剝著葡萄的翠微,開口問道:“這太子少傅兼中書侍郎,到底是多大的官?”

翠微未受過宮中管教。小時候為了不被家裏賣去做童養媳,她千裏迢迢一路顛簸,混在船上去了朔陽。朔陽有她一個同鄉在,那人在朔陽縣府做個小官,算是沾點熟絡。

尋到那人時,她把自己采連翹攢下的私房錢全拿出來,托對方給尋個活計,彼時她不過剛滿八歲。

那熟人收了錢,倒沒白占這份錢。恰逢國寺要選小婢女,於是把她薦了去。一群孩子裏,年幼的趙華晏挑中了她,翠微這才得以在寺廟裏安下身來,一留便是這些年。

故而論起朝廷的官位品級,翠微原也是門外漢,只給羽涅說,能給太子講書傳藝的,定然是非常大的官,畢竟教的那可是將來的國本。

羽涅尋思了一番,最終也在心中下了定論,嗯,絕對是個好大的官。

至於究竟有多大,她跟翠微二人都說不出來個一二三四五六。

翠微問道:“公主何故問起官職的事?”

羽涅回了句好奇,便再沒了下文。

她此刻心裏想得更多的是,這和親之事,絕不能全指望子競在背後單打獨鬥。自己總得琢磨琢磨,即便行動處處受限,到底能幫上些什麽。

一直枯坐著等人來救,從來不是她的性子。

正待她二人說著話,外頭宋藹進來稟告道:“殿下,蕭王殿下在門口候著您。”

羽涅從榻上坐起,說道:“知道了宋居令,我這就出去。”

說罷,翠微伺候她換了件藕粉紗衣襦裙,質地輕薄,行動間毫無累贅之感,適合游玩所穿。

來到館外時,蕭成衍帶著隨身侍從,以及趙雲摶,正停在臺階下。

常被太皇太後念叨“坐沒個正形,站沒個站樣”的蕭成衍,本就生得一副長身玉立的好骨架。此刻他斜斜倚在門口的石獅子上,半邊肩膀松垮垮地抵著獅首,手指隨意甩動著腰間的玉佩,倒是不失瀟灑,半點不顯粗鄙。

聽得動靜回頭,眉間風流笑意豁然,三兩步縱躍到她跟前,恰似春日裏拂過繁花的一陣風,帶著說不出的肆意勁兒。

“萋萋……”他興奮叫她:“今日天氣涼爽,我本帶了用冰片制成的香囊。”

聽到他這麽稱呼自己,羽涅壓根沒想到,面上楞住幾秒。

話音未落,他將一個翠綠收口,兩邊墜著流蘇的香囊跟變戲法似的遞到她面前:“這裏頭的冰片,是徐州龍腦樹樹脂蒸餾提煉的精油,比別處的都好。我原想著萋萋帶著這個,一能提神醒腦,二能祛除熱氣,一舉兩得。”

“不承想,今日那太陽公罷工,我手中的東西,倒是顯得無用了。”他語氣滿是失落,垂眸望著手中香囊,幽幽嘆了口氣 。

羽涅順著他的視線,落在那小巧秀氣的香囊之上。想到這是面前人滿懷好意準備的禮物,她不願叫這份心意落空,傷了人心。

於是稍稍思索了一會兒,先從他手裏接過那枚香囊,而後擡眼看向他,輕聲說道:“太陽公只是今日偷懶歇息,往後的日子裏,它又不是不會再出來。表兄用心準備好的東西,怎能說是無用功。”

見她收下了自己的香囊,蕭成衍俊朗的臉上綻開燦爛的笑意,眼尾弧度染上幾分雀躍,語氣裏滿是輕快:“萋萋說的是。說到底,只要這香囊能入萋萋的眼,能得你喜歡,便比什麽都好。”

不過這才是第二回正式見面,羽涅心裏忍不住暗自念叨,這位廣寧王未免也太過熱情了些,方才那番話聽著,跟喜歡上了她似的。

但她轉念又想,或許這便是人家的待客之道也未可知,說不定是自己心思太過多疑,反倒顯得狹隘了些。

這樣想著,她嬌俏的面容上微微蕩漾開笑意,記起適才他脫口叫出自己乳名,不由得生出幾分好奇,望著他問道:“表兄方才喚我‘萋萋’……這個名字,表兄是從何處知曉的?”

蕭成衍並未有半分隱瞞,原原本本將自己在宗正寺“偶然”瞥見她的玉牒,上面記載有她的乳名一事,一字不落道了出來。

她回想起來,前兩天剛回到建安那會兒,宗正寺的人確實在當天就找上門來,仔細詢問過她這些瑣碎的事情,說是為了補全玉牒上關於她的記載,讓檔案更為詳盡。

那時她心裏太過緊張,腦子一熱,毫無保留把自己的乳名報了上去。

得知他是從宗正寺知道的自己乳名,羽涅心中放松了些。自己到底不是真公主,稍微有些風聲響動,都會弄得她戰戰兢兢不已。

聽完他的解釋,她心中剛剛緊繃的那根弦悄然松緩,胸口壓著的大石頭也隨之落下。

她朝周遭不著痕跡環視一圈,目光掠過在場每一個人,沒能捕捉到子競的身影。

一旁的翠微將她這細微的舉動瞧得真切,自然明白她在找誰,隨即裝作是隨口多問了一句:“今日過來的,就只有廣寧王殿下與十王爺麽?說起來,前日來的臨川公主,同樣特意提過要去永興寺進香,婢子原以為諸位主子會約著一道來,也好路上有個伴兒,沒成想……臨川公主沒有跟著一道來。”

“華若也想去永興寺?”蕭成衍雖這麽問,但沒等羽涅等人回答,自顧自道:“那丫頭主意多,興許也就是隨口一說,她要是想跟我們一道去,眼下恐怕到得比我跟雲摶還早。”

同長在宮中,蕭成衍跟趙華若等人很熟絡,可以談得上青梅竹馬,年紀互相也差不多。

這些並不是羽涅在意的事,正待她想著桓恂怎麽沒來時,就聽見眼前人接著道:“原本桓兄也要跟著一道來的,誰知我去他府中時,管事兒的告訴我,他被陛下叫進宮中去了,因而只剩下我跟雲摶二人。”

說罷,他瞅了瞅天色,繼而回眸接著望向她,語氣輕快道:

“看這樣子,萋萋應當是都準備妥當了,那我們這就啟程吧。永興寺占地極廣,殿宇錯落不說,廟裏還藏著前朝大書法家林維之親筆書寫的《心經》碑刻,後院那幾株千年古柏枝繁葉茂,其中還立著幾座春秋時期的經幢,石身上得梵文依稀可辨,這些都頗有看頭。若真要一處處細細逛完,怕是得耗上大半個時辰。”

聞言子競去了宮中,羽涅心底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空落。

她看起來欣喜不減,回道:“既然如此,那咱們快些啟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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