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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不過幾天而已 她只信——天命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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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不過幾天而已 她只信——天命在我。……

永興寺與泓崢館之間隔著不短的路程。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 車窗外不時有流動的攤販挑著膽子吆喝走過。

羽涅支著肘靠在車窗邊,聽蕭成衍說了一路。

她沒有覺得厭煩,在她看來, 蕭成衍話是密了些, 心腸卻熱得很。這一路喋喋不休,是為了給她細不容發介紹建安城的種種。

馬車每過一處街巷, 他會撩起帷幔仔細給她講,哪裏的酒糟團子好吃, 哪個戲班子唱得最有味道,以及要去重月樓抄哪條街最快。

在他細致解說下,她對原本陌生不已的建安城,多多少少都了解了些。

車輪拐過街巷,人影越來越稀少, 軟紅十丈的熱鬧的聲, 漸漸也被一片寂靜取代。

景色更加風光旖旎, 詩情畫意,不消片刻, 永興寺的匾額已在薄薄的帷幔後若隱若現。

羽涅掀起紗幔,望向窗外。

蕭成衍將手中的扇子插在頸後:“萋萋……到了。”

他先行一步下車,看起來順手似的替她放好踏凳。

趙雲摶見他竟還要伸手去扶,眉頭一蹙, 扯住身旁人的衣袖, 將他半拽半拉到馬車尾部。

陰影落在兩人臉上,他壓著聲調, 語氣裏帶著幾分急:“餵,你搞甚麽?忘了自己是廣寧王了?”

蕭成衍要多不在意就有多不在意,趙雲摶大驚小怪的模樣, 在他看來一整個沒有必要。

“我這廣寧王的身份,與扶萋萋一下又不沖突,雲摶你何必一驚一乍。”

“嘁……”趙雲摶短嗤了聲,他這一路可是正兒八經眼睛都沒眨的看見了。在趙華晏跟前的蕭成衍,殷勤地讓他陌生。

他餘光掃過從車上下來的倩影,壓低聲音:“反正我提醒你一句,順和現在是羯族首領未過門的妻子,她有婚約在身。你可別一時昏了頭,生出些不該有的念頭。”

趙雲摶實在也不願朝這一方面想,但自從那日拜謁回去,蕭成衍半夜竟然敲開他家宅門,要拉他一塊兒去宗正寺,看趙華晏的玉牒。

今兒去泓崢館的路上,他嘴裏也在念叨著她。他橫看豎看,怎麽看都覺得哪裏不正常。蕭成衍甚麽美人沒見過,但他從未這樣反常過。

蕭成衍又不蠢笨,聽得出自己這位好兄弟話中意思。

他一時竟覺得趙雲摶杞人憂天,安撫道:“我與萋萋統共才見了兩面,能生出甚麽念頭來……”

他一把摟上趙雲摶肩頭:“我不過是念著,萋萋總歸是我們的妹妹,多照拂些罷了。你呀,可別想歪了。”

趙雲摶滿面狐疑瞅了瞅跟前的人,沒再說話。

瞥見羽涅已從車上下來,蕭成衍擡手在趙雲摶肩上輕拍兩下,轉身朝她迎了過去。

一行人走到寺廟門前時,早有位圓臉和尚候在那裏。

和尚頷下白胡須垂得老長,身後還跟著幾位眼睛炯炯有神的年輕弟子。

見他們走近,方丈眉眼間堆著溫和的笑意,躬身行禮。

羽涅等人合十還禮。蕭成衍上前一步,他一看就與這永興寺的和尚十分熟絡。

他向方丈說明了羽涅身份,方丈眼中笑意不減,再次頷首致意。

眾人互相見禮,一番寒暄結束。

幾句閑談中,羽涅得知對方的法號為——慧然。

片刻後,慧然方丈擡手示意,引著他們一行人往香火繚繞的大殿走去。

走著走著不知怎的,羽涅到了方丈與蕭成衍中間。

快到大殿時,羽涅瞧見殿前還有幾個隨從的身影,看出行裝扮,應是某位貴族人跟前的。

她心中生出幾分好奇,擡眼問道:“慧然方丈,今日除了我們,廟裏還有別的香客來禮佛嗎?”

慧然方丈合十作答,語氣裏帶著出家人特有的沈穩平和,眉眼間透著慈藹:“回公主的話,今日王司徒與好友也在此間禮佛,眼下已移步後院歇息去了。”

“王司徒?”羽涅對這個名號十分不熟。

蕭成衍在旁溫聲解釋:“這位王司徒是朝中文官之首,身兼錄尚書事與司徒之職,他的嫡女正是如今的中宮皇後,家族可謂顯赫。”

羽涅點了點頭,似懂非懂的模樣。

朝中官職體系覆雜,某種程度上,她其實算是個“史盲”,聽不懂情有可原。

只不過她聽瑯羲說起過,這錄尚書事跟丞相、宰相這樣的官位差不多接近一個性質。

同等兌換一下,她覺得這王司徒是個頂天的大人物了。

一般見到這樣的大人物,她都是秉持能離多遠就有多遠的想法。

閑話間,方丈已引著眾人走到大殿丹墀之下。朱漆殿門敞開著,裏頭檀香繚繞,一丈高的佛像前的燭燈燈火通明。

慧然方丈請眾人在香爐前駐足,羽涅接過僧人遞來的三炷香。

她捏著香腳在燭火上引燃,待火苗舔上香頭,又晃了晃讓火星熄滅,只留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燒香這活兒她最熟悉,不用人指引,她兀自跪在蒲團上,雙手將香舉至眉心,躬身三次。

見她拜完,僧人接過她手裏的檀香,插入香爐。

另一僧人捧著紅漆抽簽筒走上前來,遞到她面前:“公主請。”

羽涅接過筒身,用力搖晃幾下。

力氣大的看得一旁的翠微不禁暗自捏了把汗,悄悄瞧著周遭幾人。

但見站在三步開外的蕭成衍,一直望著羽涅看,目光隨著她的動作起落,笑得像是樂開了花兒。

翠微不知他笑甚麽,但心覺不是懷疑就好。

聽著竹簽在裏頭翻滾,直到一根竹簽從筒口滑落,羽涅彎腰拾起。

“萋萋搖的是甚麽簽?”蕭成衍走到她身邊,俯身去看,目光落在她攤開的竹簽上。

觀察他一舉一動的趙雲摶倚在門框上,壓根沒動,心裏頭一口氣接一口氣地嘆。

羽涅雖出自道門,但即便在佛家,她對這些蔔簽之事向來不陌生。

她捏著竹簽細看,簽詩墨跡在素白簽面上展開:

水滯少波濤

飛鴻落羽毛

重憂心緒亂

閑事惹風騷

這裏裏外外只證明了兩個大字:此為大兇也。

蕭成衍不懂簽,但懂詩。他也看出了這簽不好,從她手中拿竹簽,又給塞了回去。

從僧人手中取過竹筒,捧到她面前:“第一次不熟練,萋萋再重新試試?”

從小到大,羽涅其實根本不信這樣虛無縹緲的東西。

她只信——天命在我。

可誰讓她心軟,架不住別人這樣好心,於是再抽了一次。

不出所料,還是兇簽,抽了五六次都是這樣,與前幾次分毫不差。

連一旁的慧然方丈似乎都有點圓不下去,蕭成衍似是非要讓她抽出一個上上簽來不可,想讓她再繼續抽下去。

但羽涅這次選擇婉拒,只是說:“抽簽算的,不過是眼下這一刻的運道,又不能代表一世的,路是靠自己走出來的。”

見蕭成衍不語,她溫和道:“我知表兄好意,但我本就不在意這些,表兄又何必執著。”

她盈盈笑著,恰似春柳柔情,花香溢面,朝他道:“我倒是想去後院看看林維之親手雕刻的碑文,與其對著這簽文費神,表兄不如陪我去看看?”

興許被眼前這張花容月貌,蠱惑人心的臉哄到,蕭成衍點了兩下頭。

來之前,蕭成衍跟她提過永興寺的規模,可真站在這裏細細游賞時,她還是被那鋪展得望不到邊的地基驚得說不出話。

她們靈寶觀與之相比,哪裏只是小巫見大巫?若論年歲資歷,靈寶觀怕是連永興寺的玄孫輩都夠不上。

嘖,這可真是……讓人心頭直冒酸水,眼紅得緊。

蕭成衍陪著她站在帶著過往氣息的碑文前,她仰頭看著上面的字跡,聽見他說:

“這碑文,原是林維之為悼念早逝的獨女所刻。自那以後,他便再未動過刻刀,兩年後終究抵不過憂思成疾,郁郁而終。”

羽涅看著上頭“霜雪摧枝後,空餘斫木心”一句,忽然心頭湧起一陣酸澀。

失去親人猶如被霜雪摧折的樹枝,只剩下裸露樹心。當時她接到家人去世的消息,夜奔回故鄉時,那時的她,也是同樣的感觸。

蕭成衍察覺到她眉目間一閃而過的憂傷,回想起宗正寺玉牒上,記載著她的身世,說她母親生下她不到一年,就已去世。

想來她從未見過她的母親,他不由得跟著沈默起來。

羽涅久聞耳畔半天沒人說話,回眸瞬間,卻意外與他靜然帶著淡淡笑意的目光,相撞在一起。

她收攏了悲切的思緒,與他玩笑:“表兄這般盯著我瞧,莫不是……我臉上沾了甚麽臟東西?”

蕭成衍垂了下眸,隱藏下翻湧的情緒。

片刻後,再次擡眸,回她說:“美人如花,縱有痕跡,那也是錦上添花的韻致。”

察覺到自己的誇獎太直白肉麻,他忙又補充:“我這人向來嘴笨,說話不經思量,萋萋……莫要放在心上。”

她笑意愈深,語氣坦蕩明媚:“怎會,有人誇我,我高興還來不及。”

像是被眼前這笑容灼到,蕭成衍低頭躲開她的視線,不自覺地撓了撓眉骨,耳尖悄悄泛著紅。

而看見這一幕的趙雲摶,簡直覺得天都快塌了。

這不過才幾日,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

他們正說著話,身後驀然傳來一陣說笑聲。

羽涅下意識回眸,望見來人黑色官服配紅色中單,灰白的發被一頂素銀小冠束得齊整。另一人著異域服飾,長袍用金線繡著繁覆的獸紋,腰間懸著枚彎刀,姿態挺胸突肚。

正待她細看,翠微湊近她耳畔,壓低了聲音道:“公主,這是王司徒陪著羯族使臣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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