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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替身公主 外人一聽,都知有個女子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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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替身公主 外人一聽,都知有個女子在裏……

霧霭彌漫, 樹木叢生,百草豐茂的譙明嶺山道,唯有雨聲瀟瀟。

滂沱大雨澆透了整個地面, 車轍所經之處皆留下深深的轍印。

“少監……”金縷摩羯紋帷裳外, 侍從聲音伴著雨聲傳進華貴的馬車內。

瀌瀌雨珠落在車頂,聲響悶悶。

“何事?”車裏的人正襟危坐, 雙眸微闔,說話時略顯壓抑, 聲調少了普通男子粗糲感卻不尖細刺耳,似蒙著一層砂礓,低緩而溫潤。

“咱們已過了金城郡,沿著譙明嶺一路往東北方向行進,再經過渭水, 三日過後便可抵達建安。”侍從匯報完, 靜待著裏頭人搭腔。

未等到裏面人開口, 車內傳出了一聲極為清淺的嚶嚀聲。

外人一聽,都知有個女子在裏面。

男子睜開眼眸, 這是一雙狹長而漂亮的丹鳳眼,陰冷粲然。

他垂眸看著腳下躺著的人,緘默了半晌,沒發出一點聲音, 似是等待著她醒來。

“唔……”

一聲壓抑的痛吟從唇齒間溢出, 尾音發顫,像被生生掐斷。肩胛處的傷口灼燒般劇痛, 仿佛有人拿著淬火的針,一針一針刺進皮肉,再狠狠扯出。她死死咬住下唇, 眉心擰成一道深痕,冷汗浸透了紗袍,布料黏在肌膚上。

被疼痛折磨的她,終於漸漸睜開了雙眼。

她眼睫輕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細碎陰影。模糊的視線漸漸凝聚,一抹灼目的紅,烙進她渙散的瞳孔。

面如敷粉,卻不俗白,猶如月下寒霜,眉峰細而鋒利,斜斜插在眼尾,褐色的瞳仁極為涼薄,身上的交領金莽紋朱殷官服,襯得他脖頸修長,馬車內明瓦燈透進來的光,將窗欞上的雲紋虛影投在眼前人的頸側,冷絕如水墨畫。

“你……”昏迷了兩天一夜,羽涅嗓音嘶啞:“你…是誰?”

男子見她蘇醒,身形微變,仍舊冷冷垂眸看她。

“醒了就好,閣下要是死了,本監不好交差了。”

甚麽交差,他又是誰?羽涅腦海裏閃過這兩個問題,想要撐著從地上起來,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雙手被反綁著。

她掙紮了幾下,腕間的麻繩勒得她生疼,肩胛被利箭穿透的傷口,更是疼得她一陣抽氣。

掙脫未果,她梗著脖頸擡眸,瞪著坐在車廂內側軟榻上的人:“劫人皆處以磔刑,看足下衣飾,非尋常官吏,難道連這點兒律法都不知?”

“公主在國寺這麽多年,我以為你只學會吃齋念佛,不曾想,我朝這些個金科玉律記得也清楚。”

“甚麽公主。”她忍著疼痛,咬牙道:“小道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定州懷遠靈寶觀人氏,姓容,名羽涅。”

聽到她自報家門,以及她的名字,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羽涅被看得一陣不自在,卻也不輸氣勢:“看甚麽看,我真不是你要找的人,快放了我!”

車在山道上來回顛簸,雨勢又打了起來。

聽見外頭的聲音,羽涅艱難坐起來,望向車窗外,隱隱有火光透了進來。

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在何處。

她又仔細瞧了瞧眼前人,腦海裏回想著墜入河中前的最後記憶。

不知哪個王八羔子一箭射傷了她,怎麽一醒來就在這馬車裏了。

這過程裏到底發生了甚麽?

離她不遠的人,看出她心中疑問。

他有必要讓她明白,她此刻面對著的是誰,她現在又是誰。

他音調短促而冰冷:“抗旨不遵,意欲助公主潛逃,這兩項罪名,足以革了道長的腦袋。”

猜到他就是追捕聶蘭亭與趙華晏的人,羽涅對他這兩句威懾力十足的話,心中涼意陣陣。

她偷偷瞧了瞧車裏,只有她一人。

方才,他又稱呼她為公主。可見……她暗暗思索著,或許他們根本沒有抓到聶蘭亭二人。

想到此處,她松了口氣,抓她一個比全都抓住強,他們跑了就好。

此刻她心中雖害怕到極點,她面上不動聲色,笑的溫柔可人,為自己開脫:“大人冤枉啊,抗旨這樣的大事,你給我十個膽我也不敢吶。”

她胡謅著:“小道不知他們其中有人是公主,小道聽說有官兵追他們,以為是前些日子扮作禁軍的匪盜又在禍害百姓,所以才出手相救,不是有意與大人為敵,您就看在小道愚昧無知的份上,放了小道罷。”

這樣的謊話,自然是漏洞百出。

但扯謊總比將罪名釘在頭上強,他說的那兩項殺頭大罪,她可擔待不起。

只要能開脫,她純粹死不承認即可。

反正他也沒有證據證明,她知道趙華晏他們的真實身份。

即不知道,哪裏又來的抗旨不遵。

如果是常人,她這樣想,倒也合理。

她不知道是,而下聖諭緊急催公主急回皇都。

禦馬監的人哪管得了這麽多,他們已無時間再耽擱下去,此刻只需達到目的。

她想的那些證據不證據的事,這些人根本不會在意。

待她說完,面前人權當過耳旁風,言道:“順和公主既在你的幫助下失蹤,那她留下的任務,就需你來完成。”

此話一出,羽涅感到大事不妙,甚麽叫她來完成,她還能成為公……

思索至此,她渾身驚出一層冷汗,結巴出聲:“你、你不會是想拿我當替身吧?”

“還算有點小聰明。”他冷眼瞧著她:“公主久居國寺,平日出門,常以冪籬覆面。見過她長相的,僅身邊寥寥幾人,那些人為求自保,不會洩露半個字。”

他目光如刃,緩緩掠過她的面容:“你算有幾分容貌,用你替她,最合適不過。”

羽涅驚得瞠目結舌,替換皇室宗親這樣的大事,他說起來跟王大娘借米一樣,今日拿明日就還的。

她眨了兩下眼睛,瞳孔微微收縮:“……你瘋了?”

除了瘋魔,她實在想不出第二種可能。除非這世間真有人敢把性命系在刀尖上當吃飯喝水一樣。

他的面容冷如寒冰:“不是你,禦馬監何以冒這樣大的風險。公主失蹤這樣的重責,你我都擔待不起。”

“倘若無人頂替,讓天子知曉實情,你可知要死多少人。和親本就是皇室宗親職責所在,她不去,還會有第二個人去。”

他聲音冰冷:“既然出家人以慈悲為懷,那就請道長念在底下那些人性命上,攬下這責任罷。”

明明是威脅,從他口中說出來倒像是求她憐憫。

羽涅忍著刮骨般的疼痛,秀挺的鼻尖盈著一層冷汗,問他道:“要是我不答應陪你演這場戲,你會如何?”

“不會如何,順和公主因你是失蹤,那就你來負全責,替死鬼好找。”他說得像是為了她好:“道長要是覺得活膩了,那跟底下那群人一起共赴黃泉罷。”

順和失蹤,她卷在其中。

無論從哪個方面而言,她都是那個最適合頂罪的人。

她深知眼前人說得不無道理,這件事背後真相一旦被朝廷知曉,死的只有底下的人。

可他會這麽好心……為他們著想麽?

她覺得這其中之事,沒有這麽簡單,但一時又沒其他苗頭,只能暫且按下心中疑慮。

依如今這境況,她此時即便拿出桓恂之妻的身份,作用也不大了。

當初那些說辭,原就是為哄騙趙華晏與聶蘭亭安心脫身而編造的幌子,如今也不用拿出來。

隴道目前決計去不成了。十五日之內若回不得觀中,瑯羲幾個人,怕是會急得尋她。

可眼下這般境地,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無暇再顧得其他。

華晏被指給了羯族首領,她如今成了假的順和公主,要讓她應下這門親事,必然不可能。

她自忖著,要如何才能逃出這生天呢?

*

山道泥濘不斷,井然有序的鐵蹄聲裹挾著大雨傾瀉的劈啪聲,其中不時夾雜著戰馬嘶鳴。

她望了眼窗外,轉眸再次看向眼前人:“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裏?”

他聲音冷冰冰地回:“你中箭昏迷了兩天一夜,這會兒我們已到譙明嶺,過了譙明嶺,再走不到三日,便可到達建安。”

沒曾想自己昏迷了這麽久,她心下又將傷她之人,狠狠咒罵一番。

雖去不了隴道,她還一心掛念著:“譙明嶺這地界,離隴道遠麽?”

不知她為何突然問起隴道,他開口回:“給你包紮好傷的當天晚上,我們便從安寧渡口直奔甘州。在金城郡外的岔道附近,選了譙明嶺這條近路。至於隴道,早被我們甩在身後百餘裏了。”

聽到此處,羽涅懊惱又惆悵,她只想做個火藥而已,怎麽就這麽命途多舛。

她嘆了口氣,驀然想到子競。

原本她想著可從隴道繞道去建安一趟,見見他。

這下,也不用繞一圈了。

她心念著,這要是去了建安,見到他,該如何跟他解釋?

幾日不見,她搖身一變成了皇室公主。這已經不能用匪夷所思四字形容。

弄成這樣,她瞪向身旁的人,自己這麽倒黴,他起碼得付一半責任。害她落水的定是他手下的人做的,如若不然她早跑了。

心中有了怨念,懶得再用敬稱,她不客氣問他:“餵,你叫甚麽名字?又是禦馬監做甚麽的?”

她特意補充:“我現在可是順和公主,總不能連你名字職位都不知,萬一哪天意外露餡怎麽辦。”

眼前人瞧了她一眼,沒計較她語氣上的不敬,倦怠般闔上眼簾:

“禦馬監少監。”

“顧相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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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建安篇開始,耶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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