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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太守府 就當是給在下一個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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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太守府 就當是給在下一個薄面……

懷遠何仁之一案, 罪證無數。且人證、物證俱在。

相關人員皆已落馬,唯獨除了太守府的人。

而今能證明郡太守趙書淮直接參與本案的,目前一個物證都無。

那封密信也不可當作證據。

那何仁之只在信中, 用暗語向趙書淮尋求庇護, 望他搭救。何、趙二人為翁婿,前者有此動機, 未跳脫出情理之中。

這完全不足以支撐起趙書淮乃何仁之同謀的定論。

為了抓住趙書淮,子競早在進駐懷遠前, 命盧近侍派人暗中監視何仁之同時,同樣派人監視著太守府一舉一動。

但那密探自兩天起,原本定好每日一次的獵隼傳書,匯報趙書淮動向,倏然音訊全無, 石沈大海。

子競察覺不妙, 因此昨日立刻派謝騁帶兵馬輕裝急行, 前往太守府察看情況。

子競屏退守衛,轉而向羽涅等人道:“實在對不住諸位, 我這邊還有要事,得與謝護衛一同商議。”

他看了看桌案上的吃食:“諸位道長好意,在下等會兒見到謝護衛,定會如實轉告。”

羽涅回:“小郎君盡管去忙就是, 我們來也沒何緊要的事兒, 該曉得的也都已曉得。這就要打道回府了。”

“這怎的行,你們來, 我無暇招待招待已是怠慢,若教客人餓腹辭行,傳出去豈不令人恥笑。”子競挽留著, 扭頭盧近侍招了招手:“速備車輦送諸位道長至塞北樓,凡時鮮細點,具要精純,務要珍饈奉客,倘有半點怠慢,拿你是問。”

盧近侍雖對羽涅有看法,自家主上吩咐他的,他半點怨言當不會有,鞠躬屏氣道:“屬下遵命。”

羽涅連忙擺手推辭,瑯羲亦在旁婉言道:“冒昧來訪已是唐突,豈敢再勞校尉再勞設宴相待。”

子競言道:“這有何勞煩,瑯羲道長無須見外。就當是給在下一個薄面,讓在下盡盡地主之誼。”

“這……”

不待二人再度回絕,他緊跟著略一欠身:“謝護衛尚在議事堂候著,容在下先行一步。”

言罷,他轉身往議事堂方向行去了。

“哎……”羽涅欲伸出身攔他,但他步伐極快,轉眼消失在了洞門處。她搖搖頭:“走得倒是挺快。”

瑯羲手提著劍,與她視線相同,都看著前頭:“何仁之一案牽扯到那趙太守,事情緊急,當然要快些。”

羽涅倒也理解,她坐到圓木椅上:“那我們……真要去那塞北樓麽?”

子競的話猶言再耳,瑯羲略一沈思,最終道:“既然校尉盛情相邀,我等再卻之不恭,就顯得有些不識禮數。”她轉頭,看向候在一旁的盧近侍,微微頷首:“辛苦近侍領路。”

相比於古靈精怪的羽涅,盧近侍對娟好靜秀輕聲細語的瑯羲,那是禮讓三分不止。

“道長客氣,各位隨我前來就行。”

言盡,盧近侍在前,羽涅幾人跟在後頭,跟著他一塊兒往塞北樓去了。

*

議事堂內,謝騁正襟危坐,雙手放在膝上緊握,手邊茶水半分沒動。

餘光瞥見那抹熟悉的身影走來,他眼光從面前的屍體上移開,肅然起身,彎身行禮:“大人。”

子競跨進門檻,一眼瞥見地上的死屍。

他眸光一寒,半蹲而下,一把掀開蓋在屍首上的白布。

冰冷的屍身已然僵硬,頸間勒痕烏黑,胸口處刀傷猙獰。

屋外炎熱,日頭正盛,枝條垂晃,屋內卻一寒意刺骨,靜悄悄一片。

謝騁微微擡眸,沈默片刻後,低聲道:“屍體是在趙書淮家附近河流邊發現的,那裏地勢開闊,來往人員稠密。我們到時,恰好有百姓呼告,屬下派人走近去看,沒想到……正是我們派去監視太守府的人。”

盯著那具屍體的臉,子競重新蓋上手裏的白布。他緩緩起身,圍著屍體正反各走了一圈。

眾人皆垂著眸,他一言不發,屋裏卻生出一股令人心驚膽顫之感。

“拋屍於眾目睽睽下,你們到時,屍體恰好出現……”他停下腳步,偏眸睨向立於一旁的謝騁:“謝護衛說,世上真有這般巧合之事?”

此問的答案,在場的人心知肚明。

最遲在何仁之的密信送去太守府時,趙書淮就已知道懷遠發生的一切。他知道,他們遲早會查到他這邊,此時恰好謝騁安排的密線暴露行蹤,他便殺了密探,於玄策軍去往太守府時,大庭廣眾下拋了屍體。

這般作態的答案已經很明了。

謝騁道:“世上沒有巧合之事,趙書淮此等做法,是想給我們一個下馬威。他為皇室宗親,囂張慣了,自然不會將我等放在眼中,何況……”後頭的話,謝騁面露猶豫,似在考慮該不該說。

不等他說,子競為他補上了沒說出口的:“何況現下軍戶雖已從賤民戶籍中劃分出來,但軍戶始終是軍戶,哪裏又來的膽量,敢動他這樣的親王之子。”

北鄴等級制度嚴格,戶籍制度自上而下化為宗室、士族、庶民以及賤民。

宗室為王孫貴戚鳳子龍孫,士族為門閥士族“王、陳、高、李”等,庶民為普通平民寒門商戶,及道士佛僧等,而賤民統分為“佃客、奴婢、軍戶、吏戶、百工、雜戶”。

不是三年前,朝廷大儒楊為寬,力爭為軍戶說話,加上他義父嚴岳奏疏上請天子,將軍戶從賤民籍分離出來,改為庶民籍。如今所有軍戶出身的家族,連與普通人通婚都不能。

一生只能跟軍戶子結親,生下的孩子亦是軍戶,世世代代只能在戰場上賣命為生。

但像趙書淮這樣的皇親,天生高人一等。哪怕他們這樣軍戶出身的人已不是賤民籍,他們照樣不會瞧得上。

即便他是以“桓恂”本身的身份查案,趙書淮依舊會幹出這樣的事。

不是所有人懂得審時度勢,懂得知進退,有些人身在高位,智力還不如三歲孩童。

謝騁出聲:“我等前去見那趙書淮時,他稱身體染疾,年高氣弱,說是郡中有疫病,為避病氣相染,讓我等在儀門外問話。何仁之一案,我細問過後,他回言一概不知。”

太守府這番“儀門外敘話”的做派,明顯將“輕蔑”二字擺在了明處。至於所謂郡中疫病雲雲,明眼人一看便知,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那趙書淮還要裝聾作啞,子競眼底寒意愈盛:“郡守俸祿每年一千兩百石,折合錢財約三十萬錢。密探早前信中說,太守出行,馬車上都纏的金線,此鉅萬之資,從何而來,你可有詰問過?”

“屬下已逐一查問,趙書淮聲稱那些皆是商賈所贈壽禮,推辭不得方才收下。”謝騁道:“雖被阻於正堂之外,屬下仍強行搜查了內院。其宅邸楠木為梁,金箔包柱,所用器物無不奢靡。更查得其所戴珍珠冠冕嵌東珠一百三十顆。”

“縱是親王嫡子,未得冊封亦不得僭用此等規制。他不過是個未定爵位的次子。按《北鄴律》,此等逾制之舉,當立即捉拿問罪。”

謝騁說到此處,眼中怒火幾欲噴薄而出:“屬下當即質問趙書淮,那老賊推脫說是下人不懂規矩,錯嵌了珠子,還說什麽老眼昏花,沒有看清才造成了這樣誤會。”

“他連編個‘燕王賞賜’這樣的體面謊話都懶得費心,這般敷衍,他這不是愚弄我們是甚麽。”

子競對此人狂妄至此的表現,沒有一絲驚訝。當年在建安皇城初見這位親王之子時,那人便是這般目空一切,言行舉止間盡顯愚頑之態。

沒有絕對定罪的證物,趙書淮如何狡辯都有回環的生機。他之前不表明身份,暗自布局,為的就是不跟這樣的人有多餘廢話,尋得不容辯駁的鐵證,直接定其死罪,將這毒瘤連根拔起,永絕後患。

謝騁說完,屋內只有檐上灰雀嘰嘰喳喳的聲音。

子競略沈吟片刻,逐漸開口:“讓他明日來受審問一事,他怎麽說的?”

“他最先說自己身體微恙,但在何仁之之女哭訴說要來看看家人時,他不得已,最終應了下來,說是巳時前後到。”

“能來就好,省得我多費工夫。”子競走到門前,望著那只肥大的灰雀,吩咐守衛:“取弓箭來。”

謝騁跟上前去問:“等趙書淮明日來,我們眼前又沒有鐵證,探子最後一封信說,太守府夜晚用馬車從宅中往外運東西,一直運到城外南山後。命去查看過的人回來稟告,小道上留下的部分車轍痕很深,肯定是重物。”

他說出自己的猜測:“很有可能是何仁之進貢給太守府的錢財。”

“哪怕不是錢財,也肯定是能讓趙書淮覺得不好處理的東西。”子競道:“他這樣的蠢貨能察覺這樣的危險,山裏的東西,對我們很有用處。”

守衛拿著他的弓箭,匆匆跑來。

他順手接過,拈弓搭箭瞄準那只灰雀,下令:“再派五百兵馬過去,我要讓趙書淮來,明日再也走不了。”

“嗖”的一聲,尖銳的箭鏃直沖灰雀而去。

不消片刻,又一守衛火急火燎趕來:“報——”

“大人,皇都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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