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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懷遠 回道長,我家大人正在地牢審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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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懷遠 回道長,我家大人正在地牢審訊要……

一入夏令, 天氣漸漸蒸騰起來,連地磚都被曬得發燙。

子競與謝騁一走,觀裏頓時空落許多。

連著兩日, 羽涅甚是有點不適應。

人多熱鬧, 她是個不喜靜的人,沒人跟她鬥嘴, 頗有點無聊了些。

無聊,真是無聊啊。涼棚下, 她單手托著腮心念道,明亮的眼眸微瞇,老遠看過來跟要睡過去一樣,攪弄著藥鍋中的顏料。

瞧見她懶散的模樣,阿悔以為她被日頭擾的發暈, 特意跑到放雜物的屋子翻出張竹條編織的涼席。

席子往涼棚頂上一搭, 登時隔絕不少暑氣。

她總嚷著被曬的熱, 昨日他便順著檐下支了一個簡易的棚子,遮陽避雨好用得很。

給榮家制的顏料, 如今已成了大半。再費兩日工夫,便能悉數完成。

得了巧,做起事來事半功倍。與頭一次應承榮家的日子,目前交貨時間早了多半月不止。

瑯羲正用油紙仔細裹著顏料, 瞥見羽涅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不由輕聲道:“師妹若是乏了,不如回屋躺會兒, 這裏有我與阿悔照應著,出不了岔子。”

羽涅懶洋洋攪著鍋中顏料,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揉了揉眼睛,人倒是精神了幾分:“我不困小師姐,就是一直坐在這兒悶得人發慌,無聊了點兒。”

瑯羲嫣然一笑:“這桓校尉跟謝護衛一走,你這兩日看起來沒精打采的,若是想念那兩人,不如進城去看看。”

“我不去。”她轉著藥鍋裏的勺子:“前天我們去給榮家還那一盒麟趾金,榮夫人不是說,縣府從上到下被擼了個遍,何家十幾口人全被下了大牢。這會子,那兩人定然忙得不可開交。我去了,不是給人添麻煩。”

說著,她像是有些可惜:“都怪咱們彼時進城晚了些,縣府又在城南,離得遠。不然還可湊個熱鬧,看看那何仁之的下場。”

“還有那何塵勞,上回在酒肆撞見他,他嘴中不幹不凈,我用斑蝥制成的粉教訓了他。這次入了大牢,想他以後再沒機會作威作福,口出狂言了。”

“那自然是,何塵勞手上罪孽,比起其父何仁之有過之而無不及。依北鄴律法,他能不能活都是個未知數。”

炒制好的顏料全都悉數包好,瑯羲把封好的數十帖孔雀藍數了一遍,按照順序依次放入木箱之中:“六十六帖,數量過半,再做六十帖,咱們便可給榮大賈家交差了。”

聯想到榮家之事,瑯羲頓了頓:“說來你能掌握這孔雀藍技法,跟那何家還脫不了幹系。若非他們步步緊逼榮家,我等又怎會知曉榮家正缺此色?既不知曉,自然也無從賺取這筆銀錢。”

瑯羲頗有感而發:“這世間萬物,真是息息相關,福禍相依。”

“小師姐說的是,不過咱也不必感謝那何家,這是幸好我調制出來了孔雀藍,要是調不出來,玄策軍又沒發現他貪汙賣國一事,那榮家豈不是大禍臨頭,怕是難逃滅頂之災。”這話說的極附和旁邊阿悔心意,他比著手勢,誇她說得對。

他們三人在後院談興正濃,絲毫未察覺前院傳來的陣陣呼聲。

此時恰逢劉嬸自外頭采了野菜回來,領著那人一同來了後院。

羽涅望見跟劉嬸一道而來的人,熱絡打著招呼:“張屠戶,有些時日未見,近日可好?”

這張屠戶生得魁梧,眉毛濃得像是沾了墨水的毛筆頭,雙目雖不甚大卻炯炯有神,說話透著一股憨厚勁兒:“多謝小道長掛念,家裏近來風調雨順,肉鋪生意紅火,樣樣都順當。”

羽涅道:“順當就好,但今兒是月中十五,屠戶怎的今日來了?”

每月十五這天,整個靈寶觀閉門清修,只專心誦經打坐,概不見客。她以為張屠戶前來上香拜神,求簽問卦,才如此發問。

張屠戶笑得淳樸,將手裏的竹籃子往前一遞,說道:“我家夫人娘家來人,帶了些特產,她命我給各位道長送些來嘗嘗。她說上次瑯羲道長法事做得很好,下次還要請道長前去。”

瑯羲忙上前一步,合掌推辭:“使不得使不得。齋醮科儀原是小道分內之事,家師臨行前千叮萬囑,斷不敢忘。屠戶已布施過香資,這…這如何再好意思收其他厚禮。”

“這算不得厚禮,不過是兩瓶紹鎮黃酒,外加三瓶雪梅醬與兩盒孜然粉。”張屠戶掀開籃子上的蓋子給她看:“道長切莫客氣,收下就是。”

這些東西,都稱得上稀罕物。在懷遠這樣的地界兒,尋常集市上也難覓蹤影。

平常光是湊齊這幾樣,怕是要托往來商隊捎帶,少不得要等上兩三個月,還得看運氣能否帶來。

屬於想買都難以買到。張屠戶相當於掏了大價錢。

“這般厚禮實在受之有愧,我們如何收得下。”瑯羲推卻著:“屠戶大哥與尊夫人的心意我們心領了,這些厚禮還是帶回去與家人共享才是。”

張屠戶態度堅決,執意將竹籃往案上一擱:“道長若執意不收,便是不給我夫婦二人這個臉面了。”

瑯羲方要開口,張屠戶接著道:“道長權當這是慶賀何家伏法之禮罷。那何仁之在懷遠橫行多年,騎在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頭上許久,前日見他一家老小被玄策軍押上囚車,街裏街外無一不歡呼雀躍,滿城百姓哪個不拍手稱快。”

“稅銀一年能收七八次,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跳井的跳井,賣兒鬻女的賣兒鬻女……”說著說著,張屠戶忽地抹起眼淚來,紅了眼眶:“我那幾十年的老街坊…若是能親眼看見今日,九泉之下也該瞑目了。”

羽涅明白張屠戶口中的“老街坊”,便是當年意外亡故的粥鋪老板。當年那場大火,不僅燒毀了半條街巷,也連累肉鋪遭了無妄之災。

聽完張屠戶一番話,其餘人皆默然不語,心下酸澀。懷遠百姓這幾年過得有多苦,只有懷遠人知曉。

劉嬸性情柔軟,終是也沒忍住淚水,上前安慰張屠戶道:“大兄弟,你也別難過,如今那何仁之就是惡鬼進了閻王府,準跑不了。”

“哎哎……大姐說得是。”張屠戶用袖口抹了把臉:“瞧我這粗人,一提往事就止不住淚,倒叫諸位看了笑話。”

羽涅搖了搖頭,輕聲道:“屠戶說的是哪裏話,若非至情至性之人,屠戶又怎會為故人落淚。”

瑯羲也道:“我師妹說得沒錯,屠戶也是性情中人而已,我們這些小輩怎會看笑話。”

張屠戶渾厚笑著,劉嬸要進去給他倒碗茶水,但被他婉言謝絕,連連擺手道:“不必勞煩,家中還有事,得趕回去,就不叨擾諸位清修了。”

見留他不住,羽涅與瑯羲相視一眼,轉身去取了榮宅給來的幾樣精細點心,仔細裝進食盒,不容推脫遞到他手中:“這些糕點屠戶帶回去,給家裏人也嘗嘗鮮。”

張屠戶推辭不掉,連聲道了謝後,提著自家竹籃出了觀門。

目送屠戶離開後,羽涅等人回到觀中,說起剛才一幕,眾人心中都不是滋味。

劉嬸憤然開口:“他日要是砍這何仁之的頭,我定要去好好看看,看看這人的血究竟是不是黑的。”

“血是不是黑的尚且待定,但他心是黑的無疑。”羽涅出聲道。

跟著她話音,阿悔在空中比劃了好一會兒,連平時言和心順的他都憤憤不平。

看他比劃完,羽涅搭上他的肩膀:“小師兄莫生氣,明日我去給咱探探情況,看看那何仁之哪天砍頭,倒是咱們就在他的忌日好好擺上一桌,慶賀慶賀。”

劉嬸一聽她要去城裏,登時眉開眼笑,也不細究真假,緊跟著說:“就是就是,你可得替咱們好生打聽仔細了。回頭咱定要好生張羅,比過年還要熱鬧,掛彩燈、放炮仗。”

羽涅剛要解釋自己只是隨口一提,不料瑯羲竟也肅然附和:“明日我同師妹一道去,咱們都去,正好也探望桓校尉和謝護衛。”

瑯羲是個疾惡如仇的性格,平時溫婉的她,這會子卻顯出幾分罕見的銳氣,恨不得直接沖到府衙,問問那何仁之的死期。

大夥兒都這麽說著,她倒不好意思再說其他,張開的嘴又閉上,只得應了下來。

*

翌日晌午剛過,觀中四人便收拾停當。

羽涅給那匹小紅馬套上挽具鉤,今日他們四人出行,一匹馬不夠用,得用馬車出行。

套完挽具,她跟阿悔坐在車板邊緣,等著瑯羲與劉嬸出來。

劉嬸特意用食盒裝了新蒸的槐花飯,跟用張屠戶送的黃酒蒸成的南瓜才上了馬車,瑯羲幫忙提著食盒跟在後頭。

車轅發出吱呀呀的聲響,馬車沿著官道晃晃悠悠進了城。

他們一行人一路到了府衙,羽涅仰頭看了看眼前的官府,跟之前沒有兩樣,倒是門口守衛換了人。

看裝扮,就知是玄策軍的人馬。

羽涅輕巧躍下馬車,整了整道袍的衣襟,走到大門前向守衛行禮。

跟門口守衛稟明來意後,後者進去稟報。她站在大門等著。

馬車裏,瑯羲幾人微掀起簾角,觀察著周圍情況。

約莫過了一會兒,守衛從裏頭快步出來,抱拳道:“我家大人請各位道長到偏廳等候。”

羽涅聞言回身,朝馬車方向擡了擡手。

瑯羲幾人見可以進去,旋即提著東西下了車。

守衛引著眾人穿過回廊,看著越往裏越富麗堂皇雕梁畫棟的縣令府,他們幾人瞠目結舌,不料想這縣府後院如此奢靡。

守衛帶著他們幾人到了偏廳就座,府中婢子相繼奉上茶水。

環視了一圈,不見子競人影,羽涅疑惑朝守衛道:“你家大人呢?”

守衛恭敬回:“回道長,我家大人正在地牢審訊要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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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雖然今天又沒伸上榜,但是我29個收藏了耶

感謝大家支持(鞠躬[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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