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第 218 章:“你昏頭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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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第 218 章:“你昏頭了不成？”
王超以為自己給周家挖了一個大坑，可他不知道其實程葒早就盼著他將蔡家嫂子拉進“舞臺”。
她那個婆婆有些事做得特別離譜，可對比埋怨婆婆，她私底下沒少對著公公翻白眼，知道自己媳婦做事不靠譜，他非但沒有勸說的意思，甚至還願意幫著遮掩幾分。
往好的說，那就是兩口子感情好，男人有本事還會心疼人，誰聽了不羨慕？
其實程葒也多少知道公公是怎麽想的，宋朗麗確實是資本家的大小姐，有她那個爹護著，即使在最動蕩的年代都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才會讓她都四十好幾了還活的那麽天真。
這點，她公公估計心裏明白的很。
不說其他，在錢財和富裕的生活環境，周家還真給不了她在娘家的待遇，至少最開頭那幾年是真的給不了。
心有確實要有愛，同時也有愧疚，這就導致她公公在對待她婆婆的某些事上就昏了頭。
比如說，心疼她幹不了活自己又確實越來越忙，在看到婆婆將蔡家嫂子帶進門後，他或許有過遲疑，但現實就是蔡家嫂子在周家一幹就偷偷摸摸幹了十幾年！
哪怕這幾年動蕩不安，可家裏添了三個小，婆婆不上班有大把的時間，她以前幹不了這些活現在一樣也是。
所以公公持續性昏頭，而周婁呢，從小在這樣的環境長大根本就沒意識到有什麽不對，每回她借意提起，完全是不以為然，仿佛這就不是什麽大事一樣。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她沒打算再提第三次，不然還當她這個兒媳婦容不下自己婆婆。
沒提卻不代表她就放下了。
她不知道家裏有沒有因為這件事提前做過計劃，她覺得公公應該有計劃過，可他估計沒想到最先出事的會是他，直接被抓走，根本沒有和家裏人商量的餘地。
背後的人出手這麽快，明顯就是想將周家一並踩死，想要指望公公出來抹平這件事，那怕是太遲了，所以她必須做些什麽，不至於在家裏沒有頂梁柱的時候被徹底清算。
而她的計劃，就是讓蔡家嫂子在公眾場合露面，就算王超這次不打算將人揪出來，她都會想辦法提醒王超，讓他以為抓住了自家的把柄，能在這麽多人面前徹底給周家按上一個罪名。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這些“把柄”變得無關緊要，不至於將他們周家拖下泥坑陷進去。
這些系著紅帶子的人很可怕，但也沒有幾年前那麽無法無天，到底還是收斂了許多，只要找到一個讓人無法抗拒的理由，她的計劃就能成功。
但有一個前提，就是必須當著眾人的面。
她不怕看熱鬧的人來得多，怕得是沒外人知曉，如果沒有外人的存在，蔡家嫂子的戲又該演給誰看？那時候，只怕是王超等人的一言堂。
而這一點，王超估計也發應過來了。
不過可惜，蔡家嫂子的戲已經開場，可沒有停下裏的可能，兩人又是一個眼神的交流，蔡家嫂子眼淚掉個不停，繼續哭嚎大喊著，“那麽冷的天、那麽急得水，要不是宋妹子我家小寶早就沒命了！她是小寶的恩人，也是我們蔡家的恩人啊……黃荷，你還記得吧？我當年是不是大半夜敲你家門借錢？”
人群中被點名的黃荷一楞，隨即點了點頭，“對對對，夜裏三四點呢，這事就算過去十幾年我都記得。”
“我急啊，小寶被救上來發了高燒，說是感染了肺炎，醫藥費就是大幾十塊我家哪裏出得起？只能一家家敲門借錢……”
“這事我也記得。”
“我當時還掏了兩塊送到醫院，不過蔡家沒收，說是湊齊了。”
“哪裏是湊齊了。”蔡家嫂子一把拉過宋朗麗的手，“是宋妹子，宋妹子救了人就離開，我當時都不知道救小寶的人是誰，隔天她不放心又來了一趟醫院，知道我家缺錢又補齊了藥費，算起來，她救了我家小寶兩條命啊！”
“嘶！”
“這還真是蔡家的大恩人。”
“難怪把她當妹子，這比親妹子還要親啊。”
“說得通，又是救人又是補錢，後面看宋同志有困難，過來搭把手也合理啊。”
“要不合理那就抓我！”蔡家嫂子大吼著，一把將還有些神游在外的宋朗麗擋在身後，那架勢就跟護著自己的寶一個樣，“沒有她，我十幾年前就跟著小寶走了，你們要怪就怪我，宋妹子的出身你們都清楚，她學識好人也好，卻忙不來一些尋常的家務活，我要眼睜睜看著不幫把手，那我就是個大混蛋！是我，是我硬著搶著去幫忙，宋妹子人好拒絕不了，要抓就抓我，不能因為我連累了一個大好人！”
此時的王超早就陰沈著一張臉。
旁邊的六子咬著牙鼓動著，“抓，她都承認了那就把她抓著去！關在小黑屋裏幾天就不信她不改口……”
“閉嘴！”王超沒好氣打斷他的話，早在蔡家嫂子開口這件事就已經了解，他倒是想抓人，問題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他敢抓嗎？
現在可不是肆無忌憚的前兩年，隨意給這些人蓋上罪名就行，不然周家這個兒媳婦幹嘛弄出這場戲？還偏偏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演一場？
王超可不信宋朗麗真是蔡家嫂子嘴裏的大好人，她真要是這種舍命救人的英雄，又怎麽可能瞞了十幾年？早就宣揚的整個省城都知道了。
但就算知道，他也沒開口去質疑。
蔡家娘們既然敢說，那有可能周家兒媳婦早已經計劃好，這件事根本沒得查，用更多的話去質疑，就是蠢得去配合這兩個娘們把這場戲演得更完美。
正當他想著收場回去再想想法子時，他的隊伍中出現了兩個蠢貨。
“狗屁救命恩人，你說是就是了？”
“再怎麽樣都不能否認你在周家幫著幹活，自甘墮落讓人奴役，你這種人就該抓去和她一起批……”
“你才放屁！”六子的話都還沒落音就被前方的群眾懟了回去，一個年長的老婆子對著他就啐了一口，“人家處成親姐們了，怎麽就是被人奴役了？”
“就是，要按你這麽說，你家老娘給自家親戚幹個活就是自願被奴役了？那你們可得緊著些皮了，但凡發現一次我們也去舉報！”
“對對，拉著你們一塊去批鬥。”
人們懼怕這群系著紅帶子的人，但同時他們也都怨恨著這群人。
混亂的這幾年，就算他們自家沒發生過什麽，但親朋好友又或者親眼所見，那些淒慘的下場都是這些人帶來的，以前是沒機會，現在既然找到了機會誰不想過過幾句嘴癮？
尤其是人多勢眾，氣氛都到這裏了，心裏的膽怯早已經被勇氣占據。
王超想避免的就是這種局面，只可惜身邊的兩個蠢貨讓邊上的人越來越亢奮，這時候他想將人帶走或者頂罪，那幾乎不可能了。
而一旦他離開，除非找到證據證明蔡家嫂子和宋朗麗真的有金錢交易，不然沒理由將他們帶走了。
“這怎麽一樣，我家親戚那是……”
“閉嘴。”王超打斷六子的話，他一臉沈悶的道：“回去。”
六子還有些不服氣，可看著轉身就離開的王超，到底只能一臉憤恨的離開。
不憤恨怎麽可能？
在來之前，他們可都是做好發大財的準備，誰都知道宋家富裕，先前抄了宋家的老宅可是掏出了不少物件，哪怕絕大部分都充公，手下的人或多或少也跟著吃了口肉。
宋朗麗可是宋家唯一嫁出去的女兒，婆家的根子也不淺，都想著這次也能啃口大的，哪裏知道……
一毛錢的好處都沒得到不說，還憋了一肚子氣。
但誰讓周家反應的這麽快，硬是讓他們白跑一趟。
周家那個兒媳婦，可真了不得啊。
也確實了不得，本以為會倒大黴，沒想到鬧了一場後宋朗麗反而還填了好名聲，在王超那群人離開後，周邊的人群還沒散開，他們圍在宋朗麗的身邊，要麽誇讚要麽好奇，一句又一句將她問得有些發懵。
或者說，從一開始宋朗麗就有些懵。
面對眾人的好奇和誇讚，她都不知道該怎麽回應，最後還是隨意搪塞了幾句，低著頭擠出人群朝著屋子走去。
她心裏有很多疑惑，可當走進屋裏看到程葒的那瞬間，好像一切都能解釋的通。
果然，當房門被關上，蔡家嫂子拍著胸脯就在那深呼吸，“太嚇人了，你跟我說時我還真怕……”
程葒對著她笑了笑，安撫著，“一切都過去了。”
有時候恐懼反而更能讓這件事順利下去，面對王超那群人沒人會不害怕，可王超等人在威脅人時不該將蔡家其他人一並帶上，那樣只會讓心裏的恐懼化作為勇氣，好護住她心裏最在意的人。
不管怎麽說，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至少，在短時間內沒人再以“宋朗麗”為理由攻擊周家。
“程……弟、弟妹，是你、是你嗎？”周菊還有些恍惚，她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腦子裏浮出一個讓人很不可置信的想法，她總覺得那群人無功而返是因為……
“不是她是誰。”蔡家嫂子一臉慶幸，在知道周家出事之前程葒就特意來找了她，一開始她是真不信，她敢在周家偷摸著幹活，其實也是因為周老爺子的緣故，不然他就是再缺錢也不敢搞這種事，一個不好怕是連累了一家人。
就是想著周老爺子身份不凡，有他護著不會出什麽事。
這倒不是她亂想，她在周家偷摸幹了十幾年活，不就沒發生事？
只不過她沒想到到底還是出事了，等周副廠長被抓走，她就知道自己要慘了，要不然也不會那麽配合程葒……
周菊驚得長大嘴巴，聽著蔡家嫂子嘴裏的那些話，越聽越驚訝。
等聽得差不多她還慶幸的說了一句，“還好當年媽救了你家小寶，要不然都沒理由站穩跟腳……”
她在說這些話時，並沒有註意到自家母親臉上的不自然以及蔡家嫂子一臉怪異的摸樣，不過她也沒機會看明白，因為這會程葒對她說了一句話，“大姐，你還是回家一趟吧，誰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去你家搜，把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先藏起來。”
周菊一聽，臉上都白了。
哪怕媽有些重男輕女，但怎麽著也是宋家的女兒，稍稍從手指頭裏漏一漏，那也能讓她的日子過得比尋常女兒家好。
真要有人上門搜，還真會搜出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她哪裏還顧得上探究，趕緊道：“我這就回！”
等人一走，蔡家嫂子左看看右看看，像是想說些什麽。
程葒輕笑著對著她道：“蔡嬸子你放心，這個坎跨過去一切就順利了，我先前答應你的事也一定會做到。”
說完，她側頭對著自己的婆婆，“擔了別人的身份總得付出些什麽，您說是吧？”
一旁的周婁聽到這話，下意識想說些什麽，可不等他開口宋朗麗就立馬點頭，“蔡姐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你也知道我這個人，不管阿葒答應你什麽，我一定照做！”
誰都沒她心裏明白，因為她是當事人，十幾年前就沒救過人。
說句不好聽的話，她沒那麽高尚，要真的救了人又怎麽可能一點消息都沒傳出來？她在錢財方面大方不計較，但絕對不是那種無私的好人。
所以不管程葒答應了什麽，她都願意認下來。
……
一場風波就這麽平息下來，家裏那些東西藏到了哪裏並沒有人主動問，這個時候藏著比翻出來好，不過讓程葒奇怪的是，她那個婆婆居然也沒問起。
她藏起來的東西價值不菲，不然也不會讓王超等人那麽惦記，不過婆婆沒問，她自然也不會傻的主動交出去，東西能落在她手裏，那可是她憑本事得來的。
所以當大哥問要不要將那批東西翻出來時，她直接拒絕了，“先放著吧，就怕他們打個回頭槍。”
不過擔憂的時間也不長。
周老爺子到底是有些能耐的，即使身體不利落但手段還是特別利落，他並沒有替自己的兒子直接開脫，說錯就是錯該怎麽判就怎麽判，先不說真要插手太深會不會被人抓住把柄，就說以老爺子的品性根本做不出這種事來。
哪怕是自己的兒子。
他插手控制局面，也是沒讓旁人將一些莫名其妙的罪名蓋在自己兒子身上，而且以他犯得那些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不至於像宋家那些人，全都被抓去蹲監獄了。
給周陽平的處分，則是下放勞改。
“下放？不行不行。”周老太一聽到這個就立馬搖頭，“下放的那些人沒一個人回來，他們在大隊過得什麽日子咱們就是沒親眼見過也聽過不少，可不能讓陽平去啊。”
“還是被發配到牧場？阿爺，那地方可不是人待的，爸就算進局子待上兩年都比下放到牧場來得強。”周菊也在勸說，蹲監獄失去了自由，但按爸犯得那些事最多也就兩年的光景，可要是下放了，誰知道最後還能不能回來
尤其是她婆家街道有戶人家，也是犯錯被送去勞改，結果不到三個月人就沒了。
還有好些人，一走就是好幾年到現在都還回不來，在那地過著極苦的日子，一眼望不到頭，都不知道還有沒有回家的可能。
如果就兩個選擇，很明顯下放並不是一個好選擇。
“爸，你看能不能尋些關系讓陽平留下來？一年兩年都行，人留在自己身邊才更有……”
這時，房門被推開，還在說話的宋朗麗看到走進來的程葒，臉上更是一喜，直接將人推到老爺子面前，“阿葒你來說說，你爸的判決下來了，我們正打算勸老爺子找些路子讓他留在這邊服刑。”
這話一說，現場好幾人臉色都有些變化。
要知道以前家裏但凡有什麽事，宋朗麗都不會尋求程葒的意見，哪怕這幾年孩子一個一個的生，但兩婆媳關系也沒好到哪裏去。
連一件小事都不會征求她的意見，更別說今天這麽大的事了。
周阿奶不由想著，這次之後，她家孫媳婦算是徹底在周家站穩跟腳了，有些欣慰，同時也慶幸孫子心裏的堅定，要不然也不會將這麽能扛事的媳婦帶進周家。
以前宋朗麗這不喜那不喜，說來說去就是瞧不上程葒的出身，相處這麽多年也只能挑這個毛病，在其他事上就沒挑剔的地方。
現在好了，徹底將人給征服了。
不得不說，程葒這個孫媳婦就是好！
不過，就在她楞神的時候，程葒給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阿爺既然一直沒插手現在也別太過插手了，說起來，下放並不是一件壞事。”
“怎麽可能？”周菊第一個皺眉，“下放勞改怎麽就不是壞事了？還是在那麽遠的牧場，你知不知道前街的老王叔家下放了七八年，到現在都沒回來，一走走了四個人，現在就剩下兩個人還在苦苦熬著。”
“你先別嚷嚷，聽程葒說。”周阿奶同樣也皺著眉頭，但她並沒有馬上對著孫媳婦反駁，而是打算聽聽她怎麽說。
很意外的事，宋朗麗居然也是一個意思，“你是不是有什麽消息？”
周菊一個大驚訝，阿奶會這種反應她不意外，畢竟從程葒進門到現在，阿爺阿奶都特別滿意她這個孫媳婦，為此媽私底下抱怨了不知道多少次。
可沒想到的是向來喜歡跟程葒對著幹的她，這次居然會附和她。
看來當時王超幾人上門鬧騰的事，真讓媽對程葒是徹底改觀了，想想也是，家裏的那些物件一直沒在翻出來，媽一句話都沒說，何嘗不是將這些物件提前給了他們小兩口。
要心裏還是那麽容不下，再怎麽著都不會一句話都不提，畢竟翻出來再藏著也不是什麽麻煩事。
“小娥那邊遞了一個消息給我。”程葒手裏確實有消息，她道：“小娥有個老師去了首都大學任職，說是學校裏被下放的老師們現在有了平反的動靜，那些人都能平反，爸自然也能再回來，也省得阿爺出面被人抓住了把柄。”
還有一點，真要坐牢了影響的可不是公公一人，那可是整個周家。
雖然下放勞改同樣不是件好事，但聽著小娥對她的分析，或許等十年二十年並不會影響周家的子嗣，也算是給她的兒女多留一條後路。
她對這些事了解的不夠深，但沒關系，她對小娥的能耐十分信任，小娥不需要攤開講明白，只要是她說得她就信。
“是那個缺了手的老師？”
“姓盧吧？早前就聽說過他在首都大學任職，老周啊，他那邊的消息肯定比咱們要靈通一些，你說呢？”
“真要讓爸下放？那邊的日子……”
“就聽阿葒的，蹲監獄一樣苦，在牧場至少不會失了自由，到時候我們多給陽平寄些物件……爸。”宋朗麗眼角發紅，“我想跟著陽平一塊去……”
“媽？”
“媽，這可不行！”
“你昏頭了不成？”周阿奶瞪著她，“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宋朗麗咬著唇，她當然知道那個地方有多艱苦，但陽平落到這個下場全是因為她，這些日子陽平不在，哪怕事事都有程葒撐著，可她仍舊清晰感覺到陽平在和不在的區別。
她傻，傻了這麽幾十年，到現在才明白在這段感情裏陽平付出了多少。
如果不是她，陽平早已經是電機廠的廠長，又哪裏會因為宋家的緣故最後還落到一個下放的結局？
哪怕那邊的日子再艱苦，她也得跟著他一起走這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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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超以為自己給周家挖了一個大坑，可他不知道其實程葒早就盼著他將蔡家嫂子拉進“舞臺”。
她那個婆婆有些事做得特別離譜，可對比埋怨婆婆，她私底下沒少對著公公翻白眼，知道自己媳婦做事不靠譜，他非但沒有勸說的意思，甚至還願意幫著遮掩幾分。
往好的說，那就是兩口子感情好，男人有本事還會心疼人，誰聽了不羨慕？
其實程葒也多少知道公公是怎麽想的，宋朗麗確實是資本家的大小姐，有她那個爹護著，即使在最動蕩的年代都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才會讓她都四十好幾了還活的那麽天真。
這點，她公公估計心裏明白的很。
不說其他，在錢財和富裕的生活環境，周家還真給不了她在娘家的待遇，至少最開頭那幾年是真的給不了。
心有確實要有愛，同時也有愧疚，這就導致她公公在對待她婆婆的某些事上就昏了頭。
比如說，心疼她幹不了活自己又確實越來越忙，在看到婆婆將蔡家嫂子帶進門後，他或許有過遲疑，但現實就是蔡家嫂子在周家一幹就偷偷摸摸幹了十幾年！
哪怕這幾年動蕩不安，可家裏添了三個小，婆婆不上班有大把的時間，她以前幹不了這些活現在一樣也是。
所以公公持續性昏頭，而周婁呢，從小在這樣的環境長大根本就沒意識到有什麽不對，每回她借意提起，完全是不以為然，仿佛這就不是什麽大事一樣。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她沒打算再提第三次，不然還當她這個兒媳婦容不下自己婆婆。
沒提卻不代表她就放下了。
她不知道家裏有沒有因為這件事提前做過計劃，她覺得公公應該有計劃過，可他估計沒想到最先出事的會是他，直接被抓走，根本沒有和家裏人商量的餘地。
背後的人出手這麽快，明顯就是想將周家一並踩死，想要指望公公出來抹平這件事，那怕是太遲了，所以她必須做些什麽，不至於在家裏沒有頂梁柱的時候被徹底清算。
而她的計劃，就是讓蔡家嫂子在公眾場合露面，就算王超這次不打算將人揪出來，她都會想辦法提醒王超，讓他以為抓住了自家的把柄，能在這麽多人面前徹底給周家按上一個罪名。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這些“把柄”變得無關緊要，不至於將他們周家拖下泥坑陷進去。
這些系著紅帶子的人很可怕，但也沒有幾年前那麽無法無天，到底還是收斂了許多，只要找到一個讓人無法抗拒的理由，她的計劃就能成功。
但有一個前提，就是必須當著眾人的面。
她不怕看熱鬧的人來得多，怕得是沒外人知曉，如果沒有外人的存在，蔡家嫂子的戲又該演給誰看？那時候，只怕是王超等人的一言堂。
而這一點，王超估計也發應過來了。
不過可惜，蔡家嫂子的戲已經開場，可沒有停下裏的可能，兩人又是一個眼神的交流，蔡家嫂子眼淚掉個不停，繼續哭嚎大喊著，“那麽冷的天、那麽急得水，要不是宋妹子我家小寶早就沒命了！她是小寶的恩人，也是我們蔡家的恩人啊……黃荷，你還記得吧？我當年是不是大半夜敲你家門借錢？”
人群中被點名的黃荷一楞，隨即點了點頭，“對對對，夜裏三四點呢，這事就算過去十幾年我都記得。”
“我急啊，小寶被救上來發了高燒，說是感染了肺炎，醫藥費就是大幾十塊我家哪裏出得起？只能一家家敲門借錢……”
“這事我也記得。”
“我當時還掏了兩塊送到醫院，不過蔡家沒收，說是湊齊了。”
“哪裏是湊齊了。”蔡家嫂子一把拉過宋朗麗的手，“是宋妹子，宋妹子救了人就離開，我當時都不知道救小寶的人是誰，隔天她不放心又來了一趟醫院，知道我家缺錢又補齊了藥費，算起來，她救了我家小寶兩條命啊！”
“嘶！”
“這還真是蔡家的大恩人。”
“難怪把她當妹子，這比親妹子還要親啊。”
“說得通，又是救人又是補錢，後面看宋同志有困難，過來搭把手也合理啊。”
“要不合理那就抓我！”蔡家嫂子大吼著，一把將還有些神游在外的宋朗麗擋在身後，那架勢就跟護著自己的寶一個樣，“沒有她，我十幾年前就跟著小寶走了，你們要怪就怪我，宋妹子的出身你們都清楚，她學識好人也好，卻忙不來一些尋常的家務活，我要眼睜睜看著不幫把手，那我就是個大混蛋！是我，是我硬著搶著去幫忙，宋妹子人好拒絕不了，要抓就抓我，不能因為我連累了一個大好人！”
此時的王超早就陰沈著一張臉。
旁邊的六子咬著牙鼓動著，“抓，她都承認了那就把她抓著去！關在小黑屋裏幾天就不信她不改口……”
“閉嘴！”王超沒好氣打斷他的話，早在蔡家嫂子開口這件事就已經了解，他倒是想抓人，問題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他敢抓嗎？
現在可不是肆無忌憚的前兩年，隨意給這些人蓋上罪名就行，不然周家這個兒媳婦幹嘛弄出這場戲？還偏偏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演一場？
王超可不信宋朗麗真是蔡家嫂子嘴裏的大好人，她真要是這種舍命救人的英雄，又怎麽可能瞞了十幾年？早就宣揚的整個省城都知道了。
但就算知道，他也沒開口去質疑。
蔡家娘們既然敢說，那有可能周家兒媳婦早已經計劃好，這件事根本沒得查，用更多的話去質疑，就是蠢得去配合這兩個娘們把這場戲演得更完美。
正當他想著收場回去再想想法子時，他的隊伍中出現了兩個蠢貨。
“狗屁救命恩人，你說是就是了？”
“再怎麽樣都不能否認你在周家幫著幹活，自甘墮落讓人奴役，你這種人就該抓去和她一起批……”
“你才放屁！”六子的話都還沒落音就被前方的群眾懟了回去，一個年長的老婆子對著他就啐了一口，“人家處成親姐們了，怎麽就是被人奴役了？”
“就是，要按你這麽說，你家老娘給自家親戚幹個活就是自願被奴役了？那你們可得緊著些皮了，但凡發現一次我們也去舉報！”
“對對，拉著你們一塊去批鬥。”
人們懼怕這群系著紅帶子的人，但同時他們也都怨恨著這群人。
混亂的這幾年，就算他們自家沒發生過什麽，但親朋好友又或者親眼所見，那些淒慘的下場都是這些人帶來的，以前是沒機會，現在既然找到了機會誰不想過過幾句嘴癮？
尤其是人多勢眾，氣氛都到這裏了，心裏的膽怯早已經被勇氣占據。
王超想避免的就是這種局面，只可惜身邊的兩個蠢貨讓邊上的人越來越亢奮，這時候他想將人帶走或者頂罪，那幾乎不可能了。
而一旦他離開，除非找到證據證明蔡家嫂子和宋朗麗真的有金錢交易，不然沒理由將他們帶走了。
“這怎麽一樣，我家親戚那是……”
“閉嘴。”王超打斷六子的話，他一臉沈悶的道：“回去。”
六子還有些不服氣，可看著轉身就離開的王超，到底只能一臉憤恨的離開。
不憤恨怎麽可能？
在來之前，他們可都是做好發大財的準備，誰都知道宋家富裕，先前抄了宋家的老宅可是掏出了不少物件，哪怕絕大部分都充公，手下的人或多或少也跟著吃了口肉。
宋朗麗可是宋家唯一嫁出去的女兒，婆家的根子也不淺，都想著這次也能啃口大的，哪裏知道……
一毛錢的好處都沒得到不說，還憋了一肚子氣。
但誰讓周家反應的這麽快，硬是讓他們白跑一趟。
周家那個兒媳婦，可真了不得啊。
也確實了不得，本以為會倒大黴，沒想到鬧了一場後宋朗麗反而還填了好名聲，在王超那群人離開後，周邊的人群還沒散開，他們圍在宋朗麗的身邊，要麽誇讚要麽好奇，一句又一句將她問得有些發懵。
或者說，從一開始宋朗麗就有些懵。
面對眾人的好奇和誇讚，她都不知道該怎麽回應，最後還是隨意搪塞了幾句，低著頭擠出人群朝著屋子走去。
她心裏有很多疑惑，可當走進屋裏看到程葒的那瞬間，好像一切都能解釋的通。
果然，當房門被關上，蔡家嫂子拍著胸脯就在那深呼吸，“太嚇人了，你跟我說時我還真怕……”
程葒對著她笑了笑，安撫著，“一切都過去了。”
有時候恐懼反而更能讓這件事順利下去，面對王超那群人沒人會不害怕，可王超等人在威脅人時不該將蔡家其他人一並帶上，那樣只會讓心裏的恐懼化作為勇氣，好護住她心裏最在意的人。
不管怎麽說，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至少，在短時間內沒人再以“宋朗麗”為理由攻擊周家。
“程……弟、弟妹，是你、是你嗎？”周菊還有些恍惚，她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腦子裏浮出一個讓人很不可置信的想法，她總覺得那群人無功而返是因為……
“不是她是誰。”蔡家嫂子一臉慶幸，在知道周家出事之前程葒就特意來找了她，一開始她是真不信，她敢在周家偷摸著幹活，其實也是因為周老爺子的緣故，不然他就是再缺錢也不敢搞這種事，一個不好怕是連累了一家人。
就是想著周老爺子身份不凡，有他護著不會出什麽事。
這倒不是她亂想，她在周家偷摸幹了十幾年活，不就沒發生事？
只不過她沒想到到底還是出事了，等周副廠長被抓走，她就知道自己要慘了，要不然也不會那麽配合程葒……
周菊驚得長大嘴巴，聽著蔡家嫂子嘴裏的那些話，越聽越驚訝。
等聽得差不多她還慶幸的說了一句，“還好當年媽救了你家小寶，要不然都沒理由站穩跟腳……”
她在說這些話時，並沒有註意到自家母親臉上的不自然以及蔡家嫂子一臉怪異的摸樣，不過她也沒機會看明白，因為這會程葒對她說了一句話，“大姐，你還是回家一趟吧，誰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去你家搜，把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先藏起來。”
周菊一聽，臉上都白了。
哪怕媽有些重男輕女，但怎麽著也是宋家的女兒，稍稍從手指頭裏漏一漏，那也能讓她的日子過得比尋常女兒家好。
真要有人上門搜，還真會搜出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她哪裏還顧得上探究，趕緊道：“我這就回！”
等人一走，蔡家嫂子左看看右看看，像是想說些什麽。
程葒輕笑著對著她道：“蔡嬸子你放心，這個坎跨過去一切就順利了，我先前答應你的事也一定會做到。”
說完，她側頭對著自己的婆婆，“擔了別人的身份總得付出些什麽，您說是吧？”
一旁的周婁聽到這話，下意識想說些什麽，可不等他開口宋朗麗就立馬點頭，“蔡姐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你也知道我這個人，不管阿葒答應你什麽，我一定照做！”
誰都沒她心裏明白，因為她是當事人，十幾年前就沒救過人。
說句不好聽的話，她沒那麽高尚，要真的救了人又怎麽可能一點消息都沒傳出來？她在錢財方面大方不計較，但絕對不是那種無私的好人。
所以不管程葒答應了什麽，她都願意認下來。
……
一場風波就這麽平息下來，家裏那些東西藏到了哪裏並沒有人主動問，這個時候藏著比翻出來好，不過讓程葒奇怪的是，她那個婆婆居然也沒問起。
她藏起來的東西價值不菲，不然也不會讓王超等人那麽惦記，不過婆婆沒問，她自然也不會傻的主動交出去，東西能落在她手裏，那可是她憑本事得來的。
所以當大哥問要不要將那批東西翻出來時，她直接拒絕了，“先放著吧，就怕他們打個回頭槍。”
不過擔憂的時間也不長。
周老爺子到底是有些能耐的，即使身體不利落但手段還是特別利落，他並沒有替自己的兒子直接開脫，說錯就是錯該怎麽判就怎麽判，先不說真要插手太深會不會被人抓住把柄，就說以老爺子的品性根本做不出這種事來。
哪怕是自己的兒子。
他插手控制局面，也是沒讓旁人將一些莫名其妙的罪名蓋在自己兒子身上，而且以他犯得那些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不至於像宋家那些人，全都被抓去蹲監獄了。
給周陽平的處分，則是下放勞改。
“下放？不行不行。”周老太一聽到這個就立馬搖頭，“下放的那些人沒一個人回來，他們在大隊過得什麽日子咱們就是沒親眼見過也聽過不少，可不能讓陽平去啊。”
“還是被發配到牧場？阿爺，那地方可不是人待的，爸就算進局子待上兩年都比下放到牧場來得強。”周菊也在勸說，蹲監獄失去了自由，但按爸犯得那些事最多也就兩年的光景，可要是下放了，誰知道最後還能不能回來
尤其是她婆家街道有戶人家，也是犯錯被送去勞改，結果不到三個月人就沒了。
還有好些人，一走就是好幾年到現在都還回不來，在那地過著極苦的日子，一眼望不到頭，都不知道還有沒有回家的可能。
如果就兩個選擇，很明顯下放並不是一個好選擇。
“爸，你看能不能尋些關系讓陽平留下來？一年兩年都行，人留在自己身邊才更有……”
這時，房門被推開，還在說話的宋朗麗看到走進來的程葒，臉上更是一喜，直接將人推到老爺子面前，“阿葒你來說說，你爸的判決下來了，我們正打算勸老爺子找些路子讓他留在這邊服刑。”
這話一說，現場好幾人臉色都有些變化。
要知道以前家裏但凡有什麽事，宋朗麗都不會尋求程葒的意見，哪怕這幾年孩子一個一個的生，但兩婆媳關系也沒好到哪裏去。
連一件小事都不會征求她的意見，更別說今天這麽大的事了。
周阿奶不由想著，這次之後，她家孫媳婦算是徹底在周家站穩跟腳了，有些欣慰，同時也慶幸孫子心裏的堅定，要不然也不會將這麽能扛事的媳婦帶進周家。
以前宋朗麗這不喜那不喜，說來說去就是瞧不上程葒的出身，相處這麽多年也只能挑這個毛病，在其他事上就沒挑剔的地方。
現在好了，徹底將人給征服了。
不得不說，程葒這個孫媳婦就是好！
不過，就在她楞神的時候，程葒給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阿爺既然一直沒插手現在也別太過插手了，說起來，下放並不是一件壞事。”
“怎麽可能？”周菊第一個皺眉，“下放勞改怎麽就不是壞事了？還是在那麽遠的牧場，你知不知道前街的老王叔家下放了七八年，到現在都沒回來，一走走了四個人，現在就剩下兩個人還在苦苦熬著。”
“你先別嚷嚷，聽程葒說。”周阿奶同樣也皺著眉頭，但她並沒有馬上對著孫媳婦反駁，而是打算聽聽她怎麽說。
很意外的事，宋朗麗居然也是一個意思，“你是不是有什麽消息？”
周菊一個大驚訝，阿奶會這種反應她不意外，畢竟從程葒進門到現在，阿爺阿奶都特別滿意她這個孫媳婦，為此媽私底下抱怨了不知道多少次。
可沒想到的是向來喜歡跟程葒對著幹的她，這次居然會附和她。
看來當時王超幾人上門鬧騰的事，真讓媽對程葒是徹底改觀了，想想也是，家裏的那些物件一直沒在翻出來，媽一句話都沒說，何嘗不是將這些物件提前給了他們小兩口。
要心裏還是那麽容不下，再怎麽著都不會一句話都不提，畢竟翻出來再藏著也不是什麽麻煩事。
“小娥那邊遞了一個消息給我。”程葒手裏確實有消息，她道：“小娥有個老師去了首都大學任職，說是學校裏被下放的老師們現在有了平反的動靜，那些人都能平反，爸自然也能再回來，也省得阿爺出面被人抓住了把柄。”
還有一點，真要坐牢了影響的可不是公公一人，那可是整個周家。
雖然下放勞改同樣不是件好事，但聽著小娥對她的分析，或許等十年二十年並不會影響周家的子嗣，也算是給她的兒女多留一條後路。
她對這些事了解的不夠深，但沒關系，她對小娥的能耐十分信任，小娥不需要攤開講明白，只要是她說得她就信。
“是那個缺了手的老師？”
“姓盧吧？早前就聽說過他在首都大學任職，老周啊，他那邊的消息肯定比咱們要靈通一些，你說呢？”
“真要讓爸下放？那邊的日子……”
“就聽阿葒的，蹲監獄一樣苦，在牧場至少不會失了自由，到時候我們多給陽平寄些物件……爸。”宋朗麗眼角發紅，“我想跟著陽平一塊去……”
“媽？”
“媽，這可不行！”
“你昏頭了不成？”周阿奶瞪著她，“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宋朗麗咬著唇，她當然知道那個地方有多艱苦，但陽平落到這個下場全是因為她，這些日子陽平不在，哪怕事事都有程葒撐著，可她仍舊清晰感覺到陽平在和不在的區別。
她傻，傻了這麽幾十年，到現在才明白在這段感情裏陽平付出了多少。
如果不是她，陽平早已經是電機廠的廠長，又哪裏會因為宋家的緣故最後還落到一個下放的結局？
哪怕那邊的日子再艱苦，她也得跟著他一起走這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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