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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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在程芬沖進去的前一秒, 江弘圖背靠著門的方向正偷偷啃著一張餅子。

餅子用的是程芬帶來的糧食,用量多還舍得放油,吃在嘴裏特別地香。

外面的紛紛擾擾和他沒一點關系, 依以前的經驗來看,再吵再鬧最後爹娘都不會吃虧,而爹娘不吃虧也就不會影響到他。

別看他現在吃不好也穿得不是太好,但對比整個大隊他絕對是日子過得最舒坦的。

打從有記憶開始, 到現在四十多年幾乎沒怎麽幹過活,小的時候爹娘寵著、長大了爹娘順著,哪怕現在四十多歲了也是沒讓他幹一點活,家裏但凡有點好吃的全都進了他的嘴。

就像現在,糧食用量足又舍得放油,兩張餅子煎得香的不得了, 一家六口人也就他一個人能吃到。

江弘圖這人自私,本身自己就不夠吃更不可能給媳婦和孩子, 正好趁著秦荷花出門, 他就翻出藏著的餅子連忙往嘴裏塞。

沒人和他搶,真要敢和他搶爹娘肯定不同意。

就是秦荷花那張嘴,老是嘰裏咕嚕說些他不愛聽的話, 聽到他心裏煩躁。

所以就等她出門的時候,背對著門加緊吃完。

全部心思都落在餅子上, 也就沒聽到外面的動靜,等他嚼著嚼著發現有些不對勁時, 轉頭一看整個人嚇得是魂都沒了, 尤其是看著那把舉起的菜刀,哪怕還沒落到自己身上也嚇得他尖銳大叫……

緊跟著,突然自己抓著脖子, 整張臉憋得通紅,蹲都蹲不住直接往地上一倒。

還拿著菜刀嚇唬人的程芬:“????”

沖進門看到倒地掙紮的寶貝兒子的兩老,“…………”

“我的兒啊!!”江婆子一聲悲痛欲絕的吶喊,緊跟著雙眼一翻被嚇得暈倒在地。

江老頭也是雙腿一軟癱坐在地,四肢在地朝前爬過去,爬到兒子跟前,顫抖著雙手都不敢去碰他,“兒啊,我的兒啊,你傷哪裏了?她砍你哪裏了……兒啊,你是不是疼得抖啊,跟爹說,爹幫你捂著……兒啊。”

江弘圖一手抓著脖子,另一手扣進嘴裏,整張臉憋得通紅,都快被憋死了,“唔唔水,水……”

“抽了抽了,我兒抽起來了,老天爺啊啊我嚇、嚇嚇……”江老頭也承受不住,嘴裏發出怪叫,跟著仰面倒下,重重壓在自己老伴身上。

江弘圖這會噎得都快翻白眼了,握拳狠狠捶著自己的胸口,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法用對了,在被餅子噎得窒息的前一秒通了氣,長長籲了一聲後也癱在自己爹娘身邊,雙眼發直的望著屋頂,有點回不過神。

“天爺!”江東陽這會沖了過來,看著屋裏四人三個倒地,他不由高看了程芬一眼,“厲害啊,這就把他們三個幹倒了?”

“……”舉著菜刀的程芬還有些茫然。

她、她幹什麽?

她明明什麽都沒幹啊,“大哥,我真沒幹什麽……”

江東陽什麽都沒說,而是對著她豎起了大拇指。

第一眼也把他驚到了。

不過等看清三個人還有呼吸後,他覺得把程芬送來簡直太對了。

瞧瞧,三個都被她幹趴了!

……

江湛生要是知道老屋那麽熱鬧,是真恨不得趕回去看看。

只可惜,徹底錯過了。

不過他待在家也不是沒事做,兒女多了,好像掙再多的錢也不夠花,幾年前過得拘謹現在好像也沒好到哪去。

江湛生又沒什麽大本事,當年能在城裏謀得一份工作倒不是因為他手上有什麽技術,現在想多找一份進賬的活,幾乎沒這個可能。

不過這次也不知道是該說自己運氣好呢,還是廠子太倒黴了。

廠裏唯一一臺清花機罷工,沒辦法就只能尋一些人手工操作。

工作內容倒不難,就是將棉花開松、去除雜質之類的活,廠子裏尋了十來個人每天晚上多幹三個小時,就能多拿三角錢。

江湛生聽到消息後是想都不想就報了名。

一天三角錢,一個月下來也能有九塊錢。

雖然累了些但也不是長期的活,什麽時候清花機修好什麽時候結束,多掙一天是一天。

“老江,你出門多穿件衣服。”何澤蘭拿了件外套讓他穿上,緊跟著又拿了個水壺讓他拎著,“裏面我裝了熱水,要是冷了乏了就喝一口緩緩勁。”

“也就三個小時,累不到哪裏去。”

何澤蘭沒接他的話。

幹三個小時的活確實累不到哪裏去,但白天他都已經站了一天,晚上又接著幹三個小時的活哪裏可能不累?

不過她也沒說什麽。

她要是遇到這個機會也會毫不猶豫去爭取。

孩子們小的時候擔心他們吃不飽養不大,還得操心他們的學費書本費。

那時候想著等長大了就好,可哪裏知道長大了他們當父母的壓力更大。

尤其是現在下鄉的事一鬧,雖說把該給的都給了但因為沒法給孩子們把路鋪平,心裏還是挺愧疚的。

她知道不單單她這麽想,老江心裏也這麽想過,要不然大晚上在家休息不好嗎?要是沒點壓力用得著這麽晚還趕去廠子加班?

把老江送出了門,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何澤蘭正想著轉身回屋,不想這會旁邊的馮婆子叫住了她,“程芬媽,前幾天王媒婆是不是上了你家的門?”

何澤蘭微微蹙眉,“對啊,不過也就稍稍坐了坐,沒聊什麽。”

她不想把程芬和那個男人的事說出來,說出來都感覺臟了她的嘴。

馮婆子一聽就明白,不過她這次問還真不是為了程芬的事,這段日子看了太多程芬的熱鬧,看著還挺憋屈的,她還真不想多打聽。

之所以問也是因為其他事,她指了指隔壁,“王媒婆那天見你時有沒有打聽隔壁的事?”

何澤蘭搖頭,有些好奇道:“怎麽,王媒婆這是打算給楊采媽介紹介紹?”

“我估摸著是有這回事。”馮婆子點了點頭,“不然她無端端來咱們這邊打聽小謝做什麽?”

她哼了哼,“這些人就是不死心,小謝都拒絕了多少回?偏偏拒絕一個又來一個。”

何澤蘭倒不奇怪,“楊采媽挺優秀的一個人,也難怪那麽多人來打聽。”

是真的挺優秀。

她倆不在同一個車間,但是紡織廠這麽多號人她也是聽過小謝的名字,幾乎月月都在評優的榜單上,不優秀怎麽可能做到?

要是她沒結過婚,沒生過孩子,上門來求親的怕是能把她家門檻給踏平。

馮婆子也是這麽想。

不過她想得更多一些,除了小謝本身優秀之外,她的工作指標以及這套院子都讓人眼饞,要不然哪會拒絕一個又一個,“那你幫忙盯著些,王媒婆要是上門你就來知會一聲,咱們得給小謝撐撐腰。”

何澤蘭知道她是什麽意思。

好像是大前年吧,一人被拒絕了惱羞成怒,拉著一群人來找小謝麻煩,後來……後來好像是她家東陽聽到動靜,在巷子裏大喊了幾聲,喊來一些人把那家人給攔住了。

那次鬧得還挺大的。

像這種情況街道辦派人來說和說和,說不準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那一次小謝直接把那家人告到派出所,對方好像還拘留了一段日子。

也多虧了小謝沒忍著,後面雖然也有人來求親,但就算是沒談下來也沒再鬧出事來。

小謝可不像那些人能忍,忍著忍著對方就得寸進尺,本身孤兒寡母就沒人撐腰,但凡遇到一個心思不好的人準得吃虧。

何澤蘭就忍不住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當寡婦可不是把門關了就能平安地過自己的小日子,她不出去招惹事也會遇到一些來招惹她的人,要麽潑辣一點要麽有點手段,不然日子還真過不下去。

她兩樣本事都沒。

不過她覺得自己的運氣還是挺好的,當年遇到了老江,希望小謝就算遇不到一個合適的人,也能安安順順撫養楊采長大吧。

……

江小娥第二天就和小夥伴們一起前往三洲大隊。

本想尋那個老爺子問問榫卯結構的方法,看能不能運用到改造機器中。

可惜太過激動的他們忽略了一點。

學校沒什麽課他們倒是能把假請下來,但這位韓老爺子可不是想請假就能請假的,哪怕已經快六十歲他還得下地去幹活。

明年能不能稍微多掙點糧食,還得看今年努不努力,江小娥等人來的時候他正拿著鋤頭挖地,怎麽著也只有下午兩三點的時候才有空。

“真是抱歉了,要不你們先在我家坐坐,等我這邊忙完了再去找你們?”韓老爺子是真沒想到人家會專門找到大隊來,面前五人雖然年紀小但在他看來一個個可都是“高材生”,城裏來的“高材生”來請教自己,搞得他都有些受寵若驚。

但再怎麽樣,他也沒打算放下工分不掙去陪他們,年前兒媳婦才生了一個小孫女,抱在懷裏才那麽點大,他這個當爺爺的恨不得多幹點活多掙點工分,來年把小孫女養得白白胖胖。

農家人沒什麽太遠大的願望,只想著家裏人能吃得多一些,不用再餓肚子。

所以再怎麽著,他都舍不得丟掉鋤頭跟著他們走。

“是我們想得不夠周到。”周洲趕緊回了一句,一行人急匆匆趕過來,倒忘記會不會給別人添麻煩了。

羅朗直接跳到地裏,一邊擼起袖子一邊道:“韓爺爺我來幫你,多個人幹活還能早點幹完。”

“不用不用,哪裏用得著你……”

韓老爺子的話還沒說完,手裏的鋤頭就易了手,瞧著這位小同志揮著鋤頭的架勢,他頓時有些好奇,“小同志,你看著像是幹活的老手啊。”

“那是,我從七歲就跟著家裏下地了。”羅朗咧嘴笑著,七歲的他可不是跟在大人屁股後頭渾水摸魚,是實打實幹著五個工分的活,要不是師傅資助他上學,他現在能在大隊拿十個工分。

而且就算去上學了,每次回大隊他也不是待在屋裏歇息,一樣跟著爸媽下地,大隊長知曉他情況特殊,願意按天數給他記工分,人家這麽好意,那他幹活自然不能偷懶。

“我也來吧。”

“大爺,還有其他鋤頭嗎?”

“咱們幾個一起幹,應該很快就能幹完!”

“得了吧。”羅朗把夥伴們攔住,這四個小夥伴就沒下地幹過農活,可不是人多力量就大,都不懂怎麽幹,“幫忙”還是“幫倒忙”還真說不準,“你們找個地方歇著,最多三個小時我就能搞定!”

江小娥想了想,幹農活她還真不行。

但她不信偌大的生產大隊還沒他們能幹的活,“韓大爺,幹農活我們確實不熟稔,但修補之類的活我們還算拿手,你們大隊有沒有需要修補的農用工具?”

韓老爺子眼睛一亮。

有啊!

怎麽可能沒有。

生產大隊有專門存放農用工具的屋子,每天開工就來那邊領,等下工再還回來,去得早自然能領到一些順手又完好的工具,但去得慢就沒得選,能用是能用,但多少有些損壞的地方。

大隊也不是沒人會修補。

但為了節省時間和人力,都是等農忙後選個日子統一修補。

韓老爺子本身就會木活,他也會修,但怎麽說來著,老人家有慕強心,總覺得面前的“高材生”要更厲害,他們一提他自然是樂呵呵地答應下來,活也不幹了,帶著他們就去找大隊長。

等介紹幾人的來歷,三洲大隊的大隊長哪裏會拒絕?立馬把他們請進了存放工具的地方,沒幾分鐘,還端來熱茶招待。

泡的茶根,可是大隊長多年的藏品,不是一般人他還舍不得出,“之前就聽過老韓提起你們,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他自己做的那三臺脫粒機就夠厲害了,沒想到你們幾位還能做出更厲害的脫粒機。”

韓老爺子點著頭附和,“那臺兩用式脫粒機真的太好用了。”

他不單單聽過,還上手用過。

對比起自家那三臺脫粒效果不太好的機器,那臺兩用式脫粒機就太好用了。

回到大隊就拉著大隊長叨叨絮絮好一會,聽聞舊機器還能配過濾網,他立馬就心動,磨了兩天才磨得大隊長同意花這個錢。

“大爺你自己做的機器也挺不錯。”江小娥之前看過錢嘉樹的圖稿,韓大爺那三臺機器真要說缺點,那就是材料用得不對,“如果將滾筒齒輪那些材料置換一下,脫粒的效果會大大提升。”

滾筒以及齒輪,是脫粒的關鍵。

一個以“木”為材料,一個以“鐵”為材料,可以想象哪個好,“木材遲早會鈍,刺口一旦鈍了效果只會越來越差。”

“對對對,老韓那些機器一開始還是挺好用的,可惜時間越長效果越差。”大隊長連連點頭,難怪老韓這麽熱情招待,這些小同志是有些本事,一下子就找到問題關鍵了。

“可惜都是大件,不然還能勤快著換一換。”韓老爺子也知道這點,但滾筒和齒輪可是最核心的配件,換這兩個相當於重新做一臺新機器,他又得幹農活哪裏有這個精力。

至於買生鐵,先不說大隊舍不舍得花錢。

就算舍得,他們也沒工具啊。

總不能用刻刀刮吧?

周洲拿著扳手擰著鐵絲,將鐮刀松動的地方擰緊,他道:“那是挺可惜的,韓大爺你做得那三臺機器要是能長久用起來,能給大隊省很多事了。”

“可不是麽。”大隊長連連點頭,顯得特別讚同。

最開始老韓做出第一臺脫粒機,他們大隊是又驚奇又高興,用谷子拿去試一試,效果就算比不上公社的那些機器,但怎麽都比靠人工來的強。

最主要的是,不花錢!

在公社借用脫粒機其實也不貴,但就算不貴也得花錢。

哪怕是一分錢,都沒免費來得好。

而且那會周邊的生產大隊知道他們這邊有脫粒機,也會來找他們借,雖然不能收錢,但也能交換一些其他的物資。

也是因為嘗到好處了,大隊才支持老韓跟著又做了兩臺。

只可惜,使用壽命太短了。

不到一年的功夫,脫粒效果就變差,就跟老韓說得一樣,如果要換那些大件,相當於重新做一臺新機器,而且做一臺機器只能用一年不到,費事費力,還不如扛著去公社脫粒。

其實要是使用壽命能長一點,大隊多花點錢都行。

只要使用時間長,他們就能多省好幾年去借用脫粒機的費用,還能和周邊大隊交換物資,怎麽說都是賺的。

就是可惜啊,木頭的不經用,要是能……

等會!

大隊長眼睛突然一亮,他趕緊問著眼前幾位小同志,“過濾網能從你們那買的話,鐵制的滾筒和齒輪能買嗎?”

“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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