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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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大隊長是真有這個心思。

靠自己弄不出來這些鐵制的配件, 那就找別人唄!

老韓可是說了,面前這幾位小同志制作出一臺新式的脫粒機,連一臺完整的機器都能做出來, 那肯定也能做出配件啊。

就算價錢稍微貴一點,但從長遠來看還是挺有搞頭。

花一次性的錢但能用個十幾年,怎麽不比年年花錢去公社借機器強?先不說路遠不遠,每次豐收過後那一個月, 公社裏是人擠人,排好幾個小時才能排到位置,還挺耽誤事。

畢竟他們早些年也是嘗到過自己有機器的好處,周邊大隊組織人扛著糧食去公社借機器,早上天沒亮就去了,排一個下午才能回, 而他們三洲大隊在自家空地上就能脫粒完,別提多省事了。

就是嘗到過好處, 大隊長才願意花這個錢。

如果買配件的價錢不……咦!

張大隊長突然直起腰身, 感覺到周邊人註視的眼神,他連忙擡起手拍了拍自己的嘴,“瞧瞧我這張爛嘴, 什麽買不買,分明是維修!我們大隊的滾筒和齒輪壞了, 不知道能不能請你們維修?”

說完,大大松一口氣。

一時激動亂說話, 要是被人抓成把柄可不好了。

不能買賣, 但花錢維修卻可行。

都是一些不成文的規矩了,一些自己弄不好的東西除了找人沒其他法子,比如說修屋建屋, 又比如誰家的物件壞了。

這種也就只能自己花錢找人,沒其他法子。

花錢買東西不行,花錢維修沒問題。

所以他在說完就等著面前的小同志回答,如果維修價不高的話,他是真有更換兩個配件的打算,“小同志,你們覺得呢?”

“啊這……”

“換滾筒嗎?”

“我們還沒試過呢。”

幾人互相望了望,還真沒想過這個。

望來望去,最後視線落在江小娥身上,四雙眼睛全冒出一個意思,‘你說怎麽辦?’

江小娥還真在認真思索。

其實這個活可接可不接。

更換這種配件的成本很高,一大部分人估計沒法接受,而對於他們來說這種配件更換起來很麻煩,因為他們必須按照原有的規格重新來制作,而且只做一次,適合韓大爺機器的配件不一定適合其他人的配件,做一次也就沒有後續了。

一次性的配件,他們還得重新畫稿設計,更換不同的材料也需要重新打磨,總不能隨隨便便來。

弄完之後這個圖稿基本上就得壓箱底。

以後肯定是派不上用場,畢竟韓大爺是自己做的機器完全對不上外面的型號。

這麽一來就感覺收取的費用抵不上他們的勞力,不像過濾網這種小配件,哪怕要重新設計內部結構,但設計完一款型號就能用在相同型號的機器上,起到了重覆利用的作用。

不過江小娥想了想,她還是點了點頭:“更換配件可以,但材料成本較高,又正好是兩個用料較多的配件,估計一臺機器怎麽著也得二十塊錢往上。”

張大隊長驚呼,“這麽貴?”

韓老爺子在邊上搖了搖頭,“不算貴的了,兩個配件往少的說也得要十來斤鐵以及其他材料,他們還得煉鐵、焊接、打磨等等,這個價你就算去機械廠也不一定能拿得到。”

雖然不同領域,但多少還是有些底。

老爺子一聽就知道小同志報價挺實在的,生鐵外加其他的一些材料肯定沒二十來塊錢,但再低總不能讓這幾個小同志幫著白幹活。

為什麽人人都想學的一門技術?

因為真要有一門好技術在身,確實要更容易來錢。

他當年會求著家裏送他去學木活不也是這麽想的?

靠著一手木活娶了個媳婦養大了孩子,還能給孩子們備上彩禮和嫁妝,都是靠他這雙手。

只可惜現在他就算敢收錢,也不一定有人願意冒這個險,一年下來幹木活來的錢還沒有下地掙得糧食多。

畢竟他不比面前的這幾位小同志。

像這類大機器不學點真本事還真沒人能上得了手,不像木活,誰家要是有個桌子椅子壞了,家家戶戶基本都會自己來兩手,又哪會花錢請他去修補?

張大隊長有些遲疑,“……這也太貴了點。”

這錢肯定不是他自己掏,掏的是大隊裏的錢,可就算不是自己的他也不舍得一下子拿這麽多錢出來

二十多塊錢,能買不少糧食呢。

“或者你們接受用一些舊材料來改造,用的材料都是舊的,但我們保證改造成的配件能讓機器正常使用,這樣價錢會低一些。”江小娥大概給了一個數,“十五塊錢上下吧,具體還得回去再算一算。”

她會多加這麽一句,顯然也是有心思達成這筆交易。

麻煩是麻煩了點。

但對於他們來說也不是沒好處。

正是積攢經驗的時候,多做一些對於他們來說不是壞事,而且在做的時候還能掙個外快,也算是喜上加喜吧。

再來,麻煩的事也是因為人少,攤在幾人身上的事多。

等互助小組一成立,還怕沒人來幹活?

不過這一切還得看對方接不接受得了這個價格,再積攢經驗也得有點酬勞才有動力,再低就沒啥必要了。

“十五塊錢一臺嗎?”張大隊長顯得有些猶豫,這個價格不高不低正好卡在中間,一時之間有些猶豫。

韓老爺子卻拍了一下他,“我覺得可行,最多五年就平回來了,往後多一年算賺一年。”

大隊去公社借用機器,以及他們有了脫粒機後,周邊大隊來他們這借用機器,最多四五年這錢就能平回來,哪怕最後這臺機器只能用個七八年,他們也是賺的。

“行,那就這麽辦!”張大隊長咬咬牙,不過他還是確定了一下,“換了配件的機器一定能用吧?小同志啊,不是我不信你們,這錢可是咱們整個大隊從嘴裏省出來的,一角一分都不能亂花。”

“行不行用了就知道。”江小娥輕笑著,“你們覺得機器好用再給維修費就是。”

“好好好。”張大隊長聽得心裏踏實,“那什麽時候能換?”

“我們還得先看看韓大爺做的機器,了解更清楚才好制作配件。”

“那還等什麽!”張大隊長立馬站起來,“走走走,我們去老韓家。”

“可是活……”

“什麽活不活,這也算是大隊的活,老韓這臺機器要是弄好了,他以後就是三洲大隊的大功臣,工分不會少了他。”

有了張大隊長發話,那還等什麽?

一行人又轉移陣地,直接去了韓老爺子家裏。

老爺子的家和其他地方沒什麽區別,一樣的土瓦房,墻上窗上還帶著修繕過的痕跡,唯一不同的是他家院子裏擺著三臺細長的脫粒機,有一臺半拆開,邊上還放著不少木活工具。

“那天聽這位小同志說過濾網,我就有了好奇心,想著自己弄一個試試。”韓老爺子見他們好奇,便主動解釋著,“不過制作的時候把裏面塞得太滿,想再塞幾片過濾網還挺費勁,對了……”

他像是想起了一件事,“過濾網應該不是用生鐵為材料吧?你們收費那麽便宜,制作的材料是打算用木材還是其他?”

“竹片和細麻繩。”江小娥解釋著,“老師傅的手藝,經過特殊處理用個十來年不成問題。”

說到這個,四婆婆那邊的成品給她看了。

甚至還專門安在脫粒機裏試了試,效果確實不錯,四婆婆手藝是真的很好,每個網格間隙就跟用尺子丈量過,看著大小一致,不但好用還好看。

算算時間,如果沒意外的話盧老師應該去街道辦下單子了。

每片竹編的過濾網定價一角兩分,轉包給望崗巷的街道辦,由街道辦下單給四婆婆,四婆婆接單應該在一角一分或者一角一張過濾網。

一天四婆婆能編織三張過濾網,不過還得經過一些浸水和熏幹,得有個兩天的過程。

不管怎麽說,對於四婆婆來說絕對是一個很好的進項了。

只是和江小娥想得有些出入。

盧偉志這會還沒去望崗巷的街道辦。

他本意是打算先去一趟機械廠,把兩名學徒的名額定下來。

像這類學徒回學校組織什麽互助小組,一般情況下對工廠學徒沒什麽好處,學校的學生那麽認真地學習是為了什麽?還不是想著去工廠上工。

人家學徒這會已經在工廠拿著一份工資,還有大師傅專門教,怎麽都比學校的學生來得強。

但誰也不是傻子。

聽完盧偉志那麽一解釋,都明白這事能帶來什麽影響,再加上盧偉志原先是廠子裏的大師傅,還是不少技術工的師傅,相當於他們的師傅的師傅,這個面子怎麽都得給,當盧師傅一說完幾乎所有學徒紛紛響應。

有一些大師傅還舉起手跟著湊熱鬧。

最後迎來的是盧偉志用左手揍了他們幾下。

人選不難挑。

盧偉志挑選了兩個合適的學徒,約定好明天去學校匯合。

沒多耽誤就離開了機械廠,想著去街道辦把訂單搞定。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還沒走出機械廠的大門就被人叫住了。

看著跑過來的人,他臉上不由帶著些笑意,“來得正好,剛忘了跟你說,這周末回家吃頓飯,你阿奶都想你了。”

“好。”盧佺立馬點著頭,然後張了張嘴有些猶豫。

“怎麽,有事?”

“阿爺,我……我也想加入互助小組。”盧佺其實這幾天專門去打聽過阿爺的那幾個學生,之前阿爺特意問過他有沒有興趣制作一些東西,還提起自己的學生就在制作脫粒機。

當時他只覺得異想天開,幾個在校的學生怎麽可能弄得出來?

結果沒幾天,就被啪啪打臉。

他聽說龔莊公社收到一臺兩用式脫粒機,還帶有好幾種性能,比原有的脫粒機的效果很好、很多。

他還聽到公社為了表達感謝,為他們頒發了一本榮譽證書。

他更聽到那幾名學生並沒有為此止步,反而在各處聯系,可以為現有的機器增添一個過濾的功能……

聽得越多,心裏就越癢不可撓。

阿爺原先問他想不想,他第一個想法不是想或者不想,而是“怎麽可能做到”?

可現在,他想了。

很想很想。

可盧佺緊跟著又發現,光想沒用,他根本沒辦法行動起來,甚至不知道該怎麽邁出第一步。

本猶豫著要不要找阿爺出出意見,今天就碰到這件事,當阿爺說完後他絕對是毫不猶豫舉手的一批人。

但……阿爺沒選中他。

他其實也知道自己不該跑來。

名額已經選出來了,他跑來爭取無非是因為他是“盧偉志”的孫子、是“副廠長”的外孫,比別人多了很多優勢,換作是其他人根本沒其他機會。

可他還是來了,加入互助小組不單單能實現心中所想,而且這還是一條捷徑,最少是一條已經踏平能前行的路,比起他自己去行動容易多了。

盧偉志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盧佺,你覺得對比他們,你的優勢在哪裏?”

哪個他們?

就是剛剛選出來的兩個學徒。

那兩人的年紀和盧佺差不多大,但他也不是胡亂選人,一個不說精通但也是熟悉各種器材工具,是學徒中焊接手法最好的人。

一個基礎紮實,能獨立操作各項設備,如果不是因為某些緣故早就出師。

盧佺是他的孫子,是挺有天賦。

但和那兩人相比,也確實還差了一些。

這點盧佺自己也知道,不然當他問完,為什麽沒聽到任何回應?

“為什麽不說話?是因為你也知道你的優勢是‘我’吧。”盧偉志知道這話難聽,但在孩子的成長路上,一些難聽的話有必要說出來。

他拍拍孫子的肩膀,苦口婆心道:“盧佺啊,阿爺可以成為你的驕傲,但你想戰勝別人還得靠自己的本事,只有你自己成為自己的優勢,才有可能站的更穩、走的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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