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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甘如飴 嬌嗔縈耳畔,一吻寂塵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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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甘如飴 嬌嗔縈耳畔,一吻寂塵喧。……

易如栩青衫曳地, 緩步穿過漫天飛落的桃花瓣,身影漸漸近了。

蘇錦繡先對著他含笑點頭示意,趁他尚未走到跟前,忙側過臉對身旁的聞時欽低聲道:“待會兒跟人家好好賠個不是。”

聞時欽眉頭立刻蹙起, 抵觸之情溢於言表。

“你方才怎麽說的?”蘇錦繡擡眸望他, “說為了我什麽都願意做, 這才片刻, 就要反悔了?”

聞時欽神色幾番掙紮,終是閉了閉眼, 沈聲道:“行。”

話音方落, 易如栩已至近前。他目光掃過兩人發間未褪的粉白桃花,那抹湧到心口的落寞被不動聲色壓了下去,溫潤笑道:“好巧。”

蘇錦繡暗掐聞時欽掌心, 力道輕淺,卻帶著明確的示意。

可聞時欽似臨時變卦, 喉結滾了滾, 竟避實就虛, 擡眼看向易如栩:“大學士怎麽會來這?”

易如栩聞言噙笑,未直作答,轉身自案上取三炷香,攏香輕撚,星火倏然明滅, 青煙裊裊縈紆:“聽聞有人修了比翼樓, 還供了桃花仙像, 特來一瞻盛景。”

他徐步趨往仙像,背影清挺,專註地燃香叩拜。

蘇錦繡在後面頻頻給聞時欽遞眼色。

聞時欽被她盯得如芒在背, 望著易如栩上香的背影,終是咬了咬牙,低聲道:“昔日諸事,多有對不住。”

易如栩上香的動作驀地一頓,片刻後,他低低笑了一聲,笑聲清淺,難辨情緒,只繼續將香穩穩插入香爐,待禮畢才轉過身來。

“皆是故交,何談對不住?”易如栩轉過身,笑意依舊溫潤,話鋒卻耐人尋味,“你只要對得住巧娘,便算是對得住我了。”

聞時欽只覺這話聽著微妙,仿佛他如今能與蘇錦繡執手相守,竟是拜他割愛一般。他不由得想起,自己不在的那一年半載,即便她未曾應允,易如栩對她的糾牽絆想必也未曾稍減。

可他早已答應蘇錦繡不再胡思亂想,更已清楚她的心完完全全系在自己身上。這般念及,胸中那點芥蒂竟悄然散去,反倒生出幾分坦蕩的正宮氣度。

聞時欽頷首應道:“你說得是,都是舊識了。”

“過些時日我與阿姐便要成親,到時候給你的賀禮,定要較旁人厚倍,也算謝你今日這番通透豁達。”

蘇錦繡立在側旁,神色微赧。

不知聞時欽何處習得這般綿裏藏針的伎倆,如此精於表面文章。言語往來看似溫潤有禮,實則字縫間暗嵌譏諷,知情者稍一細品便知端倪。

偏他姿態周全,無半分可指摘之處,這般油滑圓融,竟讓人無從置喙,唯有暗自無奈。

說來也巧,他們話語間,蘇錦繡恰遇閣中繡娘含翡也來了此處,上前寒暄數語後,含翡便央她攜自己登樓縱覽一番。

然而蘇錦繡終究不放心二人獨處,遂扯住聞時欽的衣袖,示意他俯身近前,附耳低囑:“我帶含翡四處逛逛,你在此溫良一點,莫要生事。”

聞時欽從善如流,狡黠笑道:“好啊,放心便是,我的好阿姐。”他俯身時,高大身影恰能遮去身後視線,竟又得寸進尺道,“快些親我一口,我便乖乖聽話,絕不滋事。”

蘇錦繡蹙眉瞪他,光天化日、耳目眾多,怎好行此親昵之舉?

她耳根泛紅,執意不肯:“別此刻發瘋,回去再說。”

說罷便推開他的肩,轉身攜含翡登樓而去。

聞時欽目送那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斂了嬉態,轉而向易如栩問道:“我失憶那段時日,你常伴她左右。穆畫霖與她,可曾有過沖突?”

二人目光同黏著二樓方向,易如栩緩聲道了昔日河堤之上的舊事。前因後果徐徐鋪陳,聞時欽聽得臉色愈沈,手背攥得青筋隱現。

腦中已然清晰浮現出她孤身蹲在堤畔,淚如雨下的模樣。那般無助,想想都直教他心疼如絞。

“行,我知道了。”他喉結滾了滾,壓下翻湧的心疼與戾氣,頷首道,“今日之事,多謝相告。”

拋卻主觀厭惡,聞時欽亦不得不承認,易如栩當真是君子行徑。既未趁他失憶、她孤立無援時乘虛而入,反倒多加照拂。如今他重歸,兩人終成眷屬,易如栩又能這般坦蕩不爭,不再糾纏。

聞時欽設身處地思忖,若易地而處,換作自己立於易如栩之境,怕是早已不擇手段將她奪回,囚在身邊,斷無這般容人之量。

念及此,聞時欽先前對易如栩的針鋒相對悄然冰釋,只餘下幾分真心實意的敬佩與歉意。他望著易如栩,斂去鋒芒,沈聲道:“先前多有冒犯,今日方知你君子胸懷,是我狹隘了。對不住。”

易如栩聞言,只淡淡笑了笑,目光未及他半分,依舊落在二樓那抹倩影之上。

丈人屋上烏,人好烏亦好。

坦蕩不爭?

隨她喜而喜,愛屋及烏罷了。

歸途之中,蘇錦繡被聞時欽固於馬前,後背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卻覺身後人異乎尋常地沈默。

她回眸細打量,目光帶著幾分探究。

聞時欽先開了口自證:“怎的?我今日可是乖乖聽話,未曾生事。”

相處日久,他的脾性神態蘇錦繡早已了如指掌,此刻這般模樣,倒像是在琢磨什麽心事。然而她也深知,此刻若點破,他定要嚷嚷“你竟不相信我”,鬧個半晌。

蘇錦繡不欲節外生枝,便轉回頭,重新偎入他懷中,靜聽他沈穩如鼓的心跳。

兩人並騎緩行,暮色漸濃,秋末晚風攜著涼意徐徐吹來,拂得鬢邊發絲輕揚。

行至長安街,天高雲澈,涼淡風清。道旁商販支著素布攤幔,其上陳著各色楓葉片簪、霜染花釵,朱紅如燃,灼人眼目。兩側古楓經風一吹,紅葉簌簌飄零,鋪就滿地丹霞,宛若畫中景致。

蘇錦繡正看得入神,身後的聞時欽已悄然拈去她發間沾著的一片丹楓,絮絮叨叨道:“侯府裏的西園還在修繕,假山池沼剛定了形制,旁邊拓了片游廊,連通著暖閣與花廳,日後你邀閨友來,可在廊下臨流賞荷、煮雪烹茶,自在得很。”

“東跨院設了繡坊與琴室,窗外種了桂樹,秋來滿院飄香。還有你念叨的戲樓,戲臺已搭好,楹聯還沒題,等你來定。”他頓了頓,將身前人摟得更緊,“就是主臥那張床,上次摟著你睡,總覺得局促得很,翻個身都怕壓到你頭發,我已叫人定做了千工拔步床,日後定能滾得自在。”

蘇錦繡聽他絮絮說著府中景致,只漫聲應了幾聲,目光仍追著漫天紅葉流轉。

待他話音落,蘇錦繡才仰頭望他,眼底映著晚霞與楓紅:“我們去京郊的棲霞塢吧?聽聞那裏秋林似火,還有連片的小牧場,牛羊散漫,溪畔蘆葦白頭,最是適合賞秋。”

聞時欽低頭看她單薄的鵝黃羅裙,蹙眉道:“暮色已沈,風寒露重,你衣衫太薄,明日再去不遲。”

蘇錦繡扁了扁唇:“是誰說,為了我什麽都願意做?果然還是假的……”

語罷,她還擡起皓腕,以手背假意拭了拭眼角,實則眸底澄澈,無半分濕意,偏那模樣瞧著楚楚可憐,惹人憐惜。

聞時欽瞧著她這故作泫然的情態,額角青筋微跳,已然能預見往後歲歲朝朝,無論他如何不願應允她的無理要求,她都定要拿這句話來堵他,叫他無從反駁。

恰在此時,長安街的侯府門庭已在眼前。他勒住馬韁,命管家取來一件石青刻絲的灰鼠披風,將其一展,自身後覆上,再順勢將身前的蘇錦繡牢牢裹入懷中,兩人相偎一處,只露她一個腦袋在外。

他低頭,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無奈道:“我當真是冤,怕你凍著急著取披風,還要被你這般腹誹。”

蘇錦繡得償所願,一路上眉眼彎彎,偏還理直氣壯道:“那哪能賴我?又不是我逼著你立誓,你既親口許諾,自然要說到做到。”

聞時欽將她攬得更緊些,下巴抵著她發頂,嗓音帶笑:“我何時說要食言了?一輩子被你拿捏,我都甘之如飴。”他頓了頓,語氣鄭重起來,“等侯府修繕妥當,你便在逢府中乖乖等我,我親自登門提親,備下八擡大轎、十裏紅妝,風風光光將你娶過門,讓你成為京中最體面的侯夫人,如何?”

蘇錦繡耳根驟紅,下意識攥緊他的衣袖,忙轉了話題掩飾羞澀:“你這幾日瞧著這般忙碌,可是又領了新的職事?”

此時兩人已策馬離了汴京鬧市區,前路漸趨開闊,秋林連綿如濤,丹楓似燃,晚風卷著草木清冽之氣撲面而來。聞時欽勒著馬韁緩行,沈聲道:“如今我封了侯,京中可用武將稀缺,官家命我執掌禁軍操練,日日需去校場點兵練兵,養精蓄銳以備戰事。順帶也提攜些軍中可塑之才,教他們兵法韜略,日後也好為國效力。”

“那日後豈不是會很忙?”蘇錦繡仰頭望他。

聞時欽低頭,語氣篤定:“忙不忙,取決於你想不想見我。”

“你若是想見我,我手中便是握著千斤帥印,也棄了往你那跑。你若是想見我,縱是萬軍叢中、矢石如雨,我也能尋隙抽身。”

“你少來。”蘇錦繡聽他擲地有聲的壯闊諾言,嘴上嗔怪著不信,耳根卻紅得更甚,心底早已甜如飴蜜,“別把話說得這般輕易,你隨口許下的每一句諾,我可都一一記在心裏。日後你若是……”

話音未落,聞時欽已然俯首,溫熱的唇瓣輕覆其上,將餘下未盡之語盡數封緘。

作者有話說:和好後給我甜成糖尿病了。

標註:

“丈人屋上烏,人好烏亦好。”引用自杜甫《奉贈射洪李四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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