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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芳辰宴 雙襲揥朝光,清揚散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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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芳辰宴 雙襲揥朝光,清揚散秋月。……

清晨伊始, 清平縣主閨房已是人影穿梭,忙而不亂。

蘇錦繡為縣主繡制了裙背、大袖長裙、褕翟之衣,陳於衣架,色彩明艷, 針腳細密。

幾位嬤嬤圍在屏風後, 正小心翼翼地為岑晚楹穿戴, 蘇錦繡也來搭把手。

梳妝臺上, 冠笄、冠朵及九翚四鳳冠各置一盤,均蒙著素帕。首飾盒敞開著, 珠翠琳瑯, 只待三加之時一一奉上。

侍女們輕手輕腳地穿梭,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熏香,靜謐而莊重。

及笄禮始, 蘇錦繡立在角落觀禮,目光緊緊追隨著被眾人簇擁的岑晚楹。少女身著華貴禮服, 頭戴九翚四鳳冠, 儼然是全場焦點, 盡享寵愛與榮光。

反觀自己及笄之年,應該還在為衣食奔波罷?

這雙手能為旁人繡出繁覆華衣,價值千金,可再織出多少個千金,也沒有福氣為自己穿上。

蘇錦繡就這般怔忡著, 耳畔忽聞衣袂窸窣, 身側已悠悠然立了一人。

她一扭頭, 竟是應不寐。

二人先前鬧得不歡而散,此刻狹路相逢,蘇錦繡只覺心口發堵。惹不起, 總還躲得起。

她一言不發,轉身便要從旁側溜走,手腕卻驟然被他攥住,力道之大,她被硬生生拖拽著踉蹌兩步,又跌回原地。

“放手。”蘇錦繡又氣又急,揚手去掰他的指節。

應不寐非但未松,反而將她的手腕往身側帶了帶,附在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後頭皆是府裏的嬤嬤奴婢,你要在縣主的及笄大禮上失態鬧起來?”

他這顛倒黑白的一問,倒叫蘇錦繡怔住。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火氣,擡眼瞪著他,聲音又急又低:“誰在鬧?是你先動手攔我!”

此時,荊王起身賜字,聲音洪亮:“吾兒,小字朝光。”

隨後掌冠者鄭重致辭:“歲日聚集,惟以孔時,昭告厥字,令德攸宜,俾爾淑美,永保受之。可字曰朝光。”

朝光。

九疑約眉黛,肌膚若冰雪。雙襲揥朝光,清揚散秋月。

蘇錦繡竟一時忘了掙紮,只心中暗嘆,投胎果然是門學問。

應不寐垂眸,將她眼底那難以掩飾的艷羨與失落盡收眼底,他微微俯身,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低說道:“我亦未曾行過弱冠之禮。”

蘇錦繡聞聲,疑惑地擡眼看向他。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是想博她同情,又或是想讓她不至於失落難堪?無論如何,這份突如其來的共情,她並不想領。於是,她冷冷地回了句:“與我何幹?”

有些人天生便是金枝玉葉,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生來就該享受這世間萬千榮寵。而另一些人,不過是命運織錦上的一根絲線,終其一生,都在為他人的錦繡前程,耗盡自己的光華。

忽有小廝疾步趨至應不寐身側,附耳低語數句。應不寐眸色微沈,旋即頷首,闊步離去。

蘇錦繡暗自松了口氣,只覺周遭的空氣都清爽了幾分。

三加禮畢,已至未時。

日頭西斜,金輝遍灑,將王府的雕梁畫棟、奇花異草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

蘇錦繡欲返回華韻閣,怎奈荊王府邸規制宏大,路徑迂回曲折,她又無專人引領,轉了半晌,竟迷失了方向。

行至一處閣樓前,見門窗半掩,她便想上前詢問路徑。剛靠近窗邊,屋內便傳出荊王沈穩的聲音:“阿珩,此事你打算如何處置?”

蘇錦繡心頭一凜,暗道不妙,自己竟無意中窺聽他人密談,若是被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她正欲悄然後退,屋內卻傳來應不寐略帶凝重的聲音:“那道密旨在張明敘手中,我目前尚受制於他。不過他此次前往查核秋稅利弊,其間亦有不少可乘之機。”

荊王沈吟片刻,緩緩道:“官家對你向來心存忌憚。那道旨意雖是先皇所留,為保你周全,卻也成了官家的肉中刺。若無法取回旨意,往後官家對你的處置,無論雷霆雨露,你都只能逆來順受。”

屋內靜默片刻,隨即響起應不寐低低的笑聲,無可奈何。

“沒辦法,誰讓我亦姓岑呢?”

蘇錦繡斂聲屏氣,心頭巨震。

他竟也姓岑?

阿珩,岑珩!

這名字讓她瞬間想起雜記中記載的五皇子,那雜記中言,五皇子岑珩,神儀明秀,文武兼備,乃先帝最鐘愛之子,其寵甚至逾於當今聖上。

可按雜記裏的說法,他不是早就病逝了嗎?

蘇錦繡無意卷入這等皇家秘辛,只想速速離開。她提起裙擺,踮起腳尖,告誡自己千萬不能像話本裏寫的那樣,在關鍵時刻露餡。她一步一步,躡手躡腳地離開,生怕碰到什麽東西。

眼看就要過了閣樓,走下樓梯,身後突然傳來弄珠的聲音:“錦繡娘子,原來您在這兒呀!我們小姐請您去她閨閣一敘。”

蘇錦繡猛地閉眼,心中哀嘆,怕什麽,來什麽。

隨後,她便被“請”到了閣中。

荊王親自給她倒了杯茶,蘇錦繡卻僵在原地,不敢去接,不出意外的話這杯茶應該就會有意外。

此刻她最能信任的人,竟又成了應不寐。

“皇兄,沒必要走到這一步。”應不寐適時開口。

荊王卻沈聲道:“阿珩,你吃身邊人的虧還少嗎?錦繡娘子,要怪就怪你今日時運不濟。放心,喝了這杯茶,你若有家人,我們定會照顧妥當。”

“我……我守口如瓶!”蘇錦繡急得聲音都發顫。

應不寐默了默,隨後上前一步,從荊王手中接過那杯茶,緩步向蘇錦繡走來:“也是,你華韻閣往來王公貴族眾多,來路覆雜。萬一哪一日……”

蘇錦繡嚇得連連後退,聲音帶著哭腔:“我……我知道了!我聽到的對你們也無傷大雅呀!我又能告訴誰?……我在這兒一個人都不認識!”

應不寐走到她面前,將茶杯遞得更近。在荊王看來,兩人交疊的身影和湊近的距離,顯得十分親昵。就在蘇錦繡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卻聽到應不寐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低說了一句話。

蘇錦繡楞了一下,隨即下定決心,猛地挽住應不寐的胳膊,擡起淚汪汪的眼睛看著荊王,結結巴巴地說道:“皇……皇兄,我……我和阿珩已經私定終身了!”

荊王:“……”

他想起之前二十四孝卷軸圖之事,自己本想處置蘇錦繡,阿珩卻急著出面維護。他從未見過阿珩對誰如此上心,看來這私定終身之說,倒也未必全是假的。

荊王最終擺擺手:“出去罷。”

被應不寐帶出閣樓後,蘇錦繡猛地吸了一口沁涼的空氣,撫著胸口,劫後餘生的慶幸感瞬間湧上心頭。

應不寐手裏還捏著那杯茶,而後,竟就那樣當著她的面,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你個臭道士!又騙我!又耍我!”

她氣得跳腳,指著他的鼻子罵了起來,把能想到的最刻薄的詞語都一股腦地傾瀉而出。

然而,應不寐卻只是懶洋洋地倚著廊柱,細細品茗,仿佛她的怒罵不是斥責,反倒成了佐茶的佳肴,神情愜意非凡。

蘇錦繡見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氣得肺都要炸了,揚腳就要去踩他。

應不寐卻身形一晃,靈巧地躲了過去,反手還攬住了她的腰,不由分說地餵了她一口茶。

“呸!”蘇錦繡一口吐了出來,正要發作,卻聽他慢悠悠地說:“還踩?踩壞了為夫,誰與你私定終身?”

蘇錦繡被他這無賴行徑氣得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應不寐見她彎腰給自己順氣,嚇了一跳,伸手便要去掐她人中:“哎哎哎,莫動肝火,仔細氣壞了身子。”

蘇錦繡正愁無處發作,順勢便狠狠咬住他的手指,齒間頓時滲出血珠。就在她咬著不放時,房門“吱呀”一聲開了,兩人同時楞住。

荊王推門而出,一眼便看見應不寐抱著蘇錦繡,而她口中還含著他的手指。這一幕讓靖王更加堅信,蘇錦繡已是應不寐的人。

他神色稍緩,卻隨即染上幾分不自然,暗嘆年輕人行事未免孟浪,便對著應不寐沈聲道:“阿珩,在外還是得註意些分寸。”

應不寐連連點頭,一本正經地解釋:“皇兄有所不知,她見了臣弟便情難自禁。皇兄慢走。”

蘇錦繡聽得此言,氣得渾身發抖。

被恐嚇、被戲耍,連名聲也被毀了,還有比這更糟糕的事嗎?

應不寐見懷中人眼眶泛紅,才驚覺自己玩笑開得有些過火,連忙松開手。他從袖中摸索著,想掏出早已備好的東西,可擡頭一看,蘇錦繡卻已跑遠,只留下他手捏著錦盒,楞在原地。

蘇錦繡剛拐過彎,便與弄珠撞了滿懷。

“哎呀,娘子你可算出來了!快隨我去縣主院中罷。”

她隨即註意到蘇錦繡的異樣,關切地問:“娘子這是怎的了?怎麽還哭了?”

“無妨無妨,”蘇錦繡連忙擦了擦眼角,強裝鎮定,“風沙迷了眼。”

弄珠便不再多問,只在前引路。二人剛進門,就聽得岑晚楹抱怨道:“嬤嬤,快給我摘下來!我頭都要掉了,這鳳冠壓得我……”

蘇錦繡進門就見岑晚楹頭上的九翚四鳳冠已被卸下,額間赫然印著兩個紅痕,平添幾分可憐嬌憨。

不等蘇錦繡開口,岑晚楹已提裙款步迎上,纖手輕握其腕:“錦繡姐姐來得正好。你繡的裙裳實乃巧奪天工,今日我能這般光彩照人,全賴姐姐妙手,往後我房中的衣物全賴姐姐的繡坊了。”

蘇錦繡連連應和。

岑晚楹笑罷,轉身整理首飾盒。忽又想起什麽,取過案頭展開的書信,疊好納入盒中。信上字跡密密麻麻,便是轉瞬之間,蘇錦繡也已看得清晰。

那字跡,遒勁又不失風骨。曾提醒過她按時吃飯,曾叮囑過她添衣帶傘,更是頻頻出現在訴說思念的家書中。

或許她會認錯世間所有的字,卻絕不會認錯這一紙。

那是聞時欽的字。

蘇錦繡一時失神,萬千念頭奔湧而過。

對他那般慣會逢迎附會的人來說,手書一式兩份,各有情意,想來也並非難事。

難道每次寄信時,還要特意囑咐:“這份寄往華韻閣,給那做活的繡娘;那份送進荊王府,呈給尊貴的縣主?”

真是難為他了。

他那般瀟灑不羈,又最懂如何討人歡心……或許,還有更多份,需要這般一一叮囑?

正紛亂間,她又覺得不該這般想。兩人心意相通,相處這些時日,他待旁人無常,待自己怎樣,她心裏清楚。

她不願相信他是那樣的人。

於是,她上前一步,按住了岑晚楹正要合上首飾盒的手。

岑晚楹擡眸,眼中滿是疑惑。

蘇錦繡艱澀開口:“……縣主,那信上的字跡……”

岑晚楹聞言,頰邊暈開一抹酡紅,隨即垂首,帶著幾分嬌羞笑道:“是我心上人的字跡……是不是很好看?”

蘇錦繡呼吸重了些,仿佛再再不吸入多些空氣,便要溺斃在這突如其來的窒息裏。

“好看。好看。”

作者有話說:omg下一章親親被鎖了……努力拯救中……

且看且珍惜吧……我也沒寫啥呀……[無奈][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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