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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幾懸停 不是甘從命,命繩系我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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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幾懸停 不是甘從命,命繩系我軀。……

夜色轉濃,蘇錦繡終是忍不住,把盛好的菘菜羹與爐焙雞小心端至竈上,以柴火餘燼細細煨著,怕聞時欽氣消了回來,連口熱的都吃不上。

蘭涉湘坐在竈邊陪著她,笑著說:“你呀,嘴比誰都硬,心比誰都軟。”

蘇錦繡耳尖微赧,正欲辯白,院外忽傳“叩叩”門聲,異於尋常。

蘭涉湘立刻放下繡線起身道:“定是你阿弟回來了,這氣性來得快去得也快。”

“先別去開。”蘇錦繡急忙伸手攥住她衣袖,聲音微急,心思卻清明:“阿欽回家哪會敲門?往常不都是直接推門喊我麽?”

蘭涉湘聞言頷首,亦覺有理,可門外叩擊聲卻愈發急促,連門板都似要被震得作響。

蘇錦繡心頭一緊,攥著蘭涉湘的手又緊了幾分:“我們先回屋,把門閂上。阿欽還未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話音未落,院外忽傳來一聲巨響,木門竟被人硬生生踹開,湧入的一行小廝皆身形挺拔,衣袂下隱約見得緊實肌理,絕非尋常灑掃雜役,倒像是練過拳腳的護院。

為首的小廝跨步上前,蘇錦繡忙將蘭涉湘護在身後,掌心已沁出薄汗。

豈料那小廝行至三步開外,竟驟然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得近乎謙卑:“二小姐,還請隨小人回去吧!”

“二小姐?”蘇錦繡一怔,轉瞬便知所言非己,遂緩緩轉過身,看向身後的蘭涉湘。

蘭涉湘的目光落在那小廝身上時,帶著幾分了然的沈靜。她剛要擡步,腕間忽被人攥住,回頭便見蘇錦繡滿眼急色。

“涉湘!”

蘭涉湘擡手將她的手從自己腕上拂開,語氣溫軟卻篤定:“巧娘放心,我心裏有數。”

說罷,她往前穩穩站定,目光直視那小廝,清晰喚出名字:“銘山,你回去罷。替我稟明父親大人,女兒不孝,若執意要我嫁與素未謀面之人,便權當府中從無我這女兒。此後我自食其力,府中一針一線、一粟一米,皆不會再沾半分。”

銘山聞得此言,濃眉驟蹙,直挺挺叩跪於青磚之上,身後諸小廝見狀,亦齊齊屈膝頓首,滿院人影俯伏。

“還請小姐隨小的們歸府!”銘山額角抵地,語氣裏滿是懇勸。

蘭涉湘望著他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覆雜,卻仍冷聲道:“銘山,你且說與我聽,你這條命,究竟是父親所予,還是我所救?”

銘山聽得這話,眉峰蹙得更緊,指節攥得泛白。

他猛地擡首,覆又重重磕下三個響頭,青磚上竟洇開淡紅血痕:“小姐對小的有再造之恩,小的此生不敢或忘!然……然老爺之命,小的亦不敢悖逆啊!”

“我斷無歸府之理。”蘭涉湘語氣斬釘截鐵,未有半分轉圜。

銘山面色一白,猛地起身,眼底滿是掙紮,終是咬牙道:“既如此,小姐便休怪小的無狀了!”說罷,他大步上前,探手便要去扣蘭涉湘的腕子。

蘇錦繡在旁看得心驚,忙不疊搶步上前,張開手臂擋在蘭涉湘身前,聲線都帶了顫:“別碰她!”

銘山本不欲多生枝節,只伸出鐵鉗般的大手,將攔在身前的蘇錦繡一拽,就使她趔趄了好遠才穩住身形。他未多言,只隔著衣料攥住蘭涉湘的小臂,沈聲道:“小的失禮了!歸府後小姐或打或罵,甚至要小的以命相抵,小的皆無二話。”

蘭涉湘拼命掙紮:“我不回去!銘山你放開我!”

蘇錦繡勉力站穩身形,見蘭涉湘已被拽至院門口,心下急如焚,忙踉蹌著追上前。

銘山見她再度阻攔,眉峰一蹙,反手便將蘇錦繡用力往外一推。他本就身具蠻力,這一推力道頗沈,蘇錦繡只覺眼前天旋地轉,腳步虛浮難支,整個人直直朝門外跌去。

“呀!”

預想中的磕碰並未降臨,她反倒跌入一個溫熱寬闊的臂膀。

下一瞬,身子就被輕輕旋過,原本朝天的面龐,此刻正抵著一片熟悉的、帶著薄汗的溫熱胸膛,一雙大手牢牢箍在她的後背,穩穩托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沒事吧?”

熟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卻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怒意,還有幾分急促的喘息。

蘇錦繡猛地擡頭,撞進聞時欽滿是焦灼的眼眸,滿心的慌亂與委屈瞬間湧溢,她用力點了點頭。

“有事!”

方才強撐著阻攔銘山的那點硬氣,在見著聞時欽的瞬間盡數崩解,指著小廝銘山就告狀:“阿欽,這小廝要強行把涉湘帶走,我實在攔不住。”

像個在外受了欺淩的孩子,忽然尋著撐腰的人。

事實也確如此。

他聽著她細弱且委屈的控訴,指尖清晰觸到她因後怕而微微發顫的脊背,眉峰越擰越緊,臉色漸沈如墨染,胸腔裏翻湧的怒意幾乎要沖破而出。

“秘書監府上的奴才,竟是這般無法無天,連主子都敢動手強拉麽?”

銘山聽得這少年竟能道破他主家官拜秘書監,絕非閻閭之輩,於是攥著蘭涉湘腕子的力道驟松,令周圍小廝暫且停步。

聞時欽松了些力道,騰出指腹輕輕拭去蘇錦繡眼角的濕意,動作柔得與方才的沈怒判若兩人,聲線亦放得溫緩:“阿姐與蘭姑娘在院外稍候。”

言罷,他轉身向銘山步去。銘山見來者是白衣少年,只當是尋常文弱書生,哪放在眼裏,當即揚手便要推搡。豈料聞時欽眼疾手快,扣住銘山臂膀發力一擰,一聲骨節輕響,銘山胳膊瞬時脫臼,痛得悶哼出聲。未等他緩勁,聞時欽又一掌拍在他胸口,力道沈得讓銘山踉蹌後退數步,再也箍不住蘭涉湘的手,捂著胸口躬身不起。

其餘小廝見狀欲上前,卻都被聞時欽利落制住,他左手拎一個,右手拽一個,將幾人盡數擲入院內,反手闔上了院門。

蘇錦繡與蘭涉湘在院外聽著裏面傳來的陣陣痛呼和悶響,心都懸著,怎麽也落不下去。

約莫一刻鐘後,院門才被拉開。

聞時欽邁步而出,素白衣角沾了些塵泥,眼底的沈怒已散了大半,只餘幾分未平的淺躁。

蘭涉湘終究是心有顧慮,怕他真將府裏小廝打死,日後難與父親交代,便急忙上前推門,欲入內查看情形,只見院內小廝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哀嚎陣陣。

還好聞時欽懂分寸,不致殘傷,唯予皮肉苦,但也夠他們捱一陣的了。

聞時欽只一步步朝蘇錦繡走去。

他雙手輕輕摁住她的肩膀,目光從上至下掃過她周身,又小心將她轉了個圈細細查看,確認無虞。

院內側忽傳銘山慟哭之聲,混著絕望的哀求,字字發顫:“小姐,小的絕非有意構難,實在是……實在是計窮力竭啊!”他喉間哽咽,語帶泣音,“小的一家老小皆為老爺所制,他言此番若不能將小姐帶回,便、便要我全家……”

蘇錦繡聞言眉峰一蹙,望著院門輕斥:“這不道德綁架嗎!”說罷便要推門而入,手腕卻被聞時欽攥住拉了回來。

“少管閑事,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聞時欽聲音沈了幾分。

蘇錦繡怕蘭涉湘妥協,急得轉頭反駁:“你方才不也管了我的閑事?”

聞時欽將她往身側帶了帶,手臂輕輕圈著不讓她動,語氣卻軟了些:“你的事能算閑事?你的事,是頂要緊的事。”

兩人正僵持間,院內忽傳蘭涉湘的長嘆,聲線裏滿是認命的倦怠:“……罷了,你先回府稟明父親,下月我自會歸府。”

蘇錦繡聽得這話,心更急了,掙著就要沖進去。聞時欽卻心有餘悸,不願她再摻和這渾局,怕她養成多管閑事的性子,反而將她箍得更緊了些。

話未說完,聞時欽便松了手,“走走走,要去便去,休再提這些喪氣話。”

蘇錦繡與聞時欽剛推門而入,便見銘山哭聲愈發悲慟,竟不顧方才被打出的傷痛,掙紮著伏在地上,額頭不住往青磚上磕,聲響連連。

蘇錦繡滿心憂戚,快步上前拉住蘭涉湘的手,急聲道:“涉湘,你當真要回府?我雖不懂你家中事,但看這陣仗,也知那府裏分明是虎狼之穴。還要你嫁與一個素未謀面之人,這怎麽行?”

蘭涉湘拍了拍她的手背,寬慰道:“這一遭,我總歸是躲不過的。與其一味逃避,不如親去面對,也好叫父親看看我的決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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