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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67章 她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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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67章 她好嗎?

每年的十二月, 都是VELRA的品牌收官季,品牌總部不僅要對過去一年進行覆盤,更要為新一年的戰略鋪路, 其中最關鍵的一環,就是完成代言人的更疊。

大牌向來是高傲的, VELRA的代言期限通常只有一年,唯有那些格外受寵、咖位足夠、商業價值驚人的藝人, 才可能拿到兩年甚至更長的合約。

為了這一兩年的時間, 圈內無數小花小生擠破了腦袋地搶,倒不僅僅是因為一個代言人的頭銜,而是為了一個登上由VELRA推封的雜志。

丁倩汝作為VELRA唯一的亞太地區設計師,早年在法國進修的時候,就著手於拓寬品牌的中國市場, 所以除去設計師這個職位之外,她也是VELRA中國區的市場總監。

今年六月起, 就有無數經紀人、經紀公司向她的郵箱發送自薦信,想要接洽一下, 爭取拿下VELRA新一年的代言人, 再不濟, 品牌大使、品牌摯友也是可觀的。

只是結果不盡如人意, 這些郵件都被統一冰冷的話術駁回——

感謝垂詢。VELRA新年度代言人已確認。

對於VELRA這位神秘的年度代言人, 圈內沒有任何風聲走漏,直至兩天前, VELRA在官博發了一張剪影,這才把矛頭指向聞葭。

這個代言的機會,是丁倩汝先前承諾給聞葭的,她兌現得毫無壓力, 只是向經理耳旁吹了幾陣風,開了幾場會,審批便順利通過。

這一季VELRA推封,選擇跟頂級女刊《MAVEN》合作,圈內能同時獲得VELRA跟《MAVEN》的青睞的,少之又少。聞葭是自VELRA成立以來,第三位達成此成就的代言人,也是第二位女性。

此時此刻,VELRA中國總部大樓。

丁倩汝一身秀場款大衣,步履生風地走出辦公室,乘電梯直達化妝室所在的樓層,親自迎接這位代言人大咖。

化妝室內,大燈明亮,眼影盤、腮紅盤、陰影盤或開或合。發膠瓶、噴霧瓶,或倒或立,桌上各類卷發棒夾板的電線歪七扭八,纏繞在一起,淩亂萬分。

VELRA的造型團隊全員出動,在桌邊圍了一圈,各司其職。

聞葭坐在這群人的中央,順滑的黑發上數個夾子,將她頭發挽起,她正靜閉著眼,任由董易雯為自己抹護膚品。

丁倩汝高跟鞋聲音由遠及近,造型團隊見她來了,默契地讓出空間。

“好久不見親愛的,”她走到聞葭身後,雙手親昵地搭在她肩上,“前兩天跟你助理接洽,她說你剛殺青還沒出戲,狀態不理想,今天呢?感覺怎麽樣?”

聞葭終於睜開雙眼,她的皮膚依舊白皙,沒什麽瑕疵,只是雙眼下一片淡淡的烏青些許顯眼,不該出現在她臉上。

她輕輕牽起嘴角,聲音幾不可聞:“好很多。”

走近了,丁倩汝才弓下身,仔細端詳了她的眼晴。

她眼皮微微浮腫,像被雨水浸潤過的花瓣,不再輕盈。

“親愛的你哭過了?”丁倩汝似有愕然,但她沒深想。

聞葭垂眸,不知是為了掩蓋浮腫的眼皮還是為了掩飾住情緒,“嗯。”

她的興致不高,淡色的唇抿著,線條纖細而脆弱,透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在拍雜志封面的前一天落淚,是女明星的大忌。誰都想呈現最佳的狀態,如若不是迫不得已,誰願意流眼淚?

丁倩汝脫口而出:“分手了?不可能吧?”

她是開玩笑式地問的,所以說了個自認為絕對不可能的答案。

畢竟,她看見了,聞葭無名指上還戴著枚奪目張揚的六千萬粉鉆呢。

怎麽可能是分手?

“不是分手,”聞葭淡淡搖頭,“殺青戲拍得比較悲,緩不過來,這幾天回想起來,總是忍不住想哭。”

聞言,站在一旁沈默了許久的於凱晴抿一抿唇。

在場所有人中,只有她知道,這句話裏,只有‘殺青戲拍得比較悲慘’這幾個字撒了謊,其餘的都真真切切。

只是下一秒,她轉念一想,又覺得她說的全是實話,畢竟,跟許董分手,怎麽不算一種殺青戲呢。

她背過身去,不願看到聞葭這副裝雲淡風輕的模樣。

“我就說嘛,”丁倩汝倚著桌沿,滿意地端詳自己的代言人,“所以前兩天狀態不好,是因為這個?”

“嗯,”聞葭重新閉回了眼睛,“只是因為這個。”

“其實本來應該多給你一點時間做調整的,”丁倩汝走到她身後,雙指輕柔地扶著她太陽穴,擡起她頭,看著鏡中的她,“但是我們Ada總有點迫不及待見你。”

“沒事的,總不能一直在原地做調整,”聞葭微微頷首,語氣平靜,“人總要向前走。”

丁倩汝‘嗯哼’一聲,總覺得眼前的女人比之前見面的時候沈靜很多,但也少了幾分明媚,仿佛在刻意壓抑著情緒,她捉摸不透,於是把話題扯開,“話說,你公司剪彩的視頻我看了,裙子很眼熟哦,是許董給你買的那件吧?”

“你眼睛真尖,”聞葭終於肯勾起唇笑,但是這笑是下意識的,因為她捕捉到了丁倩汝話裏的某兩個字。

只是下一秒,她驀然意識到了什麽,旋即又把嘴角的笑收了回去。

“很襯你哦,全球獨穿。”

聞葭沒繼續講話,低下眼,掩飾性地拿起一旁另一本雜志翻了翻。

這本雜志也是內部資料,剛編訂完最終內容,還沒批量打印。

“這裏怎麽沒有我穿的那件?”她把雜志帶有新品圖片的那幾頁翻遍了,之前在許邵廷家試的那幾件幾乎都在,卻獨獨沒有她剪彩時穿的那件藏藍色禮裙。

“嗯?”丁倩汝奇怪看她,“許董沒跟你說過麽?”

“說什麽?”

她俯下身,沈著聲音在聞葭耳邊,“許董把那條的設計買斷了,不會發布了,不然我怎麽說你是全球獨穿?”

末了,她補充,“原本也是行不通的,但是他讚助了整一場秀,只有這一個要求。別說出去哦,我們Ada總破了例。”

“什麽時候的事?”

“就前不久嘛,好像離你剪彩沒多遠。”

聞葭翻雜志的手一頓,莞爾,“是嗎,他確實沒跟我說過。”

丁倩汝抿一抿唇,“…我以為他跟你說了,我會不會把他的驚喜劇透了?”

“不會,你放心。”

不會再有驚喜了。

“那就好那就好,”丁倩汝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裏,“話說,前幾天許董…”

聞葭沒聽清她後面說了什麽,因為眼眶熱得很突然。

她昂起脖頸,想要把突如其來的難受咽回去,但適得其反。眼淚似乎要破眶而出了,她嘴邊那點笑意褪盡,趁著董易雯轉身換護膚品的瞬間,驀地站起身,不自在地說:

“抱歉…我去趟洗手間。”

丁倩汝的話像一份過期的禮物,是精美絕倫的,卻散發著陳舊氣息,後勁很足,她迫切地想找一個無人的角落,獨自面對這份沈重、遲來、且再也無法令她歡欣的驚喜。

整個VELRA造型團隊的人互相大眼瞪小眼,不明所以地望著她的背影。

聞葭腳步踉蹌,走得又快又急。等於凱晴追出去時,她已閃進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洗手間只有她一個人在,一片寂靜。於凱晴推門進去時,只看見她纖瘦的背影搖搖欲墜。

她一手強撐在臺面上,細細的胳膊幾乎要支撐不住她重量,向一邊傾斜去,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嘴巴,將所有嗚咽堵在喉嚨深處。

哭腔都被壓抑回了身體裏,只能化作劇烈的顫抖。

於凱晴看得分明,有淚滴掉在了水池裏面。

她扶住她,一下一下輕撫她的背,幫她捋氣息。

她上一次見到她這樣哭,還是殺青回來那天。

那天晚上,聞葭一進別墅什麽話也沒說,晚飯也沒用,徑直躲進房間。

直到十一點,於凱晴直覺不對勁,敲門沒人應,拿備用鑰匙破門而入,卻發現聞葭淩亂地坐在浴缸邊,手臂搭在邊緣枕著腦袋,昏睡了過去。

臉頰兩邊掛著淚痕。

她不是自己睡過去的,而是哭得力竭了才睡過去的。

於凱晴遠遠地看著浴缸邊的那道身影,她身子癱軟著,脖頸低垂,類似一種花朵的根莖,被折斷,枯萎了就是這種狀態。

那一刻,她覺得聞葭好陌生,好遙遠,如同一具被定格在絕望瞬間的、美麗而易碎的標本。

於凱晴不傻,剎那間,她全都明白了。

那之後,她經常撞見聞葭偷偷抹眼淚,但從未有一次像此刻這樣,哭得絕望——

她一個勁地搖頭,被手掌捂住的唇齒間,模糊地吐出幾個字,“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

於凱晴鼻尖一酸,把她的身子扯過,極力攬進自己懷裏。

模仿記憶中許邵廷擁抱她的方式,一遍遍輕撫她的長發,想給她一點安慰。

但是她做得不好。

許邵廷比聞葭高出那麽多,而她跟聞葭身高相仿。

她給不了那樣完整的庇護。

“我好想他…”

四個字,小心翼翼的語氣,足以讓於凱晴鼻尖發酸,她急得團團轉,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她總不能說自己也想許董。

只說:“許董肯定也在想你的。”

聞葭仍舊在她懷裏搖頭,“怎麽辦…我該要怎麽辦…凱晴…”

她是真的在發問,也是真心費解,她不懂,沒有他的日子,自己該要怎麽辦?

似乎是身體被生生剝去了層皮,死不了,但是碰哪裏都劇痛。

以前在他身邊的時候沒感覺,抽離了才發現,自己有這麽貪戀他。

“會過去的,一切都會好的。”

聞葭不知道自己在裏面哭了多久,也許眼淚也流幹了,才整理好表情,回到化妝間。

她沒讓任何人看出異樣,只輕聲:“不好意思,剛才身體不太舒服。我們繼續吧。”

繼而向丁倩汝微笑,為自己的突然離開感到抱歉,“你剛剛說了什麽丁總?我沒聽清。”

丁倩汝合上雜志,回憶了一番,“噢,我說,前幾天許董還聯系過我,說有事想請我幫忙,你知道是什麽事麽?”

“不清楚,”聞葭答得雲淡風輕,“工作上的事,他很少跟我提。”

丁倩汝微微搖頭,“應該不是工作上的事,他特意說讓我按照上次莊園的地址去,說實話親愛的,我有點怕他,總覺得跟他相處怪不自在呢,但是你在的話就還好,像上次那樣。”

“我不會在。”聞葭斬釘截鐵。

丁倩汝不明所以地擡眼去看她。

“我姐馬上又要進組拍戲了。”於凱晴見縫插針補充。

“你怕他什麽?”聞葭問得漫不經心,仿佛只是隨口問的那樣。

“伴君如伴虎啊,有錢人總是很難服務的。”這是丁倩汝在職場這麽多年總結下來的經驗,很簡短,也直白。她向聞葭眨一眨眼,說了句兩人第一次見面時說的話,“girls’talk,你不要出賣我哦。”

“不會。”聞葭這幾天總是不專註,又開始神游,“你不用怕他,他很好,不會為難你。”

“你是他女朋友,當然這麽說嘍。”

“不是的,我以前也很怕他的。”

丁倩汝不解,“…你是女朋友,你怕他什麽?”

怕他沒有愛,也怕他高高在上的地位,但她沒想過,她畏懼的,反而成了讓她們分開的原因。

她聰明地換了個說法,“跟你一樣,伴君如伴虎。”

“那後來呢?”

“後來…”聞葭看向鏡中的自己。

後來我發現自己真的愛上他了,愛讓人變得勇敢,我漸漸不怕他。

“後來就發現他,其實不像看著那樣讓人…害怕。”

他也很愛笑,也很溫柔,也有脆弱的時候,也有一些迫不得已,也有真實的喜怒哀樂,也會疲憊,也有一些不擅長的事。

也會哭。

他會哭嗎,她有些不確定,那天在車裏,她手心突然出現一些滾燙的液體,她也分不清是不是他的眼淚。

“那…跟他說話有什麽要註意的麽?”丁倩汝似乎是真的對於許邵廷的主動邀請有些受寵若驚,總怕自己得罪到他頭上。

“沒什麽要註意的,”聞葭目光麻木不仁,“做你自己就好。”

她頓頓,似乎在回憶,“他其實…很擅長傾聽的。你只要把想說的說清楚,他不會為難你。”

“謝謝你親愛的,告訴我這麽多。”

聞葭淺笑著,沒繼續接話。

其實,她知道他更多。

他喜歡安靜,喜歡小島,最想買的島嶼在加勒比。喜歡刺激,喜歡危險,喜歡疼痛,痛是少數能讓他覺得自己在秩序之外也能真實活著的東西。

他也喜歡玩賽車。

她現在才想起來,自己似乎還沒看過他玩賽車的樣子。

不是說總有機會的嗎。

怪不得何令儀總跟她說,所有承諾在兌現以前,都是很脆弱的。

無暇濃厚的底妝,讓丁倩汝看不到她微微泛紅的鼻尖。

只是眼眶的紅還是難以掩蓋,但是紅得那樣恰到好處,像淡粉的花瓣尖,反而成了標本的點綴。

兩個小時後,妝造才徹底完成。聞葭穿的禮服極其繁瑣,只能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走進攝影棚。

“聞老師,身上的首飾摘一下。”造型師在做最後的確認。

她身上其實沒什麽飾品,除了一條項鏈,乖乖地摘了,還有一個,她不願意摘,“這個可以留著嗎?”

她張開手掌,給造型師看無名指上那枚鉆戒。

熠熠生輝,璀璨奪目。很明顯凝結了一些什麽。

造型師拿不定主意,去看丁倩汝的眼色。

這是珠寶藏品,並非大牌,不存在品牌互斥,丁倩汝欣然應允:“沒問題,親愛的。”

她到底還是藏了一些私心,不知是想給自己看,還是給他看。

於凱晴再次背過身去,口罩下的唇抿得死緊。她仰起頭,緊閉雙眼,深深呼吸。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為誰不甘。

她站在角落裏,偷偷地拿出手機,點開微信,屏幕顯示的是簡短的幾個字:

「她好嗎?」

這條消息,是她兩天前收到的,但她遲遲沒有回覆,不是因為不想回覆,而是因為,沒有身份跟資格。

但是此刻,她再也忍不了。

忠誠、共情、無力感在一剎那湧上。

她在聞葭身邊待了這麽多年,第一次萌生出一種“不懂事”的沖動,自作主張地回了:

「許董,她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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