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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你跟他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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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你跟他是什麽關系?”……

聞葭跟許邵廷私下見過面。

三年前,聞葭開始半退圈狀態,期間一直把自己閉關在別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部戲也沒拍,直至一年半以前,莊巖松敲響聞葭的門,推了部劇本過來。

聞葭漫不經心地翻看了兩眼,又把劇本原模原樣地推了回去,笑笑:“莊導,你知道的,我現在沒心思拍戲。”

“投資方指名道姓要你。”

“誰?”

莊巖松但笑不語,只推了張燙金名片過去。

聞葭自然是去見了名片上的男人。

“許董,我們之前認識?”

餐廳內,聞葭望著對面的男人,他微微垂眸,輪廓深邃,神色漫不經心。

"不認識。"

許邵廷聲音低沈平穩,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但見過一面。”隨即又淡淡地補充道。

聞葭是在腦海裏很用力地搜尋了幾秒記憶片段的,但無果:“什麽時候?”

許邵廷晃了晃紅酒杯,輕呡一口,遲遲沒回答。

聞葭目光凝著對面的男人,對他的沈默視而不見,扔出籌碼,“許董要我演這部片子可以,給我個理由,能夠說服我,我就演。”

“我看過你演的電影,很欣賞你。”

“這就是理由?”

“僅此而已。”許邵廷嘴角噙著笑,頷首。

“如果我說我不演呢?”

許邵廷雙臂彎曲交疊搭載桌上,看了她兩眼,倒是極有耐心地跟她周旋著:“莊巖松給你開多少片酬?我給你兩倍。”

“不演。”聞葭想也沒想,幹脆地丟了兩個字過去。

“三倍。”

“不演。”

許邵廷輕笑一息,“聞小姐這是準備放棄自己的演藝事業?”

聞葭晃紅酒杯的手定了定,這句話徹底把她問住,是了,她並不舍得放棄自己的事業,她只是一直在下意識地逃避。

許邵廷盯著對面人,似是從聞葭的臉上看到了讓自己滿意的表情,於是慢條斯理地拿起刀叉送了塊牛排進嘴裏,細嚼慢咽。

還沒等聞葭回答,許邵廷便拿起濕巾,細致地擦擦嘴,又擦了擦手,然後站起身,路過她身邊時微微偏頭:“這頓我請,聞小姐可以好好考慮考慮,考慮好可以隨時來找我。”

隨後邁著雙長腿離開了。

許邵廷作為《野途》最大的投資方,聞葭自然思考過他也會來慶功宴,可當真看見他的出現,聞葭心下還是蕩起一陣異樣的潮湧。

偏偏莊巖松還引著許邵廷朝周敬承跟聞葭的方向走來。

她死命想按捺住心底的波動,然而那水波卻隨著許邵廷腳步聲的接近,一下一下地擴散。

聞葭想明白了,歸根到底還是因為兩個人認識得’太矛盾’,於公,兩人沒什麽商業往來,於私,兩人只不過是一起吃過一頓飯,甚至還沒說幾句話,其中一個人就先離開了。

怎麽看兩個人都不像是很熟稔的樣子,可他不由分說地要她拍自己投資的那部片子的行為,卻遠遠跨過了‘陌生’兩字,這讓兩個人之間不尷不尬的。

說白了,就算是莊巖松指名道姓要她拍,也得先跟她熟稔起來再說。

哪有一上來就指名道姓要人拍電影的?這就算了,問原因也只是上升到‘欣賞’,其他閉口不談,聞葭覺得,哪怕他具體誇一誇她的演技,她都能接受。

單純欣賞是什麽抽象的理由?

聞葭回過神來,眼下許邵廷越走越近,皮鞋磕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雖無聲,但聞葭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靠近,又是漫不經心地邁了兩步,他便徹底站定在眼前。

不過許邵廷並沒仔細看她,目光只不過掠過她兩眼,繼而擡眸看向聞葭身旁的周敬承。

莊巖松笑得很謙和,眼波在兩個男人之間流轉,摸著下巴思忖一番,按照這兩個男人的地位,怎麽說也該是把周敬承介紹給許邵廷認識,向來沒有把上位者介紹給下位者的道理。

於是首先向許邵廷開口道:“許董,這位周敬承,我多年好友,”頓了頓,“我想你們兩位應該會有共同話題。”

說完轉向周敬承:“敬承,這就是我經常跟你提的許董,也是這部片子最大的投資方,”莊巖松也是個老油條,說完又很世故地拍了拍許邵廷馬屁,“可以說沒有許董,就沒有我們這部片子…”

許邵廷似乎已經對這種場面話見怪不怪了,既不當真,也不點破,只是面不改色地聽著。

周敬承眼神柔和,他知道來人的身份,收了收鋒芒,但不多,只向許邵廷打招呼道:“早在巖松那邊聽到過許董的名字,久仰。”

許邵廷客氣地笑了笑,這客氣極其表面,仿佛上一秒能對著人笑吟吟,下一秒轉過身了臉上的笑意便會消失殆盡。

“久仰。”許邵廷自己開了車來的,不方便喝,只是拿酒杯碰了碰周敬承的,半滴沒沾。

聞葭站在旁邊,心裏說不上來的怪異,平時跟周敬承相處起來覺得他氣場已經足夠鋒利了,可當他站在許邵廷面前,氣勢好像又無端矮了三分。

平心而論,光看相貌,周敬承算得上上乘,但在許邵廷面前就顯得稍有遜色,聞葭覺得,後者的氣質自然是要更出眾幾分。

自從兩個男人開始打招呼,聞葭的腳便不著痕跡地悄悄往旁邊挪,左右不過是幾句聽了令人起雞皮疙瘩的寒暄,她現在已經疲於應付這樣的場面,聽多了覺得膩,不聽也罷,準備去水果區挑點自己愛吃的,到點了就溜回家。

她剛轉身沒走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周敬承的聲音:“聞葭,來跟許董打個招呼,”他口吻帶點命令,令人聽了不快,“以後說不定還得仰仗著許董呢。”

周敬承特意加重‘仰仗’這兩個字,有時候聞葭不知道他這種扭捏是哪裏來的,說著敬仰的話,語氣卻有點輕浮。

也許是自尊心在作祟,明明知道自己地位不如對方,心裏卻不服氣。

倒是很像對著獅子也會不自量力地呲牙咧嘴的鬣狗。

聞葭背影怔了怔,盡管她真的很想拂了周敬承的面子,當作沒聽見自顧自地走,可她是個識時務的,在這種場合撂下他,總歸是對自己沒好處的。

想清楚這一點,聞葭緩緩地轉過身,擡腳向他們走去。

人還沒完全靠近,周敬承便手臂一伸,攬著聞葭的細腰,把人圈著。

聞葭想掙脫開,默默地將手伸到身後,試著掰開周敬承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指,可她越用力,他也便越用力,暗暗較勁,到最後兩個人指關節都隱隱泛著青色,周敬承的手還是牢牢地攏在他腰上。

這一幕被許邵廷收進眼底。

聞葭並不準備在許邵廷面前過分謙卑,只是男人很高,她穿了高跟鞋,也得微微仰頭,她看著他挺直的鼻梁骨,俊朗的面孔。

她一張臉在水晶燈的光暈下照得清麗,兩個人面對面著,一個微微低著頭,一個稍稍仰著頭。

“許董,又見面了。”

話音剛落,還沒等許邵廷開口,周敬承先按捺不住了:“你們之前見過?”他表情有點詫異。

聞葭覺得沒什麽好遮掩的,落落大方地回答:“是啊,我還跟許董一起吃過飯。”

許邵廷適時搭話,不讓聞葭顯得尷尬:“其實,這部片子也是我要求聞小姐出演的,這件事,莊導沒跟你提過麽?”

許邵廷似笑非笑地看著周敬承,而周敬承則看向被鞭屍的莊巖松。

莊巖松做戲似的咳了兩聲,給自己打圓場:“這種事……不好說的嘛,我一旦說出去了,片場其他人會怎麽想,你說是不是?”

身旁兩個男人誰也沒說話。

苦了聞葭,此刻什麽也感覺不到,只能感覺到自己腰上的大手越箍越緊。

她感到一陣難堪──在這種光影交錯的場合被周敬承圈在身邊,活像個精心雕琢的花瓶擺件,全身上下所有價值似乎都凝聚在自己那張臉上,聞葭覺得周敬承沒太尊重她,在他看似親密的舉止裏,透著股將她當作社交名片的輕慢。

更何況兩人還不是那種關系。

對面許邵廷目光柔和,要笑不笑地凝著聞葭有點難堪的表情,心下似乎在想著什麽,沈吟半晌,他從內袋摸出一張燙金名片,從容不迫地遞了出去。

這一下,在場的人另外兩個男人便有點不知所措了,再怎麽說也該是周敬承主動向他遞才對。

在這個名利場中,周敬承也站在被眾人捧著的地位,早已習慣被人前呼後擁,執掌著國內影視巨頭浮光影視,並且作為投資人投資了數部影片,基本上近幾年內娛能夠出圈的爆款作品背後都有他的運作。

但在許邵廷面前似乎就顯得有些相形見絀了黯然失色了。

周敬承眸光楞怔,終於松了緊緊箍在聞葭腰側的手,微微頷首,不卑不亢地接過許邵廷遞過來的名片。

聞葭自然也能看懂許邵廷反向遞名片的意思,向他投去一個帶著謝意的目光。

許邵廷自始至終嘴角噙著淡笑,只是睨了她一眼,神色未變分毫。

莊巖松眼看許邵廷來了,其他嘉賓到來與否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於是臨時起意,走上最前面的舞臺,不勝感慨地發表一段講話。

聞葭下午一門心思撲在補覺上,醒來也沒吃東西,這會兒靜下來,餓的感覺便愈發明顯,於是又走到水果區,邊聽著莊巖松講話邊捧著侍應生準備的果盤,小口小口地吃著。

周敬承不再顧著她,走到別人身邊交談寒暄,聞葭吃了五分飽,便把果盤放下了。

宴會廳設在酒店頂層,此刻夜色已覆蓋整座城市,一顆雨珠率先撞上落地窗,繼而濺起無數的微小水滴,大雨來襲。

聞葭盯著落地窗看了會兒,捏起濕巾擦了擦嘴,冰涼的觸感由五指輻射向全身,她莫名覺得有點冷。

慶功宴已過去大半,聞葭走至實木門前,侍應生眼疾手快地為她拉開門,她向洗手間走去,剛才吃了點東西,眼下正準備去洗手間補妝。

走廊上暖黃的壁燈從兩側漫下光暈,在瓷磚地上洇下一片片琥珀色。

此刻廊道上空無一人,只有聞葭高跟鞋磕在瓷磚地上的響聲,均勻地,清脆地,短促地,帶著節奏,一下一下。

平穩的高跟鞋聲在經過拐角時驀地頓住了,聞葭看著玻璃窗前有點眼熟的頎長挺拔的背影。

雨滴落在窗上,洇下一條條細長的水漬,透明玻璃上倒映出許邵廷英挺的臉龐,他下頜線利落,周圍的燈光從他眉骨滑落,照在眼下,整張臉立體深重。

他背對著她,聞葭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修長的脖頸上,雪白襯衫高出西裝外套,齊整地露出一圈雪白。

許邵廷修長雙指夾著一支煙,煙頭猩紅,在昏暗的室內格外刺眼,他顯然也是聽到了走廊上女人高跟鞋的聲音,盯著窗外雨滴的眼眸略微動了動,回過神,緩緩轉過身,看向聞葭。

許邵廷眼神極其深邃,四目相對,聞葭反倒有些不自在,於是先開口:“許董?你怎麽一個人在這?”

許邵廷若有似無地笑了笑,將煙蒂摁滅在沙盤上:“想抽,就出來了。”

宴會廳走廊並不如裏面寬闊,因此兩人距離不遠,許邵廷向她邁了幾步,此刻兩個人中間只餘半米多的距離。

男性氣息漸近,許邵廷身上並沒有尋常香煙刺鼻的煙草味,反倒散著淺淺薄荷味,跟他身上的男士木質香混合在一起,出乎意料地好聞。

聞葭方才就想跟他道謝,奈何宴會廳內人太多,她找不到機會,眼下只有他們兩人,她大方開口,“剛才謝謝你幫我解圍。”

許邵廷忽略了她的道謝,意味深長地盯著她看了半晌,才開口:“聞小姐,方便問下,你跟周敬承是什麽關系麽?”

聞葭沒想到許邵廷會這麽直白,眼下周圍沒別人,他籠罩著她,聞葭想逃避都難,下意識地攥緊手包。

“你緊張什麽?”許邵廷表情好整以暇,跟剛才在宴會廳內的樣子大相徑庭,“如果我沒猜錯,你跟周敬承應該不是那種關系。”

聞葭平靜反駁:“我沒緊張,許董為什麽這麽問?”她仰頭看著男人的臉,停頓數秒,“你覺得我跟周敬承是什麽關系?你口中的那種關系又是哪種關系?”

許邵廷很有耐心地聽完她一連串的提問,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偏頭看向聞葭身後的墻壁,光滑的淡色瓷磚墻隱隱約約能倒映出她姣好的身姿。

“好奇。”

“好奇?許董也會好奇這種問題?對這場聚會的所有人都這麽好奇麽?”聞葭也笑著看他,跟他打迂回戰。

聞葭覺得他回答問題永遠很謹慎,永遠不會回答滿。

之前問他為什麽點名要自己拍電影,只說‘欣賞’,眼下問他為什麽問這種問題,只說‘好奇’,看似回答了,實則只是點到為止,永遠不給人抓住把柄跟漏洞的機會。

“你想多了…聞小…”許邵廷最後一個字話音未出,便被聞葭打斷。

“許董,問女孩子這麽隱私的問題不太禮貌哦。”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看著他,像在期待著許邵廷會作何回應。

她還蠻想看他這種人說不出話是什麽樣子。

許邵廷斂了斂眉,似乎在消化他所說的話,一分鐘過去,他都沒再開口,兩人四目相對良久,聞葭心底松快,以為他徹底說不出話了。

窗外暴雨傾盆,聲音未到,天邊先閃過一道紫色的閃電,下一秒,轟隆隆──

伴隨著雷電聲,他湊近,附在她耳邊:

“是麽?”許邵廷直視她,“如果我說這個答案對我來說很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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