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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拋妻棄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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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拋妻棄子 ……

突如其來的沖擊太大, 蜜芽並不能一時間想明白。

面對任青松真誠的眼神,她一臉茫然地搖搖頭,腦子裏有無數的問題亟待解決。

“可我記得不少人都說嫁出去的女兒, 潑出去的水, 不會有娘家惦記嫁出去的女兒的。”

蜜芽沒有說出口的是,這種事不止存在於世人口中,也是她的親身經歷。

此時的她就像是一個陷於泥潭中的人, 只想抓住那唯一的生存機會。

“三哥你是一個好人。”

“我會洗衣、做飯、種地,什麽都能幹,你不要趕我走, 好不好?”

說到最後,蜜芽的聲音仿佛來自於深谷, 悠遠悵然, 聽著就讓人心疼。

可這一次任青松是真的想要打破蜜芽陳舊的思想, 將兩人之間的關系說清楚,不想一拖再拖,這樣下去對兩人都不好。

他站直身體, 雙手死死地按住蜜芽的肩膀,將心中的真實想法掰開了、揉碎了,講給瀕臨崩潰的蜜芽聽。

“我不會趕你走, 娘也不會趕你走, 我們任家都不會趕你走。自打救下你的那一天, 你就是我們任家的一份子。”

“現在是新時代了,如果你想要嫁人,三哥給你找個合心意的對象,讓你和和樂樂地過自己的小日子。”

“如果你不想嫁人,三哥也給你幫你增強獨自安身立命的力量。”

“就像是你曾見過的火車乘務員、百貨大樓的售貨員、部隊醫院的醫護人員, 她們都是女孩子,都在依靠自己的本事掙錢,不靠男人臉色過活。”

“蜜芽,你也可以的。”

任青松的最後一句話聲音低沈卻充滿了力量。

蜜芽的腦海中情不自禁地回想自己附身後,在火車上遇到的乘務員,買東西時遇見的售貨員,她們都是女孩子,光明正大地在外拋頭露面,沒有任何人會投去異樣的眼神。

她恍恍惚惚有些意識到,這個新世界和她印象中的截然不同,一切都是那麽的充滿希望。

就算是她們這樣的女孩子,未來也充滿了無限可能。

蜜芽沈浸在自我的思緒中無法清醒,任青松看出潛藏在蜜芽眼底的迷茫和掙紮,松開手,隨手拿起一旁的帽子。

“蜜芽,我去上班,你好好想想我和你說的話。”

說完,他直接往外走,連早飯都沒吃。

蜜芽根本沒留意到,整個人沈浸在自我瀕臨崩潰又重構的小世界中,無法自拔。

任青松一路往營區走,根本不記得還有吃早飯這回事,一直琢磨如何解決蜜芽的事。

就連訓練時,整個人也不在狀態。

他對著開始松散的拉練隊形喊道:“所有人,加練五公裏!”

話音未落,隊伍裏立即傳來哀嚎聲,任青松再次警告,“再說話,再加五公裏!”

這下子,整個隊伍裏只能聽到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一直在隊伍最後面的林軍,立即加快步子跑到好友身邊,將任青松從上到下打量一遍,眼神中滿是疑惑。

“青松,你今兒一早上是怎麽了?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家裏的私事,任青松並沒有對外人說的習慣。

尤其是還是關於蜜芽身份的事,萬一被人知道,以後可能會有人就此做文章,蜜芽經受不了這些風波。

但是他已經和蜜芽說了好幾次,蜜芽都無法接受新的思想。

想到林軍好歹是一個教導員,做的就是士兵們的思想政治工作,或許他會有什麽好辦法?

任青松面不改色地在心中暗自琢磨,沈默許久,一出口的問題差點把林軍嚇得一個不小心腳滑摔倒。

“軍子,你知道張師長老家的媳婦最後的調解結果是什麽嗎?”

林軍的神經一下子繃緊,慌亂地左顧右盼,生怕任青松這冒犯上級的話被外人聽進耳裏。

察覺到周圍沒有人偷聽,提起的心依舊沒有放下。

他壓低嗓音,幾乎是將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青松,你知道這話被張師長的人聽到是什麽後果嗎?”

“你放心,沒有外人。”

在問出口前,任青松就已經仔細探查過周遭的呼吸聲。

聞言,林軍的心微微放松,但依舊眼神警戒,“你問這個幹什麽?”

“就是忽然想起老家也有類似的事,那些婦女往後該怎麽過活。”

林軍聽在心裏也覺得不是滋味,但是有些事不是他們能夠管的。

現在全國上下都流行一股掃除封建殘餘的風,童養媳就是其中的重中之重,沒結婚、沒發生關系的還好說,解救出來,還能有新生活。

但是那些已經結婚,甚至有孩子的大字不識一個的婦女,被強行利用包辦婚姻是封建愚昧拋棄的人,境況淒慘。

張師長老家的童養媳不是第一個,也不是唯一一個。

尤其是建國前,都是這些老家的妻子在幫忙照顧父母,現在輕飄飄一句話就把人踢開。

表面上大家都對這股流行的風氣不說什麽,但是拋棄糟糠之妻的人,大家心裏怎麽想的,只有自己知道。

林軍思考許久,覺得沒什麽不能說的,張師長做都做了。

“我聽說張師長和老家的童養媳已經離婚上報,但實際上,他的童養媳離婚不離家,依舊在老家照顧張師長的父母和生下的孩子。至於現在跟著張師長在部隊住著的,是進城後有人介紹的。”

聽到“離婚不離家,”任青松的眉頭皺的可以夾死蚊子。

“張師長前頭的媳婦怎麽會同意如此荒謬的提議?”

“無非是沒有生存的根基,也沒有可以生存的思想。”

“難道就沒有辦法可以將她們從泥潭裏拉出來嗎?”

任青松似乎看到了蜜芽繼續執迷不悟的畫面,說話的語氣忍不住重了一點。

林軍詫異於好友突然激烈的反應,將自己淺顯的想法說出來。

“歸根結底,還是解放婦女工作做的不到位。現在是公社制度,每個人只要幹活都能生存,但長久根植於婦女和男人們的頑固思想難以去除。”

“最好的辦法都是強制性教育,知識武裝自身,當她知道自己所擁有的權利比她認為的更多時,才會真真正正地站起來。”

此言一出,任青松雙眼煥發出耀眼的光彩。

“你說的對!人愚昧無知就是應該多讀書。”

任青松自己也是加入軍隊後才學知識的,進而提拔到現在的職位。

他現在最迫切的想法就是向領導申請開辦學校,一結束拉練,直奔周強的辦公室而去。

還沒等他開口,對面的周強搶先安排任務。

“青松,你來的正好。這裏有個緊急任務,需要你帶隊執行。”

任青松立即將個人思緒壓在心頭,接過團長遞來的任務資料,快速掃了一遍。

然後朝著周強敬禮,“保證完成任務!”

“任務緊急,你帶著人立即集合出發,車子已經在等著你們。”

周強擺擺手催促,對於任青松這員愛將是信心滿滿。

但任青松第一次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站在原地。

“怎麽了?”周強疑惑地擡起頭詢問。

任青松想起早上離開家時蜜芽的模樣,心中止不住地擔憂,“團長,我有些擔心我妹妹。”

“軍人家屬都要習慣的,你放心去,我叫你嫂子和蜜芽說,保管蜜芽什麽事都沒有。”

至此,任青松才安心地轉身離去。

周強坐在辦公室裏,看著緩緩合上的房門,忍不住輕笑一聲。

“親人來了就是不一樣,青松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還知道惦記妹子。這樣也好,有惦記的人才會努力回來。”

*

中午回家,周強吃飯的時候把任青松出任務的事和妻子說了。

“青松有緊急任務,已經出發了,還沒來得及和蜜芽說。你上去和她說一聲,安撫安撫,別引起什麽紛亂。”

劉麗梅不滿地瞪了丈夫一眼,“既然知道蜜芽第一次經歷,怎麽不讓青松好好說清楚再離開?”

“馬後炮!”

周強被妻子的這句話氣的吹胡子瞪眼,但是當著兒女們的面,又不好說什麽,只能強壓住心中的憤怒。

“交代你的事,記得做。”

話音未落,火急火燎地離開,生怕又被妻子抓住小辮子不放。

二妮看著爹娘相處的畫面,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一旁的大妮卻有些楞住,她沒想到離開老家和奶奶之後,娘身上的變化越來越多,變得她都快有些不認識了。

至於大娃,腦子裏只裝得下吃的和玩的,急匆匆解決碗裏的飯菜,直奔大門而去。

“娘!我找狗蛋玩去了。”

“別靠近水邊!別玩火!衣服要是臟了、破了,看我怎麽教訓你。”

屋內,劉麗梅放下碗筷,心裏還在惦記蜜芽獨自一人在家的事。

“二妮,你把碗筷洗洗,我和大妮去山上看看蜜芽。”

*

劉麗梅和大妮爬上山,還沒到山頂,劉麗梅就發現了蜜芽家的院子格外不一樣,看起來就堅固。

家裏家外都有孩子幫手,她還是第一次上山,石頭堆砌而成的圍墻帶來的震撼可想而知。

“真不錯!蜜芽家的院子一看就不害怕有人擅自闖入。”

劉麗梅新奇地上下打量,意外發現了之前被蜜芽粗糙打理過一次的菜地。

之前還覺得自家男人說山頂的屋子打理費錢費力,但要是有這樣的大院子加上菜地,她也不是不可以。

“改天把我們家院子也改點菜地出來,換換口味。”

“我們從老家帶來的豆角和南瓜種子都可以用上。”大妮站在一旁附和。

兩人欣賞夠院外的風景,開始呼喚蜜芽的名字。

“蜜芽?”

“蜜芽?”

“蜜芽!”

劉麗梅一直喊蜜芽的名字,卻沒聽到回應,下意識地輕輕一推,院子大門立即向墻倒去。

剎那間,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怕的念頭。

下一秒,兩條腿搗騰的飛快,沖著樓梯跑。

經過樓梯底部時,還被放在一旁的野雞和野兔嚇一跳。

大妮不明所以的快跑跟上,眼神焦躁不安。

兩人跑到樓梯口,看到蜜芽好好地坐在凳子上的那一刻,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

蜜芽聽到外界傳來的動靜,緩緩轉頭,維持一早上的姿勢早已讓脖子酸脹不已,扭頭時隱隱聽到脖子傳來的卡頓聲。

屋外射來的明亮光線刺的她睜不開眼,緩了好一會兒才看清楚來人的身份。

“嫂子,大妮,你們怎麽來了?”

劉麗梅總覺得眼前的蜜芽有些不對勁,但具體是哪裏,她又說不上來。

“蜜芽,你還好吧?剛剛我們在院子外叫你,沒聽到回應,有些著急。”

蜜芽習慣性地拉扯嘴角上揚,雙手撐在桌上,想要借力站起身待客。

可麻痹的雙腿根本無法控制,酸脹感讓她的五官湊在一起。

“抱歉嫂子,坐的有些久,腳有點麻了。”

聞言,劉麗梅和大妮立即跨入大門,柔聲安撫,“不用起來,嫂子就是找你來說說話的。”

話音剛落,她就註意到桌上已經放涼的紅棗玉米粥。

劉麗梅下意識地誤以為蜜芽是在等任青松回來吃午飯,等的時間太長,飯都涼了。

至於一旁早已熄滅到連個火星子都沒有的火坑,和屋內冰冷的溫度,被她下意識忽略。

她擡起手,碰了一下碗,冰涼的觸感刺激的人一激靈。

劉麗梅當即滿臉自責地說:“抱歉啊蜜芽,都是你周大哥做事不地道,吃完飯才告訴我青松出緊急任務去了,現在不在軍營裏,等不到他一起吃午飯了。”

“什…什麽?”

“你放心,我回去肯定狠狠教訓他一頓,下次再派青松出任務,一定要留出時間和家人告別。”

劉麗梅誤以為蜜芽第一次經歷親眼送親哥出任務,有些反應不過來,立即出聲安撫。

“我們做軍屬的就是這樣,需要習慣一個人在家,甚至是支撐起一個家。”

“你一個小姑娘待在山頂,看著就不放心。不如青松出任務的這幾天,你去嫂子家住,如何?”

此刻,蜜芽下意識地將任青松出任務誤認為是對早上發生的事情的一種逃避。

她心亂如麻,又覺得逃避對她何嘗不是一件好事,但心中又藏著隱隱的擔憂。

現在蜜芽急需自己想清楚,外人的幫助有限,她也不好意思將私事說給外人聽。

她努力扯動嘴角,搖搖頭低聲說:“不用,嫂子,家裏很安全。”

看著蜜芽的模樣,劉麗梅怎麽能放心。

她簡單一琢磨,立即更換方式,“這樣,那就讓大妮陪你在家住幾天,等青松回來,她再回家。”

這次,蜜芽不好再說拒絕的話。

不然她覺得其他讓劉嫂子安心的方式,比大妮同住還要麻煩對方。

“麻煩大妮了。”

大妮笑著點點頭,難得有借宿朋友家的機會,心中激動不已。

劉麗梅看出女兒的小心思,打趣道:“哪裏是麻煩,估計大妮高興的都要笑歪嘴了。”

聞言,大妮立即收住臉上的笑容,向母親投去被戳穿後尷尬的目光。

劉麗梅笑著搖搖頭,心想:大妮年紀不小,在家輕松的日子沒有多少,難得有機會,輕松高興幾天也好。

說完正事,她立即撿起火坑裏沒燒完的柴火。

“這粥都涼透了,熱熱再吃。”

“我自己來。”蜜芽連忙起身,想要自己動手。

劉麗梅和女兒卻不給她這個機會,直接起火,幫忙熱紅棗玉米粥。

蜜芽手足無措地坐在一旁上下翻飛的火光,忽然想起任青松離開前說過的話。

她在這裏最熟悉的是三哥,其次就是劉嫂子一家。

心中有疑問,糾結再三,還是向劉嫂子拋出自己的疑惑。

“嫂子,封建殘餘和壓迫是什麽啊?”

突如其來的話讓劉麗梅和大妮停下手裏的動作,劉麗梅沈思好一會兒,放下手裏的柴火,眼神懵懂地說:

“這些文鄒鄒的東西具體是什麽,嫂子也不知道。”

“嫂子只知道,自打解放軍來了之後,我們的日子都好起來了。大家都有地種,有盼頭,有希望。”

蜜芽註意到劉麗梅眼神中閃爍的亮光,腦海情不自禁地跟隨她的描述浮現出畫面。

“以前地都是地主的,家家戶戶都是佃農,自己種的地還吃不飽,這就是被壓迫,地主就是需要被打倒的。”

說到這,劉麗梅的心情不自覺變得愉悅。

緊接著她繼續描述自己印象中,在廣播、報紙上、知識分子口中也需要被打倒的產物。

“除了地主,還有封建迷信,現在都不允許信那些神佛之類的東西,被發現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蜜芽一聽,震驚地瞪大雙眼,同時心中一直緊繃的部分微微放松。

如此一來,應該就沒有人會發現她這個孤魂野鬼附身的事了吧?

“還有呢?”蜜芽急切地追問。

“還有殺女嬰、包辦婚姻、買媳婦……”

在這裏,蜜芽總算是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這個世界真的和任青松說的一樣,童養媳是封建殘餘,不被允許存在。

但如果已經正常結婚生子了呢?

蜜芽將心中的想法直接道出,劉麗梅的臉上立即浮現出可憐的神色。

就連大妮也露出了傷心的表情,似乎是想到了什麽。

“嫂子,我問的事不好回答嗎?”

劉麗梅咬緊嘴唇,泫然一笑,“沒什麽不好說的。”

“現在我們老家的童養媳,除了一兩個男人有良心的,其他全部都以包辦婚姻和童養媳是封建產物為理由,登報離婚了。”

“離婚!”

“離婚也就是好聽一點,說的不好聽就是被休了。”

劉麗梅想到老家親戚的經歷,語氣不由得染上悲傷,“農村的婦女被休,婆家不要,娘家回不了,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可恨的是,這種離婚的理由竟然是被承認的,你找人說理都沒地方去!”

劉麗梅想到那些拋妻棄子的人,就恨得牙癢癢,恨不得吃他們的肉,讓他們也悲傷徹骨的疼一疼。

在她沒有被老周接來家屬院前,莊子裏也有人說她要被拋棄。

她算是幸運的,老周有良心,把妻女接了過來,可其他和她差不多身份的人呢?

蜜芽聽完劉麗梅說的話,心涼的邦邦硬,全身更是冷成一片,呼吸都是冷的。

她完全能夠想象到那些被休的人是什麽下場。

明明說是新時代,為什麽婦女的出路聽起來還是那樣難?

“難道就沒人主持公道嗎?不犯七出之條也能休妻?”

劉麗梅搖搖頭,沒有回答蜜芽的問題。

“算了,我們不說這個話題了,有些事不是我們能夠管的了的。”

“對了!剛剛上樓的時候看見樓梯下面有幾只野雞和野兔,現在天氣涼,也不能在外面放太久,我和大妮幫你一起處理。”

轉移話題的方式不算很高明,但蜜芽還是跟隨劉麗梅的話轉移思緒。

她突然想起來,早上任青松回家的時候,身上似乎有一股血腥氣,野味應該就是晨起鍛煉時抓的。

“謝謝嫂子、大妮。”

在兩人的幫助下,蜜芽迅速將三只野雞和五只野兔去毛、剝皮處理幹凈,抹上鹽,懸掛風幹,留著以後吃。

只取出一只野兔,切開分兩人一半,當作是幫忙的謝禮。

劉麗梅不好意思地收下東西,帶著大妮一起離開,等晚上的時候再上山陪蜜芽過夜。

蜜芽待在家裏,一邊琢磨任青松留下的話,一邊將野兔撥下來的皮用草木灰揉搓。

五只野兔皮湊在一起,應該能做兩只手套,冬天的時候,三哥戴在手上會舒服不少。

至於野雞毛,最漂亮的幾根送給大娃踢毽子,其他的綁在木棍上,做成雞毛撣子,用來打掃衛生。

野雞和野兔在蜜芽的手中,可以說是物盡其用,根本沒有可以浪費的地方。

做完這些事,時間也來到晚上。

蜜芽吃過晚飯,坐在家門口等待大妮的身影。

一聽到動靜,立即打開手電筒,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往路口的方向望。

“大妮?是你嗎?”

“是我,”大妮的聲音響起,蜜芽的心立即放回肚子裏。

大妮看見把院子照的亮堂的手電筒,不由自主地加快腳下的速度,栓緊門栓,快步朝著蜜芽靠近。

蜜芽下樓迎接,疑惑地問:“你一個人來的?”

“不,我爹送我來的,看見我進大門才離開。”

“那就好。”

“快點,我們上去吧。”

大妮興奮地抓緊蜜芽的手,小跑上樓。

一是不舍得耗費手電筒的電池,二是第一次外宿的激動,恨不得馬上就和蜜芽躺在一起,聊天說話。

蜜芽跟上,帶著大妮進入自己的房間。

深夜,兩個小姑娘躺在床上,說了大半夜,基本上都是大妮在講述自己村裏的生活。

話語中隱隱約約透露出奶奶和叔伯家的難搞,以及對全家奔赴家屬院的激動。

睡的太晚,兩人不出意料的起晚了。

兩人從床上爬起來,相視一笑。

在蜜芽的再三挽留下,大妮留在家裏吃了一碗玉米紅棗粥才回家。

說明待會兒要和蜜芽上山采野菜後,帶著兩個小尾巴和蜜芽匯合。

“二妮、大娃,你們倆也來了。”蜜芽熱情地打招呼。

大娃激動地跳著揮手,“蜜芽姐姐,我們一起找野雞。”

自打上次大娃吃到了蜜芽和大姐一起在山上抓到的野雞,就一直心心念念上山打野味。

聽到大姐要和蜜芽去山上摘野菜,連小夥伴的呼喚都不管了,一心一意上山尋寶。

“那得看你了。”

“蜜芽姐姐你放心,我身手利索,還跟人學過布置陷阱,肯定能抓到!”

大娃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善意的謊言,大言不慚地接受蜜芽的誇讚。

身後的大妮聽著弟弟的蠢話,白眼翻了一個又一個。

她可沒心思陪弟弟玩樂,直接向前一個大跨步,走在最前面開路。

見狀,蜜芽立即跟上身後。

大妮推著弟弟走在前面,自己走在最後,防止意外發生。

一行人為了找到更鮮嫩的野菜,不斷往前,不一會兒就走到了一處中間是草地,四周都是樹木的地方。

大娃跟著走了一路,一只動物都沒看見,郁悶二字牢牢掛在臉上。

心想:這麽大的林子,怎麽一只野物都沒有?

野雞、野兔:這件事你得問某人,一大早就把雞、兔吵醒,還抓走我的兄弟姐妹,不跑遠一點,等人來抓嗎?

蜜芽三人本來就對抓野物沒什麽期待,看見鮮嫩的野菜,立即蹲下身體,開始采摘。

大妮一邊采摘,一邊找蜜芽說話。

“蜜芽,你們家附近那塊小菜地是你的吧?”

“好像是以前的住戶留下來的菜地,我就是拔了點草,其他的一點也沒動。”

蜜芽也想起了被自己忽略的菜地,應該抓緊整理出來才對。

“你們家的位置可真好,我們家想開塊菜地出來,都沒多大的空間。”

蜜芽想到大妮家的院子,讚同地點點頭。

山區建房區域有限,為了依山而建的房子,只能舍棄院子,對於習慣種地的國人來說,有些難以接受。

大妮說完種地面積小,開始說起院子決定種的東西。

對於常年吃不飽的人來說,能夠填飽肚子的糧食是第一選擇,但院子太小,大妮家決定套作種植。

在種玉米的下面種植紅薯,兩側種植豆角,還可以直接利用玉米植株攀爬,將一塊菜地利用到極致。

蜜芽一邊聽,一邊讚嘆劉嫂子的奇思妙想,她都開始有些心動。

就在兩人對種植品種侃侃而談時,在一旁玩耍的大娃忽然發出驚喜的尖叫聲。

“鳥窩!”

三人立即朝聲音發出的地方看去。

只見大娃站在一棵樹下蹦蹦跳跳,手指著樹上的一個樹杈,嘴裏不停地發出興奮到聽不清的聲音。

二妮聽得心情煩躁,冷聲道:“你再大聲一點,鳥都要被你嚇得帶著孩子跑了。”

此言一出,大娃立即用雙手捂住嘴巴。

然後給了二姐一個眼神,小短腿一條,整個人死死地抓住樹幹,不停地向上攀爬。

二妮無可奈何地放下手裏的東西,朝著弟弟靠近。

在蜜芽詫異的目光中,二妮和大娃熟練地進行合作,將樹上的鳥蛋全部捕獲。

接下來的時間裏,兩人再接再厲,一共獲得了二十個鳥蛋。

順便還分給蜜芽兩個,讓人驚喜的不知道說什麽好。

分別前,大娃依依不舍地朝蜜芽揮手,“蜜芽姐姐,下次一起上山摘野菜,記得叫我一起。”

聞言,蜜芽無奈地笑著點點頭,“好,叫你。”

回家後,蜜芽將野菜、鳥蛋和高粱面簡單混合煮熟,對付一頓。

然後下樓取出放在一樓的鋤頭,經過任青松的加工,原本生銹的鋤頭煥發出銳利的冷光。

“看著就好使。”

蜜芽對著鋤頭的刀刃吹一口氣,誇讚一句,帶著工具往院子旁的菜地走去。

剛拔沒多久的菜地,幾天不見,菜地下又冒出不少野草的嫩芽。

現在天氣剛剛開始變暖,野草生機就如此茂盛,也不知道等到了夏天,菜園子的野草會瘋長到什麽程度。

帶著對未來的擔憂,蜜芽熟練地揮動鋤頭,將長在蔬菜底下的野菜鋤盡。

同時還不忘給菜地松松土,助力菜地更加茁壯成長。

一個下午的功夫,蜜芽將原先的正片菜地全部開出來。

由於目前菜地上的菜是幾年來蔬菜自己結籽,風吹落地長大,如此循環往覆,菜地裏的菜很是稀疏。

蜜芽看了總是忍不住思考可以再旁邊種點什麽。

翌日,她跟著大妮一起下山,向有經驗的劉麗梅尋求幫助。

“誒呦!蜜芽你問的正好。”

劉麗梅激動地拍大腿,直接移動身下的凳子,津津有味地傳授剛剛從本地人口中得來的經驗。

“蜜芽我和你說,南方可和我們北方不一樣。現在這個時候,天氣不涼不熱,正好可以種一季土豆。適合西南地區緬寧的氣候不說,山地種起來也方便,種出來也好吃。”

“再過半個月,就可以開始種瓜種豆,還有辣椒、茄子之類的。”

說到這,劉麗梅激昂的情緒開始衰弱。

她長嘆一口氣,心裏不是滋味地說:“來之前,我可是把家裏的菜種子全部帶來了,現在卻沒地方可以發揮。”

“這裏這麽多的山和地不可以種嗎?”蜜芽不解地問。

劉麗梅悶氣地搖搖頭,“好地都用來建房子,想要種地和開荒差不多。所以說你能在家旁邊遇見一塊菜地,真的是運氣太好了。”

“難道要開荒就不種了?”

此言一出,劉麗梅煩悶的心像是被什麽擊中似的。

對啊!

不就是開荒嗎?她在村裏也開過荒。

為了吃飽,開荒算什麽?

劉麗梅忽然被點醒,激動地站起身,在屋裏來回轉圈。

“蜜芽你說的對,就算是要開荒,這地我也要種。”

“我去和其他想要種地的人家一起說一說,要是人多,我們也好去找司務長表達需求。蜜芽你在家和大妮她們玩,回來我再和你說商量的結果。”

話音未落,劉麗梅風風火火的身影已經沖出家門。

蜜芽和大妮快跑都只來得及看見一個背影,兩人不由得相視一笑。

午飯後,蜜芽再次造訪大妮家,不僅聽到了關於開荒種地的消息,還聽到了另外一個好消息。

“我聽司務長說,為了慶祝第三批家屬入住家屬院,要集體舉辦一個慶祝活動。”

“慶祝入住?”蜜芽疑惑地問。

劉麗梅擡了擡下巴,對於蜜芽這種捧哏似的提問非常滿意。

“我聽說是因為前面兩批入住的家屬,為了慶祝新家暖屋,一家家輪著請客吃飯。自家請客費錢費力不說,上門吃東西的不帶點禮物也有些說不過去。”

“一來二去,兩座山的家屬算起來,那也是一個不小的數。”

聽到這,蜜芽她們都明白了其中緣由。

“部隊是一個講究勤儉節約的地方。所以這一次直接由後勤負責舉辦一次集體慶祝活動,熱鬧的同時,各家各戶也機會能熟悉一下。”

說完,劉麗梅忍不住在心中讚嘆司務長的遠見,原本她們家這幾天也要準備暖屋宴,請老周手底下的兵來家裏吃飯。

但因為任青松臨時有任務,推遲了幾天,不然估計她們家要撞在槍口上。

想到這,劉麗梅望向蜜芽的目光變得越發柔和。

蜜芽想到整座山家屬院住的人口,覺得光後勤的人做事,估計會忙不過來。

“集體活動,需不需要我們家屬做些什麽?”

“需要我們幫忙洗菜、切菜,手藝好的,還可以炒菜。司務長說了,家屬們可以各盡所長。”

“當然,男人們也不能閑著,明天不用值班的,一起上山打獵,為慶祝活動準備肉菜。”

聽到肉,在場的人不約而同地雙眼放光。

哪怕蜜芽來之後吃過好幾次肉,身體對肉的渴望依舊刻在骨子裏。

一番描述下來,蜜芽她們都對後天的慶祝活動期待滿滿。

時間過得很快,慶祝第三批家屬入住的日子如期而至。

一大早,蜜芽和大妮睡在山頂上,也能聽到山下傳來的各種吵鬧聲。

想到昨天上山隊伍打到的野豬,兩人洗漱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加快。

至於早餐,想必其他人家也和她們一樣,根本不舍得吃,留著肚子,等待中午的大餐。

蜜芽和大妮先下山匯合,五人一同前往廣場。

還沒靠近,遠遠的就能看見擺放在廣場上的一口口大鐵鍋,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層矚目的油光。

一旁的案板上,新鮮出爐的野豬剖成兩半擺在上面,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蜜芽吞咽口水的時候,有小孩子已經激動地喊叫。

“肉肉肉!”

作者有話說:禁止飼養、捕獵、食用野生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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