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張見山 C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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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張見山 C40
妮妮垂下頭輕說著：“好，那我就走了。”
她下了臺階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回頭看我，揚起來個笑，“哥哥！我走啦！”
我看著她，跟著她往前走了兩步，最後還是停了下來，妮妮的笑不再讓我充滿喜悅，我心慌亂的跳了一瞬，“好，早點回來啊。”
直到兩個小人消失在天際泛起來的朝霞中，我才動了動腳，仰頭看著那紅燦燦的天空。
真美啊。
伴著巍峨山脈和皚皚白雪，美的像是虛幻的一樣。
新的一年又重開始， 我相信我和妮妮的日子會一日好過一日的。
但很可惜這只是我顱中自我安慰的肯定而已，傍晚的夕陽也不會再像是清晨一樣的灼目。
而從今天起，我便再也沒有等到過妮妮回家。
半下午我蹲在院子裏打著個小的炕上櫃子，聽到聲音轉頭看過去，推開院門的卻僅僅是張乃蘭一個人。
我扔了工具起身往她身後看，心中總歸是有些不安的，但也沒有往那方面想。
“回來啦，妮妮呢？落在後面去了？”
張乃蘭垂著腦袋不敢看我，只從書包裏掏出一封用牛皮信封包的信來。
這信包的也太正式了。
心裏的不安更強烈了些，我知道這封信是給我，那這封又會是誰寫的。
我伸手接過，指尖碰到那硬挺的紙邊還幹笑了兩聲：“妮妮寫的嗎？搞這些虛的做什麽？她人呢？”
我晃了晃信，聽到裏面紙頁的窸窣聲，“是因為早上沒抱她，故意寫了封信來嚇嚇我啊。”
張乃蘭仍舊垂著腦袋不敢擡頭看我，她小聲道：“大山哥，妮讓我把這信給你，你別....別生氣也別......，我先走了，我家裏還有事。”
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快的像是身後有人在攆。
門關上，周遭一下子好像都安靜下來，我攥緊手中的信，此時此刻一瞬間的害怕恍惚的飄過， 因為我實在是太了解妮妮，她不是愛開玩笑的人。
我低頭瞅著那信封，上面是妮妮的字跡，一筆一劃寫得認真，可往常她給我留的字條，總愛畫個歪歪扭扭的小太陽，小貓，小狗，亦或者其他，但今兒個卻什麽都沒有。
心裏“咯噔”一聲，像有塊冰疙瘩順著嗓子眼滑下去，瞬間涼透了五臟六腑。
我手有些抖，指尖在信封封口處摩挲了好幾下，才把那根細麻繩解開。
信紙抽出來時帶著點風，吹得我眼皮跳。
【哥哥，當你看到這信時，我已經坐上去A市的火車，不知被帶著走到了哪裏。】
開頭那幾行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我眼睛發花，我用力地盯著“火車”兩個字，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裏面撞。
A市，A市.....她怎麽能丟了我，自己就去了呢？
我接著往下看，可後面的字像是活過來似的，在紙上扭來扭去，怎麽也看不清，恐慌順著腳底板往上爬，先麻了腿，再酸了腰，最後全堵在喉嚨口，讓我發不出一點聲音。
【別擔心我，我能照顧好自己的，對了，我告訴你一件很開心很開心的事，我被學校老師推薦上了去A大，是A大哦，你妹妹很厲害吧，怎麽也算給咱老張家長臉了，錄取通知書也沒來得及給你看，萬一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會懟到你眼上的。】
【哥哥你能理解我的不告而別嗎？應該能吧，因為我最大的秘密你知道了，愛你對我來說太痛苦了，這痛苦擠壓著我難以呼吸，就算你罵我，打我，糾正我，也不可能有回頭路了，與其連累著你一起痛苦，不如就讓我走吧。】
【抱歉哥哥，不能吃上你的酒席了，但妹妹對你最真摯的祝福，你應該可以收到的吧！哥哥，我的好哥哥，這十八年累苦了你了，往後沒了我活的輕松一點吧！】
【我給你的新婚禮物藏在你的那雙唯一沒破洞的黑色襪子裏咯，還有兩百多塊錢，別擔心，這是我掙的，你和嫂嫂好好過，我會在A大好好學習，賺了錢孝敬你們的。】
【哥哥，別難過，也不用來找我，小雛鳥羽翼豐滿了總得離家的，也替我跟爹娘說一聲。】
【愛你，永遠永遠愛你，你最好的妹妹，張新妮留。】
手裏的信紙“啪”地掉在地上，我還保持著捏信的姿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院門口，像是下一秒妮妮就會笑著走進來，撲倒我懷裏嗔怪我發什麽呆呢。
茫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我整個人都淹沒了。
妮妮走了？妮妮真的走了嗎？
不會啊，早上還看見了她呢，怎麽現在就坐著火車離開了呢？不可能的，她不會這麽狠心，怎麽會說走就走？
我彎腰將信拿了起來，不相信的又看了一遍，猛的轉身往屋子裏跑，屋門被我撞的發出巨大的哐當聲，震的塵土都碎了些下來。
我打開櫃子將小簍裏的襪子全部倒了出來，一眼就看見了那其中最大的一團，我手伸出去，竟然顫抖的抓不起來，用力掐了掐掌心， 打開裏面先冒出來的是疊整齊的一沓錢。
我咬住牙，將襪子全部拆開，一個鮮紅的同心結就冒了頭。
苦水不斷地從胃裏湧上來，我攥緊這同心結，趴在一旁幹嘔了幾聲，手一伸抓住了散在地上的一沓子錢，連同抽屜裏小鐵盒子裏剩下的幾十塊錢一同拿上，推著自行車就往縣城裏走。
自行車車軲轆碾在雪地裏吱呀亂叫，吵的我心煩，摔了扶，扶起來又摔，就這樣一路跌跌撞撞的到了縣城火車站。
去了售票處，這兩天已經沒了去A市的火車票，最近的也只有八天後的，我買了最早的一班，捏著這火車票恍恍惚惚的出了大廳。
連縣城裏都沒出去過得妮妮，坐上了火車就這麽的離開了。
她不要她的哥哥了，她不要我了，她把我扔給了別人。
我站在火車站門口徘徊了許久，心中焦急的滋味只增不減，一個小姑娘怎麽能坐著火車就這麽走了呢？據說火車上都是小偷和人販子，她有人陪著照顧嗎？
我停下了腳步，騎著車子一路打聽又去這縣城裏最大的紡織廠，可惜已經下班了，廠子裏黑漆漆的，我又在周遭徘徊了許久，直到天黑的完全看不見人了，我才不甘心的騎上自行車回了家。
家？
還算是家嗎？
只是一個空蕩蕩的泥土房子而已。
站在院子中望著黑漆漆的屋內，巨大的空虛將我吞噬掉，此時此刻我才對妮妮的離開有了切實的感受。
沾滿雪水和泥土的自行車就倒在院子裏，我擡腳繞了過去，鞋子擦過地面發出沈悶的沙沙聲。
推開屋門，看著這漆黑的要將我吞噬進去的房間，我顫抖著聲音喊著：“妮妮？”
我邁進去，走到炕邊又喊了一聲。
不會有人應的，可我仍舊心存著渺茫的希冀，說不定這一切都是個玩笑，妮妮躲在哪個我找不到的地方，然後再突然跳出來咯咯笑著，她會說：哥哥！我跟你開玩笑呢！
“妮妮，別躲了，哥哥害怕了。”
我抖著聲音，哽咽著，“哥哥不玩了......”
“哥哥對不起你，你是乖小孩，哥哥的乖小孩.....”
我扶著桌子擦亮煤油臺，漆黑的屋子一下被光亮填滿，可我的心仍舊空洞的厲害。
淚珠啪嗒的掉了下來，我哆嗦的握住昨晚還溫熱的橘子，轉身看著這個我生活了二十六年的房子。
陌生啊，處處都陌生。
我的妮妮不在這房子裏了。
她以後都不會在這裏了，她不會來這裏睡覺，不會在這裏寫作業，也不會在炕上抱著我撒嬌打滾。
我慢慢的蹲下，終於忍不住，痛哭出聲。
我的妮妮，我的寶貝，這次你真的把哥哥丟下了。
哥哥沒了你，以後的日子該怎麽過。
餘花平 C41
“平啊，來給娘擡擡地瓜。”
我扔了手中還搓洗著尿布，仰頭應了一聲，等走進藏在屋子裏地窖，我伸手拉住了要下去的人，“娘，我來吧。”
“你能行嗎？別累著你了。”
“能行，給我吧。”
我擡腳靈活的竄了下去，接住那遞下來的一筐子地瓜，這是剛入冬從地裏摳出來的，個頭大的都統一收到了大隊上的糧倉裏，達到生產上繳要求，剩下的個頭小的，挨家挨戶按照人頭分了些。
地窖裏算是今年冬天乃至明年的所有糧食，夠吃是夠吃，但也不是能敞開肚皮頓頓吃個大飽的。
這一筐地瓜沈沈的壓在了我的肩頭，昨天拉地裏草而用力的腰還有些泛疼，這一壓抽絲的疼。
將這一筐子好好的搬了下去，用塑料布蒙上，不知怎麽就有些心累。
家裏是跟爺爺奶奶，二叔一家一起住的，姑姑們都嫁了出去，可隨著這兩年孩子多起來，很明顯家裏擁擠起來，但也不是什麽事，因為我馬上就得嫁出去了。
二叔給我找的親事。
二叔對我家並不能說親近，因為爺爺奶奶更疼愛二叔，家裏二叔的話語權更大於我爹。
原本沒抱著什麽期望二叔能給我找個好人家，聽說家裏窮，有個不能活多久，天天得吃藥的妹妹，可去白楊村，看著撩開簾子走進來的高大男人，我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叫張見山。
他個子很高，比爹比二叔都高出去一個頭去，長的也壯實，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野勁，不笑的時候壓著眼帶著兇，跟孫嬸說起話來，眉峰一挑，到是露出來些憨。
我臉上是火辣辣的發燙，在他目光移過來的時候，我趕忙移開了視線。
原本真沒想到這張見山能長成這樣，因為他二十六歲了，年紀實在是不小了，現在看著又覺得二十六歲沒什麽，因為我也二十二了，是老姑娘了。
第一次見到張見山口中經常掛著的妹妹是在向陽村組織著挖水渠的時候。
我包了富強粉面的包子，餡料是白菜豆腐的。
這富強粉是我用自己的偷偷攢的私房錢，自己去縣城裏買的，豆腐是家裏用豆子新做的，都鎖在廚櫃子，我背著人切下來點。
總共就包了八個，給了英子和升泰一人一個，一共就剩下了六個，被我全部裝在了小籃子裏，我舔了舔手指上沾的麥香氣，嘗著估計味道好著呢。
其實我也是藏著私心的，這是時候過去不僅能在他們村裏人面前露個面，還能展示展示我的手藝，畢竟我家務和地裏的活都是妥妥的一把手，娶了我沒虧的。
這次我也正式的看見了張見山的妹妹。
像是個城裏孩子。
我看見的第一面就是這印象， 白白凈凈，身上的衣服也是嶄新的，沒有補丁，長得白嫩嫩，身上透著一股子知識的味道。
張見山把她養的真好。
我扯了扯袖子盡量讓自己體面點，畢竟我身上這件已經是我補丁最少的衣服了。
小姑娘跟她哥哥不同，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像是會說話似得，而現在，她的眼睛分明是在控訴她哥。
控訴......
我緊張攥住衣擺，生怕她不喜歡我，我知道張見山對他這個妹妹很重視，要是她不喜歡，那這親事還能成嗎？
我走過去，才聽到剛才在我面前還穩重大聲笑的男人此刻縮著脖子支吾的同小姑娘說著話。
小姑娘笑的跟長著尖牙的小狐貍一樣，兩人的身份跟轉了個，原來私底下兩人相處是這樣的，還挺有意思。
妮甜滋滋的喊了我聲姐，我心頭高興，妮好，大山也好，這個家就好，等我去了一定會好好的把持著這個家。
可等我看見大山扔下我，追著妮跑的時候，我心還是一瞬間的慌起來，旁邊白楊村的漢子和婦女還在說話，而我站在其中，格外的突兀。
雖然我不明白妮怎麽突然就跑了。
旁邊有個婦女上來跟我說著：“孩子，你可別介意，大山疼他這妹妹疼的跟什麽似的，你瞧瞧，妮的鞋子沒一雙不合腳的，那小時候的頭上都是輪著帶著花的，你得習慣習慣，妮被寵的脾氣大了些，你這知道妮有病，可別往心裏去。”
我點頭，心中的那點郁結一下子就散了，“我知道的。”
我跟一個生了病的小姑娘能計較什麽，我以後也得把妮當親妹子疼的。
我越發的知道大山有多疼他這個妹妹。
飯是得親手回家煮的，衣服是的親手洗的，走路是得抱著人的，就連飯菜是的親手餵到嘴邊的。
甚至.....會親她。
兄妹倆這個親是可以的嗎？
我不知道，畢竟我也沒有哥哥，而我更不會去親升泰，升泰的鼻涕天天掛在鼻子和臉上，臟兮兮臭烘烘的。
我不知道，因為大山的目光常常追著妮走，有時候我跟他說著話，他都回頭往外看妮在哪裏。
我不知道，我糊塗了。
而我只清楚一點，我太羨慕妮了，她不僅有新衣服穿，不僅頓頓有雞蛋吃，不僅能得到大山明顯的寵愛，還因為她可以好好的坐在溫暖的教室裏，學著離著我十萬八千裏的知識，走已經跟我截然相反的路。
有時候我會跟我娘說兩句，娘會說：“你跟個要死的丫頭片子比什麽，你嫁過去，說不定那丫頭片子以後掙的錢一大半都得落在你手裏，平啊，你現在已經很享福了，你忘了你八九歲的時候鬧饑荒勒緊褲腰帶啃樹皮的日子了，那死了多少人喲，現在能吃飽飯已經不錯了。”
我沒忘記，我記得清清楚楚。
可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就好比大家都是渾身臟兮兮的囚禁的等著被宰殺的雞，而有一次跑出去卻看見幹幹凈凈四處奔跑的小白雞，同時你也知道了，你這樣等著被宰殺的也是又機會變成小白雞的。
我閉上了嘴巴，不再跟娘說起這件事，只是往白楊村走到次數多了些，甚至伸著手開始數著嫁過去的日子。
我從地窖裏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娘也彎腰拍著我的後背蹭上的土，嘆息一聲：“你要是嫁人了，誰能幫娘幹這些。”
我垂眸，“讓二嬸跟你一起，這活本來也該著她幹的。”
娘又嘆息一聲：“你二嬸前陣子流了產，身子到現在也不爽利，算了。”
“二嬸流產都過去四五個月了，再怎麽樣也好了，就算不流產，之前也沒見著她做什麽活，奶也不管，娘，你這不是白受欺負。”
娘打了我一下，“小聲點，都是一家人說這話幹什麽，娘心裏有數呢， 你這親事， 你二叔說之前我就打聽過了，這張見山家雖窮，但也是這附近村裏唯一的木匠，你們苦也就苦的個幾年，等著....日子就好起來了。”
我知道我娘未曾說出口的話是什麽。
等著妮...死了。
死了。
這麽鮮活的小姑娘有一天會脆弱的死掉，而我就會為大山唯一的親人。
心裏卻慌的厲害。
是了，命運就是這麽殘酷，當我覺得自己命不好的時候，看著自己健康的身體又覺得就這麽過吧，哪有十全十美的。
而在得知自己被退親的時候，除了恍惚和心驚外，竟然有一種微薄的早會如此的感覺。
張見山把妮看的太重了，好像他眼中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價值和用途。
可我還是難過的，就算把我當做價值，我自也是願意的， 我離著新生活也就那麽一手掌的距離，可惜.....可惜.....
老天註定的命，你命中該有什麽不該有什麽早已經定了數，一閃而過的也只是笑話。
我看著張見山離開的背影，癡癡的笑了起來，我作什麽要去插人家兄妹倆一腳。
不過我可憐啊，張見山也比我好不了哪裏去。
退了親事，家裏又開始給我重新尋著親事，年前怕丟人倒是沒聲張，因為我年歲大了，被退過一次親，也沒嫁妝，年後經人介紹了一個跟我差不多大的鰥夫，沒有孩子。
我去瞧了一眼，長得中規中矩，也沒張見山行為得體，但我還是點頭了，因為家裏已經沒了我的位置，嫁給誰不是嫁，沒什麽區別。
回來的時候倒是聽見了個新鮮事，張新妮得了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去了A市哩。
出息，真有出息，我想著張見山那種勁肯定是跟著一起去了，可聽人說卻是沒去，還在家裏待著呢。
我驚住，沒去？
不太可能啊，他舍得張新妮一個人去A市嗎？
果真是不舍得的，幾日後，我跟著村裏的驢車一起去縣城裏裁結婚的新布的時候，遠遠的就看見了張見山背上背著個巨大的包裹一步步沈穩的往縣城裏走。
同車的人喊了他一聲，問他背著這麽多東西要去哪裏？
他也只是擡頭笑了笑，沒回答。
一段時間不見他瘦了很多，眼底烏青深的嚇人，但面上卻是充滿笑的。
我知道他要去哪，他抱著家當要去找他的希望了。
馬車越過他往前駛去，將他遠遠的落在身後，他的身影慢慢的變小，成了一個小黑點，在通白的天地間，一步步的堅定的往前走著。
我也將張見山拋在腦後，一心一意的準備著我的親事。
那天是個艷陽天，地上的雪已融化了，露出來原本的黑土地，我穿著一身軍裝，胸前帶著大紅花，揚起新娘子得體的笑來。
張見山的名字又一次出現在我的耳邊。
有人議論著我和他，說著又說到別的地方去，前兩天誰誰看見張見山背著他那大包裹灰溜溜的回了向陽村，躲在家裏好幾天沒出門了。
原本大家口中都是小病秧子出息了，張見山也能跟著享福了，現在又變成小病秧子是白眼狼，翻臉不認人喲，到底不是親的，張見山是個可憐的。
我坐在自行車後座，看著兩邊屋檐慢悠悠的滴下了的水，向陽村和大柳屯的事都離我越來越遠。
雪化了，春來了，我們的春也一並的會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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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妮垂下頭輕說著：“好，那我就走了。”
她下了臺階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回頭看我，揚起來個笑，“哥哥！我走啦！”
我看著她，跟著她往前走了兩步，最後還是停了下來，妮妮的笑不再讓我充滿喜悅，我心慌亂的跳了一瞬，“好，早點回來啊。”
直到兩個小人消失在天際泛起來的朝霞中，我才動了動腳，仰頭看著那紅燦燦的天空。
真美啊。
伴著巍峨山脈和皚皚白雪，美的像是虛幻的一樣。
新的一年又重開始， 我相信我和妮妮的日子會一日好過一日的。
但很可惜這只是我顱中自我安慰的肯定而已，傍晚的夕陽也不會再像是清晨一樣的灼目。
而從今天起，我便再也沒有等到過妮妮回家。
半下午我蹲在院子裏打著個小的炕上櫃子，聽到聲音轉頭看過去，推開院門的卻僅僅是張乃蘭一個人。
我扔了工具起身往她身後看，心中總歸是有些不安的，但也沒有往那方面想。
“回來啦，妮妮呢？落在後面去了？”
張乃蘭垂著腦袋不敢看我，只從書包裏掏出一封用牛皮信封包的信來。
這信包的也太正式了。
心裏的不安更強烈了些，我知道這封信是給我，那這封又會是誰寫的。
我伸手接過，指尖碰到那硬挺的紙邊還幹笑了兩聲：“妮妮寫的嗎？搞這些虛的做什麽？她人呢？”
我晃了晃信，聽到裏面紙頁的窸窣聲，“是因為早上沒抱她，故意寫了封信來嚇嚇我啊。”
張乃蘭仍舊垂著腦袋不敢擡頭看我，她小聲道：“大山哥，妮讓我把這信給你，你別....別生氣也別......，我先走了，我家裏還有事。”
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快的像是身後有人在攆。
門關上，周遭一下子好像都安靜下來，我攥緊手中的信，此時此刻一瞬間的害怕恍惚的飄過， 因為我實在是太了解妮妮，她不是愛開玩笑的人。
我低頭瞅著那信封，上面是妮妮的字跡，一筆一劃寫得認真，可往常她給我留的字條，總愛畫個歪歪扭扭的小太陽，小貓，小狗，亦或者其他，但今兒個卻什麽都沒有。
心裏“咯噔”一聲，像有塊冰疙瘩順著嗓子眼滑下去，瞬間涼透了五臟六腑。
我手有些抖，指尖在信封封口處摩挲了好幾下，才把那根細麻繩解開。
信紙抽出來時帶著點風，吹得我眼皮跳。
【哥哥，當你看到這信時，我已經坐上去A市的火車，不知被帶著走到了哪裏。】
開頭那幾行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我眼睛發花，我用力地盯著“火車”兩個字，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裏面撞。
A市，A市.....她怎麽能丟了我，自己就去了呢？
我接著往下看，可後面的字像是活過來似的，在紙上扭來扭去，怎麽也看不清，恐慌順著腳底板往上爬，先麻了腿，再酸了腰，最後全堵在喉嚨口，讓我發不出一點聲音。
【別擔心我，我能照顧好自己的，對了，我告訴你一件很開心很開心的事，我被學校老師推薦上了去A大，是A大哦，你妹妹很厲害吧，怎麽也算給咱老張家長臉了，錄取通知書也沒來得及給你看，萬一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會懟到你眼上的。】
【哥哥你能理解我的不告而別嗎？應該能吧，因為我最大的秘密你知道了，愛你對我來說太痛苦了，這痛苦擠壓著我難以呼吸，就算你罵我，打我，糾正我，也不可能有回頭路了，與其連累著你一起痛苦，不如就讓我走吧。】
【抱歉哥哥，不能吃上你的酒席了，但妹妹對你最真摯的祝福，你應該可以收到的吧！哥哥，我的好哥哥，這十八年累苦了你了，往後沒了我活的輕松一點吧！】
【我給你的新婚禮物藏在你的那雙唯一沒破洞的黑色襪子裏咯，還有兩百多塊錢，別擔心，這是我掙的，你和嫂嫂好好過，我會在A大好好學習，賺了錢孝敬你們的。】
【哥哥，別難過，也不用來找我，小雛鳥羽翼豐滿了總得離家的，也替我跟爹娘說一聲。】
【愛你，永遠永遠愛你，你最好的妹妹，張新妮留。】
手裏的信紙“啪”地掉在地上，我還保持著捏信的姿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院門口，像是下一秒妮妮就會笑著走進來，撲倒我懷裏嗔怪我發什麽呆呢。
茫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我整個人都淹沒了。
妮妮走了？妮妮真的走了嗎？
不會啊，早上還看見了她呢，怎麽現在就坐著火車離開了呢？不可能的，她不會這麽狠心，怎麽會說走就走？
我彎腰將信拿了起來，不相信的又看了一遍，猛的轉身往屋子裏跑，屋門被我撞的發出巨大的哐當聲，震的塵土都碎了些下來。
我打開櫃子將小簍裏的襪子全部倒了出來，一眼就看見了那其中最大的一團，我手伸出去，竟然顫抖的抓不起來，用力掐了掐掌心， 打開裏面先冒出來的是疊整齊的一沓錢。
我咬住牙，將襪子全部拆開，一個鮮紅的同心結就冒了頭。
苦水不斷地從胃裏湧上來，我攥緊這同心結，趴在一旁幹嘔了幾聲，手一伸抓住了散在地上的一沓子錢，連同抽屜裏小鐵盒子裏剩下的幾十塊錢一同拿上，推著自行車就往縣城裏走。
自行車車軲轆碾在雪地裏吱呀亂叫，吵的我心煩，摔了扶，扶起來又摔，就這樣一路跌跌撞撞的到了縣城火車站。
去了售票處，這兩天已經沒了去A市的火車票，最近的也只有八天後的，我買了最早的一班，捏著這火車票恍恍惚惚的出了大廳。
連縣城裏都沒出去過得妮妮，坐上了火車就這麽的離開了。
她不要她的哥哥了，她不要我了，她把我扔給了別人。
我站在火車站門口徘徊了許久，心中焦急的滋味只增不減，一個小姑娘怎麽能坐著火車就這麽走了呢？據說火車上都是小偷和人販子，她有人陪著照顧嗎？
我停下了腳步，騎著車子一路打聽又去這縣城裏最大的紡織廠，可惜已經下班了，廠子裏黑漆漆的，我又在周遭徘徊了許久，直到天黑的完全看不見人了，我才不甘心的騎上自行車回了家。
家？
還算是家嗎？
只是一個空蕩蕩的泥土房子而已。
站在院子中望著黑漆漆的屋內，巨大的空虛將我吞噬掉，此時此刻我才對妮妮的離開有了切實的感受。
沾滿雪水和泥土的自行車就倒在院子裏，我擡腳繞了過去，鞋子擦過地面發出沈悶的沙沙聲。
推開屋門，看著這漆黑的要將我吞噬進去的房間，我顫抖著聲音喊著：“妮妮？”
我邁進去，走到炕邊又喊了一聲。
不會有人應的，可我仍舊心存著渺茫的希冀，說不定這一切都是個玩笑，妮妮躲在哪個我找不到的地方，然後再突然跳出來咯咯笑著，她會說：哥哥！我跟你開玩笑呢！
“妮妮，別躲了，哥哥害怕了。”
我抖著聲音，哽咽著，“哥哥不玩了......”
“哥哥對不起你，你是乖小孩，哥哥的乖小孩.....”
我扶著桌子擦亮煤油臺，漆黑的屋子一下被光亮填滿，可我的心仍舊空洞的厲害。
淚珠啪嗒的掉了下來，我哆嗦的握住昨晚還溫熱的橘子，轉身看著這個我生活了二十六年的房子。
陌生啊，處處都陌生。
我的妮妮不在這房子裏了。
她以後都不會在這裏了，她不會來這裏睡覺，不會在這裏寫作業，也不會在炕上抱著我撒嬌打滾。
我慢慢的蹲下，終於忍不住，痛哭出聲。
我的妮妮，我的寶貝，這次你真的把哥哥丟下了。
哥哥沒了你，以後的日子該怎麽過。
餘花平 C41
“平啊，來給娘擡擡地瓜。”
我扔了手中還搓洗著尿布，仰頭應了一聲，等走進藏在屋子裏地窖，我伸手拉住了要下去的人，“娘，我來吧。”
“你能行嗎？別累著你了。”
“能行，給我吧。”
我擡腳靈活的竄了下去，接住那遞下來的一筐子地瓜，這是剛入冬從地裏摳出來的，個頭大的都統一收到了大隊上的糧倉裏，達到生產上繳要求，剩下的個頭小的，挨家挨戶按照人頭分了些。
地窖裏算是今年冬天乃至明年的所有糧食，夠吃是夠吃，但也不是能敞開肚皮頓頓吃個大飽的。
這一筐地瓜沈沈的壓在了我的肩頭，昨天拉地裏草而用力的腰還有些泛疼，這一壓抽絲的疼。
將這一筐子好好的搬了下去，用塑料布蒙上，不知怎麽就有些心累。
家裏是跟爺爺奶奶，二叔一家一起住的，姑姑們都嫁了出去，可隨著這兩年孩子多起來，很明顯家裏擁擠起來，但也不是什麽事，因為我馬上就得嫁出去了。
二叔給我找的親事。
二叔對我家並不能說親近，因為爺爺奶奶更疼愛二叔，家裏二叔的話語權更大於我爹。
原本沒抱著什麽期望二叔能給我找個好人家，聽說家裏窮，有個不能活多久，天天得吃藥的妹妹，可去白楊村，看著撩開簾子走進來的高大男人，我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叫張見山。
他個子很高，比爹比二叔都高出去一個頭去，長的也壯實，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野勁，不笑的時候壓著眼帶著兇，跟孫嬸說起話來，眉峰一挑，到是露出來些憨。
我臉上是火辣辣的發燙，在他目光移過來的時候，我趕忙移開了視線。
原本真沒想到這張見山能長成這樣，因為他二十六歲了，年紀實在是不小了，現在看著又覺得二十六歲沒什麽，因為我也二十二了，是老姑娘了。
第一次見到張見山口中經常掛著的妹妹是在向陽村組織著挖水渠的時候。
我包了富強粉面的包子，餡料是白菜豆腐的。
這富強粉是我用自己的偷偷攢的私房錢，自己去縣城裏買的，豆腐是家裏用豆子新做的，都鎖在廚櫃子，我背著人切下來點。
總共就包了八個，給了英子和升泰一人一個，一共就剩下了六個，被我全部裝在了小籃子裏，我舔了舔手指上沾的麥香氣，嘗著估計味道好著呢。
其實我也是藏著私心的，這是時候過去不僅能在他們村裏人面前露個面，還能展示展示我的手藝，畢竟我家務和地裏的活都是妥妥的一把手，娶了我沒虧的。
這次我也正式的看見了張見山的妹妹。
像是個城裏孩子。
我看見的第一面就是這印象， 白白凈凈，身上的衣服也是嶄新的，沒有補丁，長得白嫩嫩，身上透著一股子知識的味道。
張見山把她養的真好。
我扯了扯袖子盡量讓自己體面點，畢竟我身上這件已經是我補丁最少的衣服了。
小姑娘跟她哥哥不同，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像是會說話似得，而現在，她的眼睛分明是在控訴她哥。
控訴......
我緊張攥住衣擺，生怕她不喜歡我，我知道張見山對他這個妹妹很重視，要是她不喜歡，那這親事還能成嗎？
我走過去，才聽到剛才在我面前還穩重大聲笑的男人此刻縮著脖子支吾的同小姑娘說著話。
小姑娘笑的跟長著尖牙的小狐貍一樣，兩人的身份跟轉了個，原來私底下兩人相處是這樣的，還挺有意思。
妮甜滋滋的喊了我聲姐，我心頭高興，妮好，大山也好，這個家就好，等我去了一定會好好的把持著這個家。
可等我看見大山扔下我，追著妮跑的時候，我心還是一瞬間的慌起來，旁邊白楊村的漢子和婦女還在說話，而我站在其中，格外的突兀。
雖然我不明白妮怎麽突然就跑了。
旁邊有個婦女上來跟我說著：“孩子，你可別介意，大山疼他這妹妹疼的跟什麽似的，你瞧瞧，妮的鞋子沒一雙不合腳的，那小時候的頭上都是輪著帶著花的，你得習慣習慣，妮被寵的脾氣大了些，你這知道妮有病，可別往心裏去。”
我點頭，心中的那點郁結一下子就散了，“我知道的。”
我跟一個生了病的小姑娘能計較什麽，我以後也得把妮當親妹子疼的。
我越發的知道大山有多疼他這個妹妹。
飯是得親手回家煮的，衣服是的親手洗的，走路是得抱著人的，就連飯菜是的親手餵到嘴邊的。
甚至.....會親她。
兄妹倆這個親是可以的嗎？
我不知道，畢竟我也沒有哥哥，而我更不會去親升泰，升泰的鼻涕天天掛在鼻子和臉上，臟兮兮臭烘烘的。
我不知道，因為大山的目光常常追著妮走，有時候我跟他說著話，他都回頭往外看妮在哪裏。
我不知道，我糊塗了。
而我只清楚一點，我太羨慕妮了，她不僅有新衣服穿，不僅頓頓有雞蛋吃，不僅能得到大山明顯的寵愛，還因為她可以好好的坐在溫暖的教室裏，學著離著我十萬八千裏的知識，走已經跟我截然相反的路。
有時候我會跟我娘說兩句，娘會說：“你跟個要死的丫頭片子比什麽，你嫁過去，說不定那丫頭片子以後掙的錢一大半都得落在你手裏，平啊，你現在已經很享福了，你忘了你八九歲的時候鬧饑荒勒緊褲腰帶啃樹皮的日子了，那死了多少人喲，現在能吃飽飯已經不錯了。”
我沒忘記，我記得清清楚楚。
可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就好比大家都是渾身臟兮兮的囚禁的等著被宰殺的雞，而有一次跑出去卻看見幹幹凈凈四處奔跑的小白雞，同時你也知道了，你這樣等著被宰殺的也是又機會變成小白雞的。
我閉上了嘴巴，不再跟娘說起這件事，只是往白楊村走到次數多了些，甚至伸著手開始數著嫁過去的日子。
我從地窖裏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娘也彎腰拍著我的後背蹭上的土，嘆息一聲：“你要是嫁人了，誰能幫娘幹這些。”
我垂眸，“讓二嬸跟你一起，這活本來也該著她幹的。”
娘又嘆息一聲：“你二嬸前陣子流了產，身子到現在也不爽利，算了。”
“二嬸流產都過去四五個月了，再怎麽樣也好了，就算不流產，之前也沒見著她做什麽活，奶也不管，娘，你這不是白受欺負。”
娘打了我一下，“小聲點，都是一家人說這話幹什麽，娘心裏有數呢， 你這親事， 你二叔說之前我就打聽過了，這張見山家雖窮，但也是這附近村裏唯一的木匠，你們苦也就苦的個幾年，等著....日子就好起來了。”
我知道我娘未曾說出口的話是什麽。
等著妮...死了。
死了。
這麽鮮活的小姑娘有一天會脆弱的死掉，而我就會為大山唯一的親人。
心裏卻慌的厲害。
是了，命運就是這麽殘酷，當我覺得自己命不好的時候，看著自己健康的身體又覺得就這麽過吧，哪有十全十美的。
而在得知自己被退親的時候，除了恍惚和心驚外，竟然有一種微薄的早會如此的感覺。
張見山把妮看的太重了，好像他眼中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價值和用途。
可我還是難過的，就算把我當做價值，我自也是願意的， 我離著新生活也就那麽一手掌的距離，可惜.....可惜.....
老天註定的命，你命中該有什麽不該有什麽早已經定了數，一閃而過的也只是笑話。
我看著張見山離開的背影，癡癡的笑了起來，我作什麽要去插人家兄妹倆一腳。
不過我可憐啊，張見山也比我好不了哪裏去。
退了親事，家裏又開始給我重新尋著親事，年前怕丟人倒是沒聲張，因為我年歲大了，被退過一次親，也沒嫁妝，年後經人介紹了一個跟我差不多大的鰥夫，沒有孩子。
我去瞧了一眼，長得中規中矩，也沒張見山行為得體，但我還是點頭了，因為家裏已經沒了我的位置，嫁給誰不是嫁，沒什麽區別。
回來的時候倒是聽見了個新鮮事，張新妮得了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去了A市哩。
出息，真有出息，我想著張見山那種勁肯定是跟著一起去了，可聽人說卻是沒去，還在家裏待著呢。
我驚住，沒去？
不太可能啊，他舍得張新妮一個人去A市嗎？
果真是不舍得的，幾日後，我跟著村裏的驢車一起去縣城裏裁結婚的新布的時候，遠遠的就看見了張見山背上背著個巨大的包裹一步步沈穩的往縣城裏走。
同車的人喊了他一聲，問他背著這麽多東西要去哪裏？
他也只是擡頭笑了笑，沒回答。
一段時間不見他瘦了很多，眼底烏青深的嚇人，但面上卻是充滿笑的。
我知道他要去哪，他抱著家當要去找他的希望了。
馬車越過他往前駛去，將他遠遠的落在身後，他的身影慢慢的變小，成了一個小黑點，在通白的天地間，一步步的堅定的往前走著。
我也將張見山拋在腦後，一心一意的準備著我的親事。
那天是個艷陽天，地上的雪已融化了，露出來原本的黑土地，我穿著一身軍裝，胸前帶著大紅花，揚起新娘子得體的笑來。
張見山的名字又一次出現在我的耳邊。
有人議論著我和他，說著又說到別的地方去，前兩天誰誰看見張見山背著他那大包裹灰溜溜的回了向陽村，躲在家裏好幾天沒出門了。
原本大家口中都是小病秧子出息了，張見山也能跟著享福了，現在又變成小病秧子是白眼狼，翻臉不認人喲，到底不是親的，張見山是個可憐的。
我坐在自行車後座，看著兩邊屋檐慢悠悠的滴下了的水，向陽村和大柳屯的事都離我越來越遠。
雪化了，春來了，我們的春也一並的會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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