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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張新妮 C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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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張新妮 C42

“呲——”

滾燙的熱水從水龍頭裏噴出來,噴進暖壺嘴裏,暖壺晃悠了兩下,我趕忙伸手扶穩。

這大城市的水龍頭太嚇人了。

這熱水也一點也不規矩,噴也不是規矩的好好噴,四處噴。

關上了水龍頭。

提著嶄新的暖瓶宿舍走。

宿舍在四樓。

我從來沒見過這麽高的樓,我也沒見過還有公交車這種大車。

下了火車到A大,這一路可鬧了不少笑話,但還好都是柯星宇在丟臉。

門打開,宿舍裏一個人都沒有,人要不在教室,要不在圖書館。

宿舍是六人寢的宿舍。

現在加上我也只到了四個人,畢竟推薦來的工農兵大學生時間完全不一樣,等真正開學還得小半個月呢。

宿舍裏也不同系的,我報道的時候猶豫了小半天還是選了數學系。

平錦的執念好像成了一縷幽魂鉆進了我的身體裏,機械系,化工系可是現在國家大力需求的,一出來爭著搶著的要你,可偏偏我就去選那數學系。

跟柯星宇說的時候,他還在一旁沒心沒肺的笑,“數學系多好啊,畢了業出來當老師啊。”

當老師?你知道的,我最討厭的就是老師了。

迂腐,死板,不知變通。

跟我那哥哥一個樣子。

除了我以外,宿舍剩下的三個人都選了工科系。

此時此刻估計正抱著書在圖書館裏瘋狂的閱讀呢。

A大不愧是A大,進來的每一個人都跟發了瘋似得汲取知識,我跟了幾天,可惜我這身體實在是受不住,最後頓頓都是柯星宇卡點來,然後拖著我去食堂吃飯。

我將熱水倒進水杯裏放涼,自己脫了鞋子上了床,準備小睡一覺。

身上的被子和身下的褥子軟和的不像樣子,這是柯星宇一路從昭化縣背到A市的。

鬼知道他從什麽給我開始準備的。

鬼也不知道他怎麽知道我會那天早上坐火車走,等到了火車站,就已經見著柯星宇在縮著脖子在門口等著了。

他拍著身旁的大包裹得意道:“我就知道你這兩天得走,還好我提前準備好了,怎麽樣?我厲害吧。”

厲害你個頭啊你厲害。

我板著臉伸手推開他,自己走進去了。

他在後面哼哧哼哧的背著大包裹跟了上來,邊走邊碎碎念叨著:“我想過你不會拿多少東西,卻沒想過你什麽都不會拿,就背著你那小書包能放點啥,你不會現在都沒告訴大山哥吧。”

“肯定是啦,他都沒來送你。”

我憤怒的轉過身來,伸手指著門口:“你走,我不需要你陪著我。”

他嘿嘿一笑,這會子倒是靈活了,輕輕松松的往後一跳,從口袋裏掏出了車票,“走不了咯,我註定得跟你一起去A市。”

我氣鼓鼓的瞪著他,這人簡直太煩了。

柯星宇還是笑,“我去問問人,看看這車什麽時候來,你站在原地等我啊。”

等著人走開,不再一步一回頭的時候,我快速的找了個角落坐下,抱著雙腿看著這圍滿了人的火車站。

大姑娘上花轎頭一次。

我第一次坐火車,緊張嘛?有一點,更多的是麻木。

心痛的麻木。

人群的喧囂和各種雞鴨的臭味將我團團包圍,可我仍像是隔離在外。

我要離開這生長了18年的地方了。

“我就知道你要跑,但你找的這地方也不咋地啊,繞著這地走兩圈就看見了。”

重重的大包裹砰的一下砸在我旁邊,柯星宇彎腰揉了兩下,做出了個請的手勢,“來吧,坐上面來,地下可涼啊。”

我扭過頭去不搭理他。

他又顛顛的跑過來,“難道你想在火車上生病?”

捏蛇捏三寸,他總捏住我在意的地方。

我這才動了,坐上了那大包裹,往下一摁,是被子。

隨即緊緊的皺起眉頭,“別這樣,柯星宇,我真的還不起。”

柯星宇半蹲在我面前,伸出手指輕戳了下我的腦門,聲音柔的能嚇死人。

“不用你還,張新妮,你只要坦然接受我的好就行,這都是我願意的。”

我冷笑,“你爹娘要有你這樣的蠢貨兒子要愁死了。”

“這就不用您替我爹娘考慮了。”

他往前蹭了蹭,蹲在了我的身邊,“那列車員說車子半個小時後發車,到時候上車的人肯定多,咱倆可得往前擠啊,不然到時候行李可沒地方放。”

我扭頭:“你坐過火車?”

“嗯,坐過幾次,我爸帶著我去市裏玩。”

廠長兒子偏偏下凡來跟著我受這苦。

“你爹娘知道你要去A市嗎?”

“知道啊,不然我從哪開介紹信,我跟他們說我得提前去歷練歷練,我爸同意了,我爸同意,我媽就沒什麽問題。”

我撇嘴,“你高中還沒念完呢。”

柯星宇一笑,“你也沒念完啊,放心我爸會搞定一切的。”

他爹還真是萬能的。

半個小時後,列車員吹響了哨子,柯星宇拉著我站了起來,又將被我坐塌下的大包裹背在身上,這包裹可真大,都有他的人那麽高了。

他拉著我的手,扭頭沖著我眨眨眼,“一會可得抓緊我啊,丟了可麻煩了。”

我忙點頭。

柯星宇卻笑出聲來,“平常像現在這麽乖就好了。”

我已經沒辦法跟他計較了,因為人實在是太多了,每個人都在用力的往前擠,生怕上不了車似的,旁邊那只鴨子的腳掌都快懟到我臉上了。

柯星宇用力一拉將我拉到了他胸前,他雙手環在兩側,用自己的身體阻擋住了周圍。

我心臟砰砰砰的亂,跳的我呼吸都急促了些,等擠著終於上了車,柯星宇這才看見了我慘白慘白的小臉。

他慌了神,拉著我要下車,我住啊著他的手搖頭,深深喘息幾個瞬間,覺得自己能喘過氣來,才開口:“沒事,我已經好了。”

他拉著我到了一旁,小心翼翼的問我:“剛才....是怎麽了?”

“藥物的副作用而已,不會經常出現的。”

我看著他冷笑著:“知道我有多麻煩了吧,你現在下車還來得急。”

他板著臉認真說:“別開玩笑了,張新妮,我不喜歡這種玩笑。”

呵,無趣。

我在九車廂,柯星宇在十二車廂,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法子將我下鋪的人給換走了。

回來的時候他把我叫下來,我懶懶癱軟在上面,實在是不願意動彈。

柯星宇一顆腦袋探上來,大眼睛垂著,濕漉漉的。

啊.....這大眼睛,要是掉眼淚肯定也是掉最大顆的。

“幹嘛啊?”

“下來吃點東西,喝點水。”

我扭過頭,“我不餓,也不渴。”

“那你得吃藥啊。”

該死的,他總能抓住重點。

我慢吞吞的從床上爬下來,他從大包裹裏掏呀掏,掏出來個兩個雞蛋和白面饃來,塞進我手裏又掏, 這會子掏出來個超大的水壺。

我瞅一眼他的包裹,“你都拿的什麽?”

他拖過來給我看“你的被子褥子,枕頭,牙刷,雪花膏,拖鞋,還給你買了個毛衣和棉衣,還有兩個吃飯的飯盒,剩下的都是路上吃的東西。”

我在裏面翻了翻,果真都是我的東西。

好煩!

“你去A市不拿你的東西,全拿我的幹什麽?”

柯星宇摸了摸鼻子,“我有錢,到那再買唄。”

我又低頭掏了掏,掏出來哥塑料袋來。

“這是什麽東西?”

柯星宇眼快的嗖的一下拿回來,臉又紅又紫,“別亂翻男人的東西!”

哦.....男人的褲衩子。

柯星宇拖過包裹將東西塞進了最裏面。

這才擡起頭來問我:“別告訴我你什麽也沒拿。”

我就是什麽都沒拿,走的太匆忙了,我能拿什麽。

他緊盯著我,我無奈打開書包挨個往外給他展示著。

“通知書,藥,介紹信,錢包.....”

看著書包最下面的兩個黃橙橙的玉米餅子我楞住,我忘了,我哥早上還給我塞了兩個玉米餅子。

柯星宇湊過來,手伸進去拿了出來。

“這不是你也拿了吃的, 還是溫的呢,不會是專門給我拿的吧?雖然我不太愛吃玉米餅子,但既然是你拿的,那我就勉強吃了吧。”

我看著那餅子,眼淚啪嗒啪嗒的不停地往外流,不止大眼睛會掉大顆的眼淚,小眼睛也會。

柯星宇放下餅子,忙用袖子給我擦著眼淚,“就吃你個餅子,看把你摳門的,不哭不哭了,都給你吃,本來都是準備給你的。”

我捏著他衣袖看著窗外不停倒退的景色哭的根本停不下來。

憋了一早上的情緒,此刻像是洪水朝著我傾洩而來,心也不再麻木,它變的劇痛無比,痛的我大口喘息。

柯星宇見我又喘不上氣來,忙將我放倒在床上,學著張見山的樣子,笨拙的一遍一遍的摸著我的腦袋。

“好了好了.....不哭了,還有我呢,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落入深潭裏的人緊緊的抓住飄起來的浮木,我也緊緊的抓住了他的手。

放在一旁的玉米餅子在我平息下來之前卻已經徹底冷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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