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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張新妮 C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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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張新妮 C35

我同她一起站在門口,望著這片從小將我們生養長大的土地和大山。

我對這片土地愛的熱烈又恨的深沈。

我想逃離這裏,又想被掩埋在這裏。

“我手頭估計會有一個A市大學的名額,你想要的話,我可以給你。”

張乃蘭訝異的看著我,隨後她又輕搖了搖頭。

“沒上高中之前,我其實不怎麽了解你這個人,你給人看著總是不好相處,結果有一次,你可能忘了,在初中那會,有個女同學她說我那露了一半腳趾的鞋有味,你經過踩了她一腳過去,你說她的腳是汗腳,你坐在她後面都快被熏死了,班裏那麽多人就你出來幫我,從那會子,我才就把你記心裏了。”

“你沒必要把這我退學這事攬在你頭上,本來就是我自己要去的,你怎麽也算是被我拉上一快,你沒被我拉下水,我已經很慶幸了,就算是你把A市大學生名額給我也沒有用,我爹娘不會給我錢的。”

她像是渾身的擔子都被卸了下來,又像是慢慢的開始壓上去新的。

“我心中是有不平, 但我知足了,你看看哪個女孩上過高中,我上過高中,你看看村裏哪個女孩會有一個大學生朋友,我有!”

她看著我,漂亮的眼睛裏還是流露出悲傷來,“往前走啊,走出去就別回頭了。”

我不知道我怎麽走回了家裏,只是躲進了張見山懷裏大哭了一場,自此我開始重新正眼瞧起來握在我手中的課本。

這是多少的個像是張乃蘭這樣的女孩想要也要不了的東西。

日子過的很快,天陽升起又落下, 我自天啟微微亮出門,伴著要落下如同火般的夕陽踏入家門。

我想著那估計在兩個月後我要自從獨自踏出這道門,心裏不切實際的厲害。

這是真的嗎,我要離開這個我待了十八年的地方,這個有張見山的小房子。

還沒等我從這恍惚勁裏適應過來,又一個枕頭砸了下來。

我們班主任把我喊去了辦公室。

我們班主任是教數學的,他從抽屜裏拿出昨天才期末考完的數學卷子,我打眼看是熟悉的滿分。

“張新妮,你非常的聰明,你在數學,物理化學方面也非常有造詣,我認為你比我們學校一些老師更能了解這些知識。”

“三個月前,校長叫我過去了解了一下你的情況,把你的名字遞到了公社,我們一致認為你得繼續往上念書,公社審核通過後,又成交給縣裏,縣裏又寫信給了國家的各個學校,前兩天,消息下來了,你的名字被A大學校給錄取了,通知書估計還得小半個月才能來。”

我懵了,什麽意思?

班主任看出了我的茫然,放輕了語氣,“其實一開始我和校長也沒什麽把握,你就一定能得到個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直到有準確消息下來,我才找你跟你說。”

“上大學是個好事,也不是僅僅說是個好事,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來的,還是A大學校,你應該聽說過吧,從這學校裏走出來的人,沒有一個是不好的, 璀璨的前程就在前面,讀書不是沒有用的,你不要聽周圍人亂說,讀書非常的有用。”

“我知道你家庭條件貧困,但勒死了褲腰帶,咱們也得去,堅持堅持好日子在後頭。”

我還是懵的狀態,好像是砸我的枕頭盛滿了金燦燦的鵝毛。

一個月前,我還覺得這世上怕是沒有比我更慘的人了, 可現在看來,我除了有點短命外並沒有別的地方比別人差,不,是好太多了。

我跟老師道謝,暈乎乎的出了門,想起來什麽又繞了回去,“老師,那我收了通知書,什麽時候去報道。”

“最好一個月內,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不會有統一的開學時間,早去早等著。”

“.....好,謝謝老師。”

一個月.....

只剩下一個月,我心中除了乍一下聽到那欣喜外,胸腔裏剩下的滿滿的都是不安。

我要去A市了,我要跟張見山分開了。

該怎麽跟他說,我甚至連他的酒席都吃不上了。

剛轉過彎來,柯星宇正靠在墻那等我,見我出來,竄了過來,“咋了,臉怎麽這麽白,老師訓你了?你考試作弊被抓了?”

我搖頭,想到他的廠長父親還要給我弄A市名額,“老師給我弄了個A大的學生名額,錄取通知書已經在路上了。”

“什麽!”

柯星宇震驚的喊了一聲,隨後原地轉了個圈,還興奮的蹦了起來,“張新妮,你也太厲害了!A大!娘嘞,是A大啊!那你豈不是出來就成了領導了,還是在A市,兄弟以後得靠你罩著了。”

“......可能吧。”

“你這麽快就去A市,我咋辦,我爸還得幾個月呢!”

我擡頭看他,柯星宇因激動,臉紅彤彤的,額頭上甚至冒出來了一層熱汗,好像去A大的人是他一樣。

“要不然你就別去了,你留在你爹的廠子裏也挺好的。”

柯星宇不可置信,“怎麽可以!咱倆都說好了的!你先去我隨後就來,不會太久的。”

他在一旁碎碎念著:“通知書都在路上了,那就過不了幾天了,不知道過年前能送過來,還是年後,被褥得準備準備了,你家有新被褥嗎?沒有我回去拿布票給你去供銷社扯塊布,還有臉盆啥的,張新妮!你快給我動起來,別發呆了!”

.........

已經逼近過年,來往的行人手裏多多少少的都會拿著點東西,布袋子裏幾兩米,幾斤面粉,腳步匆匆,愁苦的臉上總算是帶了點點喜悅。

張見山也不例外,他前車車把手上掛了條豬肉,另一個把手上掛了哥布袋子,裏面鼓鼓囊囊的。

我慢慢走下去,“買什麽了?”

張見山搓了把我的腦袋:“買了點水果糖,兩雙襪子,兩塊肥皂,一包雪花膏,還有點木耳粉絲。”

他從布袋子裏抽抽抽,抽出來根用紙袋子包住的糖葫蘆,他小心翼翼的打開,頭上最大的那個沾到我的嘴邊。

“在櫃臺上擺著的,紅亮紅亮,討喜的厲害,你先咬一顆在嘴裏含著,剩下的回家再吃。”

我張嘴咬下來一顆,甜滋滋的味道在嘴裏炸開,甜的我的牙疼。

“好吃.....”

張見山笑起來,將剩下來重新收起來,他在前面騎著車說著:“這糖葫蘆做起來也不費事,後山有幾顆山楂樹,就是上面的蟲子太多,每次我去的時候下面都被人摘光了,等明年八九月份,我早點去,給你摘一筐回來,全做糖葫蘆。”

我抱緊了他的腰,小聲道:“我才不要,那得廢掉多少糖啊,牙齒都要被吃掉了。”

口中的糖葫蘆只剩了個糖塊在嘴裏,我含著眼淚就無聲的掉了下來,口中的滋味也不再是甜甜的,它變成了鹹澀的。

晚上的時候,張見山想滅掉蠟燭,我拉這他的手不讓他滅,縮在他懷裏跟他一塊看我們這個灰撲撲的小家。

其實也不算灰撲撲,我的獎狀貼了板墻,蠟燭照著還能反著光呢,桌子上還擺了好幾個我要他做的木雕小老虎,小兔子,小貓,小狗,門旁邊的架子上掛著我倆的衣服。

“怎麽這麽久了也沒見餘姐姐上門啊?”

張見山身體一僵,“你餘姐姐家裏有點事。”

我皺眉扭頭看他,“你不會跟人吵架了吧。”

張見山笑著捏我的臉,“說什麽呢,是真的有事,等處理完了,哥再跟你說。”

我撇了撇嘴,扭過頭去不說話了。

過了會,張見山掂了掂我,“想什麽呢?”

我沒答。

他將我腦袋掰過來,“快說,想什麽呢?”

我攥緊手指,哆哆嗦嗦的喊他:“張見山.....”

他挑眉,“幹什麽呀,張新妮。”

“我....我給你當媳婦怎麽樣?”

天知道,我說出這句話來需要多大的勇氣。

我的心在胸腔裏劇烈的起伏。

我想聽到他的答案。

張見山楞住,空氣中一片寂靜,是死寂。

這死寂壓的我要俯趴在地上,壓在我不敢看他。

“張新妮,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張見山皺眉,把我從腿上拔了下來,“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怎麽有這種想法?我是你哥!”

我心涼嗖嗖的,垂著腦袋扣著手指不說話。

他往後退了退,聲音裏滿是質疑和不解,“不是,你跟哥說說,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哥比大八歲,我再長幾年,都能當你爹了。”

“你還小,你是不是把哥哥的感情當錯了?我是哥哥,咱倆是兄妹啊,咋還能是其他關系!你必須把這思想給我糾正過來!”

我咬緊了下唇,苦澀的扯了扯嘴角,“哥,我跟你開玩笑呢.....我聽班裏有人說她表哥和表妹都結婚了,我想著咱倆也可以結嘛.....只要結了就永遠不會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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