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張見山 C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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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張見山 C31
我開始考慮起來和餘花平的親事。
妮妮要去A市，我一定是要跟著去的，那村裏這邊就不能待了，娶個媳婦也沒必要了，總不能拖家帶口的跟妮妮一塊去A市。
其實想想，好像從一開始妮妮就排斥這件事，我理解，因為我們不可能這麽下去一輩子，外人看了終究不像話，可現在的我又迷茫起來，什麽是對妮妮最好，哪條路能走的順暢一些。
我沒有爹的魄力和理智，有些地方我做的並不好，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哥哥。
我讓妮妮生病自己去了醫院，我讓她跟同學買藥吃，我讓她受了很多的委屈。
到底該怎麽做？我迷惘又惶恐。
但又一點，我是肯定的，我得陪伴在她身邊。
我去了大隊長家，詢問關於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
張志平為難的吸了口旱煙：“大山啊，也不是我故意不給你，咱們公社是每年放下兩個大學生名額，這十幾個大隊輪著得，三年前咱們大隊上剛得了，今年已經是大家心裏清楚的給了石溝子村，石溝子村將近八年沒有名額了。”
我靠在墻壁上沈默，看著煙氣彎彎繞繞的升起，又消散在空氣中。
地下廚房裏，孫嬸子叮叮哐哐的收拾著碗筷，多少給這壓抑的沈默填上了點聲音。
我摸索著手上的厚繭，將自己臉面扯下來扔到地上。
“叔，我知道，您看能不能幫幫我們家，這些年，我沒求過你什麽事，從我爹娘死後得了那五百塊錢的賠償金，兩條人命，五百塊錢，我沒說什麽也沒鬧過，後來村裏要給我的記分員活計和小隊長的活計我也沒要，從我爹娘死後，我總共就來求過兩會，每次都是借了大隊上的拖拉機送妮妮去醫院。”
“叔，你說是不是這麽個理，我現在坐在這裏，就是借著我死去爹娘的臉面，來求一個A市大學生名額，這是最後一次，以後咱倆家兩不相欠，您和嬸子也不用再因為我爹娘的事情而對我感到愧疚，自此就都過去了。”
恨大隊長家裏嗎？
怎麽能不恨，若不是他這麽安排，我爹娘就不可能被石頭壓死，偏偏就是他們兩個，怎麽能不恨。
可恨也沒用啊，從那會子，我就記住了這點，拿住大隊長家的這點愧疚，因為遲早會用的上。
而現在便是用上的時候。
張志平震驚的看著我，我應上他的視線，能看到他眼中的失望。
他長長的嘆息了一口氣，煙桿子在窗臺上磕了兩下，“行，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就豁出去老臉去公社裏求一求，今年肯定是不能想了，明年吧，明年的名額給妮準備一個，能不能去A市，那得看上面的安排，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我下了炕，鞠了個躬道謝：“謝謝您了，叔。”
張志平揮了揮手扭過頭去。
我打開了門將門口偷聽的孫嬸子請了進來，“叔，嬸子，我還有件事要說。”
“我不打算跟餘花平結婚了。”
“啥！”孫嬸子震驚，“你都到這一步了，怎麽能說這樣的話，大山，你這事做的不對啊，你讓女方怎麽辦？”
“人家跟你拉扯這麽長時間，還怎麽嫁人。”
“大山！你糊塗啊。”
孫嬸子恨鐵不成鋼的拍著大腿，張志平也不滿的開口：“咋的，你還得跟妮一起上大學不成？大山，你不是捆在妮身上了，好好的家你不要，你去城裏幹啥？你能幹啥？”
我沈默，我也沒有想好我到城裏該怎麽活，城裏會缺木匠嗎？
“叔，嬸子，我知道，這事就不用你們替我操心了，我會去餘家請罪的，給錢或者讓他們打一頓洩洩氣都成。”
孫嬸子見我要走又拉住了我：“大山啊，你得好好想想啊， 餘花平這姑娘是真的不錯啊，你娶了她只會有好日子過，上個周我還跟她說明天咱村有放電影的讓她來看，你不是之前也答應了嗎？至少看完電影，再考慮一天，行不？算是嬸子拜托你了，嬸子也是為了你好啊。”
我掙脫不開，猶豫著點了頭。
可我第二天就後悔了，我看著妮妮癱倒在地上，額頭上腫起來了一個大包，她還用帽子捂住了那麽久。
為了不讓我發現嗎？
什麽時候我們倆個彼此之間開始變的生疏了。
我除了心疼，就只剩下悔。
我顫抖的將妮妮抱在懷裏，感受著她撕心裂肺的痛苦，這痛苦劇烈的拉扯著我。
哥哥錯了，哥哥做錯事情了。
我小心翼翼的詢問，可妮妮卻倔強的不肯回答，我看著她扭過去的小臉，心中湧上來的是慢慢的失落，還有不甘和.....委屈。
妮妮不能跟我生疏，我是她哥哥啊，是她最親近的人。
而在看到她那個同學跑過來的時候，這些情感統統燃燒成妒火，烈火焚燒過我的軀體。
走在前面的兩個青春正盎然的少年少女，如此和諧的背影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已經逐漸老去，而妮妮時光卻正好，我遲早跟不上她的腳步，已經跟不上了。
我看不懂她課本裏的知識，搞不懂他們小孩喜歡什麽。
我走起來太笨重，而妮妮飛起來仍舊是那麽輕巧。
或許遲早有一天，她的身邊會站上旁的人，而到那時候我的位置又在哪裏呢？
我跟在他們身後聽著他們的對話，這個叫柯星宇的小男孩是跟著親戚來的，他的一個表哥就是放電影的，他在旁邊誇張的比劃著如何擺弄那放映機有多麽的麻煩。
妮妮板著小臉愛答不理的應著。
我看的好笑又心酸，妮妮為什麽不回頭看我一眼呢？就一眼也好，我心裏渴求著她的目光。
直到快走了大隊上，他們兩人才停了下來，妮妮揮手不耐：“行了，你快回去吧。”
柯星宇扭頭快速看了我一眼，然後側了側身，小半個後背擋住了我的視線。
我用力的攥緊手掌。
還好妮妮先推開一步。
“說話就說話，你離那麽近幹什麽？”
柯星宇委屈又可憐的癟起嘴巴，“張新妮你真是個壞家夥，鬧那麽點小別扭，你還真的不和我說話了！”
妮妮雙手環臂：“現在這不就說了嗎？”
“現在也是我來找你說話的！”
“那也算說啊，行了行了，嘰嘰歪歪的，我腦袋都受傷了。”
柯星宇滅了氣焰，“疼嗎？”
“廢話，當然疼，那麽快紗布貼在我頭上，你看不見啊。”
我好像被釘在原地，眼睛看著妮妮嘴角勾起來的那點點弧度，風卷著兩人的說話聲過來，碎成一片片的塞在我耳朵裏，心底那股子說不清楚的悶火根本壓不下去，我希望妮妮去交新朋友，可又想讓自己是特殊的，是她的全世界。
我好像也生病了。
柯星宇不知道說了什麽跑了出去，我站在原地沒上前，妮妮也沒過來。
等了幾秒，我忍不住了：“妮妮。”
妮妮轉過頭來歪著腦袋看我：“怎麽了哥哥？”
“你過來。”
她聽話的走過來仰頭看我。
我擡手摸了摸她的小臉：“他剛才跟你說什麽了？”
妮妮撇嘴：“他呀，他說要回去拿個東西給我。”
“哥哥教過你，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我知道啊， 我沒打算要啊！”
“既然沒打算要就走吧。”
妮妮沒說話，扭頭往遠處的人群裏看了一眼，“要不，還是等他回來吧，要上他看不見我們，會去我們家的，他可執拗了。”
我攥緊了她的手，喉結滾動了幾下， “....好。”
柯星宇沒一會就跑回來了，他喘著氣，手裏還握著個小盒子。
他先是看了我一眼，我沒有松開妮妮的手，仍站在兩人的身旁，我很可笑，跟吃不到糖的小孩一樣，生生的擠出來一個位置。
“這個給你，我買的，聽說很有用。”
“什麽啊？”
妮妮接過來想打開，另一只手卻被我牽著，柯星宇看了我們兩握住的手一眼，自己打開了。
是個用五色絲繩編制的平安扣。
我皺起眉頭。
妮妮也壓低了聲音：“你瘋了！你送我這個！這是封建迷信！”
沒錯，這完全的封建迷信不可取。
“這不是，我托人問了，紅*兵不抓這個，你帶著保個平安。”
“我不要，萬一呢，這是個風險。”
對，我是這麽教過她的。
“真沒事，我爹都帶著一個呢，你要害怕可以藏進你的書包裏。”
“不要不要，你爹是你爹，我這種小人物經不起折騰的。”
很好，就是要這麽幹脆的拒絕人。
柯星宇失望的收了起來，“好吧，那我先給你收著。”
妮妮怕他再說下去，忙拉著我走，“我跟我哥回家了，你也早點回去啊，跟緊你那個表哥啊別亂跑。”
我往回看，柯星宇捏著那沒送出去的盒子站在原地落寞的目送我們遠去。
他是喜歡妮妮的吧.......
其實這小夥子看著人還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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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考慮起來和餘花平的親事。
妮妮要去A市，我一定是要跟著去的，那村裏這邊就不能待了，娶個媳婦也沒必要了，總不能拖家帶口的跟妮妮一塊去A市。
其實想想，好像從一開始妮妮就排斥這件事，我理解，因為我們不可能這麽下去一輩子，外人看了終究不像話，可現在的我又迷茫起來，什麽是對妮妮最好，哪條路能走的順暢一些。
我沒有爹的魄力和理智，有些地方我做的並不好，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哥哥。
我讓妮妮生病自己去了醫院，我讓她跟同學買藥吃，我讓她受了很多的委屈。
到底該怎麽做？我迷惘又惶恐。
但又一點，我是肯定的，我得陪伴在她身邊。
我去了大隊長家，詢問關於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
張志平為難的吸了口旱煙：“大山啊，也不是我故意不給你，咱們公社是每年放下兩個大學生名額，這十幾個大隊輪著得，三年前咱們大隊上剛得了，今年已經是大家心裏清楚的給了石溝子村，石溝子村將近八年沒有名額了。”
我靠在墻壁上沈默，看著煙氣彎彎繞繞的升起，又消散在空氣中。
地下廚房裏，孫嬸子叮叮哐哐的收拾著碗筷，多少給這壓抑的沈默填上了點聲音。
我摸索著手上的厚繭，將自己臉面扯下來扔到地上。
“叔，我知道，您看能不能幫幫我們家，這些年，我沒求過你什麽事，從我爹娘死後得了那五百塊錢的賠償金，兩條人命，五百塊錢，我沒說什麽也沒鬧過，後來村裏要給我的記分員活計和小隊長的活計我也沒要，從我爹娘死後，我總共就來求過兩會，每次都是借了大隊上的拖拉機送妮妮去醫院。”
“叔，你說是不是這麽個理，我現在坐在這裏，就是借著我死去爹娘的臉面，來求一個A市大學生名額，這是最後一次，以後咱倆家兩不相欠，您和嬸子也不用再因為我爹娘的事情而對我感到愧疚，自此就都過去了。”
恨大隊長家裏嗎？
怎麽能不恨，若不是他這麽安排，我爹娘就不可能被石頭壓死，偏偏就是他們兩個，怎麽能不恨。
可恨也沒用啊，從那會子，我就記住了這點，拿住大隊長家的這點愧疚，因為遲早會用的上。
而現在便是用上的時候。
張志平震驚的看著我，我應上他的視線，能看到他眼中的失望。
他長長的嘆息了一口氣，煙桿子在窗臺上磕了兩下，“行，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就豁出去老臉去公社裏求一求，今年肯定是不能想了，明年吧，明年的名額給妮準備一個，能不能去A市，那得看上面的安排，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我下了炕，鞠了個躬道謝：“謝謝您了，叔。”
張志平揮了揮手扭過頭去。
我打開了門將門口偷聽的孫嬸子請了進來，“叔，嬸子，我還有件事要說。”
“我不打算跟餘花平結婚了。”
“啥！”孫嬸子震驚，“你都到這一步了，怎麽能說這樣的話，大山，你這事做的不對啊，你讓女方怎麽辦？”
“人家跟你拉扯這麽長時間，還怎麽嫁人。”
“大山！你糊塗啊。”
孫嬸子恨鐵不成鋼的拍著大腿，張志平也不滿的開口：“咋的，你還得跟妮一起上大學不成？大山，你不是捆在妮身上了，好好的家你不要，你去城裏幹啥？你能幹啥？”
我沈默，我也沒有想好我到城裏該怎麽活，城裏會缺木匠嗎？
“叔，嬸子，我知道，這事就不用你們替我操心了，我會去餘家請罪的，給錢或者讓他們打一頓洩洩氣都成。”
孫嬸子見我要走又拉住了我：“大山啊，你得好好想想啊， 餘花平這姑娘是真的不錯啊，你娶了她只會有好日子過，上個周我還跟她說明天咱村有放電影的讓她來看，你不是之前也答應了嗎？至少看完電影，再考慮一天，行不？算是嬸子拜托你了，嬸子也是為了你好啊。”
我掙脫不開，猶豫著點了頭。
可我第二天就後悔了，我看著妮妮癱倒在地上，額頭上腫起來了一個大包，她還用帽子捂住了那麽久。
為了不讓我發現嗎？
什麽時候我們倆個彼此之間開始變的生疏了。
我除了心疼，就只剩下悔。
我顫抖的將妮妮抱在懷裏，感受著她撕心裂肺的痛苦，這痛苦劇烈的拉扯著我。
哥哥錯了，哥哥做錯事情了。
我小心翼翼的詢問，可妮妮卻倔強的不肯回答，我看著她扭過去的小臉，心中湧上來的是慢慢的失落，還有不甘和.....委屈。
妮妮不能跟我生疏，我是她哥哥啊，是她最親近的人。
而在看到她那個同學跑過來的時候，這些情感統統燃燒成妒火，烈火焚燒過我的軀體。
走在前面的兩個青春正盎然的少年少女，如此和諧的背影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已經逐漸老去，而妮妮時光卻正好，我遲早跟不上她的腳步，已經跟不上了。
我看不懂她課本裏的知識，搞不懂他們小孩喜歡什麽。
我走起來太笨重，而妮妮飛起來仍舊是那麽輕巧。
或許遲早有一天，她的身邊會站上旁的人，而到那時候我的位置又在哪裏呢？
我跟在他們身後聽著他們的對話，這個叫柯星宇的小男孩是跟著親戚來的，他的一個表哥就是放電影的，他在旁邊誇張的比劃著如何擺弄那放映機有多麽的麻煩。
妮妮板著小臉愛答不理的應著。
我看的好笑又心酸，妮妮為什麽不回頭看我一眼呢？就一眼也好，我心裏渴求著她的目光。
直到快走了大隊上，他們兩人才停了下來，妮妮揮手不耐：“行了，你快回去吧。”
柯星宇扭頭快速看了我一眼，然後側了側身，小半個後背擋住了我的視線。
我用力的攥緊手掌。
還好妮妮先推開一步。
“說話就說話，你離那麽近幹什麽？”
柯星宇委屈又可憐的癟起嘴巴，“張新妮你真是個壞家夥，鬧那麽點小別扭，你還真的不和我說話了！”
妮妮雙手環臂：“現在這不就說了嗎？”
“現在也是我來找你說話的！”
“那也算說啊，行了行了，嘰嘰歪歪的，我腦袋都受傷了。”
柯星宇滅了氣焰，“疼嗎？”
“廢話，當然疼，那麽快紗布貼在我頭上，你看不見啊。”
我好像被釘在原地，眼睛看著妮妮嘴角勾起來的那點點弧度，風卷著兩人的說話聲過來，碎成一片片的塞在我耳朵裏，心底那股子說不清楚的悶火根本壓不下去，我希望妮妮去交新朋友，可又想讓自己是特殊的，是她的全世界。
我好像也生病了。
柯星宇不知道說了什麽跑了出去，我站在原地沒上前，妮妮也沒過來。
等了幾秒，我忍不住了：“妮妮。”
妮妮轉過頭來歪著腦袋看我：“怎麽了哥哥？”
“你過來。”
她聽話的走過來仰頭看我。
我擡手摸了摸她的小臉：“他剛才跟你說什麽了？”
妮妮撇嘴：“他呀，他說要回去拿個東西給我。”
“哥哥教過你，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我知道啊， 我沒打算要啊！”
“既然沒打算要就走吧。”
妮妮沒說話，扭頭往遠處的人群裏看了一眼，“要不，還是等他回來吧，要上他看不見我們，會去我們家的，他可執拗了。”
我攥緊了她的手，喉結滾動了幾下， “....好。”
柯星宇沒一會就跑回來了，他喘著氣，手裏還握著個小盒子。
他先是看了我一眼，我沒有松開妮妮的手，仍站在兩人的身旁，我很可笑，跟吃不到糖的小孩一樣，生生的擠出來一個位置。
“這個給你，我買的，聽說很有用。”
“什麽啊？”
妮妮接過來想打開，另一只手卻被我牽著，柯星宇看了我們兩握住的手一眼，自己打開了。
是個用五色絲繩編制的平安扣。
我皺起眉頭。
妮妮也壓低了聲音：“你瘋了！你送我這個！這是封建迷信！”
沒錯，這完全的封建迷信不可取。
“這不是，我托人問了，紅*兵不抓這個，你帶著保個平安。”
“我不要，萬一呢，這是個風險。”
對，我是這麽教過她的。
“真沒事，我爹都帶著一個呢，你要害怕可以藏進你的書包裏。”
“不要不要，你爹是你爹，我這種小人物經不起折騰的。”
很好，就是要這麽幹脆的拒絕人。
柯星宇失望的收了起來，“好吧，那我先給你收著。”
妮妮怕他再說下去，忙拉著我走，“我跟我哥回家了，你也早點回去啊，跟緊你那個表哥啊別亂跑。”
我往回看，柯星宇捏著那沒送出去的盒子站在原地落寞的目送我們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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