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不要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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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不要碰我。”
管家捧著最後一道菜, 放在餐桌。
後退兩步恭敬行禮。
“請慢用。”
她守在餐廳門口，隨時待命。
食物的香氣爭先恐後湧入鼻腔。
最後飄到顧令儀面前的，是濃郁的土豆香氣, 油炸香氣裹著淡淡鹹香。
土豆條切得整齊勻稱, 外表炸成了淺金黃色，表皮酥層厚薄適中，還冒著絲縷熱氣, 色香俱全, 兩家知名快餐品牌完全比不上這手藝。
唯一的不妥之處在於, 裝放薯條的碟子長了兩個耳朵，是只貓頭形狀的碟。
幼稚、不雅觀、難登大堂。
顧令儀如是評價，面上維持著商業性的笑容。
架起一根淺嘗。
不涼不燙，恰好適合入口。
食物在恰當的溫度, 可以完全激發食材本身和調料的優點。
就好比這土豆條, 一口下去表皮哢嚓酥脆，脆爽的聲音瞬間調動味蕾。
隨之而來的軟糯粉口感, 和表皮薄油來了個對沖，完全吃不出油膩感。
與此同時, 潑灑均勻的鹽粒在舌尖融化, 和粉糯、酥脆的口感疊加碰撞, 鹹鮮可口, 味蕾升級爆炸, 美食帶來的愉悅感直沖天靈蓋。
顧令儀面不改色。
素來輕佻上揚著的狐貍眼尾, 此刻略顯平淡，頗有清冷美人淡著眼眸的精髓。
還行，不過如此。
她慢條斯理吃著，每道菜各寵幸一遍, 雨 露均沾。
不偏愛，也不挑剔。
胃逐漸填飽，心卻一寸寸發涼。
姜硯卿這是在警告，不要沒事鬧脾氣，她有的是地下情對象，飯還做得比你好吃。
心中一時很不是滋味，悶頭悶腦地吃著，面無表情。
於是比私房菜水準要高的一桌飯，吃得索然無味。
大半桌菜清空。
天茹懸著的心放下了。
她生怕顧董嫌棄那本是給小孩子準備的餐盤和餐食。
二人吃得安靜，飯桌上，只有顧棠舔舐食物的聲音。
顧棠也上了桌，是天茹臨時加做的貓飯。
小貓吃相優雅，天茹頻頻暗嘆，不愧是姜校董家的，知書達理。
話又說回來，她實在沒想到，姜校董拜托她照顧的，是顧董和貓。
更沒想到，姜校董對她信任至此。
把女友和貓孩子都托付給她。
她一定會幫姜校董和顧董把守好這個秘密！
天茹吃飽了，但尊貴的客人還在吃。
秉持禮儀，她夾了一些不會撐著肚子的小素菜，緩慢吃著。
邊吃，邊看向焦糖色小貓，雙眸亮晶晶。
原來姜校董和顧董才是一對。
難怪上次顧董那麽著急，手脫臼了還非要把霍言砸倒在地，簡直女友力MAX！
小貓小貓，你的兩個主人好般配啊！
磕死我了！
管家雙手捧著寵物濕巾，顧令儀抽出一張給顧棠擦嘴，完事後把貓抱回懷裏，睨了眼天茹。
呵，爭撫養權來了。
在瑞灣，她是家主，在這天恒小區，姜硯卿是不是還認了別人當家主？
二人一貓都吃好，管家收拾餐桌，天茹帶著一貓一人回到客廳，親自給偶像斟茶。
熱茶冒氣，顧棠好奇探頭，一個巨大的掌心把她腦袋摁回懷裏，長指點了點毛茸腦袋。
饞後媽家裏那一口吃的，真不怕被下.毒。
“顧董，您嘗嘗，這是我上次在拍賣會買下的茶。”
顧令儀吹了吹，輕啜一口，餘光留意到身邊的絲絨被，暗暗咬牙。
還在別人家裏放了她同款的絲絨被。
姜校董該不是在別人家還會想到她吧。
“那是自天韌成立之後，所有自主研發的矽膠。”
天茹順著顧令儀的視線，看向巨大的玻璃展示架，笑著給偶像解釋。
“從最初的良莠不齊的產品，直到今年顧董提攜天韌，天韌邁上一個新的臺階......”
顧令儀抱著貓，走到展示櫃前，天茹跟上，從天韌發家之初的產品開始，挨個詳細介紹，耐心十足。
矽膠是池音產品的必備原料，矽膠質量直接關聯產品質量。
顧令儀在公事上向來不含糊，即便對方是姜硯卿的備選情人，她也能區分開工作和生活。
邊聽著，疑惑的點直接提問，和天茹聊得有來有往。
談及新技術，天茹摁下一個按鈕，地面緩緩升起一張工作臺。
顧棠交給管家帶，工作臺鋪滿了各式各樣的矽膠樣品。
客廳充斥著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
大門邊緣，顧令儀脫下的大衣掛在衣架上，口袋頻繁震動。
工作的二人聊得入神，管家更是在仔細照料小客人。
無人留意，玄關處的大衣裏，一臺手機正孜孜不倦地響著。
【老古板】
·
海城，國際教育基地。
一行人簇擁著兩位貴客，從報告廳臺階走下，一輛黑色保姆車停在臺階底。
“感謝姜校董和梨助理特地前來海城，這兩天詳談的一應事宜，我們抓緊形成書面文件，以期後續簽約......”
保姆車門打開，頭發花白老者，一邊感謝，一邊做著請二位貴客上車的手勢。
其他的人也有有模學樣，各自表達感謝。
四五十歲的校長們，眼裏的欽佩做不得假。
姜硯卿系上安全帶，聲音平淡。
“實在客氣了，合作是互利共贏，諸位再會。”
“姜校董慢走。”
“慢走姜校董。”
“前往機場的路線途徑海邊大道，姜校董忙碌兩天，也欣賞一下海城的景色吧。”
車窗緩緩關上，隔絕了車外的視線和聲音。
梨漾給姜硯卿遞去熱茶：“姜校董出馬，果然那幫老家夥都心悅誠服佩服得五體投地，咱們可是比預計要早了一整個下午結束出差。”
“機票改簽沒？”
“改好了，現在過去剛好的。”
茶面冒起霧氣，從中央後視鏡看，清冷眉眼被暈得模糊，姜硯卿輕啜一口。
駛入海邊大道，車內寂靜無聲。
【金沙海灘】
棕褐色的路牌映入眼底。
姜硯卿側目，車窗降下。
海岸線沙灘綿延，淺金色一望無際，在冬日艷陽下泛著微光。
手機掉落沙灘，女人瞳孔驟縮，拔腳一個箭步，單膝跪在她面前。
那眉眼裏滿是緊張，手顫顫巍巍伸出，想要觸碰受傷的膝蓋。
卻怕造成二次傷害，懸停半空，手足無措。
海風撲打臉頰，帶著鹹腥的氣味，送來一個月前的記憶畫面。
呼吸被冰冷的澀意侵染。
姜硯卿緩緩闔眼。
手機近在咫尺，仿佛有自主意識，指尖輕觸屏幕。
屏幕亮起，幹幹凈凈沒有信息遺漏。
也沒有回電。
疼。
她在心裏回答。
飛機劃空，緩緩降落首都。
回到熟悉的保姆車，梨漾在光屏上選中目的地，竹玉高中。
“你打車回學校，我下午請假。”
就在車輛要啟動時，姜硯卿突然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疲乏。
梨漾點點頭，心裏松了一口氣。
“姜校董您可得好好休息，這兩天您就沒合過眼......”
這兩天出差，她們住的是顧董事長留租的總統套房。
床單被褥一應用品和服務都是最到位的，梨漾睡得比在家還香，然而姜校董卻失眠了。
兩夜沒合眼。
梨漾自然擔憂，姜校董卻是個有主意的，她身為助理，不好勸太多，只一個勁兒地給姜校董點補品。
可惜，姜校董進食更少，與仙人辟谷只有幾粒米飯和一口雞湯的區別。
目送梨漾上車，姜硯卿調整保姆車目的地。
首都醫院。
消毒水氣味充斥長廊，眉眼清淡的女人不急不緩走過。
“姜校董。”
時斂招呼著姜硯卿坐下，親自倒茶。
“是要先說說您的身體情況，還是您這次來只為顧董的病情？”
姜硯卿：“我初步確認，顧董的手臂肌群功能有異。”
這是只談論顧董病情的意思。
時斂點了點頭。
“倘若只是肌群無力，相對其它問題要好解決，您先找個借口，讓顧董去做一個手臂肩頸的肌肉超聲。
我會根據實際的受損情況，和康覆科的教授一起，為顧董制定慢療程的恢覆方案，整個過程可以瞞著顧董沒有問題的。”
“嗯。”
她眼眸微垂。
“如果是......二十歲後就常年伴隨過度的勞累，這樣還能恢覆如初嗎？”
時斂一個專科醫生，秒懂雇主話裏的意思。
再結合顧董的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桃色新聞......
“我很難現在給您直接的準確的答覆，一切還得看超聲結果。”
姜硯卿微頷首，時斂目送清瘦身影離開。
重重嘆了口氣。
·
露臺積了一層薄薄的雪，一個小小的身影蹦進雪中，帶出一串爪印。
唇角噙著淺笑。
“顧棠，小心摔了。”
“喵。”
顧令儀沒聽懂，走到墻壁邊緣，一個掃雪機器人邊上。
拍了拍機器人的腦袋。
機器緩緩向前，所過之處薄雪化水、烘幹。
抱起顧棠，掃了掃腦袋上的雪粒，關上露臺門。
暖氣瞬間湧入四肢百骸。
外頭天際泛著橘色光暈，雪絮紛飛。
澄光灑落家中每一個角落。
新買的桃花開的瀲灩，白玉蘭花枝光禿禿，靜待來年開花。
“您有一個包裹，請及時查收。”
關上門，顧令儀看著地上的包裹。
貓爪扒拉，顧棠滿臉好奇，顧令儀握著她的爪：“是她的包裹，別抓壞了。”
包裹右上角，一串熟悉的西文映入眼簾。
顧令儀腳步微頓，視線掃向自己平時穿的幾雙手工皮鞋。
而後若無其事地轉身，走進廚房。
晚餐食材已經準備好了，她今天是提前下班去買的食材。
姜硯卿落地首都後，回來恰好可以吃上一頓新鮮熱乎的飯。
埋頭磨刀、切洗食材。
顧令儀換上了居家睡裙，寬肩窄腰，深v落入溝壑。
系著圍裙，擋住了大好光景。
她手臂薄肌線條流暢，逆著紋理片牛肉，刀法尚可，勝在利落，對比起天茹的......當然好上許多。
手機放在一旁，在餘光觸之可及的地方。
屏幕卻從始至終沒有亮起。
偶有一條消息進來，一看備註。
【閆珂】
瞬間興致缺缺，埋頭繼續片肉。
眸中不再夾帶任何期待。
是她先不回姜硯卿電話的，她不占理，顧令儀認了。
可，姜硯卿未免做得太過分。
讓她帶著她們的孩子去預備情人家裏住，讓預備情人給她來個下馬威。
腦子是住進了幾頭牛才會這樣過火？
胸口堵著，兩天都喘不上氣。
好像被灌進了大量的鹽和醋一起腌制，最後還封了一層油，把酸苦鹹澀通通腌悶鎖在心尖。
思緒飄擺間，大門傳來聲音。
掃了眼屏幕。
五點半。
姜硯卿航班提前了？
顧令儀下意識走出廚房，穿過偌大的客廳，直抵玄關。
“你...回來了？”
姜硯卿坐在玄關長椅，聞聲側目，換鞋的動作微微一頓。
家主手上拿著刀，鋒利的邊緣還貼著一層淺紅色。
看著那雙狐貍眼，清冷眼眸平淡。
“嗯，我回來了。”
沒有解釋為什麽早回，只將顧令儀的話重新覆述一遍。
姜硯卿拆開地上的包裹，鞋盒是高質感的磨砂玄黑。
“送你的。”
顧令儀喉嚨滾了滾：“我很喜歡這個品牌，有個師傅手工很好。”
姜硯卿打開鞋盒，捧出其中一雙皮鞋：“現在試穿麽？”
“我自己來。”
顧令儀往前兩步，姜硯卿身體微不可察抖了抖，卻仍然站在原地，沒有動彈，淡淡看向她，顧令儀這才意識到自己握了個什麽東西。
放回廚房，馬不停蹄出來試鞋。
果然是她平時穿的手工皮鞋品牌，從精湛嫻熟的手工來看，甚至還是平常為她制鞋的師傅。
皮面光滑流暢，接線完美，沒有卡澀的部分。
比純黑低一度的黑色，乍看區別不大，然而上腳了才知這低一度的黑特別襯她。
不會與西褲的色澤相撞對比鮮明，反而會與西褲西服融合相洽。
顧令儀只有一雙黑色皮鞋，很少穿，也是覺得搭配起來不太順眼，姜硯卿送的禮物恰好補足了這塊顏色的空白。
得是觀察如何仔細，才能完全送得熨帖人心。
顧令儀好生安置兩雙鞋子，寶貝似的。
姜硯卿在客廳，抱著顧棠，淡聲給小貓講著什麽禮儀，顧令儀從身前抱住。
“謝謝你，禮物我很喜歡。”
顧棠被擠在兩個人之間，不滿地喵了聲。
顧令儀沒有理會，細細感受懷中暖意和清幽的白玉蘭香氣。
姜硯卿又清減了，出差肯定沒好好吃飯。
收緊懷抱，卻在這時，耳邊響起清冷聲音。
“不是在做飯麽？”
顧令儀恍然，摸了摸顧棠的腦袋，重新回到廚房。
高挑的背影落入眼底。
腰間還殘留著手臂收緊的溫度，和拂面的桃花清酒香。
姜硯卿抿了抿唇。
·
一頓飯，只有進食聲，沒有說話聲。
安靜得略顯反常。
姜硯卿比之前吃得要多。
二人清空餐盤，一片肉一條菜也不剩。
顧棠還在優雅地享用晚餐，姜硯卿捧起木托盤，把絲帕送進洗衣房，顧令儀留在餐廳收拾碗筷，送進洗碗機。
“哐當！”
突然，餐廳傳來聲響。
顧棠不小心打翻了飯碗，顧令儀及時出現，拯救貓頭於羊奶浸泡著的食物中。
然而，毛茸腦袋還是徹底掛了彩，東一塊肉碎西一塊菜渣，胸膛的毛發匯聚著羊奶，正一滴一滴往下墜，瞧著狼狽至極。
顧令儀先是笑了聲，然後趕緊把孩子抱進專用浴池。
小貓入住這個家後，顧令儀就讓人把公衛淋浴間改成了貓咪沐浴池。
爪子探入水中，又縮回。
試探了幾下，顧棠便能接受落入浴池，整個身子浸泡於水中。
前爪扒著浴池邊緣，睜著滾圓的眼睛看顧令儀，洗舒服了還會發出呼嚕聲。
姜硯卿聞聲而來，她負責洗頭，顧令儀負責洗身子，二人無聲又默契。
然而顧棠畢竟體型還小，搓洗著，手偶有交匯。
長指倏地不小心劃到了姜硯卿手背。
帶著寵物沐浴乳的泡沫，絲滑地從指骨順到手腕。
兩雙白皙的手，在水中交疊。
掌心灼熱覆蓋，長指虛虛點在指背。
難以忽視的觸感。
粉唇輕抿，目光落在水中的長指。
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姜硯卿撇開眼。
眸光微暗，手不動聲色地移回顧棠腦袋。
顧令儀感覺手中一空，擡眸，清冷眼眸平淡回望。
“周末陪我去一趟醫院做檢查，可以嗎？”
顧令儀：“你不舒服？”
“嗯。”姜硯卿回答。
·
毛發烘幹，顧棠大搖大擺地上了主臥的床。
後頸皮在下一刻被拎起，顧令儀把她放出門外，鎖上門。
熟悉的撓門聲又響起。
顧令儀洗過手，擦幹。
走出浴室，視線落在窗外。
江邊的樹，從傍晚時分只落了一層薄薄的雪，到如今像是穿上一層雪白的新裝。
雪越下越大，行人寥寥。
床頭燈昏暗，照亮美人面龐。
姜硯卿側目看過來，好似躺在深夜的雪中，冷清淡然。
確認防窺模式開啟，顧令儀拉開床頭櫃，取出藥罐。
坐在床邊，掀開姜硯卿的被子。
如以往每一次上藥一樣，推起睡裙。
搓熱藥膏，輕輕往那處貼去。
“不要碰。”
床頭傳來的聲音清冷又無欲，她擡頭，對上一雙更為冷清的眼。
動作僵住，進退不得。
對峙。
空氣驟然凝固，緩緩湧動著莫名的僵持。
良久，顧令儀喉嚨滾了滾，艱澀開口：“你要自己上藥？”
聲音甚至有些啞。
姜硯卿正躺在床，睡裙被推到小腹，兩雙筆直纖長的腿便這麽暴露在空氣中。
然而那臉上依舊冷淡，她沒有說話，只安安靜靜地望進顧令儀眼底。
“好我不碰那裏，膝蓋還得保養，我給你上膝蓋的藥。”
顧令儀把睡裙放到膝蓋以上，遮擋了不必要露出的部位。
搓熱藥膏，正要貼到膝蓋，那聲音再度響起。
“不要碰我。”
顧令儀默了默，擰上兩罐藥，理好姜硯卿的睡裙，蓋上被子。
直到走到沙發邊上，清冷的視線也一直跟隨。
“這沙發我還能睡嗎？”顧令儀問。
美人依舊看著她，默不作聲。
“這房間我也不能繼續留下了是吧？”
顧令儀回望，眼眸上湧熱氣。
她深呼吸，抱起熟悉的被子，擡步轉身離開。
頭也不回，走得毅然決然。
門輕聲關上，縫隙灑落的光線一點一點閉合，直至完全隔絕門外。
主臥恢覆一片寂靜。
姜硯卿緩緩闔眼。
......
屏幕時間跳動。
0：00
她還是沒有回來。
2：00
暴雪拍打窗戶。
4：00
床頭燈亮起，美人穿上拖鞋。
玄關夜燈暗淡，顧棠窩在主臥門口，緩緩擡起腦袋。
聞到熟悉的香氣，見到想見的人類，她亦步亦趨地跟著，走出了歡快又端莊的步伐。
然後被無情關在了一扇龐大的門外。
次臥窗簾緊閉，一片漆黑。
安靜站立良久，直到視線逐漸適應黑暗，才隱隱約約看見了床的輪廓。
姜硯卿緩步走去，輕輕坐在床邊。
大床中央，女人平躺，呼吸均勻。
睡得極香。
姜硯卿抿了抿唇。
擡腿，平放在床面，動作小心翼翼，是生怕驚擾睡夢中的人。
忽地一陣窸窣聲，伴隨天旋地轉，後腦倒進綿軟的枕頭，整個人被壓著躺在床，身上是久不願回房之人。
炙熱的呼吸灑在耳畔。
“姜、硯、卿，你到底想幹什麽？”
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哽咽的顫。
“我躲著你了還不行嗎？”
如以往的八年一樣，躲著，盡量避開能碰見姜硯卿的所有場合。
但命運的齒輪，向來由不得人掌控。
她呼吸沈重，胸膛劇烈起伏。
雙手雙腳甚至不敢碰到姜硯卿，生怕惹來美人的不耐和厭棄。
暴雪擊打窗戶，大床中央的狹小空間裏，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一道急促沈重，一道平緩如常。
體香縈繞交織。
黑暗裏，看不見那雙眼眸，顧令儀卻能想象到，那眼中該是如何的清冷和平淡。
她緩過幾道呼吸，與此同時，聲音在身下響起。
“你開心嗎？”姜硯卿淡聲問。
作者有話說：今天提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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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退兩步恭敬行禮。
“請慢用。”
她守在餐廳門口，隨時待命。
食物的香氣爭先恐後湧入鼻腔。
最後飄到顧令儀面前的，是濃郁的土豆香氣, 油炸香氣裹著淡淡鹹香。
土豆條切得整齊勻稱, 外表炸成了淺金黃色，表皮酥層厚薄適中，還冒著絲縷熱氣, 色香俱全, 兩家知名快餐品牌完全比不上這手藝。
唯一的不妥之處在於, 裝放薯條的碟子長了兩個耳朵，是只貓頭形狀的碟。
幼稚、不雅觀、難登大堂。
顧令儀如是評價，面上維持著商業性的笑容。
架起一根淺嘗。
不涼不燙，恰好適合入口。
食物在恰當的溫度, 可以完全激發食材本身和調料的優點。
就好比這土豆條, 一口下去表皮哢嚓酥脆，脆爽的聲音瞬間調動味蕾。
隨之而來的軟糯粉口感, 和表皮薄油來了個對沖，完全吃不出油膩感。
與此同時, 潑灑均勻的鹽粒在舌尖融化, 和粉糯、酥脆的口感疊加碰撞, 鹹鮮可口, 味蕾升級爆炸, 美食帶來的愉悅感直沖天靈蓋。
顧令儀面不改色。
素來輕佻上揚著的狐貍眼尾, 此刻略顯平淡，頗有清冷美人淡著眼眸的精髓。
還行，不過如此。
她慢條斯理吃著，每道菜各寵幸一遍, 雨 露均沾。
不偏愛，也不挑剔。
胃逐漸填飽，心卻一寸寸發涼。
姜硯卿這是在警告，不要沒事鬧脾氣，她有的是地下情對象，飯還做得比你好吃。
心中一時很不是滋味，悶頭悶腦地吃著，面無表情。
於是比私房菜水準要高的一桌飯，吃得索然無味。
大半桌菜清空。
天茹懸著的心放下了。
她生怕顧董嫌棄那本是給小孩子準備的餐盤和餐食。
二人吃得安靜，飯桌上，只有顧棠舔舐食物的聲音。
顧棠也上了桌，是天茹臨時加做的貓飯。
小貓吃相優雅，天茹頻頻暗嘆，不愧是姜校董家的，知書達理。
話又說回來，她實在沒想到，姜校董拜托她照顧的，是顧董和貓。
更沒想到，姜校董對她信任至此。
把女友和貓孩子都托付給她。
她一定會幫姜校董和顧董把守好這個秘密！
天茹吃飽了，但尊貴的客人還在吃。
秉持禮儀，她夾了一些不會撐著肚子的小素菜，緩慢吃著。
邊吃，邊看向焦糖色小貓，雙眸亮晶晶。
原來姜校董和顧董才是一對。
難怪上次顧董那麽著急，手脫臼了還非要把霍言砸倒在地，簡直女友力MAX！
小貓小貓，你的兩個主人好般配啊！
磕死我了！
管家雙手捧著寵物濕巾，顧令儀抽出一張給顧棠擦嘴，完事後把貓抱回懷裏，睨了眼天茹。
呵，爭撫養權來了。
在瑞灣，她是家主，在這天恒小區，姜硯卿是不是還認了別人當家主？
二人一貓都吃好，管家收拾餐桌，天茹帶著一貓一人回到客廳，親自給偶像斟茶。
熱茶冒氣，顧棠好奇探頭，一個巨大的掌心把她腦袋摁回懷裏，長指點了點毛茸腦袋。
饞後媽家裏那一口吃的，真不怕被下.毒。
“顧董，您嘗嘗，這是我上次在拍賣會買下的茶。”
顧令儀吹了吹，輕啜一口，餘光留意到身邊的絲絨被，暗暗咬牙。
還在別人家裏放了她同款的絲絨被。
姜校董該不是在別人家還會想到她吧。
“那是自天韌成立之後，所有自主研發的矽膠。”
天茹順著顧令儀的視線，看向巨大的玻璃展示架，笑著給偶像解釋。
“從最初的良莠不齊的產品，直到今年顧董提攜天韌，天韌邁上一個新的臺階......”
顧令儀抱著貓，走到展示櫃前，天茹跟上，從天韌發家之初的產品開始，挨個詳細介紹，耐心十足。
矽膠是池音產品的必備原料，矽膠質量直接關聯產品質量。
顧令儀在公事上向來不含糊，即便對方是姜硯卿的備選情人，她也能區分開工作和生活。
邊聽著，疑惑的點直接提問，和天茹聊得有來有往。
談及新技術，天茹摁下一個按鈕，地面緩緩升起一張工作臺。
顧棠交給管家帶，工作臺鋪滿了各式各樣的矽膠樣品。
客廳充斥著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
大門邊緣，顧令儀脫下的大衣掛在衣架上，口袋頻繁震動。
工作的二人聊得入神，管家更是在仔細照料小客人。
無人留意，玄關處的大衣裏，一臺手機正孜孜不倦地響著。
【老古板】
·
海城，國際教育基地。
一行人簇擁著兩位貴客，從報告廳臺階走下，一輛黑色保姆車停在臺階底。
“感謝姜校董和梨助理特地前來海城，這兩天詳談的一應事宜，我們抓緊形成書面文件，以期後續簽約......”
保姆車門打開，頭發花白老者，一邊感謝，一邊做著請二位貴客上車的手勢。
其他的人也有有模學樣，各自表達感謝。
四五十歲的校長們，眼裏的欽佩做不得假。
姜硯卿系上安全帶，聲音平淡。
“實在客氣了，合作是互利共贏，諸位再會。”
“姜校董慢走。”
“慢走姜校董。”
“前往機場的路線途徑海邊大道，姜校董忙碌兩天，也欣賞一下海城的景色吧。”
車窗緩緩關上，隔絕了車外的視線和聲音。
梨漾給姜硯卿遞去熱茶：“姜校董出馬，果然那幫老家夥都心悅誠服佩服得五體投地，咱們可是比預計要早了一整個下午結束出差。”
“機票改簽沒？”
“改好了，現在過去剛好的。”
茶面冒起霧氣，從中央後視鏡看，清冷眉眼被暈得模糊，姜硯卿輕啜一口。
駛入海邊大道，車內寂靜無聲。
【金沙海灘】
棕褐色的路牌映入眼底。
姜硯卿側目，車窗降下。
海岸線沙灘綿延，淺金色一望無際，在冬日艷陽下泛著微光。
手機掉落沙灘，女人瞳孔驟縮，拔腳一個箭步，單膝跪在她面前。
那眉眼裏滿是緊張，手顫顫巍巍伸出，想要觸碰受傷的膝蓋。
卻怕造成二次傷害，懸停半空，手足無措。
海風撲打臉頰，帶著鹹腥的氣味，送來一個月前的記憶畫面。
呼吸被冰冷的澀意侵染。
姜硯卿緩緩闔眼。
手機近在咫尺，仿佛有自主意識，指尖輕觸屏幕。
屏幕亮起，幹幹凈凈沒有信息遺漏。
也沒有回電。
疼。
她在心裏回答。
飛機劃空，緩緩降落首都。
回到熟悉的保姆車，梨漾在光屏上選中目的地，竹玉高中。
“你打車回學校，我下午請假。”
就在車輛要啟動時，姜硯卿突然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疲乏。
梨漾點點頭，心裏松了一口氣。
“姜校董您可得好好休息，這兩天您就沒合過眼......”
這兩天出差，她們住的是顧董事長留租的總統套房。
床單被褥一應用品和服務都是最到位的，梨漾睡得比在家還香，然而姜校董卻失眠了。
兩夜沒合眼。
梨漾自然擔憂，姜校董卻是個有主意的，她身為助理，不好勸太多，只一個勁兒地給姜校董點補品。
可惜，姜校董進食更少，與仙人辟谷只有幾粒米飯和一口雞湯的區別。
目送梨漾上車，姜硯卿調整保姆車目的地。
首都醫院。
消毒水氣味充斥長廊，眉眼清淡的女人不急不緩走過。
“姜校董。”
時斂招呼著姜硯卿坐下，親自倒茶。
“是要先說說您的身體情況，還是您這次來只為顧董的病情？”
姜硯卿：“我初步確認，顧董的手臂肌群功能有異。”
這是只談論顧董病情的意思。
時斂點了點頭。
“倘若只是肌群無力，相對其它問題要好解決，您先找個借口，讓顧董去做一個手臂肩頸的肌肉超聲。
我會根據實際的受損情況，和康覆科的教授一起，為顧董制定慢療程的恢覆方案，整個過程可以瞞著顧董沒有問題的。”
“嗯。”
她眼眸微垂。
“如果是......二十歲後就常年伴隨過度的勞累，這樣還能恢覆如初嗎？”
時斂一個專科醫生，秒懂雇主話裏的意思。
再結合顧董的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桃色新聞......
“我很難現在給您直接的準確的答覆，一切還得看超聲結果。”
姜硯卿微頷首，時斂目送清瘦身影離開。
重重嘆了口氣。
·
露臺積了一層薄薄的雪，一個小小的身影蹦進雪中，帶出一串爪印。
唇角噙著淺笑。
“顧棠，小心摔了。”
“喵。”
顧令儀沒聽懂，走到墻壁邊緣，一個掃雪機器人邊上。
拍了拍機器人的腦袋。
機器緩緩向前，所過之處薄雪化水、烘幹。
抱起顧棠，掃了掃腦袋上的雪粒，關上露臺門。
暖氣瞬間湧入四肢百骸。
外頭天際泛著橘色光暈，雪絮紛飛。
澄光灑落家中每一個角落。
新買的桃花開的瀲灩，白玉蘭花枝光禿禿，靜待來年開花。
“您有一個包裹，請及時查收。”
關上門，顧令儀看著地上的包裹。
貓爪扒拉，顧棠滿臉好奇，顧令儀握著她的爪：“是她的包裹，別抓壞了。”
包裹右上角，一串熟悉的西文映入眼簾。
顧令儀腳步微頓，視線掃向自己平時穿的幾雙手工皮鞋。
而後若無其事地轉身，走進廚房。
晚餐食材已經準備好了，她今天是提前下班去買的食材。
姜硯卿落地首都後，回來恰好可以吃上一頓新鮮熱乎的飯。
埋頭磨刀、切洗食材。
顧令儀換上了居家睡裙，寬肩窄腰，深v落入溝壑。
系著圍裙，擋住了大好光景。
她手臂薄肌線條流暢，逆著紋理片牛肉，刀法尚可，勝在利落，對比起天茹的......當然好上許多。
手機放在一旁，在餘光觸之可及的地方。
屏幕卻從始至終沒有亮起。
偶有一條消息進來，一看備註。
【閆珂】
瞬間興致缺缺，埋頭繼續片肉。
眸中不再夾帶任何期待。
是她先不回姜硯卿電話的，她不占理，顧令儀認了。
可，姜硯卿未免做得太過分。
讓她帶著她們的孩子去預備情人家裏住，讓預備情人給她來個下馬威。
腦子是住進了幾頭牛才會這樣過火？
胸口堵著，兩天都喘不上氣。
好像被灌進了大量的鹽和醋一起腌制，最後還封了一層油，把酸苦鹹澀通通腌悶鎖在心尖。
思緒飄擺間，大門傳來聲音。
掃了眼屏幕。
五點半。
姜硯卿航班提前了？
顧令儀下意識走出廚房，穿過偌大的客廳，直抵玄關。
“你...回來了？”
姜硯卿坐在玄關長椅，聞聲側目，換鞋的動作微微一頓。
家主手上拿著刀，鋒利的邊緣還貼著一層淺紅色。
看著那雙狐貍眼，清冷眼眸平淡。
“嗯，我回來了。”
沒有解釋為什麽早回，只將顧令儀的話重新覆述一遍。
姜硯卿拆開地上的包裹，鞋盒是高質感的磨砂玄黑。
“送你的。”
顧令儀喉嚨滾了滾：“我很喜歡這個品牌，有個師傅手工很好。”
姜硯卿打開鞋盒，捧出其中一雙皮鞋：“現在試穿麽？”
“我自己來。”
顧令儀往前兩步，姜硯卿身體微不可察抖了抖，卻仍然站在原地，沒有動彈，淡淡看向她，顧令儀這才意識到自己握了個什麽東西。
放回廚房，馬不停蹄出來試鞋。
果然是她平時穿的手工皮鞋品牌，從精湛嫻熟的手工來看，甚至還是平常為她制鞋的師傅。
皮面光滑流暢，接線完美，沒有卡澀的部分。
比純黑低一度的黑色，乍看區別不大，然而上腳了才知這低一度的黑特別襯她。
不會與西褲的色澤相撞對比鮮明，反而會與西褲西服融合相洽。
顧令儀只有一雙黑色皮鞋，很少穿，也是覺得搭配起來不太順眼，姜硯卿送的禮物恰好補足了這塊顏色的空白。
得是觀察如何仔細，才能完全送得熨帖人心。
顧令儀好生安置兩雙鞋子，寶貝似的。
姜硯卿在客廳，抱著顧棠，淡聲給小貓講著什麽禮儀，顧令儀從身前抱住。
“謝謝你，禮物我很喜歡。”
顧棠被擠在兩個人之間，不滿地喵了聲。
顧令儀沒有理會，細細感受懷中暖意和清幽的白玉蘭香氣。
姜硯卿又清減了，出差肯定沒好好吃飯。
收緊懷抱，卻在這時，耳邊響起清冷聲音。
“不是在做飯麽？”
顧令儀恍然，摸了摸顧棠的腦袋，重新回到廚房。
高挑的背影落入眼底。
腰間還殘留著手臂收緊的溫度，和拂面的桃花清酒香。
姜硯卿抿了抿唇。
·
一頓飯，只有進食聲，沒有說話聲。
安靜得略顯反常。
姜硯卿比之前吃得要多。
二人清空餐盤，一片肉一條菜也不剩。
顧棠還在優雅地享用晚餐，姜硯卿捧起木托盤，把絲帕送進洗衣房，顧令儀留在餐廳收拾碗筷，送進洗碗機。
“哐當！”
突然，餐廳傳來聲響。
顧棠不小心打翻了飯碗，顧令儀及時出現，拯救貓頭於羊奶浸泡著的食物中。
然而，毛茸腦袋還是徹底掛了彩，東一塊肉碎西一塊菜渣，胸膛的毛發匯聚著羊奶，正一滴一滴往下墜，瞧著狼狽至極。
顧令儀先是笑了聲，然後趕緊把孩子抱進專用浴池。
小貓入住這個家後，顧令儀就讓人把公衛淋浴間改成了貓咪沐浴池。
爪子探入水中，又縮回。
試探了幾下，顧棠便能接受落入浴池，整個身子浸泡於水中。
前爪扒著浴池邊緣，睜著滾圓的眼睛看顧令儀，洗舒服了還會發出呼嚕聲。
姜硯卿聞聲而來，她負責洗頭，顧令儀負責洗身子，二人無聲又默契。
然而顧棠畢竟體型還小，搓洗著，手偶有交匯。
長指倏地不小心劃到了姜硯卿手背。
帶著寵物沐浴乳的泡沫，絲滑地從指骨順到手腕。
兩雙白皙的手，在水中交疊。
掌心灼熱覆蓋，長指虛虛點在指背。
難以忽視的觸感。
粉唇輕抿，目光落在水中的長指。
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姜硯卿撇開眼。
眸光微暗，手不動聲色地移回顧棠腦袋。
顧令儀感覺手中一空，擡眸，清冷眼眸平淡回望。
“周末陪我去一趟醫院做檢查，可以嗎？”
顧令儀：“你不舒服？”
“嗯。”姜硯卿回答。
·
毛發烘幹，顧棠大搖大擺地上了主臥的床。
後頸皮在下一刻被拎起，顧令儀把她放出門外，鎖上門。
熟悉的撓門聲又響起。
顧令儀洗過手，擦幹。
走出浴室，視線落在窗外。
江邊的樹，從傍晚時分只落了一層薄薄的雪，到如今像是穿上一層雪白的新裝。
雪越下越大，行人寥寥。
床頭燈昏暗，照亮美人面龐。
姜硯卿側目看過來，好似躺在深夜的雪中，冷清淡然。
確認防窺模式開啟，顧令儀拉開床頭櫃，取出藥罐。
坐在床邊，掀開姜硯卿的被子。
如以往每一次上藥一樣，推起睡裙。
搓熱藥膏，輕輕往那處貼去。
“不要碰。”
床頭傳來的聲音清冷又無欲，她擡頭，對上一雙更為冷清的眼。
動作僵住，進退不得。
對峙。
空氣驟然凝固，緩緩湧動著莫名的僵持。
良久，顧令儀喉嚨滾了滾，艱澀開口：“你要自己上藥？”
聲音甚至有些啞。
姜硯卿正躺在床，睡裙被推到小腹，兩雙筆直纖長的腿便這麽暴露在空氣中。
然而那臉上依舊冷淡，她沒有說話，只安安靜靜地望進顧令儀眼底。
“好我不碰那裏，膝蓋還得保養，我給你上膝蓋的藥。”
顧令儀把睡裙放到膝蓋以上，遮擋了不必要露出的部位。
搓熱藥膏，正要貼到膝蓋，那聲音再度響起。
“不要碰我。”
顧令儀默了默，擰上兩罐藥，理好姜硯卿的睡裙，蓋上被子。
直到走到沙發邊上，清冷的視線也一直跟隨。
“這沙發我還能睡嗎？”顧令儀問。
美人依舊看著她，默不作聲。
“這房間我也不能繼續留下了是吧？”
顧令儀回望，眼眸上湧熱氣。
她深呼吸，抱起熟悉的被子，擡步轉身離開。
頭也不回，走得毅然決然。
門輕聲關上，縫隙灑落的光線一點一點閉合，直至完全隔絕門外。
主臥恢覆一片寂靜。
姜硯卿緩緩闔眼。
......
屏幕時間跳動。
0：00
她還是沒有回來。
2：00
暴雪拍打窗戶。
4：00
床頭燈亮起，美人穿上拖鞋。
玄關夜燈暗淡，顧棠窩在主臥門口，緩緩擡起腦袋。
聞到熟悉的香氣，見到想見的人類，她亦步亦趨地跟著，走出了歡快又端莊的步伐。
然後被無情關在了一扇龐大的門外。
次臥窗簾緊閉，一片漆黑。
安靜站立良久，直到視線逐漸適應黑暗，才隱隱約約看見了床的輪廓。
姜硯卿緩步走去，輕輕坐在床邊。
大床中央，女人平躺，呼吸均勻。
睡得極香。
姜硯卿抿了抿唇。
擡腿，平放在床面，動作小心翼翼，是生怕驚擾睡夢中的人。
忽地一陣窸窣聲，伴隨天旋地轉，後腦倒進綿軟的枕頭，整個人被壓著躺在床，身上是久不願回房之人。
炙熱的呼吸灑在耳畔。
“姜、硯、卿，你到底想幹什麽？”
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哽咽的顫。
“我躲著你了還不行嗎？”
如以往的八年一樣，躲著，盡量避開能碰見姜硯卿的所有場合。
但命運的齒輪，向來由不得人掌控。
她呼吸沈重，胸膛劇烈起伏。
雙手雙腳甚至不敢碰到姜硯卿，生怕惹來美人的不耐和厭棄。
暴雪擊打窗戶，大床中央的狹小空間裏，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一道急促沈重，一道平緩如常。
體香縈繞交織。
黑暗裏，看不見那雙眼眸，顧令儀卻能想象到，那眼中該是如何的清冷和平淡。
她緩過幾道呼吸，與此同時，聲音在身下響起。
“你開心嗎？”姜硯卿淡聲問。
作者有話說：今天提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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