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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祝你一胎三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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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祝你一胎三寶。”……

吧臺上, 食物正以緩慢的速度消滅著。

空氣中只有極輕的食物咀嚼聲。

光屏畫面一側為監控,另一側為純文字消息。

【給你半個小時時間回會議廳,該是你的工作別讓人頂替, 我霍家還丟不起這個臉】

清冷美人似乎完全沒把信息放在眼裏。

只是平淡地掃了眼, 便一勺一勺繼續投餵。

家花哪有野花香,碗裏飯哪有鍋裏的香。

顧令儀輕哼出得意,愈發珍惜這段深思熟慮後來之不易的地下情。

偶爾, 狐貍眼輕乜一眼, 腿上的美人便微微頷首, 自己也吃上幾口。

即便坐在顧令儀腿面,姜硯卿吃相依然優雅,小口慢咽,看著極為賞心悅目, 食欲大增。

菜本是多做了些, 顧令儀超常發揮,吃了個精光。

一杯茶遞到嘴邊, 溫度恰好。

她掃了眼神色平常的姜硯卿,啟唇喝下。

緊接著, 唇角貼上一方濕潤的絲帕, 帶著熟悉的香風。

並非擦拭, 而是指腹隔著絲帕輕輕按壓, 沿著唇瓣一點一點吸幹凈。

過程中, 需要數次移動絲帕, 是項極為需要耐心活計。

而懷中這人,最多的便是耐心。

她眉宇冷冷清清,不著一絲表情。

眸光微垂,專註地落在薄唇。

就像在邀吻。

喉嚨不動聲色滑了滑。

“以後吃飯就坐這裏好不好?”

語氣頗為漫不經心。

安靜了一瞬, 輕摁動作仍在繼續,姜硯卿換了條幹絲帕。

美人凝著她雙眼,語氣認真:“在外有失體統。”

頓了頓,補充:“只可在家。”

顧令儀展顏,狐貍眼半瞇,下巴微微擡著,任由姜硯卿料理嘴唇。

目光愜意,倏地瞥見,那露在發絲外的耳尖,悄悄漫著粉紅

吃過飯,二人都不樂意對方收拾碗筷,顧令儀一個電話把曾梅喊了過來。

曾梅進門,眼神完全不敢張望,目不斜視地穿過客廳,直抵廚房前的吧臺。

視線是控制住了,聽力卻變得特別敏銳。

“嘶......”

“抱歉,我輕一點。”

“不怪你,是這個藥刺激性太強。”

“那,我去給阿令重新換一副?”

“謝謝姜校董關心,不過不用,它這藥已經是市面上治療燙傷效果最好的了。換成別的還指不定要晚兩天才好......好了真的沒事,我不怕疼。”

“撒謊,怎會有人不怕疼。”

“好吧我怕。回頭就責令閆珂,讓她給家裏反饋,改不好我就扣她這個月一千塊錢的分紅。”

“以公濟私,不可。”

清冷無波的嗓音頓了頓:“扣一百便足以。”

還在收拾碗筷的曾梅:“.......?”

恍恍惚惚。

姜校董究竟是怎麽頂著那張冷清淡然到極致的臉,和那平淡無波的聲線,淡淡地說出這麽古板又俏皮的話?

更令她恍惚的是,顧董竟然還認真應了聲好。

儼然是要把這件事提上議程去辦的意思。

......所以,老板和老板娘就這麽平平靜靜你一言我一語地,把閆總這個月三百多萬的分紅,扣下來了一百塊錢。

曾梅閉了閉眼。

老板和老板娘真會玩。

·

輪椅是緊急調配的。

姜硯卿沒有帶輪椅出差,來了海城也沒讓助理買。

看著墻上被撞出的兩個淺淺凹痕,曾梅百思不得其解。

老板和老板娘還玩什麽游戲了?

兩張新輪椅送進書房,二位老板都正對著光屏上班,她安靜離開。

但腳還沒踏出書房,就被顧董叫住。

“曾梅,你親自去拜訪季總,把輪椅給她送過去,再提一箱池音的在售全系列產品禮盒裝。”

季總是那家輪椅公司的老板,和顧董是大學同學。

往來不多,關系也還行。

輪椅質量直接投訴給季總這個邏輯,曾梅能理解,但為什麽要送公司的產品?

董事長下一句話直接給她解了惑。

“讓她拿她們還在研究的新品,和池音的比比看,看是誰的內置馬達轉速更快,比不上池音也別做電動輪椅了。”

曾梅:“......”

好損吶。

顧令儀完全是被這破輪椅氣的,怎麽能跑出這麽快的速度,下一步是不是該給腿傷人士做專用汽車了。

出差在外,總部的工作也少不了要跟進處理。

顧令儀忙於工作,隨口交代了助理幾句。

語調懶懶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思。

她眉眼專註看光屏,完全沒留意到,書桌對面的美人緩緩擡起眸,視線穿透兩道光屏,安靜看了她半晌。

左胸口,心臟的位置,好像在漸漸升溫。

姜硯卿垂眸,眸光依舊淡。

輕抿一口溫水。

胸腔將水捂得更暖。

“......打包出庫很慢是嗎?好,也是那天發現的?......知道了,你們繼續忙,我聯系一下天茹。”

“天總,別來無恙,同事跟我反饋了天韌工廠的一個小問題......”

“......合作夥伴互相扶持,天總不要過分客氣......”

這通電話與往常所有的工作電話一樣平常。

再平常不過的口吻,再平常不過的內容。

卻讓心尖升騰的暖意,瞬間涼卻。

·

梨漾結束一天的工作,從基地返回酒店。

電梯抵達樓層。

才開門,一個身影走來,帶著怒意。

“梨助理。”

“霍先生。”

梨漾微微頷首,繞過他繼續往房間方向走。

“站住,她去哪了?信息不回電話不接,這像什麽樣子?好歹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霍先生,姜校董的行程,恕我無從告知,涉及工作保密原則。”

“我是他的未婚夫。”

“不好意思,即便是法定伴侶,也無法告知。”

霍言面色黑沈,從來沒有人敢這麽忤逆她。

一個姜硯卿,還有狼狽為奸的助理。

這樁婚事姜家上趕著送人來,她姜硯卿居然敢這麽無視他!?

把經理叫到房間。

霍言:“這一層的監控,通通給我調出來。”

經理面露難色:“啊......霍先生,這不合規矩。”

“我東西丟了,不行嗎?還是說需要我報警?”

經理躊躇著沒說話。

霍言調出光屏,屏上赫然顯示著報警熱線。

警察來了會對酒店生意有影響。

經理咬咬牙,到底是應下了。

監控室。

“您要看哪天的?”

“調出3216房間的進出記錄,這些時段內的監控,通通給我調出來。”

“啊這不行......”

進出記錄是很直接的隱私,看走道監控還能說是丟了東西。

要是真調出了記錄,總部查到會直接辭退的。

“霍先生,您只能看監控。”

“兩天的監控我難道要陪著你耗在這兒兩天?”

“霍先生,我也很為難,我們沒有這個權限。”

霍言壓著火氣:“從今天上午七點開始。”

工作人員將監控畫面單獨調出,調成八倍速。

七點零幾分,梨漾先從房間出來,她沒有看姜硯卿房門的方向,而是徑直離開。

十點,一個女人推著輪椅,走到姜硯卿房門前,按響門鈴。

門打開,她進去,不多時推著輪椅和行李箱出來。

此時輪椅上坐著姜硯卿。

霍言拳頭握緊。

難怪房間裏沒有任何私人物品,原來是跑了。

呵,表面看起來是無視他,其實根本就是怕了吧。

這才大會清早離開。

監控切換為電梯間視角。

女人推著輪椅和行李箱,選中上行按鈕,二人很快消失在監控畫面。

霍言瞳孔猛縮。

上行,不是離開酒店。

行政套房往上,是五層總統套房。

姜老爺子說過,姜硯卿節儉、持家有度,就連住的小區,也是普通中檔住宅。

而總統套房比行政套房價格貴十倍不止,姜硯卿就算怕了他,要換地方住,那也應該是往樓下。

霍言臉色陰沈。

難怪能夠無視他。

他這未婚妻,比他想象的還要不老實啊。

他倒要看看,誰那麽大的膽子敢撬霍家的墻角。

·

“顧董,酒店經理來電,說是霍言讓人在一間一間地 敲總統套房。”

顧令儀輕笑:“這經理,兩頭討好啊。”

曾梅點頭:“經理估計誰也不敢得罪。”

顧家錢權兼備,霍家權勢極重。

不能忤逆了任何一個人,也不能得罪誰。

VA酒店常年接待政商貴客,在這能當上經理之人,心裏都必須有一把標尺。

知道哪些能透露,知道信息要透露多少。

面對客人的訴求不能說不行,也不能給自己引火上身。

就好比給霍言透露的信息是,姜硯卿在頂上五層。

那監控卻始終看不清最終抵達哪一層。

“把電梯通往頂五層的權限全部鎖死,只留我和她,還有你和梨助理的權限。”

“是。”

曾梅即刻著手去辦,心中暗嘖。

好在顧董把頂上五層同時租下了。

【抱歉,您的權限無法通行33-38層,電梯助手已為您智能切換為32層】

男人一頭霧水地出了電梯,看著墻壁大大的32藝術字。

敲響霍言房門。

“霍少,33層沒有人應門,我的權限不足以繼續上樓。”

門只開了條縫,男人識相地低下頭,視線避開門內。

然而還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地上幾灘黃色。

霍言睡袍散亂,面色很難看:“你在樓下門口盯著,我就不信她姜硯卿一直不出門了。”

·

十天過去。

醫生從儀器屏幕上擡頭。

“沒有問題,膝蓋恢覆得很好,像前幾天一樣,繼續抹一周的藥膏,可以徹底恢覆。”

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白皙小腿。

那沒多少肌肉的小腿,不安地緊繃著。

美人腳踝以上的部位常年不輕易示人。

骨感的膝蓋露出,許是覺著和不著寸縷無甚區別。

經年習慣使然,即便醫生每日來做例行檢查,姜硯卿也脫不了敏。

眸子一刻不消停地落在顧令儀身上,粉唇輕抿,非常不安。

眉眼冷冷清清,淡漠又疏離。

但凡換個人,都看不出她的不安,只會覺得這位病患理智又淡定,一身巨傷竟還能若無其事。

見醫生檢查完,顧令儀立馬把毛毯蓋在姜硯卿腿上。

毛毯垂落,完完全全遮蓋著膝蓋和小腿。

那緊繃許久的小腿,才慢慢放松下來。

“多曬太陽。”醫生說,“我看姜校董的身體狀態,可能比常人要差一點,要是有時間,直接來做個詳細的全身檢查會更合適。”

“好,醫生我想請問,例假來十天,正常嗎?”

顧令儀直到今天,才沒在垃圾桶看到更換的衛生巾。

“當然不正常啊,盡早去醫院檢查。”

送走醫生,顧令儀單膝跪在姜硯卿腳邊。

掀開毛毯,仔細把折疊的睡褲腿一層層展開。

姜硯卿習慣穿中式睡裙,款式像寬松版旗袍和古人中衣的結合。

一體式的,假如要看醫生,就得撩起裙邊。

放在任何一個現代人眼裏,這都不算事兒。

安全褲一穿,裙子掀到腰部以下都沒問題。

但她家老古板明確表示不可以。

於是每次醫生來檢查前,就會換成睡衣睡褲組合。

柔青色的綢面質感很襯姜硯卿清冷的氣質,顧令儀把褲腿展開到腳踝之上。

仰頭問她:“明天去做檢查,要現在曬太陽麽?聽從醫囑。”

“嗯,稍等。”

淺棕色大波浪卷之下,是同款的藏青色睡衣睡褲。

深色很好地中和了那一身風情慵懶又蠱人的氣質。

睡衣頂上兩顆扣子沒扣,微傾身,俯視視角一覽無遺。

姜硯卿指尖微動,落在扣子。

紐扣穿過縫隙,斂起雪白肌膚,直到將鎖骨完全隱藏在布料下。

睡衣料子薄,指尖溫熱像直接貼在鎖骨。

顧令儀輕笑:“可是這樣會勒著我的鎖骨,你幫我解了最上面一顆好不好?第二顆就依你,不解了。”

姜硯卿垂眸:“好。”

藏在烏絲的耳尖,不知何時變成粉紅。

鎖骨又何來勒住的說法。

不過捉弄人罷了。

解扣比不得系扣,前者輕佻,後者嚴肅。

姜硯卿眉眼清淡,平靜地解下頂扣,不帶半分旖旎。

然而就在姜硯卿的手退離之時,指甲蓋不慎劃到鎖骨。

淺粉劃痕突兀地橫在白皙肌膚。

狐貍眼尾彎起。

姜校董手抖呢。

·

十一月中旬,海城只零上幾度。

太陽曬在身上,特別溫暖。

顧令儀把輪椅推到露臺,抱著姜硯卿,放進從書房移出來的老板椅裏。

姜校董離校多日,每天都在遠程工作,偶爾還給梨漾處理一下講座之事。

這會兒竹高恰好有個線上會議,需要姜硯卿出席。

光屏落於身前,肩膀以上出現在屏幕畫面。

習慣性先不進入會議間,對照屏幕整理著裝儀表。

姜硯卿換回了旗袍,立領蓋著下半脖頸。

上半部圍著一條深色絲巾。

她從不在正式場合系絲巾,沒有猶豫地,直接摘下。

可摘下的一刻,視線落在屏幕上紅粉星點遍布的脖頸,濃墨眸子倏地收縮。

“怎麽了?”

顧令儀一直關註著姜硯卿的情況。

姜硯卿輕咬了咬下唇:“阿令,下次輕一些好不好?”

清冷眼眸,罕見地閃過一抹赧然和無奈。

淡得幾乎難以察覺。

顧令儀:“啊?”

惹人遐想的語句。

好吧。

姜硯卿說還有下次。

顧令儀喜上眉梢。

湊到光屏前,調出參數設置。

只見顧令儀指尖輕點幾下,屏幕中,脖頸上的紅痕瞬間消失不見,變回了原本的雪白。

完全看不出前一刻的暧昧和荒唐。

“以後就按這個參數,效果很穩定的。”

這科技應用五十多年了,防的就是這種情況。

她把開啟效果前後的對比鏡像放到一起,讓姜校董檢閱。

“好,謝謝阿令。”

顧令儀點點頭,恰好有電話進來,她走到一邊接工作電話去了。

女人慵懶地靠在欄桿,嗓音也慵懶。

傳到這邊,只剩不大不小的輕聲,無法被收錄到會議中。

陽光鋪灑,淺棕波浪大卷泛著類似酒紅色光澤,風情迷人。

她從前用過這功能多少次,才會如此熟練?

姜硯卿眼瞼低垂。

·

姜家老宅,正廳。

廳內烏泱泱跪著幾十人。

上首,姜老爺子頭發花白,拐杖重重敲擊。

“一個兩個都給我交代清楚!究竟在外面惹了誰!?”

“十天了,十天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嗎!?”

雷霆震怒。

底下眾人不僅身子發抖,靈魂都被嚇得打顫。

他們已經跪了超過四十八個小時。

醫生來來去去,膝蓋敷上藥又磕回地面。

沒有老爺子的命令,誰都不敢輕易起身。

膝蓋疼痛麻痹劇烈,連帶著小腿和腳痛到幾乎完全失去知覺。

整個下半身處在極度煎熬中,簡直就不像是自己的身體。

初冬冰冷,廳內一點暖氣沒開,地磚冒著森森寒氣。

男兒膝下那是有重重的黃金,爸爸/爺爺怎麽可以罰他們跪這麽久!

跪著的所有人咬牙,身子滾燙又冷冽,簡直是處於冰火兩重天。

一滴滴汗打濕地磚。

而且憑什麽,姜狀和姜耀業就不用跪,還能陪在老爺子身邊......這不公平!

“姜瞻威!你先說!”

被點到名的姜瞻威幾乎要暈過去。

還不如暈過去了呢。

身體恍惚,堪堪要倒地,醫生扶住,掐了掐人中。

姜瞻威痛苦得腦袋直磕地面。

“爺爺......我說過了啊,就就霍少季少閆少顧家的......”

“說具體的!”

姜瞻威痛苦得要命,拼命回憶當初是怎麽得罪這數量眾多之人的。

撕扯著哭腔交代一件件事。

廳內只有姜瞻威的那聲帶幾乎喊壞了的聲音。

眾人越聽,臉色越是發白。

姜老爺子震怒:“你怎麽不把天給捅破!?”

“來人,給姜瞻威丟回房間,剩下的,你們把得罪人的事情全部交代完才可以離開!”

轟一聲幾乎炸開了鍋,眾人紛紛搶著說話,為了不讓別人說,還強行捂住了伯兄的嘴。

場面一片混亂,姜老爺子重重敲了幾下拐杖都不管用。

氣得直撫胸口,一口鮮血直直噴出。

“姜家的大好前途,都要被你們這些逆子逆孫毀了!”

“爺爺!”

“爸爸!”

姜耀業和姜狀同時出聲。

姜老爺子被扶到一邊擔架床,緊緊握著乖兒和乖孫的手,唇角還溢著血。

“還有救,還有救......去聯系海城王家,求他們看在當年的事情份上,為我們姜家投上寶貴的一票!”

·

“顧學姐,我真不知道你和姜家有仇,早知道就早點勸我爺奶別管那家的破事。

他們家現在還有兩個傭人堵在我們門口,求著我們幫忙投晉升票。”

“無妨。”

出口後,顧令儀楞了楞。

這語氣怎麽這麽像家裏某位老古板......

輕咳兩聲。

“沒事,不會有誰把恩恩怨怨經常掛在嘴上,不必為煩惱。”

“好,當年如果不是你,薄家早就散了,哪有今時今日的歡聚一堂。”

“太客氣了,不用這樣,同學一場。”

“那我也真不客氣了,要是幫得上忙,還請顧學姐千萬千萬要找我們。

姜家處在教育這個位置上,歷年幫帶過的人很多,想要找開明派的邊緣利益置換一下,應該還是會有人會願意的。

姜家給過救命之恩的,我們這有一份人員清單,只要顧學姐需要,我們薄家直接出面,幫您聯系裏邊兒所有開明派。”

這話裏的意思是,薄家不嫌麻煩,並且要是需要跟別人置換點利益,他們也願意。

顧令儀當年確實拯救了瀕臨破散的薄家,但還從來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她沈思半晌:“暫時按耐不動,我需要看看情況再做決定。”

情況,自然是姜硯卿的身體情況。

姜硯卿正在接受詳細的全身檢查。

一項項結果出來,教授團隊眉心一次次隆得更高,幾乎擠成小山丘狀。

一道厚重的玻璃之隔,顧令儀能清晰看到躺在器械裏的清瘦身體。

薄唇微啟,嗓音啞澀:“教授,她的情況......”

教授們面面相覷,猶豫著要不要現在說。

領頭的低聲嘆氣:“要不做完最後一項婦科檢查,我們和顧董再一起商量?”

商量。

已經用上這種字眼了。

拳頭攥緊。

心中一沈。

眼尾不自覺壓下,氣場陡然低沈。

教授急忙安撫:“都不是特別急性的情況,把最後一項檢查做完不礙事。”

大病倒沒有。

她們只是生怕雇主聽完當場暴怒,不小心砸了機器。

以往不是沒有這種案例。

姜校董的腳完全沒落過地。

來時有輪椅,每次上檢測臺,都由顧董親自抱上去,還幫著醫生佩戴儀器。

看這就知道,雇主有多緊張病人。

儀器損壞,賠償事小,都是極為尖端的設備,備貨時間很長。

推著輪椅到婦科專用檢查房,關上門。

顧令儀坐在沙發,闔上眼,眼皮都在抖,呼吸發顫。

劃開手機屏幕,低頭調出工作群聊,努力轉移註意力,不讓自己陷入焦慮中。

“姜校董,我現在需要為您做一個B超,還請您掀開上衣,褲子往下褪一些,露出小腹位置。”

醫生是位五十歲出頭的女性,保養得當,看著只有四十出頭。

語氣和藹慈祥,讓人如沐春風。

可是,姜硯卿指尖掐得泛白。

“麻煩醫生請顧董進來。”

聲音冷清又平淡,聽不出情緒。

醫生不明所以,照做,暫時回避。

顧令儀坐在床邊。

“阿令。”

姜硯卿輕咬著下唇。

眉眼一派清冷無波,聲音卻吐露出了少許失措。

姜硯卿做不到在旁人面前掀衣服。

即便是面對的是醫生。

顧令儀心口湧上酸刺的悶疼。

到底,姜硯卿以前過的什麽生活......怎麽會這樣......

“卿卿。”

她聲音輕了又輕,生怕驚擾瓷玉般易碎之人。

“這裏?”

姜硯卿眼睫輕顫。

可這裏是醫院......

光線明亮,四周還擺放著冰冷泛白光的器械。

嚴肅不容私情。

猶豫片刻,她說:“有失體統,不可貪多。”

粉唇輕輕貼上側頰,一觸即離。

柔軟輕觸,帶著香風,溫熱綿軟輕輕壓在臉頰。

轉瞬即逝。

陡然,呼吸凝滯。

顧令儀被親懵了。

大腦瞬間宕機。

許久沒能緩過來。

一次不夠?

指尖輕輕揪著床單,姜硯卿抿唇:“休要得寸進尺。”

眉眼冷清無欲,淡淡掃視顧令儀,顧令儀如夢初醒,將錯就錯。

“有放松一些嗎?”

“阿令的放松方式就是這樣捉弄人?”

顧令儀不動聲色背下一口鍋:“是的。”

姜硯卿罕見失語、沈默。

良久,她點了點頭。

出格又失體統之事已做,醫生的檢查在那事的襯托下,顯得好接受許多。

顧令儀扶著姜硯卿躺回,溫聲道:“配合醫生仔細檢查好不好?我一直在外面等你。”

那雙水墨眸子一眨不眨地望向她。

聲音平淡:“好。”

·

醫生辦公室,光屏占據整一面墻。

這辦公室不知為何,有點空。

桌上什麽東西都沒有,雜物更是一點不見。

顧令儀只疑惑了半晌,沒在意,把輪椅推到適合觀看的光屏正前方。

十多位教授站在側前方,一一為她們講解每一項檢查。

姜硯卿的身體沒有什麽大病,但小毛病特別多。

腸胃有點脆弱,不按時吃飯,胃疼是經常的。

膝蓋軟骨損傷,這事必須記在姜家人頭上。

脊柱有非常非常輕微的側彎。

順著醫生劃出來的曲線,顧令儀心道果不其然。

姜硯卿的坐姿經常是雙腿交疊斜著放,腰脊為此承擔了不小的代價。

好在程度非常輕微,Cobb角5°,教授表示是可控並且不影響正常生活的。

一籮筐的小毛病聽下來,到最後一項婦科。

這位教授比其餘教授的表情都要凝重,甚至有幾分心疼。

顧令儀的心高高懸掛起。

“姜校董,我想請問,您是不是一直有吃一款藥物。”

光屏上,一個黃色藥瓶映入眼底,所有教授神色巨變。

教授:“您本人知道這款藥物的作用嗎?”

姜硯卿神色平靜,淡聲:“不知。”

空氣中傳來十多聲倒吸氣的聲音。

“這款藥物是違禁藥,國內命令禁止生產、銷售和使用。

專供女性使用,長期服用會定向導致產道肌肉僵緊,失去收縮和擴張的活性。

有的男性會偷偷把藥下給女性,以滿足其變態獸性的生理欲望,極度損傷女性身體,嚴重則造成肌肉撕裂,難以恢覆。”

醫生幾乎扶著桌子才能把話說完。

“姜校董,我剛才給您問診,您說您的例假一般來八到十天,這個月也是剛好十天。

這其實就是通道狹窄失活,經血運輸困難的結果。”

腦袋轟聲巨響,如遭雷劈。

顧令儀面色唰一下白了,整個人僵死在原地,面上滿是不可置信、心疼、驚愕和震怒。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辦公室裏除了顧令儀,有共情能力強的教授已經在悄悄掉眼淚,所有人眼底都是心疼和憤怒。

“是不是姜家人讓你吃的?”

顧令儀蹲在輪椅前,眼眸通紅,雙手握拳,幾乎要壓抑不住噴薄而出的情緒。

心口陣痛,身子都在發抖,嘴唇被她咬出了血。

姜硯卿頷首:“嗯,是。”

她語氣依舊平淡,可滔天的怒意幾乎要吞噬了顧令儀那素日裏極為強大的理智。

瀕臨失控,淚珠一串接一串,無論如何也壓制不下去。

腦海完全被恨意侵占,她取出手機,直接撥給曾梅。

曾梅嘴裏那個‘董’字還沒吐出就直接被打斷。

“立刻馬上,安排保鏢進姜家,把所有姜家人綁起來,送到我的私人莊園地下室。

電話突然被極輕的力道奪過。

“曾助理,我是姜硯卿。”

嗓音清冷無波,卻莫名讓人信服。

“方才阿令說的,都不作數。”

曾梅在那頭也不是很敢說話。

小聲呼喚:“顧董......”

“無需過問,阿令聽我的。”她說。

從容不迫的語氣裏,滿是淡然和自信,還夾雜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沈著和威儀。

姜硯卿掛斷了電話,捧起那張淚眼婆娑的臉,吻在眼淚。

“不值當為那些無關緊要之人,毀掉你的前程。”

或許顧令儀是一時氣急敗壞口不擇言胡亂下令,但姜硯卿不會當成玩笑。

適才聽了藥物作用,美人神情不變,清冷淡漠依舊,端的是漠不關心。

她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這個世界,她只在乎顧令儀。

只在乎她的,阿令家主。

家主做出完全錯誤的決策,為人妻者,便應當及時糾錯,不讓家主墜入深淵,挽救家庭於破碎之中。

·

VA酒店,頂層總統套房。

浴室水聲嘩嘩作響,磨砂玻璃倒映著模糊清瘦的身影。

室內燈光昏暗,顧令儀站在落地窗邊,額頭輕抵。

潔白大床映在玻璃,和萬家燈火一起落入眼底。

八年前,也是VA酒店的總統套房。

潔白的超大尺寸床上,一點血紅刺痛雙眼。

長達十多年的服藥經歷。

不是因為她技術差,而是姜家......

眼眸闔起,拳頭捏著泛白,心尖燃燒的怒火和恨意永不停歇。

【寶貝,姜家人傷害了你的寶貝是嗎?媽媽已經安排......】

【顧董......】

【小妹,你要的資料,我們已經幫忙呈遞......】

【顧學姐,那個人脈已經幫你聯系了,今晚所有姜家人套麻袋......】

......

一條接一條的消息跳出,迅速占滿了整個屏幕。

瀏覽完重要消息,耳朵捕捉不到水聲了。

她回過頭。

燈光暗淡,清瘦身影安靜矗立在浴室門口。

綢感睡裙泛著陣陣微亮,濃墨眼眸靜靜看向她。

在臥室用輪椅終究不方便。

這些天,姜硯卿膝蓋受傷,進出浴室均是顧令儀抱送的。

而這儼然成了二人之間不用明說的默契。

姜硯卿洗完澡,站在門口等著顧令儀來接。

也如此刻。

顧令儀忙,清冷眉眼便安靜註視,不打擾,不催促,靜靜等候。

吹風機低聲嗡鳴,美人腰背直挺,在顧令儀的督促下,換成正坐之姿。

顧令儀站在她身前,她便擡眸直視。

移到身後,她便凝望鏡中。

顧令儀沒忍住,揉了揉那頭順滑的烏絲。

有一點很奇怪。

從醫院回到酒店,姜硯卿實在太平靜了。

平靜好像那些藥物效果不是作用於自己身上,不是自己被傷害。

吹幹頭發,把姜硯卿抱上床,後背塞了個大軟枕,顧令儀揮開光屏。

“你看看,有哪些做得不對的地方,我可以換一種方式或者不做。”

是剛才和親戚朋友助理的聊天記錄。

毫無保留呈現在姜硯卿面前。

美人一條一條看過去,神色專註。

良久,粉唇微啟:“沒有,你做得很好,沒有留下把柄。”

“那我對姜家人的處理方式呢?你可以接受嗎?”

顧令儀本以為封建腦袋會稍微遲疑片刻,可那冷清聲音是和平常一樣的語氣速度。

“可以,但還是盡量不要為無關緊要之人浪費心神。”

姜硯卿淡聲勸諫。

家主的精力,要更多地留給工作和家庭。

無關緊要,第二次出現了。

顧令儀心中有種奇怪的感覺。

怎麽能算無關緊要,要不是法律限制,顧令儀是真的要把這些人千刀萬剮。

“知道姜家人給你吃這種藥,你是什麽感覺?”

姜硯卿思忖半晌,語氣平靜又淡然:“影響我生孩子。”

顧令儀瞬間石化,隨之而來的是滔天的嫉妒與惱意。

胸中匯聚酸悶,沈甸甸的。

地下情其實是無情。

她強忍情緒,維持著地下情人的尊嚴,把姜硯卿塞進被窩,掖好被角,動作盡量輕柔。

關燈,一聲不吭離開。

然而才從床邊邁出半步,下一秒,燈又開了。

“......我還沒有上藥。”

藥物造成的損傷,經醫生檢查確認可以恢覆,只是需要漫長的修覆周期,以及極致的耐心。

姜硯卿指尖輕揪床單,攥得有些泛白。

光影落在輕顫著的長睫。

似乎說出這句話,已是讓她承受了無盡的赧然和羞意。

顧令儀背對著床沒有回頭,緊咬牙關。

都這樣了還想著生孩子是吧?

胸膛氣得上下起伏。

從抽屜取出一罐藥,丟到床上。

甩下一句冷淡的:“祝你一胎三寶。”擡腳就要離開。

微顫著的清冷嗓音,就在此時淡淡鉆入耳畔。

“我不會,你......可以幫忙上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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