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躺到顧令儀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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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躺到顧令儀身旁
紅藍相間的警燈透過車窗, 灑落在兩人臉上。
其中一人雙眼輕闔，身子完全放松地靠進座椅，雙腿自然分開, 兩手交疊放於小腹。
她的坐姿很是 慵懶隨性、放松自如, 完全把這車裏當成了自己的地盤。
雙腳被親膚材質的襪子和柔軟的鞋底包裹，顧令儀只覺整個人好似被裹進松軟的雲朵中，昏昏欲睡。
顧令儀不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主。
她放任意識浸入無邊的昏沈中, 呼吸逐漸平緩。
一旁座椅上的美人, 則是與慵懶隨性完全相反的典雅端莊, 她清瘦的腰背筆挺，完全不貼座椅靠背。
雙腿交疊斜放，身子微微偏向顧令儀的方向，儀態是說不出的端莊。
眉宇冷清寡欲, 與車外嘈雜混亂的事故現場對比鮮明。
顧令儀換完鞋後, 車內陷入了長久的沈寂，安靜到能聽清呼吸與心跳聲。
姜硯卿靜坐, 潑墨般的眸子低垂，視線中央, 是顧令儀適才用過的絲帕。
六條, 安安靜靜地躺在車廂地毯。
不久前, 它們被骨節分明的長指捏著。
指甲飽滿, 是剔透健康的淺粉色澤, 淡乳色月牙卻似乎比前陣子消退些許。
那粉潤修長的指腹, 隨著動作，或輕或重地碾擦過‘卿’字刺樣。
姜硯卿指尖輕顫，長睫微閃，輕輕闔上雙眸。
窗外閃爍的紅光, 遮蓋了她耳尖悄然攀上的一抹淺紅。
再睜眼時，目視前方，無論如何也不再落於絲帕之上。
交警趕到了現場處理事故，然而管制信號弱造成首都大範圍交通癱瘓，來的警官並不多，只能從遠處開始疏通。
許多車輛連環相撞，無法簡單地勸導著開走就算，需要拖車。
全城拖車繁忙，需要排隊等待。
淩晨，八個方向依舊堵得水洩不通。
馬路中央，黑色保姆車裏，姜硯卿的手機彈出消息。
助理：【姜校董，打聽清楚了，秀潔大道一帶，初步估計通車時間為上午九點。】
她垂下眼瞼，粉唇輕啟：“顧董。”
冷清的嗓音很輕，似乎怕驚擾了身旁人。
然而靜坐等待許久，她仍未能等到對方的答覆。
側目看去才發現，顧令儀雙眼闔著，睡著了。
她呼吸平穩均勻，襯衫頂上三顆扣子散開，光線落在柔軟的起伏處。
側向的俯視視角尤其能看清綿軟輪廓，警燈的鮮紅色澤，透過防窺車窗，覆在肌膚，竟變成了異常旖旎的淺紅色彩。
姜硯卿眼波微微震顫，交疊放於小腹前的手，倏然收緊，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移開視線。
原本溫度適宜的車廂內，一寸寸升溫。
......
顧令儀醒來時，天是亮著的，她看了眼時間，7：20。
身上多了床毯子，座椅也被調到了平躺的角度。
視線投向窗外，幾輛拖車正在作業中，預計一個多小時便能完全疏通道路。
屆時可以離開。
睡了一整個白天外加一整個晚上，身體和精神得到了極大的修覆補充，狐貍美人餮足地瞇著狐貍眼。
“顧董，請用早餐。”
面前的桌板升起，姜硯卿不知從哪變出了許多食物。
伸手不打伺候自己的人，顧令儀微微頷首，道了聲：“謝謝。”
食物豐盛，把小餐桌擠得滿滿當當，葷素果蔬蛋奶齊全，漂亮的狐貍眼微亮。
最邊上放了一塊漱口膠囊，顧令儀漱過口，慢條斯理吃起了東西。
邊吃邊回消息。
首都交通大部分癱瘓，顧令儀讓曾梅下達通知，上午可以選擇居家辦公。
處理完要緊的事情，照例在光屏上看新聞。
光屏初始狀態很大，延伸到了車的另一邊，她眼球控制屏幕縮小，卻在側目時，看到了姜硯卿端莊地坐著。
美人捧著手機，天鵝頸微微低垂，正給誰發著消息。
顧令儀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豐盛早餐，又疑惑地看著姜硯卿面前的空蕩蕩。
“姜校董不吃早餐？”
姜硯卿停下手中動作，微垂著眸，淡聲：“車內不可用餐。”
喝著一口豆漿的顧令儀：“？”
“你昨晚吃晚飯沒？”
她停下進食。
“別騙我，老實點。”
清冷眉眼微怔，長睫垂下：“沒有。”
“早餐呢？”
“沒有。”
“為什麽不吃？”
顧令儀胸中堵著一口悶氣，臉色不太好看，素來漫不經心的嗓音有些冷意。
“車內不可用餐。”
還是那一句規規矩矩的回答。
顧令儀瞬間沒了胃口，原本睡飽了的狐貍眼尾低沈地壓著，好似蘊藏著疾風驟雨。
“誰教你的規矩？”
姜硯卿如實回答：“爺爺、父親母親和弟弟。”
“那我這種在車內用餐的算什麽？”
不一樣。
可她話未能說出口，便被顧令儀沈聲打斷。
“姜硯卿。”
顧令儀把座椅轉了個九十度，正面朝向姜硯卿，眸中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在極力隱忍。
控制得很好，終究沒有爆發任何情緒。
盯著那張冷禁無欲的臉蛋，她耐心發問。
“告訴我，你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
車內充斥著濃郁的食物香氣，層次豐富，然而也蓋不住美人身上散發的白玉蘭禁忌清香。
後者像是前者的輔佐，讓人大開胃口。
姜硯卿眼波微動：“餓，想。”
清冷嗓音惜字如金。
只簡短的兩字，直把顧令儀搗得心口發麻。
胡亂把豆漿遞到那粉潤的唇邊，壓著聲音：“餓了，想吃東西了，就不要管那些規規矩矩的，只管吃，明白嗎？”
美人緩慢點頭。
“喝完。”顧令儀命令道。
杯口幾乎抵在唇邊，甚至那被喝過一口的位置，離粉唇只毫厘之差。
清晨陽光斜著照入車中，玻璃窗削減亮度，只剩淺淡光暈落在姜硯卿的臉上，她眼瞼低垂，似乎不想喝，顧令儀這才如夢初醒。
就在她將將收回手時，那漂亮的唇瓣微啟，輕抵著杯口，顧令儀下意識傾斜杯身，好讓淡乳色液體滑入美人唇縫。
被顧家人嬌縱慣養捧在手心裏長大的顧董事長，頭一回這般仔細地照顧一個人，並不知曉要傾斜到什麽角度才合適。
液體倏然溢出唇邊，顧令儀手比腦子快，接在了美人那漂亮的下巴尖底下，指尖抹走溢出的豆漿，動作很輕。
她眉眼專註，另一只手穩當當地傾斜著杯身。
下巴尖兒沒什麽肉，肌膚光滑勝雪，指腹仿佛有自己的思想，拭掉那兩滴溢出的液體後，不舍地逗留了一瞬。
似乎還想要繼續摩挲。
意識到自己流氓行徑的顧令儀，噌一下收回了手。
她臉頰發燙，目光不自然地移開。
餘光註意到神情不變，淡漠依舊並且還在喝豆漿的姜校董時，心上那燥熱不堪的思緒才緩慢降溫。
車內只有吞咽的輕聲。
姜硯卿眼瞼低垂，小口細咽，喝得端莊又緩慢。
那一頭烏絲綰著，優雅的天鵝長頸向後微彎，柔光劃出極致優美的弧度。
舉杯之人的手穩穩當當，一雙風情瀲灩的狐貍眼，專註地凝視著美人，另一手手背貼落腿面，指尖無意識輕輕摩挲。
時間在她們之間似乎流逝得特別慢。
用餐慢、眨眼頻率慢、呼吸也不自覺跟隨放慢。
一杯不足二百毫升的豆漿，姜硯卿喝不完。
顧令儀知道姜硯卿平常只喝120ml，看差不多夠了，便移開，放回桌上。
姜硯卿不知她要移開，粉唇習慣性輕抿。
抿到了空氣，墨玉般的清冷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顧令儀心口又開始麻癢，好像有千萬只螞蟻在爬，悄無聲息倒吸了口氣。
“夠了。”她說。
拉開車門，顧令儀下車：“讓你家阿姨馬上帶早餐過來。”
留下只言片語，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清嫵慵懶的背影穿過混亂的事故現場，直到消失不見，姜硯卿才收回目光。
陽光透過耳廓，映出一片淡淡的粉色。
我家，阿儀。
·
顧令儀回到公司，恰好在電梯間碰上閆珂。
發小嘮嘮叨叨嘮嘮叨叨。
她睡了一天一夜，心情頗好，清晨還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此刻紅光滿面，眼尾是壓抑不住的桃粉春意，回應的話自然也多了些。
董事長和總裁的辦公室不在同一層。
出電梯前，閆珂提醒顧令儀：“你手上好像沾了點白色的東西，記得洗手。”
顧令儀下意識反駁：“不洗。”
閆珂：“？”
她怎麽記得，她的發小就不是個反駁型人格呢。
“......”顧令儀揉了揉眉心，“快去工作。”
沒有正面回答，不對勁。
閆珂狐疑地打量顧令儀，然而電梯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兩人的視線。
董事長辦公室，盥洗間。
水聲嘩嘩作響，身量高挑的美人倚靠在洗手臺邊，手臂微擡，光線透過指尖，一抹淺淡的乳色映入眼底。
豆漿是白色的，可興許是在投餵姜硯卿時，指腹無意識摩挲，變成了這樣淺淡到近乎透明的、帶著劃痕的淡乳色。
指尖、淡到近乎透明的乳色、劃痕......幾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實在太糟糕了，不能往深處想。
顧令儀洗了手，神色如常地坐回辦公位。
承載區域重吮新技術的新產品，經機器日夜不休的實驗，已達到脫離實驗室的安全規範要求。
曾梅把實驗室的數據投到光屏，並把一個盒子放到了辦公桌上。
顧令儀拆開，輕輕摩挲新品，指腹感受著矽膠。
曾梅：“這一批醫用矽膠，是天韌的新專利，可以根據溫度調節摩擦力，天總親自表態，說只要池音需要，產量則優先池音。”
天韌便是顧令儀切斷了與何氏的合作後，聯系上新合作方。
沒想到這家市占份額不大的公司，在拿到顧令儀給的何氏的樣品後，竟能做到青出於藍。
顧令儀的商業眼光向來極佳。
曾梅在公司創立後的這八年間，幾乎每隔一小段時間就要這樣感慨。
‘同’字卡在喉嚨，硬生生吞回腹中。
曾梅為顧令儀準備的是雙頭款，其中一頭的區域是顧令儀的size，另一頭很明顯不是。
但見另一頭，區域所處的深度和形狀......
顧令儀輕輕闔上眼：“誰讓你自作主張？”
曾梅略有些委屈：“我問過您的呀顧董，您點了頭的。”
而且，不是顧令儀畫出來，她也不可能知道具體數據。
請蒼天，辨忠奸！
顧令儀想到兩個月前新技術剛出來那會兒，確實是她應下了助理，揉了揉眉心，緩緩吐出一口氣。
“丟了吧。”她說，“做個新的。”
曾梅：“明白。”
她拿起盒子，往外走了一步，突然想到最近社交媒體上，一條流傳很廣的消息對話記錄。
【我昨天讓你刪的文件你怎麽刪了？】
曾梅腳步頓住，轉身：“顧董，請問是要丟到哪裏？”
倘若只是一般的東西，曾梅不會想太多，但這涉及到她老板娘，她不得不謹慎行事。
“保險櫃。”
看吧。
僥幸逃過一劫的曾梅覺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
“七天後是五年一屆的代表洽談大會，大會邀請了您和閆總作為企業界代表參會，會上要求穿著深色正裝。”
顧令儀目光落在光屏，頭也不回：“好。”
·
今天工作不多，四點就忙完所有事情。
顧令儀檢查交通路況，確認通往姜硯卿家的路已經恢覆暢通，她給閆珂打了聲招呼便提前下班。
她的絲絨被還流落在姜硯卿家裏。
許是昨天白天睡得太香，醒來後，腦子運行速度一直很慢。
逃走時，被子沒拿，鞋沒穿，只跟個大饞丫頭似的把姜硯卿的早餐一股腦端走了。
拿走就算，還被屋主逮了個正著。
電梯光潔的鏡面上，映出顧令儀那恨鐵不成鋼又多情生姿的嫌棄臉。
改天必須讓大嫂幫忙投訴交通系統。
火紅跑車很快抵達秀潔小區。
這一次，顧令儀一定會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嗡......”
電梯門即將關上時，外面有人摁下按鈕，重新緩慢打開。
視野中，赫然是清晨方見過的身姿窈窕的美人。
四目相對，兩人都從彼此眼中瞧見了一剎那閃過的錯愕。
空氣陡然凝固。
詭異的氣氛流淌蔓延。
誰也沒說話，誰也沒反應過來。
電梯門再度緩緩關上，隔絕了彼此之間的視線。
沈默，還是沈默。
顧令儀是挑著時間來的，當下陡然看見人，大腦瞬間宕機。
思緒滯澀，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還沒選樓層，而當她終於幽幽轉醒，電梯門此時再度打開。
那張清冷淡漠的臉蛋再度沖擊視線，心臟鼓動作響。
美人微微頷首：“顧董。”
而後緩步入內，選中數字十八。
顧令儀禮尚往來：“姜校董。”
十八層。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高挑頎長在前，清瘦窈窕在後，默聲出了電梯。
樓道光線明亮，晚霞隱隱若現。
顧令儀長睫輕垂，喉嚨滾動：“姜校董是不是忘了刪掉我的門禁權限？”
話音落下的瞬間，垂落在腿邊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把指腹擦得生熱。
她擡眸，安靜看向姜硯卿。
姜硯卿換掉了胭脂紅旗袍，穿的是墨青緞面旗袍，一如既往扣到頂端，纖長白指展開，拎著個巴掌大的刺繡手包。
有跟的刺繡鞋，襯得腳踝骨生得骨感且有滋味。
“不是。”姜硯卿答，淡淡回望顧令儀，視線不躲不閃，清冷眉眼沒有半分表情。
又是惜字如金。
“姜校董多說一個字，嘴巴是會壞掉嗎？”顧令儀語氣譏諷。
姜硯卿斂眸：“不是的。”
顧令儀：“......”
顧令儀目標很明確，取被子，這次說什麽也不會忘記。
進門，阻止了姜硯卿給她換鞋，自己穿上涼拖，直奔客廳沙發。
“顧董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
“餓，想。”
顧令儀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好，請稍等。”
好什麽？等什麽？
扭頭便見姜硯卿進了廚房，系好圍裙，從冰箱取出菜品，整齊擺在流理臺。
就連做飯，姜硯卿的儀態也是說不出的優雅。
過往八年間，無數個深夜裏，她也曾幻想過這樣的畫面。
可......
顧令儀眼眸微沈：“我不吃預制菜。”
在生意場上，這是比較明確的拒絕之意。
冷美人卻在百忙中側眸：“新鮮的。”
顧令儀：“......”
她查不出霍言的黑料。
霍言從不近女色，除了相貌一般，按目前的信息來看，別的好像沒什麽值得詬病之處。
在那樣的家族長大，他的思想與姜硯卿的高度一致、有共同話題，說是靈魂伴侶也不為過。
素來自信大方的顧董事長，在情感面前，竟也難逃敏感多慮之心。
亮堂的光線落在顧令儀臉上，將她眼底的哀傷和落寞照亮。
她安靜看向廚房中，井然有序忙碌著的、染上了生活氣息的姜硯卿。
喉嚨仿佛卡著塊石頭，脹疼得發酸，讓顧令儀道不出任何祝福之詞。
那就最後再看她一眼吧。
只一眼，斬斷往後的所有妄念。
只一眼，便足以獨自回味餘生。
“我要走了。”
顧令儀說。
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艱澀、滯啞，尾調纏著難以察覺的顫意。
要積攢多少勇氣，才能如此冷靜果決地放開手？
姜硯卿熱鍋潤油，聽到那四字簡言，熄火，緩步走到顧令儀面前，微仰著頭，暖光勾勒出纖長優美的天鵝頸。
她眉眼冷清淡漠，依舊沒有任何表情，身上卻帶著塵世的煙火氣息。
檀口微張：“顧董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
“餓，想。”
顧令儀輕輕闔上眼，胸口潮汐蔓延，鼻尖翻湧酸意，眼眶幾乎要抑制不住淚水。
“餓了，想吃東西了，就不要管那些規規矩矩的，只管吃，明白嗎？”
姜硯卿的聲音無波也無瀾，將上午顧令儀曾說過的話，盡數奉還。
顧令儀拒絕不了這樣的姜硯卿，教過姜硯卿的道理更不能自己推翻。
坐在餐桌前，沈默著吃最後一頓飯。
用過飯，姜硯卿端著漱口水放到她面前，她輕聲道謝，漱了口，喝了溫水。
心口仿佛空缺著一大塊，呼呼漏風，眼底壓抑覆雜情緒。
“顧董，睡衣在浴室裏。”美人收拾餐具，聲音清淡如山泉溪水。
顧令儀點點頭。
洗就洗吧。
面對浴鏡，她不再遮掩那些神傷，痛苦地閉上眼。
沐浴出來，身上帶著些許白玉蘭的沐浴露清香。
姜硯卿在廚房忙碌，顧令儀餘光捕捉到了茶幾上的熱牛奶和絲帕。
指背輕觸，溫度恰好適合入口。
別浪費，喝就喝吧。
顧令儀轉眼喝光，看向沾了水的絲帕，拿起，輕輕擦拭薄唇，再用另一張幹絲帕拭盡水分。
她抱著那床被疊好的絲絨被，埋頭輕嗅。
熟悉的困意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安心的感覺讓她沈溺。
事已至此，睡就睡吧。
只這最後一晚。
眼皮闔上之前，她隱約瞥見了跪在沙發旁的裊娜身影，譏諷道：“你陪我睡？”
慵懶又綿軟無力的聲音，完全吸收掉了其中的譏諷之意。
意識困倦地陷入一片黑暗，再也感受不到外界之際，冷美人眼皮微顫，緩緩吐出一字回應：
“好。”
姜硯卿洗過澡，在餐桌上拿起那張通體純金色的銀行卡。
靜視良久，冷禁無欲的眉眼，緩緩漾出一絲微不可察的融化之意。
【餘額：10，000，000】
家主開始交家用了。
美人仔細捧著銀行卡和一個薄薄的錦盒，珍而重之地放入空蕩蕩的保險櫃。
錦盒裏，是六張已經洗去泥汙的素凈絲帕。
她輕輕關上櫃門，抱著枕頭回到客廳。
姜硯卿身子清瘦，恰好能躺進顧令儀為她留空的沙發邊緣處。
掀開那裹著桃花清酒香氣的絲絨被，輕手輕腳躺到顧令儀身旁。
躺下時，那蓬松的淺棕波浪大卷，不安分地輕撓過美人柔軟清瘦的臉。
溫熱體溫卷裹，圓肩輕輕抵在側睡之人的懷中，體溫相接。
白皙耳尖悄然漫上緋紅，美人輕抿粉唇，清冷眼波晃顫。
黑暗中，眼眸泛出清淺的碎亮。
承受著臉頰被搔動傳至心尖的悸動和癢意，以及無端變得細促的呼吸。
她雙手交疊放置小腹，靜靜闔上水墨般濃稠的眼睛。
作者有話說：主攻預收《和冷淡妻子離婚後》，感興趣的寶寶可以收藏哦～
懷煦結婚了。
妻子膚若凝脂，美如潤玉薄瓷，美中不足的，是那涼淡如白水的性子。
懷煦起初覺得沒什麽，淡一點好，太鬧騰的她受不來。
第一次，三分鐘。
體貼的懷煦詢問妻子體驗如何。
妻子眸含涼潭，淡聲點評：“索然無味。”
不信邪的懷煦刻苦鉆研，妻子淡然配合，但，
：“寡淡無味。”
：“不過如此。”
：“完事沒？我好困。”
懷煦完全得不到滿足。
當1的，不就是好枕頭在某種時候，嚶言軟語、細喘輕哼的那口嗎。
不然她做什麽1？
懷煦態度誠懇，好商好量：“老婆，你可以演一下嗎？”
妻子淡聲拒絕：“你片看多了吧？”
需求不匹配，這婚後生活實在沒法兒過了，懷煦與妻子和平離婚。
·
傅清予身懷隱疾，但她並不知道。
和懷煦離婚後，她的病好了。
深夜，素來沒什麽感覺的肌膚，像被星火燃點，寸寸蔓熱灼燙。
異樣感覺折騰了她三分鐘。
往後每晚，身體好似回到結婚之時，於夜深人靜，她獨自一人，一遍遍體會當初和懷煦的燎原之勢。
【小劇場】
淡淡檀香縈繞房間，懷煦只想速戰速決。
三分鐘於傅清予而言，足夠了。
時間走過三小時，傅清予那素來涼淡的眉眼，蔓延著大片潮濕的粉潤，她克制地把通紅面頰埋進懷煦肩窩。
承受著懷煦溫沈的揶揄和安撫性的碎吻，傅清予顫著嗓音，輕喘細哼：“我，是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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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藍相間的警燈透過車窗, 灑落在兩人臉上。
其中一人雙眼輕闔，身子完全放松地靠進座椅，雙腿自然分開, 兩手交疊放於小腹。
她的坐姿很是 慵懶隨性、放松自如, 完全把這車裏當成了自己的地盤。
雙腳被親膚材質的襪子和柔軟的鞋底包裹，顧令儀只覺整個人好似被裹進松軟的雲朵中，昏昏欲睡。
顧令儀不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主。
她放任意識浸入無邊的昏沈中, 呼吸逐漸平緩。
一旁座椅上的美人, 則是與慵懶隨性完全相反的典雅端莊, 她清瘦的腰背筆挺，完全不貼座椅靠背。
雙腿交疊斜放，身子微微偏向顧令儀的方向，儀態是說不出的端莊。
眉宇冷清寡欲, 與車外嘈雜混亂的事故現場對比鮮明。
顧令儀換完鞋後, 車內陷入了長久的沈寂，安靜到能聽清呼吸與心跳聲。
姜硯卿靜坐, 潑墨般的眸子低垂，視線中央, 是顧令儀適才用過的絲帕。
六條, 安安靜靜地躺在車廂地毯。
不久前, 它們被骨節分明的長指捏著。
指甲飽滿, 是剔透健康的淺粉色澤, 淡乳色月牙卻似乎比前陣子消退些許。
那粉潤修長的指腹, 隨著動作，或輕或重地碾擦過‘卿’字刺樣。
姜硯卿指尖輕顫，長睫微閃，輕輕闔上雙眸。
窗外閃爍的紅光, 遮蓋了她耳尖悄然攀上的一抹淺紅。
再睜眼時，目視前方，無論如何也不再落於絲帕之上。
交警趕到了現場處理事故，然而管制信號弱造成首都大範圍交通癱瘓，來的警官並不多，只能從遠處開始疏通。
許多車輛連環相撞，無法簡單地勸導著開走就算，需要拖車。
全城拖車繁忙，需要排隊等待。
淩晨，八個方向依舊堵得水洩不通。
馬路中央，黑色保姆車裏，姜硯卿的手機彈出消息。
助理：【姜校董，打聽清楚了，秀潔大道一帶，初步估計通車時間為上午九點。】
她垂下眼瞼，粉唇輕啟：“顧董。”
冷清的嗓音很輕，似乎怕驚擾了身旁人。
然而靜坐等待許久，她仍未能等到對方的答覆。
側目看去才發現，顧令儀雙眼闔著，睡著了。
她呼吸平穩均勻，襯衫頂上三顆扣子散開，光線落在柔軟的起伏處。
側向的俯視視角尤其能看清綿軟輪廓，警燈的鮮紅色澤，透過防窺車窗，覆在肌膚，竟變成了異常旖旎的淺紅色彩。
姜硯卿眼波微微震顫，交疊放於小腹前的手，倏然收緊，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移開視線。
原本溫度適宜的車廂內，一寸寸升溫。
......
顧令儀醒來時，天是亮著的，她看了眼時間，7：20。
身上多了床毯子，座椅也被調到了平躺的角度。
視線投向窗外，幾輛拖車正在作業中，預計一個多小時便能完全疏通道路。
屆時可以離開。
睡了一整個白天外加一整個晚上，身體和精神得到了極大的修覆補充，狐貍美人餮足地瞇著狐貍眼。
“顧董，請用早餐。”
面前的桌板升起，姜硯卿不知從哪變出了許多食物。
伸手不打伺候自己的人，顧令儀微微頷首，道了聲：“謝謝。”
食物豐盛，把小餐桌擠得滿滿當當，葷素果蔬蛋奶齊全，漂亮的狐貍眼微亮。
最邊上放了一塊漱口膠囊，顧令儀漱過口，慢條斯理吃起了東西。
邊吃邊回消息。
首都交通大部分癱瘓，顧令儀讓曾梅下達通知，上午可以選擇居家辦公。
處理完要緊的事情，照例在光屏上看新聞。
光屏初始狀態很大，延伸到了車的另一邊，她眼球控制屏幕縮小，卻在側目時，看到了姜硯卿端莊地坐著。
美人捧著手機，天鵝頸微微低垂，正給誰發著消息。
顧令儀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豐盛早餐，又疑惑地看著姜硯卿面前的空蕩蕩。
“姜校董不吃早餐？”
姜硯卿停下手中動作，微垂著眸，淡聲：“車內不可用餐。”
喝著一口豆漿的顧令儀：“？”
“你昨晚吃晚飯沒？”
她停下進食。
“別騙我，老實點。”
清冷眉眼微怔，長睫垂下：“沒有。”
“早餐呢？”
“沒有。”
“為什麽不吃？”
顧令儀胸中堵著一口悶氣，臉色不太好看，素來漫不經心的嗓音有些冷意。
“車內不可用餐。”
還是那一句規規矩矩的回答。
顧令儀瞬間沒了胃口，原本睡飽了的狐貍眼尾低沈地壓著，好似蘊藏著疾風驟雨。
“誰教你的規矩？”
姜硯卿如實回答：“爺爺、父親母親和弟弟。”
“那我這種在車內用餐的算什麽？”
不一樣。
可她話未能說出口，便被顧令儀沈聲打斷。
“姜硯卿。”
顧令儀把座椅轉了個九十度，正面朝向姜硯卿，眸中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在極力隱忍。
控制得很好，終究沒有爆發任何情緒。
盯著那張冷禁無欲的臉蛋，她耐心發問。
“告訴我，你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
車內充斥著濃郁的食物香氣，層次豐富，然而也蓋不住美人身上散發的白玉蘭禁忌清香。
後者像是前者的輔佐，讓人大開胃口。
姜硯卿眼波微動：“餓，想。”
清冷嗓音惜字如金。
只簡短的兩字，直把顧令儀搗得心口發麻。
胡亂把豆漿遞到那粉潤的唇邊，壓著聲音：“餓了，想吃東西了，就不要管那些規規矩矩的，只管吃，明白嗎？”
美人緩慢點頭。
“喝完。”顧令儀命令道。
杯口幾乎抵在唇邊，甚至那被喝過一口的位置，離粉唇只毫厘之差。
清晨陽光斜著照入車中，玻璃窗削減亮度，只剩淺淡光暈落在姜硯卿的臉上，她眼瞼低垂，似乎不想喝，顧令儀這才如夢初醒。
就在她將將收回手時，那漂亮的唇瓣微啟，輕抵著杯口，顧令儀下意識傾斜杯身，好讓淡乳色液體滑入美人唇縫。
被顧家人嬌縱慣養捧在手心裏長大的顧董事長，頭一回這般仔細地照顧一個人，並不知曉要傾斜到什麽角度才合適。
液體倏然溢出唇邊，顧令儀手比腦子快，接在了美人那漂亮的下巴尖底下，指尖抹走溢出的豆漿，動作很輕。
她眉眼專註，另一只手穩當當地傾斜著杯身。
下巴尖兒沒什麽肉，肌膚光滑勝雪，指腹仿佛有自己的思想，拭掉那兩滴溢出的液體後，不舍地逗留了一瞬。
似乎還想要繼續摩挲。
意識到自己流氓行徑的顧令儀，噌一下收回了手。
她臉頰發燙，目光不自然地移開。
餘光註意到神情不變，淡漠依舊並且還在喝豆漿的姜校董時，心上那燥熱不堪的思緒才緩慢降溫。
車內只有吞咽的輕聲。
姜硯卿眼瞼低垂，小口細咽，喝得端莊又緩慢。
那一頭烏絲綰著，優雅的天鵝長頸向後微彎，柔光劃出極致優美的弧度。
舉杯之人的手穩穩當當，一雙風情瀲灩的狐貍眼，專註地凝視著美人，另一手手背貼落腿面，指尖無意識輕輕摩挲。
時間在她們之間似乎流逝得特別慢。
用餐慢、眨眼頻率慢、呼吸也不自覺跟隨放慢。
一杯不足二百毫升的豆漿，姜硯卿喝不完。
顧令儀知道姜硯卿平常只喝120ml，看差不多夠了，便移開，放回桌上。
姜硯卿不知她要移開，粉唇習慣性輕抿。
抿到了空氣，墨玉般的清冷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顧令儀心口又開始麻癢，好像有千萬只螞蟻在爬，悄無聲息倒吸了口氣。
“夠了。”她說。
拉開車門，顧令儀下車：“讓你家阿姨馬上帶早餐過來。”
留下只言片語，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清嫵慵懶的背影穿過混亂的事故現場，直到消失不見，姜硯卿才收回目光。
陽光透過耳廓，映出一片淡淡的粉色。
我家，阿儀。
·
顧令儀回到公司，恰好在電梯間碰上閆珂。
發小嘮嘮叨叨嘮嘮叨叨。
她睡了一天一夜，心情頗好，清晨還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此刻紅光滿面，眼尾是壓抑不住的桃粉春意，回應的話自然也多了些。
董事長和總裁的辦公室不在同一層。
出電梯前，閆珂提醒顧令儀：“你手上好像沾了點白色的東西，記得洗手。”
顧令儀下意識反駁：“不洗。”
閆珂：“？”
她怎麽記得，她的發小就不是個反駁型人格呢。
“......”顧令儀揉了揉眉心，“快去工作。”
沒有正面回答，不對勁。
閆珂狐疑地打量顧令儀，然而電梯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兩人的視線。
董事長辦公室，盥洗間。
水聲嘩嘩作響，身量高挑的美人倚靠在洗手臺邊，手臂微擡，光線透過指尖，一抹淺淡的乳色映入眼底。
豆漿是白色的，可興許是在投餵姜硯卿時，指腹無意識摩挲，變成了這樣淺淡到近乎透明的、帶著劃痕的淡乳色。
指尖、淡到近乎透明的乳色、劃痕......幾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實在太糟糕了，不能往深處想。
顧令儀洗了手，神色如常地坐回辦公位。
承載區域重吮新技術的新產品，經機器日夜不休的實驗，已達到脫離實驗室的安全規範要求。
曾梅把實驗室的數據投到光屏，並把一個盒子放到了辦公桌上。
顧令儀拆開，輕輕摩挲新品，指腹感受著矽膠。
曾梅：“這一批醫用矽膠，是天韌的新專利，可以根據溫度調節摩擦力，天總親自表態，說只要池音需要，產量則優先池音。”
天韌便是顧令儀切斷了與何氏的合作後，聯系上新合作方。
沒想到這家市占份額不大的公司，在拿到顧令儀給的何氏的樣品後，竟能做到青出於藍。
顧令儀的商業眼光向來極佳。
曾梅在公司創立後的這八年間，幾乎每隔一小段時間就要這樣感慨。
‘同’字卡在喉嚨，硬生生吞回腹中。
曾梅為顧令儀準備的是雙頭款，其中一頭的區域是顧令儀的size，另一頭很明顯不是。
但見另一頭，區域所處的深度和形狀......
顧令儀輕輕闔上眼：“誰讓你自作主張？”
曾梅略有些委屈：“我問過您的呀顧董，您點了頭的。”
而且，不是顧令儀畫出來，她也不可能知道具體數據。
請蒼天，辨忠奸！
顧令儀想到兩個月前新技術剛出來那會兒，確實是她應下了助理，揉了揉眉心，緩緩吐出一口氣。
“丟了吧。”她說，“做個新的。”
曾梅：“明白。”
她拿起盒子，往外走了一步，突然想到最近社交媒體上，一條流傳很廣的消息對話記錄。
【我昨天讓你刪的文件你怎麽刪了？】
曾梅腳步頓住，轉身：“顧董，請問是要丟到哪裏？”
倘若只是一般的東西，曾梅不會想太多，但這涉及到她老板娘，她不得不謹慎行事。
“保險櫃。”
看吧。
僥幸逃過一劫的曾梅覺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
“七天後是五年一屆的代表洽談大會，大會邀請了您和閆總作為企業界代表參會，會上要求穿著深色正裝。”
顧令儀目光落在光屏，頭也不回：“好。”
·
今天工作不多，四點就忙完所有事情。
顧令儀檢查交通路況，確認通往姜硯卿家的路已經恢覆暢通，她給閆珂打了聲招呼便提前下班。
她的絲絨被還流落在姜硯卿家裏。
許是昨天白天睡得太香，醒來後，腦子運行速度一直很慢。
逃走時，被子沒拿，鞋沒穿，只跟個大饞丫頭似的把姜硯卿的早餐一股腦端走了。
拿走就算，還被屋主逮了個正著。
電梯光潔的鏡面上，映出顧令儀那恨鐵不成鋼又多情生姿的嫌棄臉。
改天必須讓大嫂幫忙投訴交通系統。
火紅跑車很快抵達秀潔小區。
這一次，顧令儀一定會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嗡......”
電梯門即將關上時，外面有人摁下按鈕，重新緩慢打開。
視野中，赫然是清晨方見過的身姿窈窕的美人。
四目相對，兩人都從彼此眼中瞧見了一剎那閃過的錯愕。
空氣陡然凝固。
詭異的氣氛流淌蔓延。
誰也沒說話，誰也沒反應過來。
電梯門再度緩緩關上，隔絕了彼此之間的視線。
沈默，還是沈默。
顧令儀是挑著時間來的，當下陡然看見人，大腦瞬間宕機。
思緒滯澀，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還沒選樓層，而當她終於幽幽轉醒，電梯門此時再度打開。
那張清冷淡漠的臉蛋再度沖擊視線，心臟鼓動作響。
美人微微頷首：“顧董。”
而後緩步入內，選中數字十八。
顧令儀禮尚往來：“姜校董。”
十八層。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高挑頎長在前，清瘦窈窕在後，默聲出了電梯。
樓道光線明亮，晚霞隱隱若現。
顧令儀長睫輕垂，喉嚨滾動：“姜校董是不是忘了刪掉我的門禁權限？”
話音落下的瞬間，垂落在腿邊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把指腹擦得生熱。
她擡眸，安靜看向姜硯卿。
姜硯卿換掉了胭脂紅旗袍，穿的是墨青緞面旗袍，一如既往扣到頂端，纖長白指展開，拎著個巴掌大的刺繡手包。
有跟的刺繡鞋，襯得腳踝骨生得骨感且有滋味。
“不是。”姜硯卿答，淡淡回望顧令儀，視線不躲不閃，清冷眉眼沒有半分表情。
又是惜字如金。
“姜校董多說一個字，嘴巴是會壞掉嗎？”顧令儀語氣譏諷。
姜硯卿斂眸：“不是的。”
顧令儀：“......”
顧令儀目標很明確，取被子，這次說什麽也不會忘記。
進門，阻止了姜硯卿給她換鞋，自己穿上涼拖，直奔客廳沙發。
“顧董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
“餓，想。”
顧令儀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好，請稍等。”
好什麽？等什麽？
扭頭便見姜硯卿進了廚房，系好圍裙，從冰箱取出菜品，整齊擺在流理臺。
就連做飯，姜硯卿的儀態也是說不出的優雅。
過往八年間，無數個深夜裏，她也曾幻想過這樣的畫面。
可......
顧令儀眼眸微沈：“我不吃預制菜。”
在生意場上，這是比較明確的拒絕之意。
冷美人卻在百忙中側眸：“新鮮的。”
顧令儀：“......”
她查不出霍言的黑料。
霍言從不近女色，除了相貌一般，按目前的信息來看，別的好像沒什麽值得詬病之處。
在那樣的家族長大，他的思想與姜硯卿的高度一致、有共同話題，說是靈魂伴侶也不為過。
素來自信大方的顧董事長，在情感面前，竟也難逃敏感多慮之心。
亮堂的光線落在顧令儀臉上，將她眼底的哀傷和落寞照亮。
她安靜看向廚房中，井然有序忙碌著的、染上了生活氣息的姜硯卿。
喉嚨仿佛卡著塊石頭，脹疼得發酸，讓顧令儀道不出任何祝福之詞。
那就最後再看她一眼吧。
只一眼，斬斷往後的所有妄念。
只一眼，便足以獨自回味餘生。
“我要走了。”
顧令儀說。
聲音是前所未有的艱澀、滯啞，尾調纏著難以察覺的顫意。
要積攢多少勇氣，才能如此冷靜果決地放開手？
姜硯卿熱鍋潤油，聽到那四字簡言，熄火，緩步走到顧令儀面前，微仰著頭，暖光勾勒出纖長優美的天鵝頸。
她眉眼冷清淡漠，依舊沒有任何表情，身上卻帶著塵世的煙火氣息。
檀口微張：“顧董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
“餓，想。”
顧令儀輕輕闔上眼，胸口潮汐蔓延，鼻尖翻湧酸意，眼眶幾乎要抑制不住淚水。
“餓了，想吃東西了，就不要管那些規規矩矩的，只管吃，明白嗎？”
姜硯卿的聲音無波也無瀾，將上午顧令儀曾說過的話，盡數奉還。
顧令儀拒絕不了這樣的姜硯卿，教過姜硯卿的道理更不能自己推翻。
坐在餐桌前，沈默著吃最後一頓飯。
用過飯，姜硯卿端著漱口水放到她面前，她輕聲道謝，漱了口，喝了溫水。
心口仿佛空缺著一大塊，呼呼漏風，眼底壓抑覆雜情緒。
“顧董，睡衣在浴室裏。”美人收拾餐具，聲音清淡如山泉溪水。
顧令儀點點頭。
洗就洗吧。
面對浴鏡，她不再遮掩那些神傷，痛苦地閉上眼。
沐浴出來，身上帶著些許白玉蘭的沐浴露清香。
姜硯卿在廚房忙碌，顧令儀餘光捕捉到了茶幾上的熱牛奶和絲帕。
指背輕觸，溫度恰好適合入口。
別浪費，喝就喝吧。
顧令儀轉眼喝光，看向沾了水的絲帕，拿起，輕輕擦拭薄唇，再用另一張幹絲帕拭盡水分。
她抱著那床被疊好的絲絨被，埋頭輕嗅。
熟悉的困意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安心的感覺讓她沈溺。
事已至此，睡就睡吧。
只這最後一晚。
眼皮闔上之前，她隱約瞥見了跪在沙發旁的裊娜身影，譏諷道：“你陪我睡？”
慵懶又綿軟無力的聲音，完全吸收掉了其中的譏諷之意。
意識困倦地陷入一片黑暗，再也感受不到外界之際，冷美人眼皮微顫，緩緩吐出一字回應：
“好。”
姜硯卿洗過澡，在餐桌上拿起那張通體純金色的銀行卡。
靜視良久，冷禁無欲的眉眼，緩緩漾出一絲微不可察的融化之意。
【餘額：10，000，000】
家主開始交家用了。
美人仔細捧著銀行卡和一個薄薄的錦盒，珍而重之地放入空蕩蕩的保險櫃。
錦盒裏，是六張已經洗去泥汙的素凈絲帕。
她輕輕關上櫃門，抱著枕頭回到客廳。
姜硯卿身子清瘦，恰好能躺進顧令儀為她留空的沙發邊緣處。
掀開那裹著桃花清酒香氣的絲絨被，輕手輕腳躺到顧令儀身旁。
躺下時，那蓬松的淺棕波浪大卷，不安分地輕撓過美人柔軟清瘦的臉。
溫熱體溫卷裹，圓肩輕輕抵在側睡之人的懷中，體溫相接。
白皙耳尖悄然漫上緋紅，美人輕抿粉唇，清冷眼波晃顫。
黑暗中，眼眸泛出清淺的碎亮。
承受著臉頰被搔動傳至心尖的悸動和癢意，以及無端變得細促的呼吸。
她雙手交疊放置小腹，靜靜闔上水墨般濃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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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煦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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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三分鐘。
體貼的懷煦詢問妻子體驗如何。
妻子眸含涼潭，淡聲點評：“索然無味。”
不信邪的懷煦刻苦鉆研，妻子淡然配合，但，
：“寡淡無味。”
：“不過如此。”
：“完事沒？我好困。”
懷煦完全得不到滿足。
當1的，不就是好枕頭在某種時候，嚶言軟語、細喘輕哼的那口嗎。
不然她做什麽1？
懷煦態度誠懇，好商好量：“老婆，你可以演一下嗎？”
妻子淡聲拒絕：“你片看多了吧？”
需求不匹配，這婚後生活實在沒法兒過了，懷煦與妻子和平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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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予身懷隱疾，但她並不知道。
和懷煦離婚後，她的病好了。
深夜，素來沒什麽感覺的肌膚，像被星火燃點，寸寸蔓熱灼燙。
異樣感覺折騰了她三分鐘。
往後每晚，身體好似回到結婚之時，於夜深人靜，她獨自一人，一遍遍體會當初和懷煦的燎原之勢。
【小劇場】
淡淡檀香縈繞房間，懷煦只想速戰速決。
三分鐘於傅清予而言，足夠了。
時間走過三小時，傅清予那素來涼淡的眉眼，蔓延著大片潮濕的粉潤，她克制地把通紅面頰埋進懷煦肩窩。
承受著懷煦溫沈的揶揄和安撫性的碎吻，傅清予顫著嗓音，輕喘細哼：“我，是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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