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關燈
第 13 章

其中一個則彎腰伸手,從陶罐裏撿出一塊兔肉放到嘴裏大嚼起來:

“不錯麽,你這兔肉哪裏來的?”

趙氏頭垂到胸前,一眼不敢看三個官兵,聽得人問,整個腦子都是懵的,結結巴巴地回答:“是……是野兔子,逮……逮來的,不是……不是偷的。”

餅店老板和老板娘看到兇神也似的三個官兵,也不敢上前相幫,縮在面案一角,盡量不發出聲音。

老板娘如今分外後悔,當初怎麽就一高興讓趙氏躲進她店裏,為著一點兔子肉,真犯不著招惹這些比土匪更強的官兵。

另一個黑臉的官兵,對著趙氏肩背揮出一巴掌罵道:“你是獵戶麽?課稅了你就敢獵兔子?說,誰教你這麽幹的?”

趙氏渾身哆嗦,眼淚奪眶而出,連求饒都不敢,只一味縮成個團,背過身用脊梁承受那一下又一下的巴掌。

餅店門口擠了幾個看熱鬧的人,有人不忍心小聲嘀咕:“看那女人穿著,也是個可憐的,定是過不下去了,誰還沒個三災六難的時候……”

“你說什麽?誰在那兒嘀咕?怎麽?想打抱不平?出來,讓老子瞧瞧,是哪位好漢?”

那黑臉官兵幾大步邁到餅店門口,擡起胳膊指劃著圍觀的人群,牛眼瞪得老大,頓時,圍觀幾個膽小的就轉身走了。

又是那個秦久,滿面露出阿諛的笑,彎腰弓背做揖打圓場:

“官爺,官爺,您和一個鄉下無知婦人講啥道理?她們個頂個沒見識,根本不懂得獵戶需要繳稅,都是些睜眼瞎,您就當她們是個屁,放了得啦……“

那黑臉官兵笑啐了一口:“你個窮酸瘸子,哪哪都有你?說,是不是看上這娘們兒了?”

秦久一把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猥瑣地嘿嘿笑著,端肩膀,約定俗成脖子,擠眉弄眼地故做出幾分不好意思來:“官爺,您這麽……您這麽直不隆嗵說出來,怪不好意思嘞!”

周圍有人起哄:“秦老久,你知道人有沒有男人?你就看上人了?你這又窮又瘸的,自己都養不活,還做夢娶媳婦呢?跟著你討飯做叫花子嗎?”

“秦老久,你都四十多了吧?還行不行?這麽大年齡再娶媳婦不是白瞎麽?”

人群中哄笑聲更大,黑臉官兵也嘿嘿笑著,來了點興趣,用手裏拿的腰刀刀鞘捅了捅趙氏的後背,大聲問:“兀那婆娘,你回過頭來,讓爺瞧瞧,和秦老久配不配?”

另外兩個官兵也邊嚼著兔肉邊湊過來,其中一個伸手拉扯趙氏衣服:

“你害什麽臊?回過頭來,官爺問你話呢,你有沒有漢子?”

秦久一陣“借過,借過”,擠到人群前面,點頭哈腰地越過三個官兵,伸手扯了扯趙氏的衣服,用力把她扯得翻過身來。

趙氏羞憤交加,忍不住雙手掩面嗚嗚咽咽哭得倒不過氣來。

秦久故做猥瑣地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道:“別顧著哭了,趕快走,擔子先留在餅店,丟不了。”

邊說邊還順手幫趙氏撲打身上的灰。三個官兵以為他湊近說悄悄話安慰趙氏,看著有意思,居然哈哈大笑著互相擠眉弄眼,品頭論足說起低俗笑話來。

趙氏暈頭轉向之中,聽到秦久提點,忙縮著身子靠櫃臺悄悄往外溜,溜到門口,轉身就一陣風地向外跑去。

三個官兵光顧著互相說笑打趣,居然沒有註意到趙氏溜走。那個黑臉官兵看兩個同伴邊說話還邊往嘴裏送兔肉,仿佛才琢磨過事來:

“哥幾個,不厚道了哈,吃好東西也不說一聲。”說罷也湊到陶罐邊撈兔肉吃起來。

秦久松了口氣,也慢慢退出人群正要走,誰成想人群中真有那黑了心肝的叫出一嗓子:

“餵,秦老久,你那相好的沒等你,自己跑了餵。”

秦久本來瘸著腿已經走出外圍,聽到這一聲喊,回過頭來,看到餅店裏三個官兵光顧著吃兔子肉談笑聊天,根本沒註意這一嗓子。他冷笑著壓低聲音道:

“兄弟,殺人不過頭點地,給兒孫積點德吧,你備得住自己家婦人外出不遇險?”

言罷,也不著急,慢悠悠邁著方步走了。聽得後面有人讚道:“秦老久,到底是有讀書人的風骨,活得敞亮!”

趙氏一陣風般跑到街角處,回頭看官兵沒有追過來,終於抽噎著緩過這口氣來,舉起衣袖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她四周瞧了瞧,行路的人,誰也沒註意到她,便走到一棵大樹後,顧不上羞恥,掏摸出系在腰間,整個袋子卻垂在褲子裏邊的錢袋子,緊緊握在手裏,喘著粗氣繼續往家跑去。

祝微明回到家裏,把驢子身上的筐子卸下來,又加了半碗黑豆飼料,拍著驢背安撫了一兒,方才回到屋裏。在凳子上坐下來休息,兩掌心被驢韁強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回憶起早晨那一幕,還是覺得新奇,妖精啊,是真的妖精,還見到兩只。

想想這個世界真是奇幻,只有自己想不到的,未來還不定能有什麽奇遇。

他歇息了一會,又從母親的針線笸籮裏翻找了半天,翻出兩塊藍色舊布,看起來洗得幹幹凈凈的,想來是準備當補丁用。

現在也顧不上消毒什麽的了,他用幾根納鞋底的麻繩把兩塊布纏在手上,趿拉著兩只前面大張嘴的鞋子,走出屋,忍痛去剝兔子皮。

剛把兔子皮釘在院子裏,就聽到大門響,祝微明回頭看到趙氏失魂落魄地走進院子,空著身子,沒挑擔子,走路深一腳淺一腳來回晃蕩。

不對,時間不對,情緒不對,整個人狀態也不對。

祝微明站起身,迎上前,皺眉問:“娘,發生什麽事了?”

趙氏看到兒子瘦小的身子,想到他這麽小個孩子,天天早出晚歸,辛辛苦苦出去打獵挖草藥,承擔了養家糊口的重擔,一點不喊苦喊累,自己卻把他辛苦打回來的兔肉舍掉了,還搭上一副擔子水囊板凳什麽的。

丈夫死了,孤兒寡母這日子,剛盼到個頭,卻又再經營不下去了,往後又指望什麽掙錢糊口呢?

趙氏一把抱住兒子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祝微明被趙氏的舉動嚇住了,兩只纏著布條的手沾著血水臟汙,也不敢弄到趙氏身上,只一疊聲地問道:“娘,發生什麽事了?遇到劫道的了?”

趙氏搖頭,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只一味哭得傷心,不住口地喚著:“阿明,阿明,娘對不住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