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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後遺癥 陸修沂擔心什麽,她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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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後遺癥 陸修沂擔心什麽,她一清二楚。……

看到馮淮頹靡著腦袋正準備離開, 陸修沂壓在心頭的一口濁氣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高仰起頭,不忘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揚笑道:“聽說夫人來到這裏後,多虧有馮大人幫助,才能洗脫冤屈, 本將軍在此多謝了。”

馮淮神色淡淡, 仿若絲毫不曾被他所言影響:“將軍無須客氣, 職責所在罷了。”

陸修沂見不得他這副清高姿態, 明裏暗裏都仿佛含了她的影子,他冷笑:“馮大人有功, 自當該賞, 我已知會趙大人,讓他將你的俸祿提高至每月三十兩。”

馮淮攏拳垂首:“多謝將軍好意,馮某無功不受祿, 若朝廷有這個餘錢,還不如用來造福百姓。”

陸修沂剛想說他替孟榆洗刷冤屈便是有功, 可他後一句又懟得他無言以對, 想了想, 他揚唇無聲一笑,正欲說話,卻見孟榆走了過來,突然挽起他的手,朝馮淮莞爾道:“時辰不早了, 馮大人既然還有要事在身, 我們夫婦便不送了。”

聽到她言“夫婦”二字, 陸修沂低頭看了眼她緊握著自己的手。

掌心的溫暖透過相觸的肌膚滲進來,驅散了滿身寒意,被激起的情緒也消散了不少, 他順著她的話向馮淮揚唇:“馮大人,慢走不送。”

即便知道她此舉是在替馮淮解圍,他卻仍感到滿心歡喜。

真不真心的又有何關系?只要她能一直站在他身邊,陪著他,挽著他,那便足夠了。

眼見馮淮漸行漸遠,孟榆又叮囑了葛伯日後要註意身子之類的話,便讓他先行離開了。

她才坐到院中的石凳上,嘆了口氣:“我雖不喜歡你,但我也不曾喜歡任何人,陸修沂,我已經答應和你回去,你不要再因為我為難其他人了。”

沒料到她還會這樣說,那些消散的情緒覆又湧上來,但他一想到她“死而覆生”,她說的種種也都無甚關系了,便只斂眉道:“你放心,我說到做到,我不會為鶴九雲鄉的所有人,包括馮淮。”

她的目光清淩淩,仿佛要洞穿所有虛假和不堪,直至看到他神色中並無一絲偽飾,方起身道:“我去收拾行裝,不必等到後天了,既然決定回去,我們明兒午後就啟程吧!”

突然聽到她這般說,陸修沂怔了下,除了方才的抗拒外,她平靜得可怕,可怕得令他產生一絲懷疑。

“榆兒,你真的沒騙我?”還沒走到門檻,身後的人追上來,環著腰身將她從身後緊緊摟住,低沈的嗓音裝滿了破碎,“真的願意和我回去?”

他問出此言,孟榆倒覺可笑,但她不想再惹怒他,免得傷及無辜,便只得軟了語氣:“我沒騙你,是真的願意和你回去。”

陸修沂松了口氣,緩了半晌才松開她:“我讓人給你備水,既然明兒午後就要走,你收拾好後就沐浴,也好早些歇息。”

孟榆淡淡應聲。

其實她沒什麽可收拾的,當日離開鶴九雲鄉時,她要收拾的東西就已經裝進包袱裏了,剩下的都是留給雲安的,如今那包袱還安安靜靜地放在角落裏,連結都沒打開,她剛剛會如此說不過是想借此喘口氣,好讓自己能做好心理準備。

即便這種準備在趕回鶴九雲鄉時,她就已經做過無數次,可當真正要面對陸修沂,那數道防線仍然崩得潰不成軍。

幾近兩年沒見過他,再相見時,那將將要窒息的感覺久久縈繞在心頭。

此番同他回去,她不敢保證她還能守住自己的清白,雖然這對她而言並非來得那般重要,可單單要想到此事,她依然覺得恐懼,依然覺得膽怯,她需要單獨歇會,需要好好地喘口氣,以面對將來要發生的事。

陸修沂沒給多長時間,兩刻鐘後他就進來了:“熱水備好了,沐浴吧!”

“嗯,知道了。”孟榆佯作系好包袱,順道從衣櫥裏取出一套睡衫。

沐浴完,陸修沂也取了睡衫到澡房,沒過片刻,他亦洗好回來。

孟榆蓋著衾褥躺在榻上,面對著墻,她聽到門打開後,下一瞬就是門栓插上的聲音,緊接著,沈穩的腳步聲朝榻邊走來,但他沒有立刻上榻,而是到床頭吹熄了蠟燭後,帳幔才被掀起,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響。

孟榆壓著忐忑的心緊緊地閉著眼,攥緊被褥的手泛起青筋,一陣涼意倏然從後背襲來,是衾褥被掀開了。

床板旋即塌下些許,男人堅實的胸膛壓了上來,炙熱緊緊貼著她的後背。

孟榆有些不適地動了動身子,想掰開他摟緊腰間的手,誰知他卻愈發用力,溫熱的氣息同時噴灑在頸後:“我不會對你做什麽,我只想抱著你好好睡一覺,別趕我走。”

他的話音裏帶著濃濃的疲憊和深深的倦意,她擡起的手覆又放下。

不知緘默了許久,久到孟榆以為身後的人已經睡著了,她側躺得太久,肩膀有些酸,便正欲躺正身子,誰知下一瞬,頸後突然傳來一陣刺疼。

“嘶……”孟榆吃痛地叫出聲兒,剛想大罵,耳朵卻忽然飄進嗚咽聲。

她一驚,到了嘴邊的話莫名地咽回喉嚨裏。

他傍晚時的嗚咽帶著壓抑、憤怒、不甘、煩躁,以及一絲絲的挫敗,然而現下的這聲飲泣卻截然不同,裏頭只有苦澀、恐懼以及一絲絲恨意。

不知過了多久,陸修沂仿佛已經將內心的思念盡數釋放,才漸漸止了哭泣,哽咽道:“我很想你,你可知我這兩年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

沒等她回話,他便顧自道:“我每晚都要喝著安神湯才能入睡,可即便睡著了,夢裏依然會出現我抱著你的屍體從火海裏走出的形景,每每半夜被驚醒,我就睜著眼看著天一點點地亮,這兩年,我一直期望著你能入夢,入夢和我見一面,可一次都沒有,一次都沒有,後來我想你興許是投胎轉世了,所以我滿天下去找那些像你的女嬰,希望能看到一個和你相似的孩子,可沒有,一個都沒有。”

說到這兒,孟榆聽出了他情緒的崩潰,原厭惡的神色亦褪去些許。

男人含著哽咽的嗓音仍舊循循入耳:“我從前不信神、不信佛,可如今我信了,若非有上天指引,我斷不能再見到你。榆兒,我求你,別再逃了,留在我身邊,除了離開我,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給你。”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緩緩閉眼。

可她想要的,唯有自由。

“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沈默片刻,孟榆還是忍不住道。

陸修沂埋在她頸後,輕柔的發絲拂過他的臉,鼻尖縈繞的盡是她身上的淡香,他張了張嘴,想用力嗦吮,可陡然又想起自己方才說的話,便又縮了回去,悶悶地道:“我們之間永遠不必言求之一字,我說了,只要你不離開我,你要做什麽都可以。”

孟榆壓下湧上心頭的苦澀,淡聲道:“雲安想同崔詢和離,但崔母想要回昭願,轉頭就將她告上了衙門。”

她的所求不言而喻,陸修沂當即回:“你回來時,我已將此事吩咐下去,明兒一早,雲娘子定能得償所願。”

孟榆微詫。

她還沒求他呢,他就吩咐下去了。

***

不知又沈默了多久,均勻的呼吸聲才在黑幕中響起,孟榆想松開陸修沂環在腰間的手,奈何他抓得很緊,她又不敢用力,生怕會驚醒他。

幾番嘗試下來,她都不得其果,便唯有放棄,並輕輕躺正身子,肩膀的酸痛得到了些許緩解。

所幸陸修沂總算信守承諾,除了緊緊抱著她外,真的沒有動手動腳。

一夜無夢到天明。

醒來時,孟榆竟發現身旁的人還在沈沈睡著。

從前的他可不這樣,那些在懷遠將軍府的記憶襲上心頭。

她記得,每日她醒來時,就見他已經處理完軍務回來用膳了,丫鬟說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門了,直到早膳時辰才從西營回來。

現下已經是辰時三刻,他卻還在沈沈睡著。

孟榆想到他昨晚說的話,循著那彎彎的睫毛往下看,果見眼底一片烏青,那濃濃的顏色絕非是一日兩日的失眠造成的。

看到這,她的心又控制不住地軟了幾分。

孟榆沒有驚醒陸修沂,他緊握在腰間的手經過一夜的時間也松了些,她掰開他的手下榻,脫下睡衫換上常服後,方輕輕地打開門,又掩上。

剛開門就見雲安抱著昭願坐在院裏,正低頭哄著昭願。

聞得聲響,雲安忙擡首,笑意還凝在唇邊,眸中就已經落下淚來,她將昭願放回搖籃裏,望向孟榆的目光被淚水模糊了雙眼:“韞禾,趙大人判我和崔詢和離了,還將昭願判給了我。”

忽聞此言,孟榆忍不住濕了眼眶,她握著雲安的手,將寫有地址的紙條放到她手心兒,深深地吸了口氣,才溫聲道:“我午後就要回上京了,此次分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你要好好的,若有什麽事,盡管修書告訴我。”

雲安攥緊帶著溫度的紙條,低了低眉,將淚水咽回去,拿起放石桌上的蜂蜜遞給孟榆:“這罐蜂蜜是我哥哥給我的,我想著蜂蜜水對嗓子極好,便拿過來了,我也沒什麽貴重的東西送你,希望你別嫌棄。”

“胡說什麽呢?”孟榆佯作生氣地剜她一眼,忙接過蜂蜜,“你看我像是這種人麽?你送的,我開心都還來不及呢。”

雲安看著她,神色中滿是歉意,猶豫片刻,她仍是忍不住道:“韞禾,對不起。”

趙大人能這麽輕易地將昭願判給她,這其中若說沒有孟榆的犧牲,她是斷斷不信的。

孟榆正打開蓋子聞了下,突然聽到她這話,楞了楞,立刻反應過來她此言何意,便忙將罐子蓋好放到桌面,語重心長地道:“雲安,即便沒有你,我假死的消息已經被他知曉,便再不可能有安生的日子,此事與你沒有任何關系,我救你和昭願,也不過是順手罷了,你斷不必為此感到困擾。”

她字字句句都在為她著想,仿佛生怕她會對此感到抱歉,雲安哽咽著,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好。

一聲“謝謝”不足以表達她對孟榆的感激之情,可除了“謝謝”,她又實在無以報答。

垂首緘默半晌,雲安撲進她懷裏,咽下泣聲,鄭重地道:“韞禾,謝謝。”

孟榆沒再說什麽,只是擡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

用過午飯,又歇了個午覺,很快便到出發回上京的時辰了。

花鈴巷外聚集了幾十人,任鈴和葛伯拎著食盒站在前面,身後都是涿山和椿食館的夥計。

任鈴將食盒交到孟榆手中:“這裏頭都是姑娘愛吃的糕點,還有葛伯做的炸鵪鶉,姑娘帶著路上吃。”

一群拎著雞的夥計也忙走到跟前:“姑娘要離開,我們也沒別的送姑娘,這是我們養的雞,比外頭買的強,也請姑娘帶上,住客棧時可以讓夥計幫忙宰了,煲個雞湯喝補補身子。”

映入眼簾的一張張面孔被曬得黢黑,瘦削的臉上滿含淚光,這群整日面朝黃土背朝天,連飽腹都有些困難的人,此時面對她的離去,卻甘願奉上他們最為珍視的口糧。

孟榆忍不住濕了眼眶:“大家的好意我心領了,可這些母雞我絕不能接受,你們都拿回去,留著生雞蛋或者給家人進補,在鶴九雲鄉生活的這段日子,我很開心,此番離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只願大家都能好好保重身子。”

一語完,她也沒等眾人說話,便和陸修沂登上馬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片她生活了兩年的地方。

直到再看不見鶴九雲鄉,孟榆才打開任鈴送的食盒。

食盒有三層,第一層放著蜜桃乳糕,第二層放著任鈴最拿手的大肉包子,第三層是葛伯做的炸鵪鶉。

都是她愛吃的。

感覺到她情緒有些低落,陸修沂攬住她的肩,輕聲安慰:“不是永別,你什麽想回來,我都可以陪你回來的。”

孟榆不想說話,只合上蓋子,卷起竹簾,任由秋風灌進。

陸修沂沒逼她,由得她將頭歪在角落,呆呆地看著窗外。

***

越往北走,天氣便愈發寒涼。

走走停停地趕了一個多月的路,孟榆一行人到達宜川時,下了初冬的第一場大雪。

大雪封路,河面冰封,馬車和船只都駛不得,陸修沂唯有帶著孟榆在宜川包了一家客棧住下。

大雪連下了三日,雪停後府衙又用了三天的時間才將路上的積雪清理幹凈,宜川並不繁華,外頭也沒有幾個地方好逛,孟榆便只窩在客棧裏。

雖然和陸修沂同在一屋檐下,所幸他謹守君子之道,除了時常要抱抱外,沒再對她動手動腳。

積雪清理幹凈後,一行人繼續上路,又走了半個多月,終於回到了上京。

誰知孟榆剛回到將軍府不到半天,懷遠夫人死而覆生,重回上京之事便不脛而走,伴著此事發酵的,還有一個說法,只道當日孟榆是被盜賊擄上山藏了兩年,直到兩個月前才被陸將軍尋到,接回上京。

“要不要屬下去查查?”

此事傳到陸修沂耳裏時,已經是傍晚了。

陸修沂搖搖頭:“如今最重要的不是去查誰傳出這等荒謬的言論,而是要及時止住謠言的傳播。”

楮澤有些無可奈何,全然沒了法子:“可嘴長在別人身上,我們如何止得住謠言?”

眾人早晚都會知曉孟榆回京的事,陸修沂早便想好了托詞:“當年青梨院大火,原是有蒙面賊人闖府,意圖燒殺搶掠,夫人為保清白和家產,與賊人幾番纏鬥,最終損了容貌,被本將軍送到別處休養了近兩年才完全康覆,因不知賊人還有沒有同夥,本將軍便對外聲稱夫人已葬身火海,及至三個月前,果然發現了蒙面賊人的同夥,可在追捕途中,賊人不慎掉落懸崖,落入虎狼口中,連骨頭渣都沒剩,也算是惡有惡報,本將軍這才將夫人接回上京。”

楮澤聞言,滿臉愕然。

若論巧舌如簧,只怕沒人比得上他家公子。

他連夜將這套說辭發散出去,一夜之間,先前傳得沸沸揚揚的謠言果然被壓了下去。

次日清晨,天邊剛露白,明宜公主的馬車便停在了懷遠將軍府門前。

厚實的擋風簾被掀開,裏頭的人披著一件折枝蓮繡鞓紅氅衣,踩著矮凳,在嬤嬤的攙扶中下了馬車。

守門的將士見狀,忙上前垂首跪下:“參見公主。”

懷茵輕咳一聲,按捺不住欣喜的心情,端正儀態道:“起來吧!聽說將軍夫人回來了,本公主特意來探望一下。”

正說著,她擡腳就要進去。

誰知守衛忙繞上前攔住她,恭聲回:“回公主,將軍說了,夫人舟車勞頓了一個多月,昨兒才剛回上京,這幾天都不便見客。”

“你好大的膽子,”還沒等懷茵說話,她身邊的王嬤嬤便厲聲喝道,“公主紆尊降貴來看望將軍夫人,你有幾條命啊?敢攔公主?還不趕緊滾開。”

這王嬤嬤原是景淮帝身邊的人,在宮中也是個厲害人物,縱是後宮嬪妃也需得敬她三分,因景淮帝念及懷茵初初入宮,怕她受欺負,方派了身邊最得力的嬤嬤到她身邊,教導她、護住她。

王嬤嬤此言再加上她那張不茍言笑的臉,守衛一看,登時嚇得腿軟,慌忙解釋:“請公主饒命,這是我們將軍的吩咐,還請公主見諒。”

他愈是如此說,往昔和記憶湧上心頭,懷茵便愈發惱怒,便轉頭朝王嬤嬤道:“別管他們,我們走,本公主就不信了,他們還敢朝本公主拔劍相向不成?”

正說著,懷茵擡腳就要往裏去,恰在此時,一只手自門沿處攔出來:“公主且慢。”

楮澤唇邊帶笑,擋在跟前:“夫人舟車勞頓,身子見累,實在不便見客,公主若想和夫人一敘舊情,何不明日再來?”

“你是什麽東西,竟敢阻攔公主?”王嬤嬤冷臉厲斥。

楮澤絲毫未怒,仍舊負手攔在前面:“承蒙嬤嬤相問,我乃西營副將楮澤,今日留在府中便是奉了我家將軍之命,看守府中軍務機密,若有人膽敢強行闖府,本副將定以意圖盜竊我朝軍務機密為由,將其抓捕。”

“你……”

王嬤嬤被他氣得臉紅脖子粗,一句話哽在喉嚨裏,咽不下去,也不提上來。

“楮大人好大的架子,不僅敢攔公主,還敢做上我的主了。”雙方正僵持著,身後的廊檐下突然傳來一聲冷喝。

楮澤怔了下,沒料到孟榆會從攏香館趕過來:“夫人見諒,是將軍顧及您身子乏累,這才讓屬下們擋住來客,以免擾了您休息。”

孟榆涼涼一笑:“到底是怕別人擾了我休息,還是想借此將我困在府裏,你和你的主子心裏清楚。”

陸修沂擔心什麽,她一清二楚。

被她這麽一懟,楮澤噎了下,訕訕地垂下頭。

一道陌生的嗓音倏地入耳,懷茵怔了下,想回頭,卻感覺雙腳似被壓了千斤巨石般動彈不得,可即便身後的人沒走到跟前,直覺也在告訴她那人究竟是誰。

過了許久,懷茵才艱難地轉過身,思念了兩年的臉瞬間鋪進眼底,那樣清麗的臉,望向她時總揚著一抹平和又溫柔的笑。

淚水不知在何時洇濕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在看到孟榆福下身後,笑著朝她張開雙手的剎那,她終於忍不住灑淚奔了過去。

懷茵放聲嚎啕大哭,孟榆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一臉溫柔。

哭了許久,懷茵漸漸止住泣聲,抽噎著:“姑娘,我以為,我以為你真的……”

最後那幾個她終究說不出口。

孟榆帶著歉意,溫聲道:“對不起,讓你傷心了。”

懷茵窩在她肩頸處,搖搖頭:“不論姑娘做什麽,姑娘永遠都不用和懷茵說道歉,我相信姑娘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理由,若姑娘不願說,懷茵也絕不相問。”

腦海裏湧出千般疑問,亦不及她安然無恙地站在身邊。

聽到懷茵如此體諒她,孟榆頓時濕了眼眶,過來的時候,她原還想著該如何向她解釋此事,現下想想,這顧慮都是多餘的。

孟榆掏出帕子,替她擦掉臉上的淚:“這裏不好說話,我們回攏香館再說。”

剛說完,楮澤就攔在面前:“夫人,將軍顧及到您的身子才不讓您見客,您還是讓公主……”

“我的身子如何我自己清楚,無須你來多言,”沒等他說完,孟榆就冷著臉打斷他,“陸修沂若要怪罪,我自會一力承擔。”

她在涿山時能扛著鋤頭,頂著烈日幹上一日的活,回家後依然精力充沛,到了他這兒,卻被他形容成身子嬌弱。

真是可笑!

孟榆拉著懷茵徑直繞過他,擡腳就要走,然又想到一事,便止住腳,回過頭,嗤笑道:“況你們擔心什麽?將軍府被你們圍得似銅墻鐵壁一般,我還能從他手心裏逃出去不成?”

望著她們漸漸走遠,楮澤無言片刻,蹙眉壓下目光。

***

“姑娘是嗓子是吃那副藥好的麽?”從大門到攏香館要走上一段路,懷茵挽著孟榆的臂彎道。

“應當是的,畢竟我也沒停過吃藥。”孟榆點點頭,旋即和她說起發現自己能說話的那天晚上。

當晚的夢魘覆又湧了過來,災難發生確實是有提示的,她也及時地離開了,只可惜天不見憐,她的運氣到底還是比陸修沂差了點。

兩人剛到攏香館,一張笑臉就迎上來:“懷茵姐姐,聽說你來,姑娘忙不疊就命我備了你愛吃的蜜糖乳糕。”

知眠端著托盤走進來。

火海事件之後,青梨院只剩下雁兒一人,懷茵次日就向袁氏將雁兒要進了宮裏,礙於她如今的身份,袁氏雖百般不願,但明面上也不敢說什麽,接了雁兒後,她原還打算接知眠進宮的,奈何知眠只想留在攏香館,守住孟榆在這裏留下的痕跡,懷茵聽後,只是苦笑了下,亦沒再勉強了。

如今孟榆覆又歸來,攏香館的一切與她離開時簡直一模一樣。

懷茵嘗了嘗,瞇眼笑了:“要論做蜜糖乳糕,宮裏的禦廚都比不上知眠的手藝。”

“你若愛吃,就多帶些回宮裏。”

孟榆莞爾道,將近兩年不見,懷茵長得愈發明艷,言談舉止間也沒了往日的卑怯。

“姑娘,這麽久沒見,你怎麽不問問我過得好不好?”懷茵吃得噎了,就忙喝一口茶,待順直了氣,又道。

看著她圓潤的臉,孟榆笑了:“還用得著問麽?瞧你這愈發圓滾的臉就知道了,這一切多虧有嬤嬤在公主身邊照料。”

一邊說著,孟榆擡眼望向王嬤嬤。

王嬤嬤早便從懷茵口中聽說過這位將軍夫人,因著懷茵的緣故,她心裏也對這位素未謀面的將軍夫人存了幾分好感,如今一堵真容,對她更是愈發喜歡。

在宮裏活了這麽多年,什麽笑裏藏刀、口蜜腹劍之人沒乍過,什麽勾心鬥角、貍貓換太子的場面沒見識過,一個人站在她面前,她是虛情還是假意,她一眼就能看穿。

可這位懷遠夫人,眸光裏、言談間都是坦蕩、磊落,沒有半分虛與委蛇、裝腔作勢。

王嬤嬤聞言,忙朝孟榆福了福身:“夫人言重了,照顧公主本就是老奴的職責所在,況當年以為夫人葬身火海後,公主有大半年吃不下飯,成天都歪在榻上,整個人病懨懨的,連官家都驚動了,想了許多法子才令公主的胃口稍稍好些。”

孟榆聽完,神色動容,朝懷茵斂眉正色:“日後不管有什麽事,都不許這樣了,無論發生什麽,都要以保養身子為重。”

她的話對懷茵而言,比聖旨還有用,她訕訕地低下頭:“知道了。”

關於她離開上京後發生的所有事,孟榆不想在這時候將實情告知懷茵,所幸她也沒多問,兩人雖天南地北地說了好多,但都不約而同地避開了那兩年不見的空白。

直到王嬤嬤蹙眉催促,懷茵這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宮。

因在外游了四個多月,西營裏的軍務堆積如山,陸修沂處理到亥時才回府。

白天發生的事楮澤已經命人來稟過了,並且每隔一個時辰便會有人來回報孟榆的動向。

有鶴九雲鄉的人在手,兼之府裏的守衛比之從前已經嚴密了許多,他知道她逃不走,只是兩年前的那件事不僅令他心有餘悸,還給他留下了深深的後遺癥。

只要她一不在他的視線,他就會產生深深的恐懼和擔憂,生怕他回過頭時,她就消失在人海。

等陸修沂沐浴完進來時,榻上的帳幔已經卸下了,帶著寒意的風從窗隙中漏進,但房中燃了三個炭爐,這一絲朔風絲毫不影響裏面的暖意。

他回府前就已經修書回來,讓曹管家將他原來睡的那張軟榻挪走,他不願再和她分床睡。

“那張榻我睡夠了,天兒太冷,我不想再一個人睡。”想了想,陸修沂還是決定向她解釋那張軟榻的去向。

他環著她,蹭著她,她身上的暖意透過相觸的肌膚滲進來,比任何安神湯都來得有效。

想到白天發生的事,孟榆卻還憋著一口氣,絲毫沒給他好臉:“你打算囚禁我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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