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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掌控欲 有了夫妻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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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掌控欲 有了夫妻之實。

陸修沂知道她所指何意, 便嘆了口氣:“榆兒,我從未想囚禁你。”

孟榆涼涼一笑,反問:“你口口聲聲說不想囚禁我,卻在我回來的第一天就將我禁錮在府裏, 還不許我見外客, 這不是囚禁是什麽?”

她的語氣裏盡是掩不住的嘲諷, 陸修沂也沒生氣, 仍舊耐心解釋:“外面發生了些事,我怕你聽了不好受, 等我處理好了, 你想去哪兒我必不攔你。”

他倒是說得冠冕堂皇,孟榆無聲冷笑:“我明天想去祭拜我阿娘,你不會連這個都要攔我吧?”

話音落了半晌, 身後久久沒有聲音傳來,正當她的耐心要耗盡之時, 陸修沂終於松了口:“我陪你去。”

“不必了, 我想阿娘不願看到你。”

“那讓楮澤跟著。”

孟榆剛想開口反駁, 卻聽到他突然冷了語氣:“榆兒,你別太得寸進尺了,你知道的,一切都和從前不同了。”

確實。

一切都和從前不同了,即便她已經跟他回來, 他還是對她懷有深深的戒備心。

他那話壓住了孟榆想反駁的欲望, 信任一旦崩塌, 確實不可能恢覆如初,但她不後悔,活在他身邊太壓抑, 得到了那兩年自由的時光後,她才有了重新走下去的勇氣。

一夜再無言。

找回了孟榆後,陸修沂就沒再喝過安神湯,只要她不是動得太厲害,他一躺下便能睡到天光大亮。

昨兒緊趕慢趕了一日,西營的軍務處理得七七八八了,今日一他便沒急著出門,而是陪孟榆用完早膳,再讓楮澤備好馬車,並囑咐了他兩句,眼見她登上馬車才轉身回了書房。

身後拖了一條尾巴,這次出門孟榆便只帶了知眠。

沈姨娘的墓葬在城郊十裏外的地方,依山傍水,是陸修沂親自挑的,馬車出城後,走了有半個時辰就到了。

“姑娘離開後,將軍每年都會來祭拜,一待便是一整日,香燭紙錢也都是讓奴婢幫忙準備的。”知眠跪在身旁,將紙錢放進火堆裏。

墓碑周圍沒有一根雜草,墳頭也修繕得很齊整,即便知眠不提,孟榆也知道這定是陸修沂的吩咐,若說是袁氏,那是絕無可能的,她不把沈姨娘的墳刨掉便不錯了。

思及此,孟榆不免又對陸修沂生出了一絲好感。

往昔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香燭和紙錢焚燒時躥起濃濃煙霧,她的眼角沁出了淚。

祭拜完,孟榆剛想登上馬車回府,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她下意識偏頭望去,卻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凝著面色策馬而來。

看清了來人,楮澤擰著眉,立刻上前催促:“夫人,時辰不早了,將軍還在府裏等您。”

來人正是寧穗。

孟榆踩著矮凳的腳停了下來,目光仍舊落在遠處的人身上。

楮澤急了,寒聲脫口:“夫人,屬下奉勸您一句,不要為了些無關緊要的人惹惱了公子,公子的脾氣沒有從前那般好了,若惹惱了他,對您以及您身邊的人都沒好處,甚至您再無可能踏出將軍府半步。”

他的尾音還沒落地,孟榆像是被他戳到了致命點一般猛地偏頭,冷冷地剜著他,一腳踩上矮凳,進了馬車,重重地將簾子一甩。

楮澤立刻讓車夫調頭,抄小道策馬回府。

馬兒帶著車跑,終究還是比寧穗慢了些,眼見她即將追上來,楮澤當即吩咐其中一個將士,務必將孟榆帶回將軍府,期間絕不能停下半步後,他立刻調轉馬車,擋在路中央。

“寧姑娘,我們夫人已經安然無恙地回來了,公子看在秦公子的份上才不想同你計較,你何必還要來橫插一腳?”

寧穗勒緊韁繩,停在楮澤面前,冷笑道:“我還等著他上門來和我計較呢,怎麽?他要當縮頭烏龜麽?”

楮澤面無表情,絲毫沒被她的影響:“嘴犟沒有好處,我奉勸你一句,你若想明年征戰北涼,最好不要再插手。”

“這天底下,除了我哥,還沒有一個人能威脅到我。”寧穗眸中泛起冷意,抽出別在後背的劍,一個飛身刺向楮澤。

楮澤眼疾手快,稍一擡手就將劍拔出,迅速格擋住她的進攻。

劍刃相碰發出刺耳的聲響,兩人借著馬鞍淩空而起,寧穗率先一劍掃過,直擊對方的腦門,楮澤側身閃過,然劍風如實,劍風掃過之處,大樹轟然倒塌。

寧穗厲喝:“論武功,你不是我的對手,識趣兒的快讓開,否則我劍下不留情。”

“我雖不是你的對手,但你也休想再使什麽詭計。”楮澤見她出手狠辣,心知自己擋不了多久,便趁她一劍掃來之際,迅速側身,砍下旁邊的樹枝,直擊不遠處的馬兒。

“嘶……”

馬兒頓時響起一聲淒厲的嘶吼,寧穗聞聲轉頭望去,只見馬兒的前腿被打折彎了下去。

“你卑鄙。”寧穗怒從心起,回過頭正欲給楮澤一個教訓,誰知他趁她被馬兒聲音吸引分神的一剎間,就已經策馬跑遠。

“兵不厭詐,”楮澤的語氣微微上揚,帶著難以抑制的雀躍遙遙傳來,“寧姑娘出身軍營,不會連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寧穗看著被打折了腿的馬,氣得咬牙切齒,只能看著楮澤揚塵遠去。

楮澤還沒回府,寧穗追到城外的事就已經傳到陸修沂的耳朵裏,聽完暗衛的回稟,他面色淡淡。

可轉頭就提劍殺上了門。

寧家的守衛根本攔不住陸修沂,恰逢寧簡行也在府中,聞聲急忙趕來。

前廳打得亂遭遭一片,桌椅散落一地,守衛也全倒在地上,或擰臉捂著腹部,或是傷了臂膀,或是劃傷了腿,所幸陸修沂沒下死手,眾人也只是傷得難以動彈。

管家一臉難為情地站在邊上,看著陸修沂翹著二郎腿,品著茶,那把染血的劍正大喇喇地躺在他手旁。

“陸修沂,我這兒好歹是驃騎大將軍府,你強行闖進來,未免太過分了。”寧簡行出現在門外,語調雖聽不出有何怒意,但目光迸發的寒意令人一驚。

啪!

陸修沂重重地放下茶盞,淩厲的眸光緊緊鎖著對面人:“俗語都說,長兄如父,可你作為兄長,卻教妹不善,任由她插手我和孟榆之間的事,我不過上門來討個說法,究竟誰過分了?”

自知理虧在先,寧簡行朝管家使了個眼色,管家忙退下去,他方擡腳走進,墨色鞋履踩在地板上,聽不見絲毫聲響,他臉不紅心不跳地道:“我妹妹不過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罷了,縱是有錯,也只是錯在用錯了法子。”

到底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妹妹,在外人面前,寧簡行還是護短得多。

“好一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陸修沂微揚了話音,“你妹妹偽造帥印,私放我夫人出城,我若將此事稟與聖上,你覺得聖上會如何想?是想她今日能私放一位將軍夫人,明日是不是就能私放一個細作?還是想她今日能偽造帥印,明日是不是就能偽造玉璽,謀朝篡位?”

“陸修沂。”寧簡行橫眉冷豎,忽然揚高了聲音,原淡淡的臉也染了些許怒意。

陸修沂卻覺得還不夠,便又加了把火:“身處高位的人久了,心理難免與常人不同,這個道理,你比我再清楚不過了,不是麽?”

一句“不是麽”將寧簡行從容的臉色徹底擊碎,那些被黑幕掩在心底的記憶覆又湧上心頭,他只覺得雙腿乏軟,喉嚨幹澀,似被人奪了魂般,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仿佛覺得自己的話說重了,陸修沂的神色黯了黯,忽然覺得有些意興闌珊,倏然間就沒了方才的怒意,便提劍起身:“管好你妹妹,不要再讓她插手我們夫妻的事,否則我不會留情了。”

說完,他擡腳就走,可經過寧簡行身邊的剎那,他又忍不住低聲道了句:“那件事,你沒錯。”

***

寧穗趕回來時,已經是午飯時辰了,前廳的散亂已經被收拾好,飯菜擺了滿桌,卻遲遲不見寧簡行出來。

平日等在飯桌前的都是她哥哥,被催促的都是她,今兒反常得很,寧穗便忍不住問管家:“哥哥去哪兒了?我記得今兒軍營沒什麽事,他說要在府裏歇一日的。”

管家斂眉回:“少爺在祠堂。”

寧穗覺得奇怪,若非父親或母親的祭日,她哥哥鮮少去祠堂的,想了想,她還是放下筷子,起身道:“我去看看。”

祠堂就在府裏西邊上,從飯廳繞過去,走過一條長廊就是了。

昨晚下了一場雪,積雪壓在祠堂外那棵國槐樹的枯枝上,時不時發出一聲悶哼。

寧簡行跪在蒲團上,一動不動。

以為寧簡行犯了什麽錯,寧穗見狀,蹙眉上前問:“哥哥,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你為何要跪在這兒?快起來。”

沒等寧簡行說話,寧穗伸手便想將他拉起,但寧簡行卻巋然不動,仍舊跪在蒲團上,似顧自般地道:“長兄如父,我教妹不善,你說該不該罰?”

他緩緩擡頭,靜默地審視著一臉疑惑的妹妹。

寧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連何時松開扯住他臂膀的手也不知道,只是僵硬地扯出一絲笑:“哥哥,你說什麽呢?”

寧簡行擰了眉:“事已至此,你還不肯說實話?”

“什麽實話?我不懂。”寧穗退了一步。

寧簡行被她氣得胸口一堵,壓著酸痛的膝蓋站起身:“事到如今,你還不肯坦白,你可知你偽造帥印之事,若傳到聖上的耳朵會有怎樣的後果?輕則送進牢獄關個幾年,重則抄家滅族,流放邊地,寧家永遠都別想翻身。”

從小到大,許是因雙親早亡,寧簡行對她連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鮮少有吼她的時候。

寧穗怔了下,但很快反應過來,此事的嚴重性自不必他說,她也很清楚,可她之所以敢這麽做,是抱有十分的把握的,便淡定地道:“我做得很隱秘,況只有孔大人見過帥印一次,期間也並未留下什麽手腳,聖上豈會知曉?”

寧簡行壓低了聲音:“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你以為孔世源的嘴是被縫上了麽?說不出半句話,他既能屈服於你,也能屈服於別人。”

“他出賣我?”寧穗神色一凜。

寧簡行恨鐵不成鋼:“你能威脅他,就不許別以同樣的方法威脅他?”

寧穗立刻反應過來:“哥哥,陸修沂來過了?”

仿佛觸到了什麽不可碰的地方,寧簡行頓了頓,壓下眸底的怒意,轉身對著面前的牌位,面無表情地淡聲道:“此事就此算了,他和他夫人之間的事,你以後別再插把手進去了。”

寧穗忍不住拔高聲音:“陸修沂就是個奸人,他設計阿榆替上花轎,以家人性命威逼她,她正處在水深火熱的境地中,我既知道了,又豈能坐視不理?”

啪!

祠堂內除了供著的牌位外,各個角落都空蕩蕩的,清脆的巴掌聲在空闊的室內回響。

寧簡行下手極重,寧穗的臉被打得歪向一邊,鮮紅在面上逐漸浮現。

寧簡行看到她臉上浮出鮮紅,感覺到掌心火辣辣地疼,他頓了下,眸光閃過一絲心疼,卻仍死死壓著,語調含著些許怒意:“你既知道他是個奸人,還插手進去,是想把寧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全都拖到火坑裏才肯罷休麽?”

寧穗難以置信地怔了半晌,才緩緩轉過頭:“仁義,良善,表裏如一,不欺暗室,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都是哥哥你教我的,可如今你是怎麽了?就因為陸修沂,你就要放棄自己一直所奉行的原則麽?”

寧簡行被她懟得啞口無言,寧穗就這般靜默地審視他。

沈默半晌,寧簡行望著父親的牌位,仍是那般冷靜克制地道:“總而言之,陸修沂夫妻間的事,你不許再插手,若我再發現你插手他們的事,你就別想再回東營了,更別想出了這上京城。”

仿佛聽到了什麽難以置信的話,寧穗驚得瞪圓了眼:“你明知道征戰北涼是我一生所求,卻還要這般做,你當真還是我從前認識的哥哥麽?”

寧簡行卻無言以對,閉上眼,沒說話。

自知與他再無話可說,寧穗剜了他一眼,轉身就跑出了祠堂。

***

陸修沂從書房過來時,飯桌前沒見孟榆的身影,他隨口朝侍立在旁的婢女問:“夫人呢?”

“知眠姐姐說,夫人沒胃口,不想吃了。”回話的婢女是孟榆回府後,新撥來攏香館的。

陸修沂聞言,轉身就往廂房去。

四五個婢女侍立在房門外,幾人看到陸修沂,忙要躬身行禮,陸修沂擡了擡手,幾人立刻退下。

孟榆正靠坐在黃花梨圓桌前看著書,知眠侍立一旁,見狀正要朝他福身,他卻往後揮揮手,她看了孟榆一眼,識趣兒地退出屋內。

“不吃飯對身子不好,”陸修沂一邊搶走她的書放回桌面,一邊拉起她的手,“和我去吃飯。”

他的力氣不大,孟榆輕輕一甩就甩掉了。

一股熟悉的氣息不由分說地闖進鼻腔,她擰了擰眉,坐正身子,重新拿起書:“我身子好不好與你無關,我雖同你回了上京,但麻煩你不要動不動就替我做決定,我不是傀儡。”

她的語氣冷淡疏離,仿佛在和全然不熟的陌生人說話一般,想到他每晚抱著她相擁入睡,彼此該是這世間最親近的人,可她的心仍舊如磐石般挪動不了分毫,陸修沂不由得氣上心頭。

他犟著臉色,伸手扯過她手裏的書,丟到角落裏,強硬地拉起她的手便要往外走。

孟榆厭極了他這副模樣,猛地一甩手,從鶴九雲鄉開始便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忍不住爆發:“陸修沂,你夠了,我不是提線木偶,不是你說什麽我便要做什麽,我有自己的思想,我有自己的尊嚴,我吃不吃飯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和誰見面也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她這一聲怒吼斥得陸修沂怔了下,沈默片刻,他好似想到了什麽般,忽地冷笑起來:“所以呢?你想和誰在一起?是你從前表過心意的江煊禮?還是在那個窮鄉僻壤,時時關心你、處處為你掃清障礙的馮淮?又或者說,你還想故技重施,讓寧穗幫你逃離我身邊?”

瞧他這副氣急敗壞的樣兒,孟榆只覺得可笑:“不管是江煊禮還是馮淮,他們都比你懂得愛是什麽?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可你無時無刻都在精神上、行為上壓迫我。我就算向江煊禮表過心意又如何?我就算真的愛上馮淮你又能怎樣?我即便還存著想讓寧穗幫我逃跑的心你又能如……”

砰!

話音突然淹沒於喉,一陣疼痛從後背躥進四肢百骸。

可孟榆來不及多想,窒息感猛然襲上心頭,她被陸修沂掐著脖頸撞到了墻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重重的悶哼聲將候在門外的知眠驚了下,她忙沖進去,卻見陸修沂面色陰沈狠戾,正緊緊掐著孟榆,連手背都泛起了青筋。

知眠撲通跪下,含淚求道:“將軍,求您別這樣,無論姑娘說了什麽,她都是無心的,求您饒她這一回。”

“爺何時叫你進來了?”陸修沂掐著孟榆的手仍舊不放松,冷冷地看著孟榆,話卻是朝知眠說的,“出去。”

知眠的雙腿卻像灌了鉛般,紋絲不動。

陸修沂瞬間拔高聲音,偏了頭:“你要想我饒過她,就滾出去。”

知眠被他那雙裹滿寒冰的眼神唬了一跳,驚懼地看了眼孟榆,孟榆艱難地朝她扯出一絲笑,示意她先行離開。

知眠無法,只得退了出去。

陸修沂看著她唇邊的笑,愈看愈覺刺眼,即便對著一個婢女,她臉上的笑容也比對著他時要多得多,他到底有哪點讓她看不上?

越是這般想,陸修沂胸口的怒意便越甚,這份怒火仿佛一匹脫了韁的野馬,意圖將廣袤的草原燒個徹底。

眼見她的臉色逐漸煞白,他的理智才稍稍恢覆,掐著她脖頸的手也不由得松了些許。

他壓了壓怒意,低頭深吸一口氣,再擡首時臉色陰沈地看著她:“孟榆,收回你那些話,我可以當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得到了些許喘息,孟榆大口大口地吸著氣,忽然聽到他這話,壓了許久的委屈湧上心頭,她忍不住怒吼:“你大度,自然可以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我不能,若非因為你,我怎會被困在這四面高墻內?若非因為你,我何須隱姓埋名,提心吊膽地活著?若非因為你,我怎會連阿娘的葬禮都無法參與?陸修沂,我會燒窯,會訓獸,會釀酒,會造扇車,沒有你,我的人生一片光明;沒有你,我的日子順遂幸福;沒有你,我活得自由自在,你憑什麽?憑什麽一句話就想讓我收回所有?我不,我絕不。”

她的眸光含著淚,卻死死咬著唇不肯讓它落下,這一番話說得義憤填膺,仿佛所有的錯都在於他一般。

陸修沂被她懟得像堵了一口氣在喉嚨裏,提不上來,壓不下去,仿佛有一股烈火在灼燒著他的胸口。

沈默半晌,他緩緩松開手,退離兩步,望向她的目光已毫無溫情:“孟榆,當初是誰先拽住我的?是誰跪在地上苦苦求我?又是誰說只要我能救出你的母親和妹妹,便是為奴為婢也不在乎?你心思這般玲瓏,難道便沒聽說過奴婢也可以是通房的話?退一萬步講,你不知道這些,難道你求我時便能料定我不會要你?孟榆,別他媽的把錯全推到我身上,你記住,是你,是你先招惹我的。”

孟榆冷冷地看著他一臉瘋魔的模樣,心知再和他說什麽已經毫無作用,她斜睨了他一眼,轉身欲走:“我和你無話可說。”

“你和馮淮,和寧穗,和這府裏的所有人都有話可說,單單和我無話可說,對麽?”可她還沒走兩步,一聲冷喝自身後傳來。

他的盛怒猶似達到了頂峰,孟榆不想再說什麽,擡腳就走。

“或許,我還是對你太縱容了。”

低低的話語聲帶著幾許自嘲幽幽鋪進耳朵,孟榆蹙了蹙眉,忽然覺得有些不妙,便加快腳步朝門口去。

陽光灑在腳邊,她剛想踏出門檻,哪知一陣淩厲的風突然自身後襲來,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陸修沂攔腰抱起,與此同時,伴著房門“砰”的一聲巨響,陽光被盡數擋在了外面。

一片烏漆鋪到眼底,高大的身影裹挾著滔天的怒意覆上來,仿佛感覺到這次和以往許許多多次都不同,孟榆驚惶不已,拼命掙紮,可雙手被他反壓在頭頂,雙腿亦被他緊緊捆著,她根本動彈不得。

陸修沂再控制不住那壓制了許久的欲望,埋首在她頸窩瘋狂吸吮,並騰出一只手將彼此身上的衣衫盡數褪下。

薄薄的褻衣被撕破,清涼感裹滿全身,絕望在這一剎間如滔滔不竭的洪水般將孟榆淹沒,異樣感侵透全身,淚水從眼角滲出,洇濕了埋首在她身上的人,可陸修沂沒再像之前那般停下手,動作也絲毫不見憐惜。

“你說過,不經我同意,你不會碰我的。”

她原本清甜的嗓音此時變得低啞,還含了一絲不可察覺的顫抖和驚惶。

此刻的她就像一朵在風雨中搖搖欲墜的花兒,從前他費盡心思,對它呵護備至,可不僅得不到它的半分回應,還被它身上的刺傷了滿身。

陸修沂一直往下,微微擡首,聲音裏含了某種壓抑、冰冷的暴戾:“那是以前,如今不同了。”

趁他說話時松了下緊握著她雙手的間隙,孟榆迅速反應過來,掙開他的手,猛地坐起,膝蓋微屈,一腳頂在他肚子上。

陸修沂痛得齜牙咧嘴,下意識就松開壓著她的雙腳,孟榆見狀,擡起胳膊肘就朝他腦門上撞過去。

陸修沂被撞得頭暈眼花,想追上去時,卻見孟榆已經撈起衣衫,一邊披上,一邊下了榻,來不及穿鞋,就壓著驚懼光腳就往外沖。

候在門外的知眠忽見她披了件薄薄的外衫就沖了出來,發絲淩亂,臉白如紙,一副受到巨大驚嚇的模樣,她當即便猜到發生了什麽,慌忙解下身上厚厚的外衫給她披上去:“姑娘,跟我來。”

“孟榆,你他媽的給爺滾回來。”

陸修沂一聲怒吼自房內傳來,所幸隴香館內除了知眠外,其餘的婢女都被遣了出去,現下並無人瞧見她這副模樣。

形勢迫人,孟榆來不及作她想,聽到陸修沂的厲喝,便頭也不回地跟著知眠跑了。

從隴香館偏門出去是一條小道,抄小道過去就是一座假山,假山上有路,可以沿著路繞到將軍府後門。

知眠拉著孟榆進到假山的洞口裏,洞中黑漆漆一片,所幸知眠平時走得多,踢到有石子就順手清理了,兩人倒也安全地走了過去。

刺眼的陽光突然出現在眼前,孟榆下意識擡手擋在額頭上,卻感覺知眠倏地停住腳,身子是止不住地顫抖。

“一個奴婢,膽敢拐走夫人,爺看你是活膩了。”剛睜開眼,一道如墜冰窟般的嗓音幽幽滲進耳中,陸修沂那張陰沈的臉背著光鋪進眼底。

他揉著被她撞疼的額樓,冷冷啟唇:“來人,把這個不知死活的賤婢拉出去,杖打三十大板,交給曹管家發賣了。”

侍立在身後的將士聞聲,當即就要上前拉走知眠知眠也沒求饒,只是犟著臉擋在孟榆面前。

盔甲在暖陽下折出凜人的寒光,孟榆上前一步,將知眠擋在身後,她光著腳,踩在那冰冷的石頭上,寒意躥進身子,將她混沌的思緒瞬間逼退:“陸修沂,是我逼她帶我走的,你放了她,我和你回去。”

她仍舊面無表情,語調仍是那般淡然疏離,好似她早已料到能拿捏住他一般,陸修沂恨極了她對他的這副平靜如死水般的神情。

侍衛們只感覺身旁忽有一陣疾風閃過,再反應過來時,便見將軍掐著夫人的脖頸壓到假山上。

陸修沂咬牙切齒,目眥盡裂,仿佛暴怒到了極點:“孟榆,你三番五次招惹爺,別以為這一招永遠對爺有效,你……唔……”

剩下的話音淹沒在喉嚨裏,眾人見狀,忙撇過頭。

溫熱的觸感將陸修沂的話全部堵住,似乎沒料到孟榆會這般做,他怔了下,旋即將主動權奪回。

孟榆伸手攀著他的胸膛,直到憋紅了臉,險些要窒息在這一吻裏,陸修沂才依依不舍地松開她。

得到了喘息之機,她大口大口地吸著氣,陸修沂憤憤地低聲道:“你這個小妖精,爺遲早要溺死在你這兒。”

孟榆輕輕地抓著他的胸膛,壓著滿腔絕望低了頭:“今天的事是我錯了,求你……”

陸修沂自然知道她求的是什麽,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朝侍衛首領使了個眼色,侍衛們當即退了下去。

“今日看在夫人的面子上,爺且饒你一次,若再有下回,便不是發賣這般簡單了。”他淡淡地瞥了眼跪在旁邊的知眠,冷冷道了句後,方抱著孟榆轉身回房。

陸修沂的衣衫從眼前劃過,知眠擡首,偏頭往前面看了眼,正正撞入了孟榆那滿含絕望的臉。

眼前的身影和頭頂的帳幔交錯,孟榆恍恍惚惚,淚水洇濕了鬢角、枕頭及至衾褥。

“榆兒,你太善良了,所以你這輩子都註定要我和糾纏在一起。”

陸修沂終是忍不住擡首,卻看到她閉著眼,面上滿是淚水,他輕輕地撫掉那些帶著溫度的淚珠,猶似惡魔般的聲音幽幽傳來。

她知道的,和陸修沂從鶴九雲鄉回來時,她便清楚地知道的,她能躲過一次,她還能躲過第二次麽?

她不能再把其他人拖下水。

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日光和時辰交織,仿佛永遠都不知疲倦。

直到最後,孟榆只覺得自己沒了一點力氣,睡過去的前幾息,她看到他的影子在帳幔上來回浮動。

陽光穿過紗窗透進來,那光線明明這般長,卻始終落不到她身上。

耳畔仍回響的聲音令人面紅耳赤,她絕望地閉上眼。

***

醒來時,孟榆已經坐在浴桶裏,身後的人正拿著絺巾給她細細擦拭,粗糙的指腹寸寸劃過肌膚。

她強忍著顫抖。

“醒了?”陸修沂的嗓音已經褪去了低啞,換來的是饜足後的清潤。

孟榆點點頭,將手伸到後面:“我,我自己來。”

一啟唇,她才發現自喉嚨溢出的聲音很是沙啞。

陸修沂沒有將絺巾遞給她,而是握住她的手,踱步到跟前。

白皙的肌膚毫無遮掩地露在空氣中,男人的目光落在上面,孟榆仍微感不適,下意識就抽回手擋在面前,然手放到上面時,又覺有些多餘。

陸修沂見狀,一邊替她擦拭,一邊揚唇笑道:“榆兒,我們都已經是真正的夫妻了,夫妻之間,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該坦城相待,都該毫無防備,你說對麽?”

孟榆覺得他這話很多餘,難道他以為她就這麽註重貞潔?難道他覺得她將身子給了他,她便一定會對他死心塌地?

雖然在心裏腹誹著,但她面上並未表現出一絲怒意,只是緩緩放下手。

事到如今,她不想再惹惱他了。

見她逐漸將外面的那層刺褪下,換來的是從未有過的溫和,陸修沂再一次覺得自己做對了。

她再犟也到底是女人,他和她不僅有夫妻之名,還有了夫妻之實,原本因她抗拒而再次忐忑的心,此時也終於安定下來。

她是他的。

這輩子,下輩子,永遠都是。

想到此處,掌心擦拭到的地方有起伏之感。

他頓了頓,身體控制不住地再次湧來陣陣熱潮。

感覺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孟榆微微一驚。

“榆兒……”

他清潤的嗓音變得低啞,仿佛裹滿了欲望。

孟榆還沒開口,他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擡腳踩了進來。

原來覆到胸口的水一剎間溢出了浴桶,溫熱的唇霎那堵住了她的呼吸。

孟榆再一次軟了雙腿。

***

這一覺睡過去,令她和陸修沂直接錯過了晚飯,兩人再次醒來已經是夤夜了。

黑幕沈沈地籠下來,只剩下身邊人淺淡的呼吸。

陸修沂埋首在她頸窩,緊緊地擁著她:“醒了麽?”

孟榆雖然醒著,但仍不敢睜開眼,身上的酸軟令她連腿都擡不起,這個男人仿佛不知饜足般一碰就燃,她真的害怕,害怕他知道她醒了,還想再要一次。

可即便她沒睜眼,陸修沂卻仍發覺了她在假寐,便不由得笑了:“你不說話,就是還想再來一次,嗯?”

一聽到“再來一次”,孟榆嚇得一激靈,慌忙脫口:“醒了,醒了。”

說完,像是生怕陸修沂還想再來,她又忙道:“我太累了,又沒吃晚飯,你讓我歇會好不好?”

仿佛是在印證她說的話,肚子恰合時宜地咕嚕咕嚕響了兩聲。

對於她的溫順和撒嬌,陸修沂很是受用,滿意地笑了:“想不想吃東西?”

***

半個時辰後,孟榆就坐在了飯桌前,有酒釀蒸鴨、鵝掌燉肘子、紅棗小米粥。

她擡眼看了看系著衣的陸修沂,一臉詫異:“這些都是你做的?”

陸修沂聳聳肩,在她旁邊坐下:“不然呢?這個時辰下人睡了,爺懶得去叫他們。”

似乎覺得很驚訝,孟榆拿著筷子,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然看到他偏頭望過來,她又忙低下頭,顧自般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豎起大拇指,不吝於讚美:“鵝掌有嚼勁,好吃,肘子不肥不膩,也好吃。”

正說著,她又想起什麽,道:“我記得你以前是不會下廚的,那回做了個百合酥都做了好久,等得我都睡著了。”

陸修沂聞言,神色黯了黯。

他放下筷子,將手藏進寬大的衣袖裏,柔和的燈火襯得他臉色微白:“我當時以為你不在了,我想到我們成婚後我時常忙於軍務,鮮少有時間陪你,供奉的東西我便不想讓別人插手了,所以我學會了做菜,我想著倘或你嘗到我做的飯菜,或許就願意來看我了。”

尾音淹沒在哽咽中。

陸修沂擡首,眼含淚光地看著她。

孟榆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麽回應。

他的愛太熱烈,太偏執,太強勢,亦太有掌控欲,她根本不知道怎麽去回應,更無法接受一段偏執又強勢的感情。

“所以你的願望成真了,我如今真的吃上了你做的飯菜。”孟榆實在受不了他熱切的目光,像一條蛇將她緊緊環繞,令她險些要窒息,所以無言片刻,她只能主動開口打破沈默。

看著這張日思夜想了兩年的臉,陸修沂終於忍不住,立刻解下衣放到一邊,撈起她抱在懷裏,她整個人都小小的,放到膝蓋上後便縮成了一團,他低頭就想吻下去。

孟榆嚇了一跳,忙擡手擋住他的唇,囁嚅道:“我,我還沒吃完呢。”

“我也餓了,你讓我先吃一口,”陸修沂看到她臉色泛紅,當即猜到她想歪了,便笑道,“我就親兩口,不做別的。”

沒等孟榆應聲兒,陸修沂就俯下身來,堵住了她的唇。

男人的吻熱烈又緩慢,一點點攫取,一點點深入,仿佛在品嘗著世間最美味的東西,糾纏到她憋紅了臉,他才戀戀不舍地將她松開。

新鮮的空氣陡然湧入,孟榆的胸口劇烈起伏,陸修沂揚唇笑了,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滿臉寵溺:“接吻的時候要學會用鼻子呼吸,這樣就不會覺得難受了。”

他仍舊抱著她在膝蓋上。

孟榆有些不適地動了動,直起腰想踮著腳尖到地上。

陸修沂攬在她腰間的手愈發收緊。

“我想下去吃飯。”她壓下想擡起胳膊肘猛戳他胸口的沖動,抑著慍怒,深吸了口氣,不停地提醒自己不要惹惱他,不要惹惱他。

陸修沂拿起碗,舀了一勺米粥放到她唇邊:“我餵你。”

孟榆:“……”

“怎麽了?”陸修沂睜著一雙疑惑的眼睛,道。

她胃口全無。

趁他疑惑地看著她之際,孟榆一把奪過碗,迅速從他腿上跳下來,坐回原位,並低頭顧自吃起來。

見她吃得香,陸修沂沒生氣,更沒再抱她回膝蓋上,只是單手撐在桌上,支著下頜瞧她。

那道熱烈的目光在頭頂上方久久不散,孟榆徑直略過,迅速吃完了一碗粥後,才擡首:“你不餓麽?”

對面人的目光溫柔瀲灩,仿佛蕩開的一圈圈漣漪,想將她溺斃在其中,他盯著她的唇角,突然將身子探過來,孟榆驚了下,忙要起身,卻被他攬腰摟住,固定在椅子上。

淡淡的雪松味將她緊緊裹在其中,陸修沂探過身子,唇輕輕地攫住她的唇角。

這一吻如蜻蜓點水,不過一瞬,他便坐直了身子,心情極好地笑道:“我吃飽了。”

他極慢極慢地動了動嘴,又咽了下。

孟榆瞬間反應過來,登時就紅了臉,忙起身回到榻邊想要躺下。

陸修沂及時叫住她:“剛吃飽不能躺下,對胃不好。”

俗話說飽飯思宜|欲,孟榆不想和他在這兒大眼瞪小眼,陸修沂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般,轉而建議:“想不想去看月亮?”

***

陸修沂取出大氅替孟榆系上,又給暖手爐加了些新的炭火後,才塞進她懷裏,帶著她來到了院中。

朔風凜冽,寒意呼嘯著從耳邊刮過,陸修沂抱著她借助旁邊光禿禿的樹幹,輕輕一躍就上了檐頂。

屋檐有些陡,瓦片又滑,孟榆有些恐高,低頭望下去,瞬間就將酸軟的腿忘了,只緊緊抱住陸修沂。

陸修沂滿臉無奈,卻又很享受這種被她需要的感覺,即便她勒得他很緊,緊到有些喘不過氣來,但他仍舍不得開口叫她松一松手。

他攬著她的腰,在稍平些的地方地坐下,直到雙腳穩穩地踩在瓦片上,孟榆才敢松開手。

陸修沂將暖爐塞回她手中,暖意從掌心漏進四肢,驅散了凜凜寒意。

月色如水,鋪在整個隴香館中,像是凝了一層薄霧在上面,廊檐下點了四五盞燈,光影朦朧,燈火搖曳。

整個將軍府像陷入了沈睡,四面圍墻仿佛隱入了黑暗中,褪去了白天時的齜牙咧嘴,散掉了窒息可怖。

孟榆渾身都松泛了。

“以前在侯府住,我很喜歡爬上屋檐,吹著風,看著天,好像所有的煩惱,所有的不堪,所有的偏頗都不覆存在,我只是我,無須背負任何人的期望、憤懣和仇恨活著,莊媽媽不喜歡我這樣,她說看著害怕,害怕我會跌下來,害怕我會磕得頭破血流,可她不知道的是,我為了能爬上這裏,費了多少力氣,又付出了多少東西。”

陸修沂的目光仿若飄向了遠方,像壓了一塊石頭,沈沈的同時,又帶著一種無以名狀的悲悸。

和他相比,也許她還算是幸福的。

她有沈姨娘,有懷茵,一路走到現在,她遇見了太多太多對她好的人,比如寧穗,比如雲安,比如葛伯……

“她知道。”孟榆倏然道。

“嗯?”陸修沂偏頭看她,目露疑惑。

她又重覆了句:“我說,她知道,莊媽媽她知道。”

知道他為了爬上這個位置費了多少心思,也知道他為了替他母親討回公道付出了多少,所以莊媽媽才會那般心疼他。

陸修沂靜靜地看了她片刻,又轉過頭望向一片漆黑的遠方,月光落到他身上,如棲身於霧:“也許你說得對,也許她真的知道。”

寒風鉆進耳朵,孟榆愈覺清醒。

兩人沒再說話,陸修沂將頭靠在她肩上,靜靜地看著懸在夜空的那一輪彎月。

直到暖爐的炭火燃盡,天邊露出了半截魚肚白,吆喝聲從門外的巷子裏悠悠漏進來,府內也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還捎帶含著哈欠的低語。

萬家燈火裏,終於有了他的棲身之地。

孟榆打了個哈欠,水珠從眼眶裏逼出。

陸修沂擡起靠得有些酸的腦袋:“還要不要再睡會?”

她下意識護住身子,警惕地看著他。

陸修沂有些好笑,忙舉起雙手:“真的只是單純地睡覺,我保證不動你。”

***

陸修沂確實沒再動她,只是兩人一覺就睡到了午飯時辰。

眾人暗覺納罕,但昨天發生的事兒大家都心知肚明,因而也沒人敢敲門打擾,連楮大人過來呈遞軍務時,聽到此事後,都自覺地將文書放到書房就走了。

兩人洗漱完,飯菜已經備好了。

因著半夜吃了一個肘子,孟榆現下還不覺得餓,環顧周圍一番,卻沒見到知眠。

她蹙了蹙眉:“知眠呢?”

“回夫人,知眠姐姐今兒一早說,要到潯滿樓去買夫人愛吃的燒鵝和鹵鴨,估摸著半刻鐘後也該回來了。”

回話的婢女叫畫宜,也是新來的,一副十五六歲的模樣,聲音甜甜的,如春風掠過荒蕪的山崗,聽得人心情莫名上揚。

孟榆點點頭,沒再問。

陸修沂半夜沒吃什麽東西,如今倒是喝了一碗羊湯,又吃了些菜,也飽了。

“我今日還有事,要去一趟西營,你在家乖乖的,想吃什麽,想喝什麽,盡管讓他們去做,只一件,”他一面起身,一面囑咐她,“想去哪兒,等我回來,我陪你去。”

孟榆被他這話噎了下,不由得冷下臉:“即便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你還是不信任我。”

陸修沂走到門口,聞言頓了頓,轉過頭嘆了口氣:“我從前是信你的,可這份信任被你打碎了,如今你想修補,也該給我時間,讓我看看誠意,不是麽?”

他的話將孟榆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他說得無可厚非,換作是她,她也會這麽做。

吃完午飯,孟榆無事可做,便讓人去書閣拿了幾本書過來打發時間。

看到中途,她忽然想起一事,又忙將畫宜招呼過來:“知眠還沒回來麽?”

畫宜擰著眉搖搖頭,心裏也生出疑惑:“沒有。”

事情好像有點不對勁,孟榆忙收起書:“她什麽時候出去的?”

畫宜思索片刻,回:“大約是兩個時辰前。”

潯滿樓離將軍府不過兩條街的距離,她再怎麽耽擱,也不該出去兩個時辰還沒回來。

意識到不對,孟榆忙朝畫宜吩咐:“你讓曹管家來一趟。”

曹管家聞聲,放下手裏的東西,匆匆趕來隴香館。

“立刻備車,我要出去。”

聽到孟榆又要出門,曹管家一驚,只覺腦袋發暈發脹:“夫人,將軍吩咐過,不讓您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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